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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成系有话说》青春校园小说_礼蓝

    第181章


    录制舞台最先登场的,是洛希极限组。


    《引力碎点》的原曲就是以复杂走位和高难度舞蹈著称,看起来酷炫,但哪怕只完整跳一遍,就足以让大部分人大汗淋漓,累到直不起腰来了。


    此时的一整组人正在舞台上听指导老师做最后的指导走位,火鹤则


    在帮助多世界诠释组的练习生们,写作业。


    距离开学越来越近。


    火鹤这种刚中考完的,暑假作业也就预习为主,他早就学了个七七八八,因此一身轻松。


    但对于初二升初三,或者高一升高二,甚至准高三生来说,做作业是仅次于目前舞台竞演的事。


    ——甚至更重要。


    毕竟没出道还可以冲艺考,考高考,走走演员,或者音乐路。


    但目前看来,大家的文化课成绩方面还得多加努力。


    “小火,你帮我看一下这道题吧。”


    “小火,你来看看我这篇英语作文能不能这么开头?”


    “小火,我这边课后习题的答案没有步骤,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怎么做?”


    “小火!”


    “小火~”


    火鹤:“”


    休息室的reaction录制还没有正式开始。


    火鹤找了一支不知道谁给他的自动铅笔,认真地帮鹿梦圈了英语作文里用错的语法和不合适的单词,然后又去隔壁给白未晞的数学题画辅助线。


    他有理由怀疑,钟清祀在装作很忙的样子戴着耳机听听力,但绝对只是为了以此逃避学业辅导。


    三个舞台的舞蹈难度其实都挺大的,他其实也应该紧张一点的。


    但看着这么一群穿着蓝紫白梦幻色系舞台装的同伴,缩在小桌板前边奋笔疾书,他又有种觉得荒谬的好笑。


    再低头,看见面前作业本上只写了“解”的空白,也默默扶额:


    世界分裂,一半是挥汗如雨的引力碎点,一半是暑假作业上写不完的题,生动形象地诠释了小组的主题:


    学习与舞台双重生活。


    好奇怪,又好特别的夏天。


    【洛希极限组请准备,三十秒入场——!】


    “哗啦啦啦——”


    这预示着室内的摄像镜头即将全部打开,大家立刻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纸笔与习题册,塞进书包,或者干脆先用外套盖住再说。


    红灯亮起,镜头启动。


    火鹤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自己因为久蹲而有些麻的双腿,扭头看了一眼室内巨大的显示屏:


    舞台的灯光还未彻底亮起,但地面早已浮现起环形的光带与扭曲的波纹,即将迎接一场属于少年们的风暴。


    *


    另外一头,《第七象限》的第五集即将正式播出。


    在之前的预热长预告里,一如既往堆叠了大量剪辑味浓厚的镜头,使得评论区热度持续攀升。


    熟悉的套路,熟悉的爆点。


    争执、沉默、情绪失控。


    慢镜头回放,缓慢推近的面部特写,复杂而凝重的表情。


    再搭配加粗的字体,和骤然转为灰白色调的画面,制造出情绪压迫。


    万变不离其宗的队伍内矛盾。


    崩溃、安抚、互助、握手言和。


    最后当然是一如既往的转折煽情:


    “我们只有拧成一股绳,才能做出最好的舞台。”


    “不想让这个舞台留下遗憾。”


    而预告中热传的,议论最多的片段,自然还是在拉文克劳组的票人离组环节,火鹤那句略显突兀的——


    “要不我出去?”


    镜头在他脸上定格的刹那,背景的BGM戛然而止。


    随后,配乐更换,愈发紧张急促,就好像已经把“被排挤”的标签钉在了火鹤身上。


    #火鹤疑似被孤立#


    #拉文克劳组票人#


    弹幕层层叠叠,说什么的都有,相关词条如预期一般空降热搜。


    十几秒的cut,足够让舆论发酵,向着可以预见的方向发展。


    当事人们当然知道,火鹤说这句话的时候有商有量,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的模样。


    但预告的剪辑本来就是引导性很强的东西。


    火鹤某个瞬间微微蹙起的眉心,嘴角若隐若现的笑意,被精准剪辑成了“强颜欢笑”。


    组员们因为他的主动提议而震惊的表情,也成为了“尴尬”的沉默。


    节目组最终还是走上了一条“移花接木制造看点”的老路。


    当时在场的成员构成,也是造成粉丝们争吵的原因之一。


    洛伦佐、钟清祀都在,这是大部分人默认和火鹤关系亲近的两位。


    网传“恨明月独不照我”的宋玄也在。


    还有前一组的时候深受火鹤照顾的岑佳森,和早早被打上了“背刺”标签的霍归。


    再加上这些天的“粉丝探班”活动,火鹤因为不和他们都在一个组,所以从未一起出现,导致了更进一步的虐粉大战:


    “如果凤庭梧在,肯定不会让小火这么难过。”


    “凤庭梧宁可自己走,都不会让小火走的。”


    凤庭梧的粉丝也不高兴了:“你们吵你们的,别把凤庭梧拉下水。”


    而这次的主题又涉及到了霍格沃茨四学院,因为是在拉文克劳组内产生的纠纷,各个学院的忠实拥趸更是吵成一锅粥,被目的达成的节目组趁乱一口喝了。


    ——观众们永远年轻,永远热血,永远热泪盈眶,永远被剪辑带着走,屡试不鲜。


    当然,节目组虽然在预告大做文章,但勉强还算有良心,正式播出的节目中,将火鹤要走的前因后果展现得一清二楚,火鹤本人在后采的时候,也眼神清亮,认认真真地做了澄清:


    “没有任何不和,也没有不开心,大家应该也都看到那份问卷了吧?”


    “我稍微耍了点小心机。”他还冲着镜头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痛失韩国市场】,【火鹤你怎么可以这么坦白】开始刷屏。


    “问卷最后一道题的四个风格的舞台,我最想做的那个,正好是赫奇帕奇主题的舞台。”


    “事实证明,我也选对啦,一切都是老天最好的安排!”


    官方自然在节目播出后,把问卷同步贴出,所以大家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明明其实可以留下点欲言又止的暧昧空间来虐个粉,但火鹤非要把话说明白。


    说完之后,他甚至带了点孩子气的得意洋洋,冲着镜头wink了一下。


    那瞬间,原本统统化为妈粉的粉丝群体,又开始哀嚎起【老公,妈妈爱你】来。


    四学院代表的四个组时间分配相对平均,赫奇帕奇组的重头戏还没上线——


    自然是青道的失声。


    这段甚至在预告中没有放出。


    粉丝们看着看着,画面冷不丁就是一转,配乐突变,旁白骤然出现:


    【然而,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出现了。】


    接下来的画面莫名剪出了法制节目的严肃感。


    青道在后采中,给镜头展示了一下他手机里,发给火鹤的那条消息。


    【小火,我好像突然说不出话来了。】


    ——这画面一看就是后来补拍的,青道的嗓子状态早已恢复。


    但观众们并不在乎这些有的没的。


    他们的关注重点只有两个:


    其一,火鹤好有男友力哦!


    在青道发出了这条消息后,那头只回复了两个字:


    【等我】


    没有标点,没有加额外的表情包,更没有“嗯嗯”这样安抚性的语气词,只简简单单的——


    “等我”。


    没有慌,没有急着提问试图打听更多的状况。


    【我好像从两个字里莫名看出了力量,这是可以说的吗?】


    【好戳我,比那些细致入怀的关心更击中人心。】


    【妈妈我恋爱了,十四岁的男初为什么这么有男友力啊!】


    再搭配采访时节目组的提问风味更佳:


    “发现说不出话之后你是怎么办的?赶紧去找导演了吗?”


    青道低头笑一笑,声音一如既往温温柔柔:“没有,我先拿出手机给小火发了一条消息。”


    就是所有人看到的聊天界面。


    【我又哭又笑。】


    【这恋爱还得是你们未成年人更会谈。】


    【真的是定心针吧?我好像能代入青道,体会到他那时候的感觉!】


    仓惶无措中,拿出手机下意识地向那个最值得求助的人求助,而那个人,给出了最沉着,最笃定的回应。


    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但这并不是最让大家沸腾的部分。


    一开始所有人关注的重点,全部都在青道的嗓子,和后续事情的发展上,直到弹幕悄悄地飘过了一条:


    【等等,青道给火鹤的备注怎么那么长?】


    扒备注自然难不倒饭圈女孩,这可是为了嗑糖或者扒塌房,可以翻阅几千条微博而眼不花,一晚上看完几千个Tiktok平台互关却手不抖,放到间.谍机构都屈才的。


    很快,只有下半部分露出的糊糊截图,文字内容逐步清晰:


    【火鹤/11.11/我的命之星】


    如果说之前的内容还只是热议,那么这一次,论坛直接刷屏,弹幕彻底炸锅。


    【我在看偶像剧?】


    【新来的,谁能告诉我这算是内部塌房了吗?】


    【我生是舍友组的人,死是舍友组的鬼!】


    这大概是饭圈最让人上头,最百吃不厌的“糖”之一了。


    不是直给,也不是“丫头,这还不嗑死你们”的别有目的工业糖精,它原本藏得很深,却无意中被发现,随即被揭开了一角,是流淌在舌尖的甜。


    是一行备注一层层扒出的温柔细腻。


    而再细细回味——


    节目时长不过三个多小时,每一组能够分到的镜头有限,但粉丝们还是一帧一帧暂停,挖掘到了更多“无人角落里的浪漫秘密”。


    比如范光星后采中无意中说出的“青道抱着火鹤哭”。


    比如在做雾化治疗时,记录青道的镜头外,火鹤爱穿的T恤的一角。


    比如留在手机记事本中,一行一行细致的“失声后的注意事项”。


    当赫奇帕奇组的舞台正式开始。


    《你一直在听吧》被正式唱响之前,组内无言的相互照顾,互相鼓励,彼此承担,已经将舞台情绪推到了最柔软,最高的情感高峰。


    傍晚的黄昏,温暖的家,一切恍若静止。


    少年从舞台后方缓步向前,脱下披在肩头的外套,那件写满了时间流逝痕迹的外套,被挂在了衣架上。


    他的动作轻却郑重,像是给记忆落座。


    暖色灯火下,影子斜斜打出。


    少年们穿着赫奇帕奇组特调的配色,抱着吉他,在木椅子上轻轻地唱出了想要告诉逝去亲人的话。


    没有声嘶力竭的唱腔,亦没有堆砌煽情的歌词。


    “你一直在听吧?


    你没说出口的愿望,我还记得啊。


    风吹过的时候,是你轻轻拍了拍我的头发,


    你不在身边,但你一直都在啊。”


    三把吉他,多人吟唱。


    青道的嗓子依然带着未痊愈的晦涩,节目组的修音没有修掉这份特别。


    火鹤的手指在吉他上弹奏主导的旋律,稳稳地撑起舞台,高音处不着痕迹地地青道托底,却不会喧宾夺主。


    换气不及时的部分,其余的练习生们默契地用轻巧的和声掩饰,精准地把控住每一个可能失误的细节。


    是他们没来得及排练几次的Plan B,却又好像一同练习了千百遍。


    【这整个一组都不需要任何文字来描述,完完全全就是对小组主题的最好注解。】


    【赫奇帕奇的基调本调了。】


    少年们的声音纯净,就这样轻轻地,淡淡地,娓娓道来。


    “你一直在听吧?


    今天也穿着你买的外套,认真地出发。


    我没忘啊,因为偶尔还会想起你啊。


    能不能悄悄来到我的梦里,再和我说说话。”


    【说实话,这组没有冲突真的太好了。】


    【从一开始就是和谐的基调,青道的嗓子失声之后这种氛围更明显了。】


    【节目组你赢了,我已经开始哭了。】


    【情绪都到这儿了不哭不礼貌了。】


    唱歌的人却都没有哭。


    吉他声是铺垫的底色,他们唱着怀念的歌,用自己的诠释尽情在其上挥洒颜色。


    “你一直在听吧?


    每次想家的时候,那个家都有你啊。


    替我留的那盏灯已经灭了,


    现在我弹起吉他,你还愿意听我继续唱吗?”


    【我原来以为这组会是最没看点,哪怕火鹤也在。】


    【选曲爆出来的时候,就觉得不如其他组的舞台那么值得期待,太淡了。】


    【选秀节目的倒数第三期,以为这种歌绝对会被淹没在别组的梦幻舞美和高超炫技里了。】


    没什么哭天抢地的剧情,也来不及给出太多苦情的片段,只是在节目没有播出的时候,看不见的角落里——


    不争,不抢,不声张。


    只缝缝补补,连“录制前失声”的重大问题,最终也轻描淡写地化解。


    舞台结束,镜头稍稍拉远至全景。


    所有人站起身,放下怀里的吉他,并排鞠躬。


    队友们握紧了青道还在微微打颤的手,脸上是真挚而纯粹的笑容。


    火鹤举起话筒:


    “谢谢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老师们的帮助,谢谢陪伴着彼此完成了舞台的我们,谢谢所有粉丝们的支持。”


    “特别要谢谢陈诗翰,我们的陈哥,谢谢你像墙一样,成为我们最坚实的依靠。”


    【火鹤举起话筒事件+1,这一次我很感动。】


    【魔法真实存在吗?这舞台我舍不得快进。】


    【最佳舞台,实至名归。】


    【獾院女孩认证。】


    【听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更想家。】


    【追星十年的老油条,发出了青铜器一般的哭声。】


    而官方上传的纯享版舞台下方,一条评论被点赞到了最高:


    “赫奇帕奇组的魔法,不是咒语,而是每个细水长流,温暖包容的瞬间。


    这不是Plan B,是Plan H——是赫奇帕奇式的救赎。”


    第182章


    原曲《你一直在听吧》因为赫奇帕奇组的翻唱,走红是情理之中。


    原唱作为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小众音乐人,微博的粉丝数甚至还没过万。发布这首歌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宣发,也没有所谓的团队包装,连那条微博的评论数都寥寥无几。


    并不是歌不好,只是缺少被听见的机会。


    ——直到它被赫奇帕奇组的男孩们,在《第七象限》上唱响。


    节目播出当晚,舞台结束后不久,#你一直在听吧#的词条便迅速爬上了热搜榜单,位列前十。


    无数观众在屏幕前潸然泪下,被少年们的歌声击中。


    如果说赫奇帕奇组的翻唱,是独属于少年们的天籁之声,那么原唱的版本,就是藏在老式录音机里,未经打磨的自我剖析,却因此显得格外真实。


    年长些的听众,也更容易跟着原唱版本共情。


    大批的听众涌入各大音乐平台的原曲评论区:


    【从选秀追到了原唱这里,原来最动人,也最真实的情绪,藏在这么安静的角落里。】


    【没有修音,没有过度的包装,没有华丽的辞藻,但我一直想听下去。】


    【听了赫奇帕奇组的舞台之后找来的,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谢谢你写出了这么好的歌,这首歌值得被所有人听见。】


    与此同时,去哩去哩也有up主剪辑出了原唱与翻唱的双音轨版本,画面上方是原唱早年间在livehouse的现场,下方则是少年们的灯光舞台,对比强烈,却感人至深,播放量自然节节攀升。


    朗朗上口的旋律,简单朴素的歌词,反而使得其迅速地掀起了一阵始料未及的热潮,Tiktok等短视频平台,这首歌更是以BGM的形式火遍大街小巷。


    清晨的校园,落日的余晖,疾驰而过的地铁,翻拍的老照片,多年后的朋友聚会,牵手走过青石板路的老夫妻,甚至还有影视混剪和同人向的视频作品旋律一响,记忆的阀门被悄然打开,封存的珍贵内容汹涌而出。


    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想念,终于有了可以轻声诉说的方式,一首无名歌手的作品,成为了全网的集体回忆。


    这首歌,终于被看见,也有更多人听见了。


    原唱在这个舞台三天后,才终于微博上线,转发了赫奇帕奇组这首歌的舞台。


    对他来说,这一切来的太过于突然。


    他只配了两个字:


    “谢谢”。


    谢谢男孩们将这首歌推向台前,让更多的人听到,安慰更多和他感同身受的人。


    也感谢他们,给他这个小小的“京漂”小音乐人,一个被大众看到的机会。


    *


    潮汐锁定组的舞台录制没有想象中顺利。


    海浪般的灯光一束一束从舞台地面扫过,火鹤在下台前弯下腰,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鞋带,也借这个动作整理思绪。


    他们回到了舞台侧台的位置——这里灯光昏暗,与舞台之间隔着厚厚一层黑色幕布,像是临时搭建出来的安全区。头顶的灯架悬挂得很低,沉沉地往下压,一不小心就可能撞上去。


    大家在这块逼仄的临时区域稍作休息。


    舞蹈的动作并不算激烈,但跳完一整首曲子后,热气依旧在脖颈间蒸腾,心跳未歇,却已经像平常练习一样,自然而然地往中间聚拢,围成了一个不太规整的半圆。


    已经高强度练习了那么长时间,大家闭着眼睛就能够在脑海里模拟出舞台的每个细节,因此——


    也自知远不如人意。


    画面已经被工作人员接入了侧台的一块监看屏,大家喘着气,站着,围聚在屏幕周围。


    播放的是主机位视角,穿插着跟拍镜头的特写。


    练习生们聚精会神,着重于观察自己刚才在舞台上的表现如何,虽然年纪还小,但是录制经验丰富,大家都已经习惯于视频回看自己的表现,以便于更好调整状态。


    越看,气氛愈发凝重。


    短短几分钟的视频放完,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


    效果比他们想象中还要糟一些:


    动作松散,整齐度不够,队形略显凌乱,甚至不如他们前一晚录制的练习室版本。


    火鹤呼出了一口气,把胸腔里的那股闷气徐徐吐出。


    “确实有点塌,整体的氛围不到位,状态也不好。”他说,扭头看向叶扶疏的方向,对方对他点了个头。


    空气不好闻,混杂着汗水、舞台烟雾制造的呛味,火鹤忍不住干咳两声。


    叶扶疏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火鹤谨慎地抿了两口。


    他的腰封紧紧箍住了身体,哪怕喝水也需要精准控制。


    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他转向旁边的工作人员:“老师,麻烦再给我们放一遍,可以吗?”


