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REBELLION》并不是被看好的舞台,即使被放在第一个出场。
表演这个舞台的七个练习生,没有一位是纯粹的dance定位。
哪怕舞蹈方面相对突出的鹿梦、青道与范光星,也是偏向于all-rounder,在舞蹈方面没有绝对出彩。
也因此,名单出来之后遭人诟病,认为至少要在这个舞台放一到两位纯主舞担在C位领舞才好,譬如凤庭梧、叶扶疏,还有霍归,舞蹈基础好的练习生如洛伦佐,也是可以的。
再加上,青道在新音前突然宣布退出此次表演,时间紧迫,队形需要重排,也让人对完成度打了个问号。
但是舞台结束,在事先唱衰的,拉踩的声音消失了大半。
虽然节目刚结束,就有人在去哩去哩上传了原版本和cover的对比,评论和弹幕区也相对和谐,甚至对火鹤那段重写的rap部分,许多真正的内娱路人也大肆夸赞。
还有人专门艾特了id为“up主”的up主彭骏哲,让他赶紧做reaction视频。
彭骏哲还真的飞快地回复了:
“等四人的rap曲出来,我一起做一期。”
【理讨|火鹤成长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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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楼】哎呀我说岁月啊
[截图]
[截图]
两年前的新音,两年后的新音
十二岁的火鹤开场,十四岁的火鹤开场
哎呀我说岁月啊
【2楼】
看着火鹤一路长大的,所以总感觉他没什么变化
主楼这个截图一放出来对比,一下子就感觉到变化了
【3楼】
小男孩到小少年的区别
【4楼】
谁还记得当初星空守望者那个舞台一出来,一群人大喊星脉娱乐七代出了个神颜?
还有好多人毒奶,说绝对会长残,变声期肯定会成公鸭嗓
【5楼】
我记得两年前第一个节目,就是火鹤第一个开唱,还有第一个怼脸镜头
不算开场大家跑出来饭撒,这次也是被给到第一个怼脸吧?
【6楼】
两年前真的要喊一句小朋友,再好看也是小朋友
现在虽然年纪也不大,但是我觉得也不是不能喊一句老公虽然我比他大了快一轮就是了
【7楼】
其实两个视频连着看,也能看出区别来
这个年纪的男生,每一天可能都有新的变化
【8楼】
不得不说,火鹤对舞台的掌控力突飞猛进
之前那个群舞舞台纯粹就是跳舞,看过他的focus片段,紧张得不得了,小脸蛋绷得紧紧的
结果两年后,小火一个人拿麦还有单独的唱段,真的好让人骄傲
【9楼】
我儿一个主唱,但是在表演里被当做rap担使,等会儿还要和其他三个rap担一起表演说唱舞台
如果你们知道了也会觉得我命好
【10楼】
但是两年了,火鹤的脸颊肉还是很好rua的样子
火鹤刚走到后舞台区,肩膀被人从身后一把勾住,往自己的方向随意地带了一把。
他压根不用回头,只吸了吸鼻子,笑了:“香妃,你在cosplay霸道总裁吗?”
钟清祀捏了捏火鹤的后颈,松开了手:“我要是霸道总裁,你是什么?柔弱的小白花女主,还是归国的白月光?”