    对方点头,画面重新开始。


    这一次,大家各自沉默得更久。


    如果说第一遍的部分总不自觉地去检查自己的表情管理,在特写里的样子帅不帅,那么第二遍,问题开始逐一暴露出来,越看越扎眼。


    叶扶疏说:“让我先说几点。”


    “第一段副歌,火鹤站在最中间的部分,其他人旋转拉扯的动作很散,各做各的,几乎都没卡准拍。”


    “第二段副歌整齐度更差,段晗老毛病又犯了,抢拍——回身的动作太快,顶胯的衔接看起来很滑稽。”


    “宋玄慢了半拍,导致最后站成一排的时候,每个人之间的间隔参差不齐,这里拉了远景的情况下,看得特别明显。”


    宋玄眼神飘忽地盯着自己的鞋子,稍显无措。


    段晗只有一下没一下捏着自己的水瓶,瓶身“咔哒”作响。


    “ending pose部分我们偏台了,应该是在结尾段裴哲的段落,你走出去太远,成安鲤没追上,接下来的互动就垮了——成安鲤的问题也很明显,开头就在舞台上走错位置,差点没和火鹤撞在一起。”


    叶扶疏喘了口气,嘴唇干涩,但他只是舔了舔唇角,并没喝水。


    裴哲站得笔直,沉默着点头。成安鲤眼珠子灵活地转动,只乖巧说了句“对不起”。


    这时候的叶扶疏不太像大部分人了解的那个他,语气紧绷,丝毫没有日常刻意塑造的明亮意味,像是积压了太久的疲倦,统统压在嗓子底下——他难得的声线发沉,听起来更像在生气。


    "还有我们。"叶扶疏终于转头看向火鹤。


    “双人旋转的部分没有找准位置,这是我的错,不好意思。”


    火鹤颔首。


    这部分动作是他们整支舞蹈中情绪表现最重要的一段——即所谓的killing part。


    他边唱bridge段落的旋律,边走向叶扶疏,两人彼此对视,随后接近,额头几乎相碰,确始终隔着一线距离——不后退,也不更进一步,以此展现“潮汐锁定”的精髓:


    无法逃脱的引力作用,和永不抵达的命运。


    但或许是那时候舞台的灯光太晃眼,也可能神经过于紧绷,叶扶疏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失了准头,几乎莽撞地用额头擦撞到了火鹤的。


    火鹤饶是事故处理专家,都有那么一瞬的惊愕。


    虽然下一秒他们依旧按照排演拉开距离,但那个细节的疏忽,却彻底破坏了整段意境的营造。


    叶扶疏说完了,目光绕了一圈,再次落在火鹤身上:“换你了。”


    火鹤点了点头。


    他扫视自己的队友们。


    他们身上穿着统一的深蓝与黑配色的军装造型,剪裁挺括,肩章、军带、金属扣件、黑色手套,每一个细节都恰如其分。


    人靠衣装诚不欺我,未褪尽的,属于少年的青涩,也被严丝合缝地封锁进清冷的秩序感之中。


    而金属坠饰与链条折射出的冰冷反光——乍一看,像是小说里走出的军校生们,不容丝毫偏差,非常唬人。


    服装、妆容和舞美都没有拖后腿,只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抬起手。


    “啪——”


    清脆地打了个响指,击破了几乎凝滞的空气。


    火鹤露出了笑容,一如既往的明亮,令所有人的目光触及,都忍不住放松了肩膀。


    “我觉得,还是因为大家太想要第一次就做的完美,所以反而慌了神,精神太紧张了吧。”他说,“所有的错误,几乎都不是不会跳而发生的,比如段晗的抢拍,明明在录制之前已经做得很好了——”


    他是耐心的队长,在叶扶疏精准提出问题之后,帮助大家一点一点纾解情绪上的不安。


    “我们其实已经形成了某种肌肉记忆,但是在舞台上太害怕自己跳错,所以努力去‘想’,害怕眼神不对,害怕表情管理不够,无法投入。”


    “归根结底,大家都没有真正意义上表演过以“性感”为主题的舞台,所以哪怕练习了一百次,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害怕被观众抓到小辫子。”


    ——更别提盛华烨临走时反复强调,被观众扣上“油腻”的帽子就完蛋了。


    有种这辈子就定型了,被钉上耻辱柱的悲怆感。


    火鹤话锋一转,语气也变得轻快:“但是,我刚才看了一下,大家都做的特别好啊!特写镜头、妆容、发型加上打光,虽然我们平时都很帅了,但是在镜头下更是帅得离谱。”


    话音落下,大家脸上的笑容明显增多了。


    “成安鲤。”


    成安鲤应了一声。


    “你的那句‘我望你如明月,你不知我如潮汐’——”他随口哼歌,悦耳的清唱从第一个音开始,就显得与众不同,“因为走位的问题距离没卡好,所以你的手臂动作就舒展开一半。”


    成安鲤点头,顺势和裴哲说小话:“他这么随便一哼都唱的比我好唉。”


    裴哲:“我劝你不要和大主唱比vocal。”


    “裴哲。”


    裴哲收回目光。


    “那个‘潮汐’的互动,当初练习的时候老师都夸你们之间特别默契,从来没出过错——就按照那时候的感觉来,你相信对方是水,你推,他接,拿出你们同人文都要一起分享的亲密来!”


    成安鲤:“?”


    裴哲:“?”


    练习的这段时间,火鹤也不是没旁敲侧击过他俩在选主题时的窃窃私语是为何,但他们咬死了都没说——可是为什么火鹤会这么说?他知道他们看过和叶扶疏的那篇同人神文了?!


    二人鬼鬼祟祟的目光刷地飘向叶扶疏,后者正抱着胳膊盯着火鹤。


    好吧,在复盘舞蹈时候的叶扶疏看着一直都很凶,完全没有火鹤温柔。


    “宋玄。”


    宋玄抬起头看过来。


    火鹤说:“第一段副歌的第二小节,你唱‘你继续发光,照亮了所有,除了我’这里,律动没有问题。但即使不能挤眉弄眼,也别死死盯着地面呀,地面上没有月亮。”


    宋玄嘴唇蠕动了一下。


    段晗说:“那一段的月亮不就是你吗?”


    还真是火鹤,在练习的时候指导老师就说过,“把火鹤当成月亮”。


    因为他站在舞台正中。


    火鹤说:“对呀,所以就算不看前方,不看镜头,地上也没有我呀!你得看我。”


    宋玄嘴角艰难地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句什么,但火鹤已经转向了下一个人:


    “——还有叶扶疏,说实话你在舞台上好像喝醉酒没站稳一样突然撞过来的时候,我以为你要亲我呢!”


    叶扶疏:“?”


    叶扶疏猛地后退一步,一脚踩在了地面某个收纳箱上,差点没一个趔趄仰面倒下。


    狼狈在脸上一闪而过,破坏了刚才面无表情+高束的头发+军装带来的冷峻感。


    成安鲤发出了一阵杠铃般的猖狂笑声,顺手扶住了叶扶疏。


    裴哲也没忍住,惊天动地的咳嗽几乎要把整个人淹没。


    段晗笑着拍了拍手,对火鹤的这个插科打诨表示捧场,一扭头却发现宋玄一声不吭。


    他狐疑地问:“你脸红什么?”


    宋玄:“”


    火鹤把大家都逗笑之后,又去看段晗。


    段晗本来已经做好了被耐心拆解动作和舞台的小疏漏,诚恳吸取经验的准备,却没想到火鹤只是问:“你的膝盖,还好吗?”


    段晗一愣。


    其实从一开始他们的舞台就有些小问题,录制中断了一次——因为他有个部分没有踩稳地面,导致脚下打滑,直接跌倒。


    虽然没有破皮,但淤青是少不了了。


    他没放在心上,可火鹤这么一问,突然有些浑身毛刺刺的不自在,忍不住抓了抓胳膊,耳根火辣辣的。


    他嘟囔说:“没事”


    火鹤摸了摸他的头,手掌落在打满了发胶的发顶。


    然后拉过了叶扶疏:“好了,该说的都说的差不多了,我们再把全曲走一遍,保持状态,就能直接上台去录第二遍了。”


    叶扶疏移开目光:“好。”


    在舞蹈方面,他的技巧和实力毋庸置疑,以往没有指导老师在场的时候,几乎都是他和火鹤分工合作,带着另外四个人一遍遍练习,努力推动进度。


    这次也是如此。


    从动作的幅度到队形的角度,从走位的动线到表情控制叶扶疏的眼睛是标尺,任何一点偏差,都逃不过他的注视。


    这一遍结束之后,火鹤再次转向了大家的方向:


    “我们的练习没有任何问题,不存在临时抱佛脚。”


    “给你们分享一件事,是我自己的一点心得,或许也会有帮助。”


    “大家害怕用力过猛,都条件反射收着动作,但是”他点了点自己的肩章,“我们现在穿着舞台装,是军装风格,服装已经帮我们在视觉上,立起了‘禁欲’的基调,把我们整体的情绪往里压了——所以,或许可以在原本的基础上,更大胆一点。”


    “——除了舌头。”


    “我们说好的,这个舞台除了唱歌,任何时刻都不要用到我们的舌头。”


    短暂的沉默。


    随后是集体爆笑。


    连叶扶疏都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


    第183章


    转瞬已是八月底。


    帝都的天气还带了盛夏的余威,阳光是火上浇油,一个劲往下砸,偶尔吹过的风也携裹烫意。


    六点的闹钟准时响起,火鹤小心翼翼掀开被子,睡在隔壁的洛伦佐跟着一秒睁眼,但动都没动。


    火鹤关了闹钟翻身下床,差点没一脚踩在床边打地铺的人身上。


    为了显示绝对的差异化,当初第一期的S等级练习生的房间,绝对是按照最高标准来打造的——queen size的大床算不上很大,但考虑到原本是单人寝,已经让人满足了。


    凤庭梧睡前是在地上打了个地铺的,但现在地铺卷成了卷饼,他也已经从“卷饼”里脱离出来,滚到了墙壁旁边。


    火鹤习以为常地从他手脚之间的空隙踩过去,绕过床一侧已经收拾好的另外一床被褥推开浴室的门,收获了一个把眼镜放在架子上,刚刚洗完脸的钟清祀。


    钟清祀戴上眼镜,神清气爽地冲他微微一笑:


    “早上好,小火。”


    火鹤说:“早上好。”


    偌大的空间里平均身高一米八的四个青春期少年,这画面太美,粉丝应该很想看。


    时间回到当天凌晨。


    录制完倒数第二个舞台,练习生们排成三列,站在舞台上,等待下一轮,也是最后一轮的分组规则。


    火鹤左右看看——


    左边是蓝紫白梦幻配色服装闪闪发亮的多世界诠释组。


    右边是黑与银交错,末日战士风的洛希极限组。


    再看自己组这禁欲的军校风,大家往这里一戳,三个舞台风格各异,人设都要说一句造型师尽力了。


    时间已经很晚,节目组自然也不会卖关子。


    “你们即将分成两个小组,一组九人,一组十人。”


    “但是这一次,节目组不会替你们分组,也不会提前告诉你们每一组舞台的主题与风格,你们要自己选择自己的队友。”


    细微的窃窃私语声。


    但大家其实都早有预料,只是稍稍点头,更多的人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恨不得直接由节目组宣布分组名单,然后各回各的宿舍大睡特睡。


    “而选人的权利,只属于目前fanclub的粉丝人数排名前四名的练习生,被选择的练习生不能拒绝。”


    这倒是稍微有些意外。


    “我以为会是排名前二的两个人选呢,前四名怎么选啊?”火鹤听到身后的成安鲤在跟裴哲窃窃私语。


    火鹤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将由排名前四位的练习生,两两带队,进行接下来的最后一轮多人舞台。”


    这次的规则说的的确更详细了,一言蔽之,就是现在人气最高的四个练习生分成两组,一组两人,带领其余的练习生做两个多人舞台。


    如果让粉丝知道了,估计又要说这绝对是公司视奸粉圈了:


    现在各大论坛流传关于七代练习生的热议,无外乎就是出道几人,怎么出道而已,而这其中最多人持赞成意见,往往会成为高赞答案的,自然是【给麻将桌选队友】这一条。


    当然,要是让节目组和公司策划听到这样的说法,自然也不会在乎——


    既然要窥探粉圈,那就贯彻到底咯。


    凤庭梧从后排来到前列,心里美滋滋的:


    他可是亲眼看过火鹤在前几个舞台是怎么带队的,尤其是和叶扶疏的前一个舞台,两个人一个负责技术,一个负责声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Tidal lock》的舞台也好看得不得了,之前录制的时候大家都在说,“潮汐锁定”这组能够那么快从第一遍录制的失误频频,变为第二遍的精准配合,大放光彩,就是火鹤和叶扶疏在录制间隙帮助大家总结教训,吸取经验的缘故。


    大家都是舞担,他可以,我当然也行。


    凤庭梧正心里构建着下一个舞台的幸福,没留神听见节目组的规则随之而起:


    “火鹤、钟清祀——洛伦佐、凤庭梧,你们将会以这样的双人组合形式各自带队。”


    凤庭梧:“!”


    凤庭梧愤怒地发出抗议:“为什么不让我和小火一组啊!”


    火鹤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节目组这个分组他也一点都不意外。


    火鹤跟洛伦佐,钟清祀和凤庭梧这种第一第二打第三第四的带队方式可能性最小,那么剩下的还有两种可能性。


    而这其中,《第七象限》节目录制到现在,火鹤跟钟清祀还没合作过。


    他要是节目组,也这么选。


    洛伦佐看起来也有些失望。


    他低声对火鹤说:“还以为这次只分两组,我们可以再合作一次。”


    火鹤安慰他:“我们得知足,至少不是那种我俩各站一遍让剩下的人来选和我们中间谁一组的规则。”


    洛伦佐:“你说得对。”


    那将是一场血雨腥风,本来他俩的粉丝战斗力就很吓人,剩下的十七个练习生无论选择谁,最后都逃不掉被没选择的那个人的粉丝网暴一轮的命运——除了实在太小透明,或者很明确会选择谁的练习生。


    到时候谁家广场和微博转评区都保不住。


    前阵子也不是没出过粉丝失去理智,跑去下位圈练习生的微博刷黑图辱骂的情况。


    就这样打打打,打到厌烦。


    当天晚上,钟清祀亲切地提出建议。


    他觉得他和火鹤既然是一组,还要带队,那么应该住在一起便于交流,但是洛伦佐又“不乐意”搬出去——这里他加重了语气——那么,他搬进两个人的房间,也是众望所归了。


    洛伦佐无语。


    火鹤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而在这样的好像已经决定了三人一间房的状况下,得到了最新消息的凤庭梧也带着自诩充分的理由加入了这个家:


    “其一,我和洛伦佐一个组,我们要好好地进行交流,好好带队。”


    “其二,我想和小火住一个屋子。”


    “其三,我们录制到现在,还没住在一起过呢!”


    奇特的四人寝室就此形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四个人要在他们宿舍里进行什么秘密的非法交易呢,实际上,密密麻麻的遍布小男孩们的小心机。


    【理讨/cp |关于最后一轮舞台的分组爆料】


    ————————————————————


    【主楼】啥瓜我都信


    说是火鹤、钟清祀和洛伦佐、凤庭梧各带一队做舞台


    这瓜保熟吗?


    2楼


    隔壁爆料楼楼主说这四个人是节目组直接给分组的,分完了各自选其他队员


    3楼


    那个楼主战绩有吗?爆过真瓜吗?


    4楼


    看了一下那个楼主的主页,上上轮四学院的主题就是她爆料的,那时候还有很多人说不可能


    5楼


    回复4楼:


    那估计就是真的了


    6楼


    好新奇的搭配


    7楼


    所以,是把很多人期待的麻将桌拆成了,相对来说,对彼此比较冷门的两组配对,是这个意思吗?


    8楼


    讲道理,火鹤和另外三个的cp都不算冷,cp榜前四占三


    确实是相对比较冷的cp


    9楼


    只有双学霸组cp粉幸福的世界达成了


    10楼


    话说回来,每组的人选定了吗?只有我不嗑麻将桌,喜欢六合同春组吗?


    11楼


    楼上说的是什么cp,我怎么没听过?


    12楼


    回复11楼:


    应该是火鹤、凤庭梧、鹿梦吧


    鹤与鹿还有梧桐的组合是六合同春,大概寓意着天下皆春,欣欣向荣


    13楼


    回复12楼:


    好,好有文化!


    14楼


    节目组还算厚道,我要是他们就直接分两组,火鹤洛伦佐各带一队,让其余十七个人选想跟他们谁一组


    这一播出去


    15楼


    楼上可别把话说太早,或许只是因为这还不是出道战,只是预热


    出到时候出道战给你来个大的


    16楼


    这么说起来,出道战到底什么时候录?所有的瓜主统一口径都说是明年出,但是说什么时间的都有


    17楼


    回复16楼:


    估计不是寒假就是暑假,学生放假的日子选一个吧


    我押暑假


    18楼


    押暑假+1


    留给七代养成的时间不多了


    19楼


    这代比前几代稍微安稳一点,前几代养到第三年就开始塌得乱七八糟了


    20楼


    赶紧出道战吧,出道了宝宝们才能赚更多的钱,拍广告,参加外边的综艺节目,出属于自己的歌


    21楼


    但其实我只喜欢出道前的群像,一大群小男孩天真无邪的样子很美,出道了人数变少,慢慢的就要变成和前辈们一样的男团组合了


    22楼


    一声养成系,一生养成系


    七代一辈子都是我眼里的养成系


    不得不说,粉丝的某些想法,和火鹤的说辞不谋而合了。


    而此时——天,出奇的热。


    阳光从录制基地的小楼缝隙间直愣愣落下来,连树叶都被晒得没了原本的绿意盎然,泛着无精打采的灰。整座城市似乎都在等待一场秋雨,却不知道能不能把这种令人郁闷的燥热带走。


    翰林启思中学高中部的军训因为天气而延迟到了十月份,这无疑是个绝好的消息。


    至少在录制期间,火鹤和凤庭梧不需要特地请假了。


    今天,练习生们照例要拍摄最后一轮舞台的官宣对决照。


    但不止如此。


    洛伦佐跟凤庭梧的小组一共十人,先一步拍摄照片,待火鹤组踏入录影棚,恰好看见凤庭梧迎面过来。


    火鹤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凤庭梧一把扑过来抱住了他,不满地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好久都没见到你了,不问问我最近怎么样?”


    ——明明今天凌晨才见过面。


    但火鹤并不说扫兴话,只从善如流:“那你最近怎么样?”


    凤庭梧迫不及待地炫耀:“我长高了!”


    火鹤:“?”


    火鹤感觉,恰好从他们旁边经过的洛伦佐好像微妙地翻了个白眼,也可能是他的错觉。


    火鹤:“亲亲,这边的建议是不要再长了呢,再长下去你就要戳破头顶的天,变成巨人了。”


    凤庭梧兴高采烈:“我的目标是一米八八,到这个身高就可以不用再长了。”


    火鹤身后的钟清祀随便插话:“哦,那不得不祝你长到两米了,加油,凤小葵!”


    火鹤:“是的,祝你顺利——所以你们要走了吗?”


    凤庭梧摇了摇头。


    “老师们说让我们在这里等,你们拍完,好像还有十九人的集体照要拍。”他说,又补充了自己知道的细节,“据说,舞美老师提前三四个小时就开始进场布置了。”


    “集体照?”


    火鹤倒也没太在意,以为是最后一轮舞台的常规操作。


    但是在拍摄完毕之后,大家再次开始换衣服准备下一轮拍照的时候,火鹤逐渐意识到了不对。


    这服装,好像太朴素了一点?


    纯黑色。


    其上没有特别的图案,也没有徽章,更别提配饰。


    立领,布料平整,垫肩,下摆收束在高腰裤中,加上了同材质的束腰。


    他换上统一的黑色短靴,明显感觉到——


    靴子的鞋跟已经足够高了,但里边的鞋垫,好像也有增高作用,穿上之后跺了跺脚,这增高其实不多,走路不至于崴脚。


    他转身照了照镜子。


    黑色本来就是收缩色,穿在身上,再加上厚底的短靴靴跟,直接从视觉上拉升了线条。火鹤个头本来就不算矮,比例也好,但在镜子里又高又挺拔的样子,是直接达到了一米九的效果。


    他扭头,其余的练习生们也换上了如出一辙的同款服装。


    稚气未脱的少年,现在看起来俨然一群男模。


    “这是要拍什么?”他整理着外套走出门,问现在正站在更衣室外的叶扶疏。


    叶扶疏说:“老师们没说,但我觉得”


    “应该是出道战官宣微博的预告照。”


    顿了顿,他低声补充说:“——第一组。”


    这组拍摄,在另外一个摄影棚进行。


    这个棚比想象中还要大,相比于刚才拍摄时甚至还放着音乐的摄影棚,更是冷清无比。


    火鹤抬起头看了看过高的棚顶,再定睛往前看去。


    银灰色的背景幕,高得像是一面无法逾越的墙,灯光还没打上去,带了褶皱的冷色布料,已经泛出了独特的金属质感。


    地面划了白线,贴了从1到19的编号:


    1在正中间,左右是2和3,这样分为奇数和偶数边,各自以C位的“1”号向两侧展开,井然有序,规划出某种无声的阵列。


    就连穿梭的,忙碌的工作人员也不说话。


    令刚才还在叽叽喳喳议论的练习生们,也默契地噤声。


    大家面面相觑,用眼神交流。


    “你看,那是什么?”火鹤突然听到某位练习生小声问隔壁的同伴,于是他也随对方举起的手指看过去。


    在幕布接近地面的最下方,好像有一行字,嵌在隐蔽的位置。


    深黑色的,似乎不是特别的喷绘,更不是荧光的材料,绝对不会显得喧宾夺主,但只要看到,注意力就立刻被攥紧:


    “19 to X”。


    低调,却无比清晰。


    第184章


    “@Star-Pulse星脉娱乐七代练习生 V:


    19名少年,于四季中成长。


    但出道位,仅有X个。


    星脉娱乐七代练习生出道战


    将于明年6月正式录制


    最终出道组,9月正式决定


    出道战,不是终章——


    是少年们与【命运】正面相撞的起点。


    到底谁会成为X之一?


    最终席位,X=?


    终局之战:【19 to X】


    这一战,没有旁观者。”


    练习生们拍摄的集体预告照,作为出道战的第一组官宣照片,直接释出。


    画面没有浓重鲜亮的颜色,没有logo,只冷色调的黑白灰,尽情在画面上堆叠、延展,仿佛在夜色中浸润。


    十九个身影并肩而立,背对镜头,冷光斜扫,看不见他们的脸,只将挺拔身形拉长成克制却锋利的剪影,黑色影子则从脚下缓缓铺开。


    从最中间的1号位置,向两侧依次排开,站位精准。


    没什么特别的特效修图,脚下的地板被切割出清晰的边界,而无机制的银灰色幕布铺满了细碎的金属质感。


    幕布最底端,一行清晰可见的深黑字样,在光与影的交界处隐隐显出轮廓——


    “19 to X”。


    毫不喧宾夺主,却也无声地彰显着它的存在感。


    同时,官方正式宣布——


    《第七象限》两组最终舞台,不仅是出道战预热竞演的最终舞台,同样也是开启出道战的两把“钥匙”。


    也就是在爆料中所说的,火鹤钟清祀,与洛伦佐凤庭梧分别带的两支队伍的正面相撞。


    评论区瞬间爆炸:


    “我没看错吧?!你现在就宣出道战?”


    “出道战还有九个月?为什么?”


    “预热和出道战是不是时间离太远了?”


    “百分百的投票出道了,那句‘这一战,没有旁观者’,粉丝有的打了,养成系这么几年下来,上位圈各家数据组的家底不得了。”


    “这群人还要上学呢,加上明年霍归中考,云彩杨永臣那几个要高考吧?肯定不能影响学业,也正常。”


    其实,就连各家练习生的对家和数据组,这次也猝不及防。


    还有些人在认真分析:


    “老实说,现在宣明年的出道战也不意外,以现在的人气格局,除非出个大型团,否则出道组的人选都定的差不多了,预热明显是想吸引更多非养成系的粉丝下场,到时候出道战还有点看头。”


    “官方就是明着告诉你,《第七象限》爆了之后吸来的粉丝在未来的日子里你们得固住。”


    “感觉是官方对现在的出道组名单不算太满意,所以拉长了展现。”


    “是给了《第七象限》吸来的粉丝沉淀期吧,毕竟和选秀还是有本质差别的。”


    “难道不是还没割韭菜割够吗?”


    “星脉娱乐果然对海外市场贼心不死。”


    “内娱钱还不够多吗?非要闯美闯日?”


    “如果未来出道战开了海外投票通道,结果还真不好说。”


    “海外粉的口味其实不太一致,有些海外不吃香的危险了。”


    “别给星脉找理由了,估计就是《第七象限》这一波爆了,官方还没做好出道企划的最终方案,又不想让泼天热度慢慢降下去,所以在兔子前边挂根胡萝卜,一直钓着你。”


    各大论坛小组更是忙不迭地开始各种拉表,从黑X的万转万赞,到ins的tag数,再到Tiktok和小绿书的阅读量,一时间微博的超like和铁粉9999+都淹没在了一大堆数据之中,看得人头昏昏。


    而那张预告照,更是被讨论出花来:


    谁的比例最好?谁肩宽?谁脖子短?谁头大?谁腿型难看?


    鞋子里的增高垫有多少?大家一致吗?


    现在的身高是怎么排的?最高是谁?最矮又是谁?


    虽然据说是根据拍摄前fanclub的粉丝数进行排布的,但还能从站位辨认皇族吗?


    单独给谁修图了吗?


    其中也不乏把自家孩子认错的存在,闹出了不少笑话。


    另一方面,原本应该有二十个位置,因为一名练习生的退出,却无意中凸显了C位的中心地位。


    “我要笑死了,火鹤和他的翅膀。”


    “崔一诺真是好事做尽,帮你祈祷未来的人生万事顺遂。”


    “你们星汉还是很能够相互帮助的,崔一诺虽然离开了,但好像还在。”


    “崔一诺: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温柔。”


    官方在这条微博的转发达到三百万时,又发布了一条新的微博,是从出道战预热的《第七象限》,一直到次年六月的出道战正式录制的时间安排表。


    精确到天。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未来的数个月是一波吸粉固粉的关键窗口,从节目播出迄今,练习生的微博粉丝数量暴涨,超话涨粉也是不停,就连最不吸粉的几位,粉丝增长速度也足够让人羡慕。


    更别提大部分人在黑X上也各自有了自家的海外站与站姐。


    星脉娱乐公布的时间表,是在确保练习生们维持适度曝光的同时,也不会被遗忘,预热节目吸引来的粉丝,能不能留存?如果留存,各自能留下多少?


    这是为出道战制造声势的黄金时期,一切皆有变数。


    *


    此时,压力最大,心情焦虑的除了粉丝,自然就是还关在录制基地的练习生本人了。


    他们知道出道战的主题“19 to X”其实不比粉丝早上多少,也清楚,X代表着未知数,也意味着将要从现在的19人之中选出未知人数的最终出道位。


    也因此,作为开启出道战的两把“钥匙”的最后一轮舞台,或许会至关重要。


    ——比其他任何舞台,都更能和“出道战”联系在一起。


    而现在,两组的四名带队练习生,也是粉圈中所谓的“麻将桌”四人组,都坐在小小的多功能会议室里,看接下来两个舞台的设定:


    这是两首原创歌曲。


    一首叫做《FULLMOON》,译为满月。


    另一首《NULLPOINT》,意即从零开始。


    有点那种男团强调自家组合名,或者歌曲一定要全部大写的味儿了。


    “我们给出了‘19 to X’的slogan,而你们要表演的两个舞台,两首歌,则分别对应了其中的‘19’,和‘X’。”导演站在前方,展示着给出的PPT内容,章文和其余几个节目组,以及公司的相关工作人员都在场。


    摄像机正在运作,室内的气氛严肃到几近压抑。


    火鹤托着下巴点了点头,心情其实挺轻松。


    “所以,《FULLMOON》代表着数字‘19’,是七代所有公开练习生的圆满。”在他身边,钟清祀在对导演提出自己的问题,“《NULLPOINT》,意味着‘X’,是未知和未命名,也是新的起点,对吗?”


    先给出回应的不是工作人员,是终于明白了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的凤庭梧。


    他发出了若有所思的“哦”的拉长音,一脸经由钟清祀的剖析,终于搞懂了的模样。


    火鹤觉得他好玩,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


    凤庭梧对他嘻嘻一笑。


    “作为两支队伍的队长们,你们现在需要做的,是为自己的队伍决定最后一轮的舞台,到底表演哪首歌曲。”导演敲了敲桌面,“——以及,你们应该清楚,这两首歌曲都是原创,因此表演起来比非原创,压力更大,难度更高,在选择的时候,不仅要考虑哪首歌曲的主题自己更喜欢,也要确定是否可以驾驭。”


    四人连连点头。


    之前的那么多轮舞台,要不就是大家对表演的歌曲本来就非常熟悉,日常训练中早有练习,要不就是难度并不算大,几遍下来基本可以唱个大概。


    录制的时间,在前几轮尽量压缩,留给最后一轮更多的准备时间,但实际上依旧很紧张。


    见四人都明白了节目组的意思,两首歌曲终于开始播放。


    一遍完整地听下来,火鹤立刻察觉到了二者之间的区别——


    虽然非要说的话,他觉得歌都很不错:


    没有长篇冗赘的rap,没有念经似的重复,更没有过于简单甚至招笑的奇怪歌词,粗制滥造的流水线打造,看得出节目组对于这两把“钥匙”的重视程度。


    再观看练习室版本的舞蹈。


    这下,原本还相对模糊的,两首歌曲要表达的真正内容,在火鹤眼里就昭然若揭了。


    工作人员招呼他们可以去到不同的房间讨论选择哪首歌曲——在选曲方面,完全由队长们一手操办,其余的队员是没有决定权的,这样的规则是矛盾,也是看点,为未来的剪辑也留下了悬念。


    双方各自站起身。


    从多媒体室出来,一左一右分散开。


    四个人只来得及在走廊交换了眼神,就立刻从阵营上被分裂成了两边,不知节目组会不会在后期播出的时候,给这个片段做什么引导性剪辑。


    譬如,【麻将桌的分裂】?


    火鹤和钟清祀往右边走,身后跟着的摄像老师,他们已经可以熟视无睹,只兀自讨论自己的。


    “你觉得他们会选哪首?”钟清祀问火鹤。


    火鹤斟酌了一下,慢慢地分析:“以凤庭梧的喜好,他会选择《NULLPOINT》,但是洛伦佐应该会在《FULLMOON》上表现得更优秀。”


    他对另外两个人太了解了,甚至可以说是了若指掌。


    钟清祀说:“我也这么觉得。”


    进入了新的房间,他们各自找了一把椅子坐下细细讨论。


    火鹤补充:“——但是,这只是基于比较表面的肤浅的喜好,更深层次还有可以讨论的。”


    《NULLPOINT》曲风偏街头,快节奏和强鼓点相结合,舞蹈方面,光是看没有任何妆造和灯光舞美加持的练习室版本,也足以见其舞蹈上的强攻击性。


    而《FULLMOON》更精致,更强调团体的整齐划一,甚至可以说更高级。


    如果是前者是野蛮生长,后者就是精工打造。


    未经雕琢的原石,和抛光打磨的利刃?


    室内是短暂的沉默。


    两个人脑袋里要分析的内容太多,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的无措感,只各自陷入思索。


    此时的另外一个房间:


    洛伦佐问:“你喜欢哪一首?”


    凤庭梧不假思索地:“《NULLPOINT》,这个更炸,舞蹈更强势,表演出来肯定好看。”


    另外一首不够燃。


    洛伦佐:“”他一点也不意外。


    凤庭梧问:“你呢?”


    洛伦佐谨慎地:“我更偏向于《FULLMOON》一些。”


    凤庭梧偏好的那一首有点乱。


    凤庭梧:“嗯,我想也是。”他对这个答案也不觉得奇怪。


    两人面面相觑。


    意见相左,但看起来各有心头偏爱的情况下,谁能够说服谁也是个大问题。


    此时的火鹤跟钟清祀,已经摸出了笔记本,要开始写写画画了。


    “我先说我们可以讨论的几点,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火鹤说,“我们把内容细化,各自衡量利弊,根据我们组队员们的风格特点选更适合展示的,有没有问题?”


    钟清祀的手指点了点桌子,缓缓点头。


    “其一,歌曲本身,大致来说就是音乐风格和歌词。”


    “其二,舞蹈类型,想要展现给观众的视觉效果,和舞台的重点。”


    “其三,歌曲背后各自的含义,也就是对应着19的满月,和对应着X的从零开始。”


    火鹤顿了顿,“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钟清祀说:“大致是这些,不过我一直很好奇的一点,就是庄翎的归属。”


    ——之前双方各自挑选队员的时候,好一番激烈的讨论和争抢,虽然没到男团学上阵的程度,但待各自选定了七个队友之后,被剩下来的赫然又是庄翎。


    庄翎早就在这么一轮轮的表演里被压力和舆论磨得没了脾气,双目无神地等待着最终到底哪一组选择自己。


    却没想到,节目组却宣布——


    庄翎进入待定区。


    也就是说,他的归属不确定,处于随时可以被归入任意一组的情况下。


    火鹤转了转笔。


    他转笔的动作不是很熟练,笔“啪”的一下掉在了桌上。


    火鹤脸不红心不跳地重新拿起来。


    钟清祀压低了声音,凑近火鹤的耳朵:“你觉得庄翎的待定是偶然吗?还是节目组特地制造的噱头?”