火鹤顺口说:“白月光不是你表舅吗?”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起充满邪恶地笑出了声。
笑声里他听见钟清祀说:“行,那他是归国白月光,你是柔弱小白花。”
火鹤煞有介事:“nonono,我是你那个随叫随到任劳任怨,提着医药箱的大冤种医生朋友。”
两个人往前走了几步恰好遇到裴哲扯着杨永臣过来,看到他们打了个招呼。
“换完衣服之后我们再赶紧合一遍?”他说。
火鹤和钟清祀都无异议。
“你扯着他干什么?”钟清祀又问。
裴哲揪着杨永臣的衣领,漫不经心地晃了晃:
“刚才看到他忙着和工作人员姐姐说话耍帅呢,我硬是把他扯过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虽然猜到了,但是火鹤还是没忍住,半个呼之欲出的白眼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杨永臣余光瞥见火鹤的表情,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定睛一看,火鹤恰好倏地看过来,对上他的视线,眼尾一弯笑了笑。
火鹤:“嘻嘻。”
杨永臣:“”
火鹤脸上的妆容有那么点攻击性,这笑容却显得若无其事,这矛盾感不知怎么的,立刻让他毛骨悚然起来。
大概是确实有点做贼心虚,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我先去换衣服。”火鹤也不再看他,就好像刚才笑容里的意味深长只是错觉。
火鹤的衣服此时就静静地挂在更衣室内侧的衣架上。
他关上门,过去把衣服拿下来。
这套衣服也经过了改造,原本的款式大概是为了凸显一些未来感?他的上衣,专门用透明的材质覆盖了一层,火鹤觉得像是给他在外衫外边加了一层雨衣,简直施展不开胳膊,于是他强烈抗议了,然后被公司很好说话地采纳了。
令他产生了一种公司好像很尊重艺人的错觉。
并且,他还特地提出:
“能不能在服装上也强调一下我们的【楚门标签】属性?”
*
数个月前。
在确定要创作一首rap曲后,第一步的讨论,当然是关于其主题与情感。
主要指导他们的负责老师,就是宋真。
宋真第一次练习走进教室的时候,火鹤就注意到杨永臣瞬间身体紧绷,表情一瞬僵硬。
想来哪怕事情过去了两年多,他还是因为宋真第一次rap考核凶残的一叠声训斥,留下了深刻的阴影,哪怕现在两个人身高已经齐平。
“这是你们的第一支正式的rap,和之前翻唱其他rapper和前辈们的歌不一样,这一次,你们会全程参与到主题确定、选择beat、写歌词等等一系列流程之中,所以必须要谨慎对待,明白了吗?”宋真问。
四个人不敢马虎,连连点头。
宋真说:“好,现在我给你们半个小时时间,商量出你们在这次的歌曲里想要表达的主题,给我一个统一的答案。”
他的目光在四个男孩里逡巡一圈:“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杨永臣不敢抬头。
宋真对他印象深刻,视线难免在他身上定格了一小会儿。
火鹤高高举起手,第二次把杨永臣从被死死盯着的窘迫状况下救回来:“宋老师!我有个问题!”
“你说。”宋真的目光移到火鹤身上,肉眼可见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火鹤积极提问:“什么主题都可以吗?”
宋真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什么主题都可以。”
“比如呢?”
宋真瞥了一眼积极提问的裴哲:“比如爱情方面你们先别考虑了。”
火鹤“噗嗤”笑了起来。
每个禁止事项背后都一定藏着什么故事。
前几代也不是没有十几岁就开始自作曲写歌词的练习生,不知道是被哪里的什么东西荼毒了,一个个不是想写蹩脚的英文歌词,就是想表达爱情,结果歌词写出来那些“Girl you know how badly I want you”,或者类似打擦边球搞黄色的内容,引起了好一波粉圈战役。
——你们是生怕粉丝不知道你们年纪到了,一个个春心萌动吗?生怕粉圈打架没有足够的把柄泼脏水吗?
裴哲摸了摸鼻子:“那倒是并无此意。”
他这方面压根没开窍,只觉得荒谬:“谁会想写这种内容啊,不会写,写的时候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让我唱我都要尴尬死。”
原本想说自己还挺想试试看的杨永臣默不作声,只感觉中了一枪。
宋真离开了。
原本规矩坐着的三个人,和一个一直就挺放松的火鹤迅速聚集到一起。
能够得到这么好的机会,哪怕钟清祀也觉得跃跃欲试,表情十分兴奋,甚至来回用手推动了好几次眼镜,火鹤知道这是他惯常表达情绪的方式之一。
“做个燃的吧!”裴哲迫不及待地说。
“具体说说?”