    火鹤也放沉了嗓子:“不是偶然,但这个噱头,重点应该不在庄翎这个人本身。”


    说句实际的,让自己,或是上位圈成为不确定队伍归属的人,难道不是更能提高讨论度吗?


    现在两组各是九人,还有一人无归属。


    一旦庄翎加入一组,就会变成十人和九人的不对称配置,火鹤原本想着,或许只是因为崔一诺退出,所以没办法组成两个十人舞台,节目组恰好顺势观察两种人数的舞台,哪种跳起舞来更好看。


    “你刚才观察过两个练习室的人数了吗?”钟清祀突然说。


    火鹤一愣。


    他还真没有,就忙着观察舞蹈的风格与难度了。


    钟清祀慢慢地说:“我发现,《FULLMOON》是十人,《NULLPOINT》是九人。”


    火鹤挺直了后背:“你确定?”


    “我确定。”


    火鹤的视线移动到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罗列出的内容一二三。


    半晌,他抬起头,眼睛亮起:“——我知道了。”


    “我知道这两首歌,人数与配置,以及庄翎不确定归属的原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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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5章


    镜头里的男孩们讨论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激烈。


    说实话,就算是经历过许多次选秀类节目拍摄的摄像老师,也从来没有看到过练习生选曲会这么的


    理智?


    或者就像他们自己说的——权衡利弊。


    现在他们已经从舞蹈编排、歌曲结构,一路讨论到歌词了。


    “《FULLMOON》的歌词里出现了太多的词——满月、圆满、团圆、没有缺陷”火鹤说一个,就在面前的歌词纸上圈一个,下笔干脆利落,“在舞蹈方面,两首歌也差别很大,这一首明显强调了团体感和视觉上的统一,以及——”


    钟清祀说:“对称感。”


    火鹤点了点头。


    “虽然练习室只看了一遍,但这搜歌大部分的编舞强调了对称感编舞,应该是因为人数太多,加上十人的双数舞台容易挡人,所以特别进行了编舞。”


    钟清祀说:“因为满月是圆满,是对称,是整齐划一。”


    火鹤说:“所以,哪一组选择了《FULLMOON》,哪一组就拥有了庄翎,在九人的基础上加上一人,成为十人组,撑起这个设定。”


    他顿了顿,没把自己的下一句话说出来。


    说实话,如果庄翎是那种实力至少有一方面足够突出的练习生,火鹤心里会或多或少偏向于这一组。


    但问题在于庄翎虽然各项都还可以,但也只是“还可以”的程度。


    虽然对不起庄翎,但这个结论,的确没有让他的心中衡量歌曲的天秤偏向任何一边。


    看样子钟清祀也是如此,说来残酷,但这种残酷感早在更早的时候双方选人的环节就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他的目光瞄过练习生的分组名单,然后笑一笑:“既然知道了人数,那我们继续讨论选曲吧——”


    火鹤点了点头,随即举起自己的拳头:“我们真棒。”


    钟清祀也顺势握拳,两人的拳头在空中轻轻一碰。


    自带默契。


    这画面太好看了,却又不会显得刻意或者造作,自然被摄像镜头一丝不苟地记录了下来。


    随即,火鹤换了新的一页纸,横过来,抬笔,开始画线。


    跟拍导演忍不住探头细看了几秒。


    你们居然开始画表格了?


    *


    对于火鹤来说,画这种粗略的表格,只是一种梳理信息的方式。


    更快捷、简便、一目了然。


    待两个人做出最后的决定,那边厢其他的工作人员过来通知他们——洛伦佐和凤庭梧那一组各执己见,大家谁都说服不了谁,最后的结论是:


    看火鹤和钟清祀的选择来决定。


    两个人选择的是《NULLPOINT》。


    并且是一致决定,直接拍板,省去了争执的过程。


    “你们确定?”工作人员追问,神情隐约透着些古怪。


    火鹤意识到他的态度奇怪,但毫不含糊:“我们确定。”


    “你们真的确定?”


    这次钟清祀怀疑地眯起了眼睛:“怎么感觉老师们不太希望我们选这首歌呀?”


    一点也没错。


    节目组原本的剧本,的确不是这样。


    最初的导演组会议里,大家几乎都一致预测——这两支队伍都会更偏向于选择《FULLMOON》。


    毕竟,那首歌背后的象征意义太直接了:


    19,代表着所有的练习生,代表着圆满。


    FULLMOON的满月,是团圆、完整,是出道前想象中的出道后世界。


    歌词里那些铺天盖地的“圆满”、“一体”的文字暗示,再加上所谓和出道战相关联的信息,简直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制的铺垫式舞台。


    毋论编舞本身编排精致,构图华丽,镜面对称式的结构,一看就煞费苦心,全部都很像是已经出道的正统男团,更接地气的说法,就是硬帅风格。


    是这个年纪的少年普遍抵抗不了的风格。


    对此章文表示:“那你的确不是很了解这几个小孩。”


    就连在最开始就对《FULLMOON》更感兴趣的洛伦佐,也是被它独特的镜面对称舞台所吸引,一言蔽之,满足了洛伦佐的强迫症,而不是为了在舞台耍帅。


    因此,两组同时令所谓的【《FULLMOON》抢夺战】剧本,悄然失效了。


    节目组原本的构思是,强调“哪怕是实力和人气都相对不够突出的练习生,也有被需要的时刻,也是所有人的一份子,非常重要”。


    所以缺少他,就无法拿到想要的舞台,这也是“满月”这个主题想要获得“圆满”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


    以此推动剧情进入【庄翎抢夺战】。


    两组为了得到这首歌的舞台,势必会需要抢夺他们之前谁都没有先选择的庄翎,选择权反而转移到了他手上,从争抢一首歌曲,到,这又会是节目的看点之一。


    甚至后续剧情也已经构思完全。


    争执到最后,他们还会召开一次全体会议,借此告诉所有练习生:


    这两首歌不仅是竞争的舞台,更是未来出道战主线的分支钥匙。


    “19”是养成开始的起点,是完整的七代练习生。


    “X”是未知的结局,是一切从零开始的出道战意象。


    正好呼应了预告中的“19 to X”。


    这本来是非常好的戏剧结构线。


    甚至还能加深了练习生和彼此,以及两首歌曲的羁绊,动辄煽情一把。


    但现在,庄翎的归属自动去了洛伦佐和凤庭梧那一组。


    没有争执和激烈博弈。


    而歌曲背后各自的含义,火鹤和钟清祀也都已经提到了,直接出现在了他们的这一番讨论中,只不过节目组是想要制造话题,他俩用来做选择题。


    节目组迫于无奈,又开了个小型紧急会议:


    到底是让这群人按照他们原先设定好的流程走一遍,还是就这么直接录制下去?


    节目组开了个紧急会议,最后的结论是,算了。


    不改了,直接录。


    虽然没有出现所谓争抢的局面,但两边两组练习生各不相同,撞出的奇妙的火花,也已经有了足够吸引人的噱头,在这基础上,还有更值得粉丝们期待的部分没有播出。


    那就是,分房。


    虽然在最初的时候,粉丝们因为分出的等级而进行分房的规则很是闹了一番。


    但碍于人气高的练习生,基本也是等级待遇更高的,因此没有闹大。


    但随着时间推移,《第七象限》的各类物料中,无不显露出一件事:


    大家的房间和原本的很有出入,明显是工作人员管理不太严格,所以互相搬来搬去。


    但问题来了,除去一些视频里细枝末节内容,和在各种前采后采中练习生无意识的说漏嘴,到现在大家甚至还不知道练习生们的住宿变迁史。


    谁和谁住在一起?


    曾经的舍友现在还同住吗?


    有没有因为矛盾而搬出原本房间的?


    又有没有因为关系太好,主动搬进同一屋的人?


    在粉圈,这可是可以拿来进行“cp总选举”的重要组成环节,更别提前阵子,论坛【第七脉动】和新辟出来的小组【第七象限】,cp粉很是大混战了一通。


    火鹤的官配天佐之鹤,和民推神鸟组,打出了上万的高楼。


    从一开始的互相丢图扔糖点,到后期直接开撕,战况之精彩,战火一度蔓延至微博。


    结果最后一轮直接赐婚——钟清祀或成最大赢家,两边暂时偃旗息鼓了。


    节目组心知肚明。


    毕竟他们可是正大光明视奸了粉圈,甚至随手把各类热议话题拿来当舞台主题用的。


    于是,特地安排了一场,卡在最后一轮舞台录制之前的微博直播活动。


    正好卡在第六集节目播出后的一小时,承接第六集的舞台与分组话题的热度,顺势再推一把。


    当然,前提是最后一轮的舞台,排练时间比以往都要长,所以第六集播出当天,最后一轮舞台还在准备期。


    消息一出,练习生们反应各不相同。


    有些人毫无波澜。


    有些人坐卧不安。


    有些人开始检查自己最近的皮肤状态。


    还有些人翻箱倒柜,力求把自己最好看的私服穿出来,在直播的时候展示给粉丝。


    还有些人对此并不怎么期待。


    “直播?”洛伦佐抬起头。


    小黄保持微笑:“直播。”


    洛伦佐没说话,只把手里的牛奶放下一放。


    “啪——”


    撞在餐盘上,细微的一声。


    一张长桌上,是《FULLMOON》组的所有练习生,据说为了不耽误练习,他们基本都是同进同出,作息完全一致。


    小黄赶紧移开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挺怕洛伦佐的,虽然对方现在还不到十七岁,但天生气势压人不说,最近又一直处于低气压状态——


    最后一轮的练习,两组都问题频发,就连没那么热爱练习的几位,都急得恨不得睡在练习室里,洛伦佐组更是因为两个“leader”的理念不合而经常陷入争执。


    幸好他们组还有几位脾气好,性格温和的练习生,练习生中的大哥云彩也能主动担事,才没能引发更严重的事故。


    小黄听一起工作的,录制过好几档选秀节目的同僚们说,前阵子那个特别有名的选秀节目《Suuuperstar》,选手们打架是家常便饭。


    她目光移开,发现洛伦佐和凤庭梧居然一人一边,坐在桌子的两个对角,隔着最远的距离,颇有种“王不见王”的对峙状态。


    一桌子的练习生们要不埋头吃饭,要不噤若寒蝉,要不冷眼旁观,坐在洛伦佐旁边的成安鲤抬起头,冲着她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哇,知道的清楚是这两位又因为练习的问题产生纠纷了,要是让之前论坛打架的cp粉们看到这画面,估计要打的更凶了,脑补什么的估计也免不了。


    食堂外边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火鹤组的练习生也进来了。


    相比于《FULLMOON》组,《NULLPOINT》组九人的气氛好上许多。


    叽叽喳喳,勾肩搭背,眉飞色舞的也有。


    小黄叹了一口气,抓紧时间对这一桌的练习生解释:“直播前一天晚上要进行一次快速排练,确认互动的配合度,还有机位分布,导演可能会和部分练习生进行一对一沟通,具体的安排和直播内容会有更详细的纸质说明。”


    洛伦佐一声不吭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


    力气似乎有点大,因为他的手放下时,唇周都被蹭红了。


    “谢谢老师,我知道了。”他说。


    小黄:好,好凶,明明在表达感谢,但情绪不佳。


    她赶紧转身溜之大吉,往火鹤组的方向去了。


    她在食堂的窗口拦住了火鹤,看进对方笑眯眯的眼睛里,瞬间有种被治愈了的幸福感。


    “微博直播?”火鹤也有点困惑,“时间是不是有点赶?”


    小黄点了点头:“时间上的确很紧张。”


    “彩排,正式播出,还有导演的1vs1面对面沟通,自己还需要准备一些可能会被问到的答案,而且这样的答案如果节目组不认可,也会被否决是这样吧?”钟清祀从火鹤的背后探出半个脑袋。


    小黄:“是。”


    这个小祖宗看起来也不是好对付的,再问下去预感到不妙。


    幸亏火鹤是个脾气好的,拍了拍钟清祀,转身直接表达感谢:“谢谢小黄姐,你辛苦了。”


    但小黄离开后,火鹤微笑的表情瞬间落了下去:“这个直播就非做不可吗?”


    如果是选秀节目,直播也是吸粉固粉的绝佳契机,能够获得更多的票数,他们这个节目暂时不用投票,直播无异于耽误舞台准备,有些对于直播期待又紧张的练习生,在训练的时候还可能心不在焉。


    再不济他们录制完舞台的第二天再直播也可以啊。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吐槽的。


    钟清祀说:“录制完舞台的第二天,好几个人就要赶回学校了。”


    毕竟他们录制的时候,已经正式开学。


    火鹤:“”


    行吧。


    当晚的时候,节目组给每位练习生发了纸质的直播通知和相关要求。


    直播时间在第六集节目播出当晚的10:20,时间为一小时。


    全员私服,但妆造需要提前做。


    内容包括宿舍分房揭秘,练习室趣事回顾,快问快答游戏,粉丝留言Q&A。


    大家还需要提交宿舍居住的名单,练习室的趣事每人一条,节目组需要进行审核和筛选,确定适合在直播中说出的,而快问快答的游戏,和粉丝留言,会在彩排的时候直接告知,他们走一遍流程,卡准时间就行。


    光看这些,完全是“预制菜”式的直播,粉丝看着新奇,其实他们一板一眼,完全遵循安排,并没有什么乐趣。


    在通知最下方,是特别强调的,加粗,打了星号的:


    *请勿穿拖鞋、睡衣等不适合出镜服饰。


    火鹤倒是有点失望:“我还想穿着睡衣去直播呢,我新买的睡衣很好看。”


    他此话一出,房间里沉默着的另外三人,颇为有默契地一同看了过来:


    用他家的小狗火鸾,和猫咪火花的怼脸照,特别定制的彩色狗脸猫脸睡衣,五彩斑斓得像鹿梦的偏好,确实别出心裁。


    火鹤原地旋转一圈,给大家又展示了一下自己睡衣背后和胸前不同的照片。


    “这通知加星号的部分完全是为了防你的。”钟清祀说。


    “别的组合也有这种睡衣直播的。”火鹤有点委屈。


    “那种睡衣的直播,我听说都是全部造型师安排的——衣服是特地挑选,连袜子都是新的,上节目之前穿上,保证干干净净不沾灰。”凤庭梧说。


    火鹤:“我好可怜,谁能懂我这样想要炫耀妹妹们的心酸哥哥?”


    洛伦佐坐在床上,闻言对他勉强提了提嘴角,看表情就是完全不理解。


    火鹤吐了吐舌头,抱着换洗衣物进去了。


    “咔哒——”


    门关上了。


    室内恢复了短暂的寂静。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尴尬起来。


    钟清祀左右看看,以手扶额,无可奈何。


    幸亏室内的摄像镜头已经关闭了。


    他把眼镜放到桌头柜上的眼镜盒里,无奈地说:“你们别看不出来刚才小火是在故意活跃气氛啊。”


    结果气氛没变好不说,连凤庭梧都在就事论事。


    洛伦佐不回答,把被子拉起来盖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


    凤庭梧撇了撇嘴。


    如果说之前在火鹤面前还能装个和谐——实际上就是互不理睬——现在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起来了,钟清祀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两个人又不是不熟,对于所谓“队长的权力”也压根不热衷。


    可为什么各自手握权力之后,一下子关系都变紧张了?


    "双权分立制度"也不是为了让他们闹矛盾的吧?


    钟清祀一句“你看我和小火就完全不会吵架还很默契”的吐槽卡在嗓子眼,坏心眼地想要说出口。


    但为避免火上浇油,他还是很有良心地选择不说。


    ——关键是就算闹成这样了,这两个人也都不肯搬离宿舍。


    “这一直是我住的地方,之前不搬,现在也不会搬。”洛伦佐说。


    “我为什么要搬?小火和我一起吗?”凤庭梧说。


    “你们两个最好在直播之间恢复邦交哈,节目内容里还有舍友这一项呢,否则闹出什么岔子我们谁都救不了你们。”钟清祀不是火鹤,也懒得介入这两个人之间为他们调解矛盾,左右看了看,也顺势躺下,“睡吧。”


    浴室里,贴着门默默听了一小会儿的火鹤,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


    昨天猜对的宝宝过来挨亲


    第186章


    如果是平时,火鹤会试着让两方都坐下,好好聊一聊,化解一下矛盾。


    不说影响自己的情绪,就连别人都要跟着如坐针毡。


    但现在,一是涉及到其他组的舞台准备,他不好插话,二是他自己组的排练进度,也的确被直播的消息影响了。


    此时的练习室走廊外难得的热闹。


    屋子开开合合的,有人在找自己另外一组的舍友核对信息:


    “你和我一起住了几天来着?算上今天,一直到直播那天。”


    有人在满屋子找工作人员想要询问如何填写直播相关内容:


    “老师老师,这里的趣事写互穿衣服可以吗?”


    还有人拿着自己背到这儿来的几件私服,积极询问每个经过的人:


    “我穿哪件更好看?”


    还有人正在试节目里你问我答小游戏的规则。


    火鹤则早已把几个不同阶段的舍友都写清楚了——


    虽然大家宿舍搬来搬去,也跳不开几种可能性:


    和关系好的人一直要待在一起。


    和同组的人合住便于练习。


    以及嫌搬宿舍麻烦所以怎么都没挪过窝的。


    火鹤的舍友除去赫奇帕奇组,一直是洛伦佐——当然,现在多了一左一右打地铺的凤庭梧和钟清祀。


    本来以为就是填个表等待彩排的事,却没想到他高估了大家循环往复训练-录制-选曲这个步骤N次后,对于新鲜事物的热情。


    偌大的房间里,《NULLPOINT》还在播放。


    “没被定义,就不该停摆!


    这不是圆,是起跳的平台!”


    不抒情,不圆润,鼓点干脆利落,炸得人热血沸腾。


    多好的歌,多热情的舞,就是没几个人在练习。


    火鹤一边练习,一边默默地emo了五秒。


    ——本来今天应该集体合练为主,再抠一下细节,让所有人把走位牢牢刻在脑袋里。


    但现在,计划表无法按时进行,火鹤表示有点焦虑。


    想来,另外一组组的矛盾最大原因也来源于此,每天要给自己在脑内制定一份计划表完成的洛伦佐,和只要有进步就够了的凤庭梧,彼此无法妥协也很正常。


    而此时,另外一头得到了直播消息的微博上,早已经炸开了锅:


    #星脉娱乐七代直播#


    #第七象限宿舍分房将揭晓#


    天佐之鹤跟神鸟组甚至都单独上了一会儿热搜主榜的低位。


    不少粉丝们原本最期待的是直播当天的第六集播出,却没想到在那之后还要来一波大的——


    不是滞后的,一周之前的,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那可是新鲜孩子啊!


    论坛上,节目还没开始,点炮和讨论帖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理讨/投票|开押!谁和谁目前住一个宿舍?】


    【点炮/cp|天选批和神鸟批打这么凶,万一和之前一样被人截胡了怎么办?】


    【cp/分析|论火鹤最有可能和谁住一间房】


    【cp/点炮|如果最后扒出来火鹤睡大通铺一个热门cp都没有你们会不会回踩?】


    火鹤在私下里偷偷对钟清祀吐槽:“幸亏选的不是另外那首。”


    钟清祀但笑不语。


    的确,《FULLMOON》那首歌,如果要跳出所需的整齐划一,训练时间其实远远不够——它是一首直接能拿出去用的标准男团曲,也就意味着更需要足够的时间来反复打磨。


    很多男团的一首歌,可能提前一年就已经制作好了,一些出道曲或许要练习上四个月,甚至更多。


    虽然有很多练习生私下里说着“感觉直播这个意外插曲都快要让火鹤焦虑了”,但真正到了直播那天,赫然又是另外一个画风:


    即使直播是走早早定下的流程,主持人也是从外头请来的,练习生们熟悉的老面孔,问题、互动全都是设计好的剧本式,几乎没有临场发挥的余地。


    直播选定在日常训练的练习室内,练习生们分为以访谈的形式坐成阶梯式的三排。


    火鹤按照彩排时的位置坐下。


    19人,分为7、6、6三排,他坐在第一排正中间。


    此时,灯光亮起,工作人员们在前方忙碌着走来走去,练习生们都已经穿戴整齐,妆发精致。


    “好了,在直播之前不要再随意跑动,自己在心里好好背诵一下该背的!”


    “不要打闹!”


    导演在场外提醒了一句。


    如果火鹤留意他字里行间的诡异态度,或许会意识到什么,但他在这样的场合下,也不能完全耳听八方。


    只是坐下,又站起来,扭头看了看身边和后排练习生们的情况。


    大家大多待在座位附近,或站或坐,交头接耳者有之,紧张得浑身冒汗者亦有。


    火鹤坐着又没事干,最后站起来,开始替身后的练习生一个个整理领夹麦和固定别针,顺带帮别人检查一下衣摆和领口有没有抚平或是折好。


    绕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轮到凤庭梧,他佯装委屈巴巴喊了句“小火”。


    火鹤帮他掸了掸衣角,又捏了捏他的耳朵。


    凤庭梧耳朵上的耳钉都已经拿掉了,留下两个小小的耳洞痕迹,鬓角微微打卷的黑发,他顺手帮着拨到了而后,然后又摸了摸凤庭梧的脑袋。


    感觉像是在摸一只小狗。


    这个想法还是不要和凤庭梧坦白了。


    他在做这件事的时候,并不知道,直播已经开了。


    在场的所有练习生们,也无人知晓。


    “提前打开直播,装作是一场事故”这个想法,是节目组事前的会议上被提出的。


    提出者是陈默。


    这位海归的,在七代练习生身上野心勃勃的新入职员工,大概是因为年轻又有网感,因此总是能提出许多新鲜的点子,然后被采纳。


    这次也是如此。


    她还特地列出了优点一二三:


    捕捉大家自然状态下的真实感,满足一部分观众“窥探”视角的爱好,还能够制造话题点与热度。


    至于缺点


    “这倒是不用担心。”对此,章文也站在陈默这边。


    练习生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启直播,无非几个弊端:


    暴露一些准备的画面,损害形象,又或者录到私下的闲聊,或者不符合爱豆身份的行为,引发争议和误解。


    譬如不符合养成系和爱豆身份的:


    脏话,不雅行为,或者和异性工作人员过于亲密接触。


    但这些可能性大部分都是可控的。


    陈默说:“我们可以只开主机位,而且不接音频。”


    况且,就算接入音频,她对七代练习生也有信心:


    有火鹤在,不会发生太大的事故,七代练习生的“主流价值观”已经被优秀的上位圈带头塑造好了,而火鹤,更是他们眼中“理想版本的自己”。


    *


    直播间提前开启。


    倒计时3分钟页还在,但背后画面已经可见。


    练习生对此一无所知。


    直播提前打开的时候,许多早已蹲守在直播间的粉丝们,第一反应都是愕然的。


    紧接着,一半人奔走相告,一半人死死盯着屏幕,半点不敢眨眼。


    不是走流程的打招呼,不是模式化的练习生乖巧问候,也没有公式化的开场白。


    少年们虽然已经做完了妆造,此时还是未切入状态时,真实而自然的模样。


    【这个座位顺序怎么排的?】


    【看了一眼,应该是按照目前的fanclub粉丝人数,从中间往两边排,和出道战预告照差不多。】


    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是空的,因为时机卡得过于准确,恰好此时,火鹤从第二排回来,强迫症一样帮着第一排大家做最后检查。


    镜头还没完全对好焦,又是大远景。


    【那个是火鹤吧?!是火鹤啊啊啊啊啊!】


    【是他是他!中间C位空着,白T恤运动短裤是他的私服基本搭配!】


    【火鹤你在干什么!妈妈不允许你离鹿梦那么近!】


    【好像在固定领夹麦?】


    的确如此。


    火鹤检查了一下鹿梦的领夹麦,确认无误之后,往他旁边挪了一个,恰好是凤庭梧的位置。


    于是,他之前捏耳朵,拨头发,再摸脑袋的画面,就一丝不苟地被收录进入了镜头里。


    【哥哥这个世界欠我一个哥哥!】


    【火鹤比我小十岁,但这句哥哥我一定要喊!】


    【进来就看到神鸟在发糖这是我能看的吗?!】


    大家普遍已经察觉到了直播提前开始这件事,但几乎人人都喜闻乐见,甚至比正式直播更激动。


    火鹤挪动到了另外一边,洛伦佐早已落座,双手规矩地摆在膝盖上,整个人透出一股肉眼可见的紧绷感。


    “还好吗?”


    火鹤问。


    他全程背对着镜头,但除了唯粉,几乎不会有谁对这个做法有异议。


    他动作很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别针,顺带转动洛伦佐衬衫的新配饰,调整到一个强迫症满意的角度。


    洛伦佐有点不自在,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这些老师们做就好了。”


    火鹤嘿嘿一笑:“我坐着反而紧张,所以得给自己找点事做。”


    他挪到另外一头钟清祀身边去了。


    见他过来,钟清祀不知说了什么,于是所有提前进入直播间的观众,就一同看到了两人举起拳头碰了碰的画面,伴随着对方身边的青道歪着头,带着笑插入对话的互动。


    恰好此时裴哲和叶扶疏从镜头前过去,是刚喝完水,准备匆忙落座的模样。


    裴哲经过的时候顺势一巴掌拍在火鹤的后腰上,力度不算小。


    这其实是年轻男生之间常做的动作,放在貌美的小爱豆身上,效果自然不同寻常。


    火鹤被他拍得弹了一下,下意识直起腰,下一秒叶扶疏的手掌又轻轻出现在了火鹤的后脑勺上。


    他顺手摸了一把。


    ——弹幕已经疯了。


    【我冲进来本来是想要骂节目组失误的谁懂?】


    【现在除了唯粉P.S.毒唯姐姐们,谁还骂的出来?】


    【好会照顾人啊我们小火,我哭了,能不能来照顾我?】


    【我甚至不知道该嗑哪对更好!】


    【这不是剧本,是他们自己做的!是他们自己啊!】


    火鹤已经溜达了一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虽然在粉丝眼里他似乎已经和一百个人海誓山盟了,实际上时间还不到整一分钟,他坐下后打了个小小的呵欠,用手挡着嘴,甚至透出几分优雅。


    这次唯粉们终于卷土再来:


    【宝宝宝宝宝宝!】


    【打小呵欠的样子真的好可爱像个小孩子!】


    【练习真的太辛苦了吧!小朋友这次录制结束后要好好休息!】


    【小火多睡觉!多吃饭!你太瘦啦!】


    夹杂着刚才被画面的和谐气到了的毒唯们的怨气:


    【抱抱我们幺儿火,一个一个帮不成器的队友们整理耳机辛苦了!】


    【别喊队友,谁知道是不是队友呢?】


    【同事哪来的一群巨婴?】


    数以万计的实时弹幕和截图数据飙升,正飞速涌入官方后台。


    这时,镜头微微一晃。


    紧接着画面陡然一顿,像是被人快速地,手动地调整了一下。


    再然后,在距离正式直播开始前的10:18:33,画面突兀黑掉。


    紧接着再次进入了没有画面的倒计时页面。


    【?】


    【不是,我刚开始大嗑特嗑你给我断了?】


    【事故吗?是直播事故吗?】


    【失误的工作人员还能保住职位吗?】


    【节目组你回来告诉我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开的吧?事故真的会这么恰到好处又是?】


    【这真的不是设计好的吗?但感觉刚才的画面练习生不知情啊,好自然!】


    【提前开也太巧了吧?静音,镜头调好了,计划好的‘事故’?】


    弹幕众说纷纭,各种认定这的确是真实的事故的,觉得肯定是节目组故弄玄虚故意搞出这一套的,心疼工作人员的,忙着嗑糖的,顿时乱做一锅粥。


    在混乱中,晚间10:20,直播正式重新开启。


    主持人按照惯常的流程重新开场,练习生们早已纷纷回到座位,此时都乖巧地正襟危坐,开始对镜头一次打招呼。


    画风回归正轨。


    第187章


    大部分观众,其实还没从第六集节目的剧情中彻底拔足。


    军装的,严丝合缝的,禁欲感拉满的,可以直接丢到小说里cosplay军校生的一群练习生,在舞台上给自己表演“克制性感”风的舞台。


    看得出下了一番努力,至少从舞台展现上来看,超出预期的优秀。


    而练习线里,大家在第一遍录制后效果不佳,卡准时间紧急调整状态的画面,也令人热血沸腾。


    甚至热泪盈眶。


    #Tidal lock#


    #火鹤最好的队长#


    #火鹤叶扶疏带队#等热搜词条还高高挂着,这边又来了新剧情。


    粉丝们节目刚看完,还在一边刷舞台纯享,一边等待直播开始呢。


    却没料到,这边厢直接看到了一群和刚才舞台上的少年们截然不同的直播画面。


    还是最猝不及防的直播事故里展示出来的。


    穿着私服的,最自然的,不设防,未做表情管理的。


    任谁不觉得台上台下的反差感


    萌爆了!


    还有一款让唯粉和cp粉都很满意的火鹤。


    “@朝霞以北 V:


    [gif][gif]


    左右两边放在一起对比,谁能懂我想表达什么?”


    两张gif,都是火鹤。


    左边的火鹤,一步上前列于c位,黑色皮手套紧贴腰封,金属锚链摇晃,手指则压过喉结,一路滑至锁骨,下颌微抬,神情清冷如霜。军装紧束,勾勒少年的线条锋利但克制,如箭在弦上:


    性感在一瞬间爆发,拉紧至极限,又倏尔隐匿,暗藏不破。


    右边的火鹤,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很有男德地并着双腿,是不影响两侧人的坐姿,也不会因为穿着及膝短裤但动作过大而走光。他抬起手,掩住自己的嘴,斯斯文文地打了个小小的呵欠,因为这个动作,脚尖下意识地抬了抬。


    不知道属于谁的三四只手,就都搭在他的肩膀上。


    有一只还顺势捏了一下。


    左边心头爱老公,右边心头宠宝宝。


    “啊啊啊啊老公宝宝!”


    “老公!我是你失散多年的非亲生母亲啊!”


    “官方是知道今晚的节目和直播会出来两个截然不同的小火,故意前后脚放出来让我们体验反差的吧!”


    “魂穿他肩上的那几只手!”


    大粉的发言,自然引来了粉丝的关注,他们忙得团团转。


    一边控评,一边刷播放量,一边刷词条,一边点赞,还要一边收看直播,反黑也要跟上节奏。


    而这边厢,节目组自然知道,直播提前开始是自行操作的结果。


    但练习生们对此一无所知。


    在模模糊糊意识到直播提前开了之后,大家不可谓不慌。


    大多数人开始下意识地回忆,刚才那一分多钟里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有没有什么不太合适的动作,会不会造成不好的影响,直播后舆论会不会对自己不利。


    紧张的后果就是——开始的十分钟里,人均一秒八百个假动作。


    弹幕不少还沉浸在原本的开场前一分钟剧情里粉丝,这下更开心了。


    【来人啊,看这群小孩慌成什么样了!】


    【这还能说是故意安排的意外事故吗?没看到青道都快把自己的椅子角捏下来了吗?】


    【洛伦佐也快把他老人家的裤子揉皱了。】


    【孩子心慌,妈妈笑得更开心了。】


    【但凡了解一下这群小孩,就知道他们演技没那么好,压根不可能是提前开镜头演戏。】


    【相信我,火鹤不可能在知道开了镜头的情况下打呵欠,用手捂着也不会。】


    【给火鹤的偶像素养点赞!】


    观众们目前还没想到真正的可能性。


    虽然练习生们惶惑不安,一边要维持形象回答问题,一边还要胡思乱想,回忆刚才有没有有损形象的举动,但直播节目还是按照既定的流程,一步一步往下走。


    练习室趣事回顾环节正式开始。


    因为刚刚结束的第六集,大家的重点全都聚集在那时的三个分组上。


    虽然每一组的每个人都写了自己的相关趣事,但碍于时间,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讲述,镜头依旧重点集中在第一排和第二排中间,也就是大约前十名练习生身上。


    虽然对大家来说,都是讲烂了的普通小事,但于粉丝而言,每一件小事,都能够自己脑补出那时的画面,细细品味很久。


    叶扶疏讲的是在录制《Tidal lock》舞台的第一遍,自己因为失误而脚下不稳,那个和火鹤近在咫尺,用以表现舞台主旨的动作,完成得不太好。


    他用词比较谨慎,这点不知道是提交上去的时候节目组帮着修改了,还是本人不想在此事上多做文章,所以说得相对含糊。


    火鹤在前排连连点头。


    站在他隔壁的成安鲤满脑袋都是“刚才我应该没有在大家面前做不好的动作吧”,听叶扶疏这么一说,鬼使神差地补充了一句:


    “是呀,第一遍结束总结的时候,小火还吐槽,以为叶扶疏在舞台上准备亲他呢!”


    于是——


    正片直接被剪掉了的环节,就这么大喇喇地被成安鲤统统曝光了。


    火鹤:“?”


    叶扶疏:“!”