“就是那种可以让大家把情绪都爆发出来的东西,比如说冲破束缚,追求自由,很符合我们积极向上的主题啊。”裴哲来回看自己的同伴,确认自己的想法能够被所有人听进去。
钟清祀:“那种,不怕艰难、追求梦想之类的?”
裴哲忙不迭点头。
“好土。”杨永臣评价。
裴哲被他这么一吐槽,猛地噎住了。
“你!”他反应过来,手一撑地就打算站起来。
火鹤赶紧拉住了他,示意他别冲动。
杨永臣解释:“不是说你土,是说这主题土。”
裴哲:“那和说我土有什么区别?这主题就是我想出来的!”
眼看着两个人话不投机半句多,马上就要因为三言两语吵起来,火鹤举起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
他有不算太丰富的小组作业经验,知道在这种把好几个人聚集起来集思广益的工作,并不会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彼此赞同一拍即合,永远和想象里一样和谐美好——因此很需要一个人统领大局,做一锤定音的工作。
他看看钟清祀,后者盘着腿歪斜着坐着,注意到火鹤的目光,还侧过脸对他笑。
看起来他没有这个想法,那就自己来。
“你们先别吵架,我觉得从主旨上来说,裴哲的说法是没错的,这是符合我们养成系倡导的正能量主题的。”他对裴哲比了个大拇指。
裴哲面色缓和了几分。
“但是杨永臣想要表达的意思我也明白,因为我们是养成系,这种追求梦想的内容太容易同质化,前辈们的歌里已经有太多类似的态度,没办法和其他人区分开了。”
“我们要做自己的东西。”
杨永臣点头:“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不是说你土——”
钟清祀配合默契地一把摁住了杨永臣的嘴,阻止了他继续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个子高,但体脂率极低,没想到力气大的吓人,杨永臣这个最近爱练肌肉的,居然一时间挣脱不开。
火鹤装作没看见身边被强行压制,忙着挣扎的杨永臣,和承担“关门,放钟清祀”重任的钟清祀。
他认真地想了想,提出自己的建议:“主要是,光是‘追求梦想’,太像是大话空话,我觉得我们可以赋予我们的主题更多更丰富的内容,而不是单一的喊口号。”
钟清祀松开了手,杨永臣得以喘着气爬起来,灰头土脸。
“比如说?”
“比如说”火鹤还没仔细思考过,此时眨了眨眼,目光突然一凝。
然后突然冲着钟清祀伸出手。
钟清祀倒也没想躲,但看他越靠越近,莫名其妙感觉有点心慌:“怎么了?”
火鹤把他的眼镜刷地摘了下来。
钟清祀:“”
另外两个人:“?”
裴哲:“哇你——”
虽然钟清祀自己可能没那么在意,也或许大家确实挺熟的了,但能这么直接把他的眼镜往下取的有且仅有火鹤一个。
火鹤问:“我记得上次你眼镜框上边挂了个小吊牌,现在是剪掉了吗?”
他说的是几周之前,钟清祀换了的那副眼镜。
镜腿处用细绳挂着一个小小的吊牌,上边标注了品牌的标识、材质、编号等等,还有价格。钟清祀解释说,他买的时候觉得这个标牌挺特别的,所以虽然在购买后店员应该会把这吊牌当场剪掉,他却保留了下来。
钟清祀诚实地表示:“嗯,本来是觉得造型很酷,但是有点刮耳朵。”
火鹤猛地一转头,目光灼灼看向另外两个人:“朋友们!朋友们!”
——“我们要不然也效仿这种感觉,给自己挂上吊牌吧!”
他的语气亢奋,极具煽动性,另外三个人呆滞地凝视突然兴奋起来的火鹤,一时间被他震慑住了。
半晌杨永臣才试探性地指了指火鹤捏着眼镜,举起在半空的手:“那个,我觉得这个想法肯定很好,但是你要不要先把眼镜还给钟清祀?”