    瞳孔地震。


    凤庭梧的嘴角挂了下去。


    钟清祀扭头瞥了一眼后排。


    洛伦佐再次揪住了自己的裤子布料。


    裴哲震惊地看向成安鲤。


    白未晞面色平和,显然因为迟钝还没反应过来。


    这是目前镜头里的练习生们的表情姿态。


    直播镜头外其余人的反应,屏幕前的观众们并不能轻易得见。


    【镜头!你这时候知道不拉远景了是吧!?】


    【镜头拉远一点,让我看看是谁在清嗓子?】


    【算了算了知足吧姐妹们,至少小火大热cp的几位的反应我们都看到了。】


    【哪里大热的看到了?鹿梦啥反应?青道啥反应?范光星啥反应?还有宋玄呢?】


    【我想看霍归的反应。】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白未晞迟一步反应过来了,“啊”了一声,表情写满了“这个流程里有吗?”的质疑。


    不知道谁用力清了清嗓子,接着又有人咳嗽了两声,非常刻意。


    火鹤只是愣了一下,他其实不觉得这事有什么不能说的,但看起来大家好像不这么想。


    左右看了看,既然没人说话,他只能自己接茬:


    “是啊是啊,叶扶疏第一次录制在舞台上没控制好力度,冲的有点急,就逗了逗他。”


    顿了顿又说,“就像我刚才说的练习室趣事一样,我们组的舞蹈,在最开始不得要领的时候,除了找舞蹈老师,我一直都求助叶扶疏的!他在意料之外的小失误很可爱。”


    【很可爱?】


    【你的语气怎么这么哥!】


    【你倒是大大方方了,也看看你周围人的表情啊。】


    【成安鲤你小子配享太庙。】


    【我要笑死了,我去找这段的回放一个一个看周围人的表情。】


    【原来不只是我一个人觉得成安鲤说完话,周围气氛诡异。】


    【我看到现在最惊喜的是叶扶疏和火鹤的关系,谁懂?】


    【前边!我懂你!】


    大家一直觉得火鹤跟叶扶疏的关系,有点半生不熟的。


    两个人看起来交际圈并不重合,但又总能在边角摸到一点关系似乎还不错的蛛丝马迹。


    比如在最初的时候,被直接拍摄到的双人夜晚散步。


    再比如恰好在第六集播出的,选择“潮汐锁定”这一项的时候,两个人说过的似曾相识的话。


    是关于潮汐的,心照不宣。


    就好像有许多其他人一无所知的小秘密一样。


    再结合今晚的直播拍后脑勺,和第六集节目里的互动,还有两个人提起的小小的tmi


    【谁懂啊,他俩在舞台上突然拉近距离的时候我一整个尖叫鸡。】


    【张力拉满了,我在线下观影,隔壁的粉丝直接跳起来了。】


    【这对有点好品,关系熟又不熟,还有化学反应,具备很多大热的因素。】


    【我回去重新看舞台了,能不能把第一遍也放出来给我看看?】


    【+1】


    【你们卖腐卖的太过啦!】


    叶扶疏现在作为第九名,和裴哲并排坐在第二排的中间。


    大部分时候大家点头颔首大笑,他看起来情绪并不特别高,但火鹤发言的时候总会在后边拍手微笑,像个设定了【火鹤说话我才给反应】程序的机器人。


    最大的反应,就是刚才成安鲤不过脑子直接说之后,露出的呆滞的表情。


    他头发长长了很多,在脑后扎起来,今晚的造型很有点二次元的风味,连反应都有了那么点意思。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叶扶疏性格变了蛮多的,年纪长大了一点没以前开朗爱笑了。】


    【我比较喜欢现在这个遇到火鹤的事才会笑一笑的叶扶疏,他以前的笑容假假的。】


    【现在的叶扶疏真实一点。】


    宿舍的分组被作为悬念放在了最后公布,粉丝留言的Q&A正式开启。


    节目组精选的粉丝问题,被主持人一个个抛出,最后轮到了新舞台的宣传部分:


    “最后一次舞台的主题,据说和微博刚公布不久的出道战,以及那句‘19 to X’有关系?能不能请两组分别来解释一下你们选择的歌曲是怎样的呢?”


    介绍歌曲是钟清祀的任务。


    火鹤负责做一个在钟清祀背书担当的时候,在隔壁跟着点头的无情的反应机器。


    其实《NULLPOINT》这首歌和《FULLMOON》的歌词内容完全不一致。


    就像是之前他们分析的那样,后者象征着19人的圆满,前者则是X的未知,而决定出X这个数字和组成人员的,又是出道战,因此“从零开始”,字里行间都在彰显。


    不得不说,节目组之前猜测练习生更喜欢满月这首歌并没有错。


    至少火鹤和钟清祀这一组的人,大部分是这样想的,大家普遍觉得满月的舞蹈和歌曲更高级,歌词也更大团圆一些。


    但是火鹤二人说服了他们。


    因为两个人做了阅读理解,觉得这首歌虽圆满,但也虚假。


    “那么是怎样的原因,让你们放弃选择了《FULLMOON》呢?”


    主持人在问。


    钟清祀默默看了火鹤一眼。


    火鹤默默回视。


    *


    虽然在这里说场面话可能会被说“无趣”,但diss另外一首这种事还是不做为妙。


    ——那时候的火鹤,仗着没有摄像老师,监控录不到声音,敲着歌名的立牌:


    “看了满月的歌词就知道,这是理想中的满月,满月组是幻想中已经出道的组合,因此,站位满,光影充盈,舞蹈和歌曲同样华丽,动作也整齐划一,呈现圆满之势。”


    “但是,月满则亏,圆满背后反而是分裂的预兆。”


    这也是他和钟清祀觉得《FULLMOON》最大的劣势。


    歌词里也写到了——


    “十九束光,交织成团圆。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永远停留在中间。”


    非常明显在宣告淘汰制。


    火鹤说:“这首歌,更像是句号。”


    满月的形状是句号,满月的歌词亦然。


    盈满后,就是亏缺,也就是出道战的淘汰。


    钟清祀说:“更简单地来理解,《FULLMOON》是还没醒的梦,《NULLPOINT》则是现实世界。”


    火鹤:“迷信一点来说,我们的歌是吹响了不破不立,最终走向成功的号角,更像是吉兆。”


    那时候听他们这么说的青道满意地连连点头,立刻认定了玄学加持。


    那时候他们趁着没有外人在场,在本组就差大声diss《FULLMOON》圆满但又破碎了。


    *


    但是在直播里——


    钟清祀扯出微笑:“《NULLPOINT》是从零开始,一切都是新的,是满月的序章,是通往X的倒计时。”


    火鹤扯出如出一辙的微笑:“我觉得,这首歌是个人意志的象征,强调了存在感,也写满了野心,更适合我们组。”


    出道战官宣,意味着必有一战。


    那么让粉丝看到自己想要出道的野心,是非常重要的,他们都清楚,这么说也是借着直播直接挑明态度。


    【仔细看两个人微笑的嘴角弧度都是一样的。】


    【总觉得你们俩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是错觉吗?】


    【来人,给我拉远景,导播老师到底会不会切镜头啊!】


    【该给reaction的部分不给!】


    两个人对于自家歌曲的诠释和解释都说完了,话头递交给另外一边的洛伦佐和凤庭梧。


    两个人都坐在火鹤的右手边,紧挨着对方,一个2一个4的偶数组,但全程一同正襟危坐,衣角都不沾边。


    是的,二位的那种看对方不满意的姿态一直到今天都没缓解。


    钟清祀看着觉得好笑,本来想凑近了和火鹤说句吐槽那两位的小话,但碍于身上还有个麦,做了个奇怪的假动作,又缩了回来。


    自然引发了弹幕的一阵疯狂嘲笑。


    【钟清祀你也有今天。】


    【不用遮遮掩掩的想说就大胆说,说完了我们也能听见。】


    【孩子大了有小秘密了。】


    【你俩吐槽他俩什么呢?给妈妈听一下妈妈保证不说出去!】


    火鹤不用听他吐槽,都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是:


    【让他俩单独住估计谁都不回屋了。】


    关键两个人也不是不说话。


    但说话语气硬邦邦的,火鹤一直觉得他们虽然毫无共同的爱好,但性格应该是能合得来的,却没想到理念相差太大,极致的自律克己遇上了极致的松弛有余。


    ——归根结底磨合度不够,这两位暂时无法一起承担责任。


    好歹两个人还算顺利地把自己组选择歌曲的风格和选曲想法,按照背诵过的内容复述了出来,接下来的环节,就是公布舍友的部分。


    从最近的新舍友是谁开始,一路往回回溯。


    为了让粉丝们能够不费力气地获得信息,节目组还算是有良心,将一块白板推到了主持人身边,上边贴着所有人写的最新舍友纸条。


    镜头给了特写,以便于大家截图。


    火鹤:【洛钟凤。】


    为了避免打架,他甚至是按照目前的粉丝排名写的。


    洛伦佐:【一直是火鹤,最近钟清祀和凤庭梧也搬进来一起。】


    认真地写下了答案。


    钟清祀:【火洛凤。】


    和火鹤的答案基本一致,也严谨地按照排名来。


    凤庭梧:【小火!!!】


    后边三个感叹号。


    然后在下方补充了一句:


    【还有钟清祀和洛伦佐。】


    洛伦佐还写在最后一个,没有客观,全是私人感情。


    各家粉丝自然是关注自家孩子的舍友是谁居多,待截图后细细赏析完毕,注意力同样被上位圈宿舍的归属吸引过去。


    谁叫这阵子火鹤的官配和民推打得天昏地暗呢?


    结果定睛一看——


    弹幕持续发疯。


    这次唯粉刷屏【火鹤最帅】,【洛伦佐我爱你】都阻挡不了如此趋势:


    【?】


    【??】


    【你们四个?啊?】


    【我死都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那个S等级的屋子虽然不小,但也没大到值得你们四个一起挤在里边吧?】


    【你们懂什么,他们四个从第一次合宿就是住一起的,这叫重温旧梦。】


    【大家都是年轻貌美的小男孩睡在一起怎么啦?我要是年轻貌美我也和队友一起睡!】


    【不是,只有我注意到这四个人的写法太刻板印象了吗?】


    【不怪大家同人文给你们立的人设哈,你们是人设上长了个人的程度!】


    主持人开始cue各位练习生们讲述目前宿舍的状况。


    火鹤说:“因为一开始是我和洛伦佐住在一起,后来因为分属两个组,他们分别搬进来便于交流小组排练,就变成了四个人一起。”


    隐去了一些不必要的男孩小心机。


    【那为什么不火鹤钟清祀,洛伦佐凤庭梧这样分开住呢?好难猜啊!】


    和心机同样密密麻麻的,是弹幕刷得起劲的cp。


    主持人笑着问:“那关于住宿有什么小小的tmi呢?据我所知,你们住的房间只有一张大床?”


    【来了来了!】


    【节目组好事做尽!】


    【快让我听一个最满意的答案!】


    【一起睡吧!挤一挤!】


    【不是,一起睡岂不是又要因为“火鹤和谁挨着”打起来了?】


    火鹤按照原本的应对,刚想说一句“不告诉大家”,这样既可以不透露过多隐私,避免一些粉圈争执,又能够因为一个秘密而吊胃口,引发更多的讨论——


    结果镜头刚卡到他的正脸,那头凤庭梧的声音自然地飘了过来:“我和钟清祀就打地铺啊——我睡小火那头的地上。”


    后半句是重点。


    剧本里没有这个回答,显然凤庭梧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就算按照流程,节目组也没有完全限制他们说其他话的权力。


    他这个睡姿,睡在床上只会影响别人,还不如自己在地上自由发挥,反正地上铺的床垫挺厚,面积也不小。


    至于钟清祀?


    反正之前没换宿舍的时候这家伙经常在别人宿舍打地铺,也不是什么对这个高要求的小男孩。


    钟清祀的尔康手刚伸到一半,但因为距离凤庭梧还隔着两个人,所以无能为力。


    他放下手,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火鹤:完了。


    洛伦佐:完了。


    两个人的脑回路在此时,电光火石般趋近一致,同时回忆起了某些久远的微博热搜词条。


    那时候大家普遍以为这只是玩梗,点进去,却没想到是粉丝在认真打架:


    #火鹤洛伦佐虐待队友#


    罄竹难书可以是四个字,也可以是九个字。


    完了,我们又要被虐待队友了。


    第188章


    那似乎还是去年发生的事。


    在日常训练的物料里,练习生们有一个一周内需要完成的集体舞台,那时候是分别由火鹤和洛伦佐带队进行练习。


    因为舞蹈本身难度太大,再加上那时候莫名有了“练习不好的人要退出”的传闻,好几个练习生都练着练着急哭了。


    大概是觉得这一段能体现练习生的辛苦与努力,公司还特地把这一段放进了物料中。


    承接前一段火鹤和洛伦佐带着大家练习歌曲的画面,和岑佳森可怜巴巴的“他们说今天要通宵”的画面,粉丝们擅自脑补出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内容。


    原本如果只是下位圈随意说了两句,反倒没什么,糟糕就糟糕在,那阵子凤庭梧在体育课跳沙坑摔破了膝盖。


    又恰好被站姐拍到了照片。


    于是——


    青道情绪不佳,鹿梦微博发了个emo的表情统统都是因为火鹤和洛伦佐高压式强迫队友练习。


    就跟无论生了什么病,你妈妈都会把原因归结为熬夜喝奶茶一样。


    钟清祀换了个眼镜,也是他俩的错,一定是练习太辛苦摔坏了才会换。


    成安鲤和裴哲闹别扭,还是他俩的错,一定是练习太辛苦心情差才会吵架。


    到最后。


    #火鹤洛伦佐虐待队友#上了微博文娱榜,和热搜榜低位。


    点进去,是各家义愤填膺的抗议,和年纪小的散粉在部分心怀不轨的大粉的带动下被虐得嗷嗷哭的惨状,还形成了2vs18的局面——那时候崔一诺还没有退出。


    最好笑的还得是公司,章文当晚把他俩叫到办公室,旁敲侧击了半天,委婉地表示:


    “你俩内卷悠着点,别对队友太严苛。”


    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洛伦佐的表情瞬间化为天寒地冻的十二月,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火鹤没忍住,扭过头避开章文,翻了个白眼。


    他们两个到底在公司的人眼里是什么可怕的哥斯拉级别的人物啊?


    回忆结束。


    往事不堪回首。


    显然,弹幕也想到了那时候的盛况,但好在后来的物料里,练习生们自己解释了自己那阵子造成的很多误解,还诚挚地表示,这无论和火鹤还是洛伦佐,都没有任何关系!


    虽然还是有些年纪小的粉丝觉得是公司让自家哥哥强颜欢笑为凶残的队友掩饰,但大部分人都已经意识到自己过激了。


    【完蛋了你们看到火鹤跟洛伦佐对视的那一眼了吗?】


    【哪怕那瞬间拉了全景,我也把这两位互看的动作尽收眼底!】


    【只有我想到那个热搜了吗?】


    【火鹤洛伦佐虐待队友!】


    【火鹤洛伦佐跪下!】


    【其心可诛!】


    弹幕笑到满屏的【哈哈哈哈哈】。


    那时候还出过一个广为出圈的表情包,配图是某次团综,火鹤跟洛伦佐双膝落地,一起跪在前排瑜伽垫上给自己找衣服,配字“对不起”。


    要不是弹幕无法发图,估计要被这个图刷满。


    钟清祀紧急拿起话筒补救,大概是也想到了那次不明不白的围剿:“是这样的,因为一开始一直是他们住在一起,后来我们两个搬进他们的宿舍,所以没有床位,只能各自打地铺。”


    “但是在地上睡得更安心一点,因为床很小。”


    【床很小?床不是queen size的吗?】


    【他说小就小吧。】


    【这个大小睡两个高个子其实确实不大。】


    在弹幕关于“床到底多大才能算小”的议论中,火鹤本人在《第七象限》的全部舍友状况,已经被公布出来,这一场无疑是洛伦佐的大获全胜。


    凤庭梧虽然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不能说,但也意识到这个话题有可能会引来异议,跟着钟清祀补救了两句。


    这场直播其实在外人看来,并不有趣。


    连爆料也不过是在被允许的范畴内进行,只不过粉丝自带滤镜,再加上嗑cp的群体,与无意中说错了话,反而制造了效果的几个人,剩下的部分就这样无功无过地过去了。


    像是一场被严格把控的公关秀,通过一点点看似真实的碎片化信息来点燃粉丝的热情,引导在大片的空白涂满想象的色彩。


    待全场结束,练习生们才三三两两再次站起来。


    伸懒腰的伸懒腰,打呵欠的打呵欠。


    火鹤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11:22。


    结束时间掌控得也很精准。


    他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洛伦佐一晚上都在提防隔壁的凤庭梧,和隔壁的后边成安鲤说出什么更多奇怪的话,此时一边任凭工作人员取麦一边问。


    火鹤:“可惜了,结束的有点晚,否则感觉还能集体下楼去再练几次,正好练习到十二点回宿舍。”


    洛伦佐若有所思:“的确,时间上有点尴尬,早半小时就好了,现在时间上来不及进状态。”


    后排听到了这句话的几个人:汝听,人言否?


    你们听听你们说的是人话吗?