火鹤:“”
好险!因为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一时间忘记了这副眼镜的价格,平日里他是碰都不敢随便碰的。
他赶紧小心翼翼地用另外一只手托住这天价眼镜,谨慎地归还给钟清祀。
钟清祀笑着接了过去。
二十五分钟后。
——“您请看,我们的想法是这样的。”火鹤说,甚至用了敬语。
宋真盯着火鹤,目光下移到火鹤手里拿着的那张纸,再转移到钟清祀面前摊开的,明显被撕了一页的笔记本上。
虽然是经由细致裁剪,撕口平整,但是在两页中间独留了那么短短的一条,看得人强迫症都要发作了。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笔记本的品牌是,它的价格是
宋真霍地移开目光。
你也是真任凭火鹤撕啊,脑袋里突然想到了《红楼梦》里“晴雯撕扇”的典故。
突然觉得自己好有文化的宋真,接过火鹤手里的那张纸。
发现他居然在纸上画了个标签吊牌,内里还写了字。
品牌:Star-Pulse。
名称:火鹤。
编号:1111
材质信息:vocal/dance/rap
最后一行还不伦不类画了个条形码,用水笔涂满了。
宋真抬起头,看火鹤对他讨巧一笑:“我们设计的标签,来赋予我们自己商品的属性——这就是大家的想法了,想要参考《楚门的世界》里的楚门,来定下这个舞台的主题。”
“您觉得怎么样?”
宋真:“道理我都明白,你为什么突然喊我‘您’?”
两年多了,突然换了个称呼,还真有点不习惯。
火鹤丝滑无比地接口,就好像一直在等着宋真问这个问题似的:“我一直把你放在心上,所以只能叫您。”
宋真:“”
要不是他戴着黑框眼镜和帽子,算是能遮挡一下,还真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对他这种在练习生之中被称为“魔鬼”,动不动把人骂哭,被粉丝骂上热搜的人,还能顺畅地直接说土味情话,这小子的确是飘了。
但倒是也不讨厌。
宋真板着脸转移了话题:“《楚门的世界》我知道,具体说一下你们的想法。”
这部电影讲述的主人公就是楚门,也就是Truman,他从小生活在虚拟的世界中,而这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电视真人秀,楚门周围所有的人都是演员,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宋真是看过电影的,但是不会试图去理解其深刻的背后的内容,也只是觉得这电影很有名,所以选来看看。
火鹤把那张纸翻了个面。
入眼赫然大量文字和连线。
“您看,我们四个把电影里主角和我们的身份对标在一起,更简明易懂。另外一面的那个设计的吊牌,就是我们的【楚门标签】。”火鹤说,“但是您也放心,虽然我们是楚门的身份,但是没有要和粉丝对着干,觉得他们的目光束缚了我们的意思——我们的主要目的是表达对自己身份的挣扎和质疑,镜头前后的内心冲突和不确定,主要表达的是自己,不是对粉丝有意见。”
diss衣食父母,他们还想不想干了?
——虽然他好像也知道不少和粉丝对着干,甚至训粉丝的艺人。
“所以我们可以从,楚门的身份被商品化,生活被布景化,命运被他人所时刻关注三个角度,来将其和养成系的生活扯上关系。”火鹤一本正经地说,“楚门这个人虽然没有戴过真正的‘吊牌’,但是他本身其实是一个可以被挂上标签的存在。”
宋真:“我让你定主题,没让你搁这儿给我写论文!”
火鹤的成绩好在公司上下都是出了名的,宋真自己学习不咋地,虽然上了大学,从小孩特别烦这种别人家的孩子,哪儿哪儿都优秀,还一股子优秀不自知的鬼毛病,天天被父母挂嘴边夸个没完。
他勉强说:“我知道了。”
顿了顿,重新看向火鹤。
“所以,你们这个舞台的基调的什么样的,也想好了吗?”