    有时候会觉得那个虐待队友的词条不是戏言。


    *


    这次直播虽然在直播尾声时热度有所下降,但弹幕依旧热烈,揶揄的调侃的嗑cp的,还有开始讨论今晚播放的节目的,七代的粉丝基数确实已经累积到了一定程度。


    但毫无意外的,讨论热情最高的,依旧是提前开始的一分多钟的内容。


    直播结束十分钟之后,官方微博再次发布新的内容:


    “@Star-Pulse星脉娱乐七代练习生 V:


    《FULLMOON》:


    【你看到的,是他们最好的样子,但你知道,这是终点,却不是结局。】


    十人齐舞,只为这一次,梦一样站上属于他们的舞台。


    《NULLPOINT》:


    【如果没有被选中,就不要等人来指路,从零开始,奋勇开辟新世界。】


    九人集结,从头开始,以零爆发,让我们碾碎通往X的路。


    《第七象限》最后一场对决,等你来看。”


    配了两张最后一组舞台的队员合照,带上了tag,#19toX #FULLMOON #NULLPOINT。


    恰好接上了在直播中两组队长们对自己舞台的介绍。


    粉丝涌入官博开始转赞控评一条龙,紧接着就是七代粉圈“你点赞买水”,“我诬陷你买水”,“我给你买水再诬陷你买水”的常规操作。


    词条登上准备好的热搜。


    论坛给这两个舞台的对峙,命名为“王子与勇者”。


    成为了“勇者”的火鹤组,在次日准时准点出现在了练习室里,继续练习他们的舞台。


    下午的时候需要录制一场新的内容,两组将依次展现他们目前的成果,给指导老师们检查。


    虽然不知道另一组表现怎么样,但火鹤清楚,这一场舞台太需要炸裂的东西支撑,灯光舞美缺一不可,个人表现力大于团队整齐度的情况下,万一有人做的不到位,哪怕前后都表现很好,也会一下子气势落下去。


    而他们这一组,还有很多东西做的不太到位。


    这种担心成为了现实。


    “火鹤。”


    “钟清祀。”


    坐在偌大的练习室内,长桌后的,赫然是许久不见,火鹤在上一轮曾经想过求助的五代前辈——沈栩然。


    前辈平日里看起来不着调还莽撞,这时候穿了身规矩的休闲西装,手搁在桌面上不苟言笑的样子,还挺像回事。


    ——挺像回事是火鹤内心的吐槽。


    被喊到名字的两个人一同出列应了一声,刚结束表演,他们还微微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定。


    《NULLPOINT》的舞台刚刚结束,虽然是练习室版本,还未正式登台,但这种考察想来依旧非常重要。


    每个人都按照之前的要求拼尽了全力展现。


    但是——


    “忘词?”沈栩然难以置信地翻阅面前的台词纸,“你们组九个人,三分多钟的一首歌,每个人满打满算分不到几句歌词,就这样,你们还能忘词?”


    他说得已经非常委婉,相较于本组的情况而言。


    练习时火鹤担忧过的问题,在正式场合真的出现了。


    ——《NULLPOINT》是街头感强烈,鼓点重、节奏快的歌曲,凸显了某些合理的肢体冲撞,意在表达野性自由。


    某种程度上,是极需要舞台上某些视觉效果相搭配的歌曲。


    “为了展现你们的那种强烈感,所以舍弃演唱的部分吗?”沈栩然敲了敲桌子,“说实话,我对你们组一直都带着额外的期盼,结果你们表演出的和想象中差距很大。”


    “虽然我也算不上是vocal多好的类型,但至少不会在舞台上因为表现力直接忘词。”


    “对不起。”火鹤和钟清祀对视一眼,后者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火鹤先一步干脆地开口道歉。


    沈栩然:“”


    他还想训斥两句,展现前辈的强势,没想到火鹤直接给自己堵了回来。


    超级恭顺的模样,道歉毫无心理障碍。


    再看旁边的钟清祀,也顺势低下头,两个人带着身后其他七名练习生,一个比一个老实认错。


    该说一句“能伸能屈”吗?


    火鹤诚恳地说:“是我的错,本来这些事情不会发生的。”


    钟清祀:“不,是我的错。”


    火鹤:“您听我说,大部分是我的错”


    沈栩然:“——够了!”


    这是在自己面前展现什么兄友弟恭呢吗?两个人互相为对方撇清责任的样子非常团结友爱,但是毫无意义。


    两人一秒噤声。


    沈栩然换了个姿势,目光转了一圈,重新落在火鹤身上:“你先来说说,为什么是你的错?”


    火鹤老老实实地说:“今天上午练习的时候,我觉得大家的舞台还缺少一点爆发感和野性,所以和他们稍微强调了一下,如果可以的话,下午汇报的时候着重表现强势感,在自己的part,尽可能根据歌词展示自己。”


    原话是:“我们都是承接命运的X,我们要爆裂”。


    说话的时候甚至是站在练习室的椅子上,以慷慨激昂的姿态说的,就差没喊一句“我们是要做爆裂王的男人了”。


    当时钟清祀跟着他一起强调:“想象一下,我们要依靠欲望和力量站在舞台中心。”


    结果,或许是大家太想要把这种感觉做出来了,以至于在自己的部分,忙着对摄像镜头耍狠,好几个人都忘记了歌词,唱了一半变成了含糊的“啦啦啦啦”不说,表情管理也一泻千里。


    时间不够用,因此明显是被带进沟里去了。


    “对不起。”火鹤重复了一遍。


    他和钟清祀选人的时候运气不错,包剪锤赢了好几把,选到了不少实力不错的练习生,但没能让大家真正做出符合前辈期望的舞台,也是他们身为队长的责任。


    沈栩然的表情放柔和了一点。


    并不是他考虑到现场全是未成年,害怕自己吓到别人,而是场外的经纪人在拼了命给他打手势,让他别露出太凶神恶煞的表情。


    “忘词这件事不是你们最大的问题。”他说。


    所有人都注视着他。


    “《NULLPOINT》这首歌,的确没有《FULLMOON》那么多整齐划一的齐舞动作,偏向于个人意志的表达,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你们的舞台会因此显得松散不团结。”


    他说。


    “忘词是小事,每个人的part并不多,再怎么样也能背下来的,再不济也有提词器。”


    “但一个团队,舞台是散的,这是最难救的。”沈栩然又说,“你反复让大家积极展现自我,但你的队员们把握不好这个度,反而因此破坏了整体性——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了解这首歌的主旨的,但你们未来的出道战,总归不至于是为了选solo歌手吧?”


    火鹤一愣。


    “强烈的个人意志不能越过组合的整体意志去。”沈栩然说完这句话,顿了顿忍不住自嘲了一句,“虽然我可能没那么有资格说这句话。”


    笑声四起。


    毕竟沈栩然是五代唯一一个三天两头被传要退队单飞的。


    尤其在林风远事件之后,粉圈进行了一圈“大清算”,和林风远在节目里关系看着还不错的沈栩然自然没有逃脱“信任危机”的制裁。


    火鹤也跟着笑了。


    待录制结束,沈栩然离开,《NULLPOINT》组立刻在角落里开启了小会。


    火鹤把大家召集起来,二话不说先鞠了个躬。


    “对不起大家。”


    他今天道歉的次数的确是超标了,同组的好几个人吓得立刻伸手过来扶他。


    “沈栩然前辈说的话很有道理,让我意识到了我的问题。”


    鹿梦问:“什么问题?疑似联合钟清祀,跟洛伦佐他们组较劲虐待队友吗?”


    大家一愣,瞬间爆发出笑声来。


    火鹤作势要对他拳打脚踢。


    鹿梦抱住头迅速道歉。


    火鹤收回自己抬起的胳膊:“我和钟清祀”他看了一眼后者,对方对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我和钟清祀犯了致命的错误,当初我们两个在研究两首歌的时候,对所谓‘属性’和‘区别’钻牛角尖了,导致在实际练习的时候,也带着大家走了极端。”


    满月组要求了高度统一和精准无暇,于是火鹤自然而然向着他们的反方向,想凸显自由生长与野蛮冲撞。


    钟清祀也道歉:“不好意思,我有点纸上谈兵了。”


    密密麻麻写在纸上的优点缺点,优势劣势,反而在刚才的舞台中成为了阻碍。


    然后被沈栩然一语点醒。


    在宣布录制结束后,两个人一对视,就立刻明白,彼此意识到了同样的问题。


    “不是你们的错。”青道温声说,“当初在讨论的时候,大家都觉得你们说的很对,没人指出问题。”


    范光星也说:“包括上午你们强调的部分,我当时也觉得很有道理,想想是我们一整组都有点一叶障目了。”


    就连一直不怎么说话的霍归,和组员里最有“个人意志”的杨永臣,也跟着点了点头。


    火鹤露出了微笑,他扭头看了看钟清祀,然后清了清嗓子:“谢谢大家的安慰幸亏今天我们组的问题,被沈栩然前辈点了出来,我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去调整状态,展现最好的自己。”


    钟清祀说:“既然都内卷了,那绝对不能输给隔壁的那个组啊。卷也要卷有所得。”


    少年们的手挨个伸出,一个接一个搭在一起。


    “坚持内卷!”火鹤带头大喊一声。


    “卷有所得!”


    谁也没注意到在毗邻的地方,有一台摄像机,正悄悄地将他们总结打气的画面,分毫不差地记录下来。


    ————————


    过渡章


    舞勺之年快结束啦


    第189章


    在录制最后一期舞台的前一天下午,《NULLPOINT》组的成员们分成几批,从探班粉丝的眼皮底下走了一圈。


    帝都的夏季,即使是夏末秋初,也难掩燥热,加上这些日子压根没下过雨,有些防晒措施做得不到位的,甚至惨遭晒伤,后颈和肩膀逃不开泛红、脱皮。


    但即使如此,粉圈还是不掩热情。


    尤其是最后一天。


    节目组允许练习生和粉丝进行短暂的,三言两语的交谈,在不过火的情况下,因此看到火鹤出现在视线里,门外的粉丝们都忍不住骚动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小火——!!!”


    火鹤闻言扭头看去。


    一如既往在这种温度下也热烈得让人忍不住微笑的粉丝们,好几个人在他的视线里上下蹦跶,来回挥手。


    长枪短炮一如既往在眼皮底下高高举起。


    火鹤也举起手冲外边挥了挥。


    “注意防晒!”他大声回应。


    在意识到自己喊太大声,有可能破音前赶紧闭上了嘴,摁了摁喉咙——在最后一个舞台之前,一定得注意保护嗓子。


    “你之前过来的时候,出来了好多‘神图’,对吧?”在他旁边的鹿梦突然想到了这件事。


    火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还是站姐修图修的好,我那些照片脸都看不清。”


    鹿梦勾着他的肩膀说:“那也要你本人有点氛围感才行。”


    火鹤眼睛一眯:“哥,你怎么突然开始夸我了?这不像你啊?”


    鹿梦:“?”


    鹿梦怒了:“我好不容易夸你几句都不行了?”


    火鹤逗他:“你说,你是不是什么舞蹈动作还没学到位,提前一步来打预防针了?”


    鹿梦猛地松开手,冷哼一声。


    “我和你们这种满脑子都是内卷的人无话可说啦!”


    鹿梦跑了。


    火鹤笑着追他:“我开玩笑的你别跑,我知道你练习得很好啦!”


    那边厢两个人在吵吵闹闹,那边厢小绿书和微博已经有了新的视频售卖:


    “@代代代:


    出火鹤、鹿梦大门前打情骂俏视频30s,


    有意者私信。”


    “@拍点照片养本命:


    出火鹤宠溺笑鹿梦撒娇视频,


    非诚勿扰。”


    还真有不少人去问价。


    这怎么不是一种“事实水浒传,文字金瓶梅”呢?


    随着节目播出时间越来越近,节目组提前在微博发出通知,还特地邀请了圈内的几位相关人士,和所有人一起观看《第七象限》的最后一集。


    其中有三代的师兄唐辰,节目后期不再录制的邓军老师,著名的女性歌手陈溶——她是最早之前,练习生vocal考核时鹿梦演唱的歌曲《南国》的原唱。


    还有一位同时在做综艺咖的前选秀出身rapper,叫Rexx。


    据说节目组原本是打算邀请另外一位如日中天的,选秀出身rapper的,但碍于对方目前跟团开辟海外市场,在美国巡演,因此没能邀请到位。


    嘉宾们在正式节目前,对最后一集的长预告做了相关的reaction作为预热。


    预告一如既往通过剪辑制造噱头。


    特别将火鹤和钟清祀在汇报中道歉,带着身后其余七名练习生跟着低头认错的画面,剪进了急促的乐声中去。


    火鹤:【对不起。】


    火鹤:【是我的错。】


    钟清祀:【不,是我的错。】


    火鹤:【对不起。】


    没有前因后果,但气氛凝滞,伴随着BGM的尾音落下,也让人心头猛地揪紧。


    配合微微起伏的胸口,凌乱出汗的头发,以及后排无精打采的表情,还有镜头给到观看席洛伦佐、凤庭梧等人担心的表情——


    粉丝们被虐到了。


    虽然说最后肯定有选秀和综艺节目惯有的反转,但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们接连道歉,还是心里不是滋味。


    大家又去看了相关的长预告reaction。


    在看到这段的时候,所有的嘉宾们都连连点头。


    唐辰更是直言不讳:


    “这里暂停一下——我能不能先夸一夸这几个孩子?”


    另外三位老师一起看过去。


    唐辰交握手指,看着画面里暂停的部分,恰好是火鹤和钟清祀的短暂对视:


    “其实我不清楚这段剧情到底是什么情况,但看起来,似乎是在汇报表演的途中出现了某些问题,作为队长的火鹤与钟清祀正在道歉。”


    他笑了笑:“很干脆,没互相推诿责任。”


    邓军在他身侧颔首:“挺好的。”


    唐辰扭头问:“邓军老师也是这么觉得的吧?”


    邓军说:“能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不错。”


    Rexx也说:“设身处地想了一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有摄像头,还有别组的成员,自己又是队长要当着大家的面承认自己哪里做的不好,还不如杀了我。”


    他补充说:“当初我参加选秀,哪怕是小组讨论被队友提了个建议,我都很不服气,私下想找他约架!”


    嘉宾观察室被笑声填满。


    唐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年纪孩子的自尊心是很可怕的东西——我也是从他们这么大一点点过来的,那个年纪的我,只要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事,就跟已经输了一样,绝对不愿意做。”


    Rexx瞥他一眼:“火鹤翻唱的《无声革命》这首歌已经看出来你年轻时的态度了,很难想象现在的你和那时候叛逆的你是一个人。”


    唐辰选择性忽略后半句:“你也听过火鹤版本的《无声革命》?”


    Rexx:“当然,那阵子大走红,我们想看不到都难,一刷Tiktok铺天盖地都是他,说的确实不错。”


    嘉宾们发出一阵默契的笑声。


    一直没有出声的女嘉宾陈溶,年纪四十多岁,恰好是养成系的妈妈辈,含笑总结:“其实人是都会犯错的,但是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坦率承认,表达歉意,实际上也没有想象里那么容易,尤其是在面子比天大的青少年时期。”


    “对吧,几位?”


    众人纷纷点头。


    ——从不同的角度看这段视频,能琢磨出不同的含义。


    嘉宾们在娱乐圈浸淫久了,反而因为火鹤等人的态度生出了好感,至少说明了他们的情商是够用的,态度也足够诚恳。


    粉丝们在这段被虐到,一边心疼,一边阴谋论节目组,却大多还没想到这一层,而几位嘉宾通过对这么一段画面的解读,已经给出了另外一种角度的判断。


    一下子使得对于节目组的咒骂少了许多。


    甚至还有很多人表示:能不能让这些嘉宾们在未来做完了最后一期的reaction视频之后,再把前边六集都做一下啊?我们想要看他们更多的解读和讨论。


    甚至有粉丝到唐辰的微博下留言。


    本来这种略有点ky的行为,粉圈还没开骂,这边厢唐辰真的回复了:


    “这段时间没什么空,出道战一定!”


    唐辰直接预定了出道战的观看嘉宾席这个消息,自然登上了热搜。


    对于一大部分热爱观看别人对自家爱豆反应视频的粉丝,狠狠期待了一波。


    而另外一边,确定唐辰应该会出演的粉丝们,也松了一口气。


    ——唐辰可是之前某论坛小组大几万人投票调查里,星脉娱乐旗下艺人的好感度top1,他温和、圆滑、幽默、善解人意,还能控场,最主要的是,和七代的练习生们关系相对熟悉。


    这把是熟人局。


    出道战是投票类,绝对不会缺少对抗性质的内容,节目组如果有心,很有可能会引导某些恶剪,另一方面,哪怕没有所谓的“移花接木”类剪辑,许多动作表情也很容易被过度解读,引来网暴,影响最终出道结果。


    如果能和这次一样,从他的角度进行不同的分析,或许会避免很多没必要的网络舆论,甚至骂战。


    而现在的火鹤


    “嘶——轻一点。”


    “嗷呜,疼!你下手别那么重呀!”


    “痛痛痛还是我自己来吧!”


    录制前的准备空间内,不断传来火鹤的痛呼。


    从门口经过的练习生和工作人员,都会忍不住往里探头看上几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鹿梦几次尝试都被火鹤喊停,又是郁闷又是害臊,还有点委屈:“喂,以前也没看你那么怕痛。”


    明明受伤了也是不怎么喊疼的,怎么现在自己还没怎么动手,就已经大呼小叫了?


    火鹤从他手里拿过耳挂饰品,揉捏了一下自己红通通的耳朵,笑着说:“因为我在和你撒娇啊。”


    鹿梦:“?”


    鹿梦:“!”