以便于根据其选择合适的beat。
火鹤看了一眼钟清祀。
钟清祀对他点了点头,表示他们刚才商量的内容完全可行。
火鹤试探着:“我觉得,不太正经的那种?嬉笑怒骂中表达想法?”
“您觉得怎么样?”
想要表达的东西不算特别明亮美好,太沉闷,或者攻击性太强的风格也不是不能用,但不如轻松、随意的方式来表达。
宋真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不要再喊我您了!”
十五分钟后。
章文的办公室被人敲响了房门,他说了句“进来”。
进来的居然是宋真这个不喜欢和其他人打交道的独行侠。
“怎么了?”章文回忆起宋真今天的工作安排,顿了顿,明白了,“哦,是火鹤他们四个的那个rap曲的主题定下来了吗?是什么?”
宋真:“楚门的世界。”
章文:“?”
章文放下手中的笔:“这是火鹤的想法?”
宋真说:“火鹤强调是他们四个一起的想法,彼此给了彼此灵感,但我看这想法肯定是他的灵感,撑死了钟清祀出谋划策一下,另外两个”
不是他说,另外两个没这个头脑,尤其是那个杨永臣。
章文沉默了一下。
宋真以为他是不同意这样的题材,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为男孩们说话:“我和他们交流过了,他们说不会强调太明显的‘被监视’的想法,也不会在歌词里diss太多的粉丝经济,我想着时间还久,确定了beat把歌词写出来之后,再跟团队修改一下。”
章文摆了摆手:“我不是不同意他们的这个主题,我就是突然想到了火鹤很早很早以前和我说过的一段话。”
宋真:“什么话?”
章文:“他说算了,我觉得他应该不太希望我和别人说。”
宋真:“?”
那你和我说什么说?把人胃口吊起来了然后把嘴闭上了?
他无语地离开了房间。
章文坐在桌边,重新拿起了手里的笔,但刚才和宋真的对话,以及火鹤曾经说过的那几句话,交替着在脑海里徘徊:
——“你认为,养成系是什么?”
——“我觉得,可以是桃花源,可以是理想国,可以是永无乡,也可以是乌托邦,但这些都是对粉丝而言,他们希望养成系维持的模样。”
“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可能是变形的,有规则的,被扭曲的或许,楚门的世界吧。”
那个那时候连说这个想法都要犹豫再三的男孩,如此谨慎小心。
而现在,他找准机会把自己的想法,打算把自己所想所念,用另外一种形式,大大方方地表演出来。
还说服了另外三个小伙伴一起。
*
后舞台区的更衣室。
如果不算上吊牌的话,他这件舞台服装其实更像是日常的风格。
运动风的连帽外套,宽松的破洞牛仔裤,搭配的高帮运动鞋,似乎是稍微会打扮自己的,追赶潮流的少年们标配。
但是身上的吊牌,明显将整个人和街头时尚少年区分开来。
——火鹤的吊牌被挂在他牛仔裤的腰带环上。
尺寸正合适,方形,边角略略圆润,比火鹤的手掌更大,却也不会大到压迫整体的造型,或者影响动作的发挥。
似乎是反光材质,火鹤在灯光下转动身体,吊牌的可见性反而增强了。
火鹤当初画在钟清祀昂贵的笔记本纸面上的设计,也被采用了。
意即,Star-Pulse品牌出品的,名称为“火鹤”的产品,生产于11.11,由“vocal/dance/rap”三种“材质”组成。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电子版本,是生动活泼的,他们自己设计的手绘——火鹤甚至怀疑,这个舞台结束后这个吊牌也会被做成类似于周边的东西,贩卖给他们的粉丝。
在其下方的条形码,火鹤自己绘制的时候动用了尺子,虽然和打印出来的机械感无法相提并论,但总归有了些条形码所具有的商品化与符号感。
值得一提的是,四个人标签二维码下方各自有一个代表性的LOGO,纯黑色的简笔画:
火鹤的是猫眼。
钟清祀是眼镜。
裴哲是轮廓特别的精灵耳朵。
杨永臣则是尽显酷拽的骷髅头,这是他迄今为止还没法完全放弃的热爱。
"咄咄——"
门被轻轻敲响,火鹤扭头看去,看见叶扶疏小心地推门,探头进来。
“你怎么来啦?”
叶扶疏说:“听说你们最后版本的服装风格很特别,我来看一眼——wow,真的很不错。”
他指的是火鹤的那个独特的猫眼LOGO:
细长的,睫毛的弯曲感,精致的曲线,眼尾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介于过分凌厉与妩媚之间。
在印制出来之后,外圈的眼眶还呈现出些微的金属光泽,线条简洁,但一眼就能将其和火鹤的眼睛联系在一起,十分具有代表性。
叶扶疏反复欣赏:“很适合,很像你的眼睛。”
他接下来还有别的节目,所以只是过来随便寒暄两句,火鹤对他的夸赞很受用,两个人闲聊两句,对方就要离开。
火鹤刚刚转过身,打算再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突然听见叶扶疏的声音再次在身后响起:
“对了”
火鹤扭头,看见他扶着门框,嘴角噙笑,那笑意一直绵延至眼睛深处,这是一个令人心旷神怡的的笑容,丝毫不会觉得窒闷。
“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嗯?”
“很早之前,你那个关于桃花源、理想国、永无乡、乌托邦,还有楚门的世界的言论,我不小心听见了。”
火鹤随意地“哦”了一声。
被叶扶疏听见倒是没什么所谓,不过也难为他能一直记住这句话了,他甚至怀疑问出这个问题的章文都对此没了印象。
叶扶疏仔细打量着他的表情,继续说:“——你的想法,我很赞同,很喜欢。”
他说完这句话,就住口,像是在等待火鹤的回答。
火鹤迎着他的注视挑了挑眉:“行,话筒给你,等会儿你也一起上,承担一个气氛组的工作。”
两个人都笑了,知道火鹤只是在随意地开玩笑。
“就是想和你说这个,也是真的很期待你们的舞台。”
叶扶疏一边说一边冲他比了个手势。
拇指、食指和小拇指往上伸出,中指和无名指并拢弯下。
然后他转身跑了。
火鹤:“”
火鹤:“喂!那不是我比划的恶魔之角!那是‘我爱你’的手势!你比错了!”
————————
楚门的世界:
影片讲述了楚门是一档热门肥皂剧的主人公,他身边的所有事情都是虚假的,他的亲人和朋友全都是演员,但他本人对此一无所知。楚门逐渐发现自己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中,并最终通过勇气和自我意识,追求真正的自由和生命意义的故事。
晴雯撕扇:
晴雯撕扇是《红楼梦》中事件。
该事件起因是端午佳节间,宝玉因金钏儿之事,心情很糟糕。恰巧晴雯给宝玉换衣时失手把他扇子跌折,便训斥了她几句,晴雯的自尊心受到伤害,还击了一通,不仅把宝玉“气得浑身乱颤”,而且连来劝架的袭人也落了个灰头土脸。最后,宝玉一定要回了太太去,至袭人一干丫鬟跪下求情才罢。而宝玉赴宴回来,仍和晴雯有说有笑。听说晴雯喜欢听撕扇子的声音,就任凭她将一大堆名扇痛痛快快撕尽了。最后晴雯将宝玉手中的扇子撕了,又把麝月的扇子也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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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我真的对rap一点兴趣也没有。”
看着膝盖上的节目单,观众席的一名年轻的女孩这么和隔壁的人说。
她戴着火鹤那款阿比西尼亚猫咪的周边帽子,帽檐上还别着一张火鹤的小卡,足以证明粉丝的身份,但是看着《Truman》后火鹤的名字,她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男团为什么要唱rap?这种事让专业rapper去做不就好了嘛!”