    鹿梦大惊失色,,臊了个大红脸一甩胳膊后退一步,然后拔腿夺门而出。


    火鹤若无其事地捏着自己手里的饰品转过身,正在换衣服和整理发型的队友们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人人自危,只恨会毛遂自荐的几个人目前都不在。


    为了突出舞台充满了野性与爆点的风格,这次的服装配饰不少。


    其他都好说,耳饰这头火鹤犯了难。


    他没有耳洞。


    实际上除了凤庭梧和杨永臣这种进入大名单之前就自带耳洞的,他们作为养成系基本是不会在没成年之前打耳洞的,粉丝的接受度难以预料,大家不会冒险。


    以往的舞台也有不少配饰,但小型耳饰居多,自己也能解决。


    可是,现在手里这枚意外之外沉甸甸的右耳耳挂,要从耳朵中上部开始佩戴,下边叮叮挂挂的东西又多,自然有些困难。


    不知道是鹿梦有点笨手笨脚,还是火鹤耳朵的耐痛力不强,总之,刚才两个人尝试了半天都没能完成——前者还被火鹤微妙地调戏了一下。


    “干嘛呢?怎么站在这里发呆?”


    门外传来了凤庭梧的声音。


    他还没换衣服,但是大概是觉得自己组的披风配饰好看,于是先把银色的小披风挂在了肩膀上,随着走动从背后飘开,像一面被展开的旗帜。


    他站定之后,旗帜落下,大约垂至小腿。


    火鹤伸手摸了摸披风的质地,比想象中要重一些。


    凤庭梧炫耀似的转了一圈给他展示自己,随后目光落在火鹤手上:“哇!这个真好看!”


    火鹤无奈地说:“好看吧?戴不上。”


    凤庭梧袖子一捋:“这还不简单?让我来。”


    他接过了火鹤手里的耳挂,先仔细打量了一番。


    它是哑光的黑色,材质有些特别,冰凉凉的,细细的两段长短不一的不对称银链,从中间卡住的红色字母“X”下方垂落,这“X”周身还缠绕着锈色的铜丝,看起来很像是个没来得及拆除的炸药标签。


    “你别动啊。”凤庭梧叮嘱。


    他毕竟有丰富的戴耳饰经验,火鹤很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


    凤庭梧的手指小心翼翼拨开了火鹤鬓角的碎发。


    冰凉的金属贴上耳尖。


    火鹤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你别紧张。”凤庭梧小声提醒。


    火鹤说:“我现在有种你要给我抽血扎针,但是我看不到的感觉。”


    所以无形中放大了这种微妙的紧张。


    凤庭梧的指腹抵着耳骨,从耳尖开始一点点将其卡住,再顺着线条慢慢地扣住。


    金属贴着皮肤缓慢地压了下去,火鹤忍不住皱了皱眉。


    “疼吗?”


    “还好。”火鹤含糊地说,“就是感觉有点奇怪。”


    “没办法呀,你没有耳洞固定,这个耳挂真的挺大。”凤庭梧小大人似的安抚了一句,“而且你们的舞蹈动作很激烈,我帮你再扣紧一点?”一边还征求火鹤的意见。


    火鹤“嗯”了一声。


    右耳耳垂的束缚感变大了。大概是因为耳挂本身就有重量,再加上不自觉地去关注那里,所以它的存在感前所未有的高,其实倒也不同,至少暂时不痛,但他怀疑支撑不了多久。


    “你再等一下。”凤庭梧又说。


    垂落的银链很轻,现在已经兀自缠绕在了一起,他用手指慢慢地将其捋顺。


    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青道原本在围观,此时忍不住问:“我有个问题。”


    “什么?”凤庭梧头也不抬地问,他还在帮火鹤整理那个“X”上的铜丝。


    青道:“你们为什么要用气声说话?听起来很奇怪。”


    火鹤:“”


    凤庭梧:“”


    好问题,你不说我们完全没意识到。


    扣合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凤庭梧如释重负的“好了”的感叹。


    大家都围了上来,毕竟就算是以往的舞台,也没什么人佩戴过这样的饰品,自然心生好奇。


    火鹤晃了晃脑袋,它现在安稳地挂在自己的耳廓上,银链细长地顺着脸颊垂落下来,红色的X恰好挂在耳根下方一点,链子的底部则在下颌,一动就晃。


    “很配你的脸,天选X。”凤庭梧歪着脑袋认真打量火鹤。


    周围的人忙不迭地跟着点头。


    火鹤从上到下认真地摸了摸,确认了一下其存在,闻言笑着说:“谢谢你,你的小嘴真甜。”


    凤庭梧脸一红:“我说真的!”


    火鹤:“我也说真的。”


    青道替他解释:“我明白凤庭梧的意思,我觉得大家应该都能理解——”


    火鹤的长相是有攻击性的。


    眼尾细微的上挑带来了视觉上的锋利,冷淡的浅色瞳孔是十足的距离感,不笑的时候就显得疏离,情绪上也难以读懂,自带属于捕猎者的警觉。


    简洁交叉的“X”符号,就和干净利落的五官线条形成了呼应。


    在原本的基础上,又增添了几分不桀与反叛的暗示——那是打破规则,锋芒毕露的态度,恰好是《NULLPOINT》这个舞台所需要的。


    是含蓄的野性。


    “有点想看你这个妆造去表演一下《无声革命》,给它一个机会吧。”青道喃喃地说。


    火鹤用手指勾了勾下部的银链,它们细微作响。


    他咧嘴一笑,犬牙尖尖,有点调皮,还有点坏:“下次一定。”


    第190章


    先上场录制的是《NULLPOINT》组。


    后台的灯光偏暗。


    作为先上场的九人组的第一遍录制,肩上的担子比想象中更重一些,但经由这么两个月一轮接一轮的练习与录制,大部分人都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九个人身体微微前倾,手掌相互交叠,做最后的圆阵给自己打气。


    “队长们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范光星微笑着问。


    钟清祀歪了歪脑袋,眼睛瞥向火鹤:“问你们火队长,我听他的。”


    众人发出一阵调侃的笑声。


    火鹤:“不要把我说的像什么独裁的坏人一样嘛——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记住表情管理的重点,除此之外,没什么需要改正的了!”


    他笑着补充:“那我们别的不说,直接开始做那个吧。”


    “做那个”,是《NULLPOINT》组里自己的创造:


    每个人对于表情管理里都有最需要改善的部分,于是火鹤先提出,大家在每天训练前做圆阵,每个人可以重复自己需要注意的point,以此形成记忆,时刻警醒自己。


    队员们看着彼此,心照不宣地点头。


    火鹤率先开头:“避免重复歪头!”


    钟清祀跟着提高了声线:“不要老是找镜头!”


    鹿梦率先大喊:“用眼神表达情绪,忘掉自己的嘴巴!”


    青道:“微笑不要太多!!”


    霍归:“挑眉要适可而止!”


    杨永臣:“把舌头放回嘴里!”


    白未晞:“找不准镜头就看前方!”


    所有人看向宋玄。


    宋玄憋红了耳朵,发出了更高一度的声音:“——不要躲镜头!”


    一开始这么喊的时候还有些羞耻,但大家都做,这种害羞的感觉,也随之消散。


    周围的工作人员们来来去去,还是忍不住投来了关注的视线,在意识到他们在说什么之后,无不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火鹤高喊:“我们可以做到!”


    “我们可以做到——!”


    “加油!加油!加油!”


    圆阵过后,大家各自分散开一些,做最后的舞台准备:


    整理耳饰,扣紧皮质护腕,或者蹲下系紧鞋带,顺手拉扯脖子上的choker


    火鹤将额前一绺哪怕用了发胶固定,却还是有些不服帖的碎发往后拨弄了两下,这才条件反射般想起——


    在上台前,他的鬓角和往后梳起的刘海,被发型老师挑染了丝丝缕缕,与耳饰的“X”同款的颜色,增添了几分别样的不羁。


    一次性的染料并不持久,容易掉色,他手指这么往后一梳,手指侧与指腹都染上了一点红色。


    “嘶——”


    他发出牙疼般的吸气声。


    “怎么了?”站在身边活动脚踝的钟清祀,听到了这个声音。


    火鹤摊开自己的那只手,给他展示了一下。


    钟清祀笑了起来:“别紧张,我给你找点纸去。”


    他扭头,作势要去拦某个从身边经过的工作人员。


    火鹤却抢先一步拉住了他:“没事,我有办法。”


    也许是脑中灵光一现,他对着钟清祀勾了勾手指。后者不明所以,但还是往前一步凑近过来,就见火鹤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指随意地这么往他的鼻梁侧一擦——


    一抹红色就坦然落下。


    钟清祀戴了隐形,鼻梁侧恰巧有一颗细小的痣。


    那颗痣上正好落下了火鹤涂抹的淡淡红色,却并未完全覆盖住它,就像是揉眼的时候不慎染上了颜色,立刻让他的脸增添了一分不经意的落拓感,很符合“战损”的味道。


    钟清祀也没躲,转了一圈没找到镜子,看不到自己的脸,就笑着说:“效果怎么样?”


    火鹤说:“非常可以。”


    比他想象里效果还好。


    指腹还剩下一点红色,火鹤想了想,抬起手,将剩下的颜色抹在了自己的颧骨上缘。


    像是一抹侧擦的抓痕,不对称,不均匀,恰如舞台的主旨。


    “我怎么样?”他转头问钟清祀。


    钟清祀表扬他:“很有战斗感,野得很。”


    他话音刚落,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通道那头传来了音乐响起前的低频测音声,两人习以为常,只稍稍提高了嗓音。


    “怎么了?”火鹤大声问他。


    钟清祀大声回答:“就是突然想到洛伦佐说你是他的镜子,但是现在明明我们两个在把对方当镜子用。”


    火鹤:“”


    火鹤失笑:“这话你千万别和洛伦佐说哈。”


    洛伦佐最近压力大,心情不佳,这么一说简直是火上浇油。


    钟清祀做了个“遵命”的动作,没注意火鹤对着他这个手势眼睛一亮,然后若有所思。


    随着登台时间逼近,不可避免的,紧张的情绪逐渐在空气中弥散开去。


    有人在小声喃喃自语着给自己鼓劲,还有人在调整自己衣服上的拉链,周围的嘈杂声反而变得更清晰了。


    火鹤站在入口处,正中间的位置,他逆着光,微微垂着头。


    轻轻呼出一口气去,就好像将沉积在胸腔里的那股紧绷尽情倾吐,极具金属感与前卫性的耳挂微微一晃,“X”随之抖动,像是炸药的引线抖出了火星。


    灯光全暗,导演的声音传至耳畔:“《NULLPOINT》组,登场。”


    “走吧。”火鹤低声说,只是在和自己对话。


    自然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


    但所有成员,就像是出膛的子弹一般,沉稳却又迅猛地同步出发了。


    他们训练有素地快步登上舞台,寻找自己的位置。


    站定。


    九个人,在舞台正中,面朝内里围成紧凑的圆阵,他们低下头,目光垂落。


    是即将在舞台被引爆的炸药,空气被抽干,被压得发紧,呼吸声在骤然安静的环境下彼此交错,只等待开场的讯号。


    *


    灯光从舞台中央迸溅开来,镜头迅速推进至舞台斜前方。


    火鹤站在那个位置,圆阵的边缘,他正半侧身面向舞台下方,背脊挺直,但肩膀松弛。


    他没动,透出一股蛰伏于黑暗中的以静制动。


    下一秒,他倏地抬眼,眼睛准确地捕捉住了镜头!


    不是镜头拍到了他,而是他,电光火石间用一双锐利的猫眼,紧紧将其攥住——


    一道机械合成的男声,霍地在舞台上空回响。


    【——编号X,启动表演程序。】


    【即刻——上线!】


    声音是如此的冷漠、平滑,从中琢磨不出一丝半点的情绪,只是命令。


    火鹤在下一瞬抬起了手。


    动作幅度并不大,只两根手指——食指与中指,稳稳地落在下唇侧。


    轻轻一点。


    好像在说“收到”,却又像只是敷衍地接令,搭配着唇角似有若无的一点笑。


    那是一种纵使听过了成千上万遍,却已经不高兴,也不配合的笑,暗藏火气,隐约轻蔑。


    下一秒,那两根手指猛地往外一甩。


    撕破空气,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像是把那道命令撕碎,随意地扔进燃烧的火里去。


    黑色的LED主屏横亘在舞台后方,原本就恍若一道沉默的天幕,似乎随时都能沉沉压下,带来灭顶之灾。


    而此时,它紧随着火鹤的动作亮起。


    巨大的,白色的,板正的宋体字,毫无感情地出现在其上。


    某种情绪,终于浮出水面。


    【拒、不、服、从】


    毫无犹豫,不用解释,是白字黑字的判决书,也是舞台开始前支撑起少年脊骨的四字箴言,牢牢扎入视线中去。


    一段仿佛金属扭断的噪声,随之在耳膜炸响。


    下一拍,节奏重击。


    没等人准备,就猛地地砸了下来。


    干脆利落的鼓点,毫无情绪铺垫,瞬间扯破了空气。


    镜头迅速拉远至全景——像被震出一般,所与人从原地向外跳一步,圆阵瞬间四散。


    《NULLPOINT》的第一遍录制正式开始。


    *


    “@七代新鲜事 V:


    《NULLPOINT》组录制一遍过。”


    “@七代新鲜事 V:


    《FULLMOON》组舞台导演不满意,已经录制到第四遍。”


    记录七代各种相关事宜的营销号,粉丝众多,大部分人都默认这是星脉娱乐为旗下练习生特地设置的职粉账号,用于没事放个瓜,爆个小料,活跃粉圈,甚至引导某些“战争”。


    比如现在。


    两条微博一前一后发出,“一遍过”和“导演不满意”放在一起,设立对照组之意浓厚。


    练习生们在录制中矜矜业业点燃舞台,粉丝们翘首期待,自然在做各种数据与安利的同时,被最新的消息激起了火气。


    “什么意思?说清楚点?”


    “楼上姐妹还要怎么清楚?意思就是火鹤组的舞台做得好,所以一遍就能过不需要第二遍呗,但是另外一组就不好说了,毕竟已经到第四遍了,啧啧啧!”


    “劝删楼上,不要带着粉籍乱发言。”


    “我记得之前的前采,他们好像说过,一般来说舞台录制的次数都不止一次吧?”


    “你记得没错,幕后花絮里导演组也说过,除非是非常精彩的舞台,导演认为表现无可挑剔,才会一遍过。”


    “那我真的要期待了,火鹤组这么牛的吗?!”


    相较于《NULLPOINT》组粉丝的扬眉吐气,另外一组的粉丝们,则在担忧和不满中,情绪一股脑发泄到了微博下方:


    “什么意思呢?明明两组时间间隔很久,非要同一时间前后脚发,就是为了拉踩是吧?”


    “能不能严查皮下?不会又是火鹤家的团队开始给别的队友发洗脑包了吧?”


    “没团队的我孩子就这么被有大营销的队友欺负啊!”


    粉丝们的争执逐渐升级,眼看着“编料”的大帽子就要扣在头上,“火鹤有团队论”再次上线,这个营销号又发出了两张照片。


    赫然是两组练习生穿着舞台装,模模糊糊的背后集体照。


    前一张是《FULLMOON》组的十人。


    银灰与藏蓝交错的礼服式外套,严丝合缝,质地精良,搭配灰白色短靴——从背面看,有几人披着轻披风,完完全全地贴合了粉圈给出的“王子”的设定。


    后一张则是《NULLPOINT》组。


    他们的服装相比于前一组,明显没那么规整挺括。


    像是末日里,手工材料拼接处的战甲,不对称的材质与颜色,撕裂感强烈的皮革覆盖,腰间层层叠叠的绑带,黑色与深红色交织,随意地缠绕在少年们的身体上。


    不是体现身份的服装。


    只是遮挡皮肤的布料。


    不得不说,该账号很会引导情绪。


    一边通过拉踩和撩架的方式,引来更多人的关注,一边才悠悠放出新的照片,一边自证了身份,一边用背影照激起了第二轮讨论的热度。


    比如说,《FULLMOON》组十人,似乎只有四五人才有披风。


    于是,关于“谁有披风,谁没有”,以及“有披风的人代表了什么?”的议论,从微博一路蔓延至论坛各个小组,以及小绿书。


    而另外一边的《NULLPOINT》组,似乎是青道手里拿着的某个东西,引来了更多的注意力。


    “——那是,护目镜?”


    护目镜,那是男团的舞台上,最近极为流行的装饰物,不少出圈的男团直拍与照片里,成员都戴着它——无论是卡在头顶,戴在脸上,还是中途拿下甩开,许多粉丝都一直在接自家的爱豆能有类似的搭配。


    在各种爆料中,更是有不少“瓜主”表示,这个舞台确实要用到护目镜,无形中拉高了粉丝的期待值。


    这个舞台,也不是没有粉丝,尤其是上位圈的粉丝“做法”祈祷过自家孩子能有这类搭配。


    却没想到,它最终“花落”青道。


    轰轰烈烈的“打皇族”阵仗,一触即发。


    却不知道照片拍摄结束的下一秒,青道就把手里的护目镜递给了火鹤。


    “第二遍也要加油啊。”火鹤接过来,捏了捏对方清瘦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