身边的女孩是钟清祀的粉丝,恰好也和钟清祀一样,戴着眼镜,闻言推了推镜框:“按你这么说男团为什么要唱歌,让歌手去就好了嘛,男团为什么要跳舞,让专业dancer去也行了吧。”
两人对视一眼,笑出了声。
“算了啦。”
“你知道这演唱会门票有多贵,为了门票钱我们也得好好看完。”戴眼镜的女孩摇了摇头,“尤其是我还就搞了个rap担。”
若非自担太美丽,谁想听他唱rap?
接下要快要轮到她们两人的自担登场了。
七代三名rap担,连带着一个火鹤的舞台《Truman》就快要到了。
虽然她们一致认为男团其实可以没有rap的没关系。
“嗡——啪!”
像是老式电视的启动声,间或夹杂着雪花音的“哗哗”作响。
美式情景剧里最经常出现的笑声背景音紧随其后。并不响亮,短促又富有节奏感的一阵笑声,紧接着迅速消失,只留下几声断断续续的轻笑。
《楚门的世界》电影里经典台词,缓缓响起,仿佛从天花板广播而来——
“Good morning! And in case I don’t see ya: Good afternoon,good evening,and good night.”
这句话现场的一大半观众都听过,哪怕他们没有认认真真看过《楚门的世界》这部电影。
因为它太有名了,并且每次都一定会伴随一个灿烂微笑的电影男主角楚门的正脸。
【这句话有点耳熟?】
【声音也有点耳熟。】
【这是楚门的世界里主角说过的话,我感觉我朋友圈十个人里就有一个用这句台词装过X表达过想法。】
【这个舞台就叫做Truman啊,这是用电影台词开头点题?】
电视遥控声、门开声、小孩笑声压低调进背景乐声里。
舞台正式开始。
而另外一边,去哩去哩也有真惊喜。
原本说着自己要在演唱会之后再做对rap舞台reaction的up主“up主”,居然开了直播。
在直播中他表示,自己准备和所有人一起观看,做即时点评。
但是他打开的时候,已经稍微有点晚了,再加上直播的卡顿和延迟,画面卡在钟清祀举着话筒说话的脸上。
下一秒,钟清祀所在的角落,光芒倏地熄灭。
随着惊呼,他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妈呀彭哥你这个网不行啊。】
【看穿不拆穿啊大家,什么彭哥,就是up主!】
【up主和火鹤有缘分啊,卡顿恰好卡完了钟清祀的部分。】
彭骏哲似乎也没料到此时的场景,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弹幕:“没事,等我看完了直播,再回去重新做一期《Truman》舞台的专题。”
【嘻嘻嘻嘻你真宠粉。】
【你就是喜欢火鹤,你就如实招了吧!】
更多的人,则是和彭骏哲一样,来不及发弹幕,只激动地等待舞台。
暧昧色的灯光在舞台另外一角忽然闪现,略显昏黄的灯光下,背后的巨大LED屏幕里有轻微的雪花点闪闪烁烁。
几排做旧的木课桌椅,背后是胡乱涂鸦的黑板,黑板上随意地涂画着的文字,花里胡哨,却又显得随意且冷漠。
右上角的布景摄像头,恍若冰冷的眼睛,投以注视般笼罩整片区域。
火鹤就站在教室的一隅。
他紧随着第一个的钟清祀,第二位出场。
他单手持话筒,表情含笑,但这笑意不知为什么,好像只是浅浅地浮于表面,并不透露任何真正的情绪。
——“We accept the reality of the world were given.”
“听说有人被拍在校园无人角落,
照片里样子云淡风轻压根不觉得自己做错。”
他举步往前。
脚步不急不缓,伴随着身体左右细微的摇晃,却踩着节拍丝毫不漏。
右手举起。
食指指尖垂直往下,在空气里虚虚绕圈,就好像在搅着一缕看不见的烟。
“哥几个围着起哄,说这是懂事人要过得火
可谁知道就到底是走投无路的投诚,亦或叛逆期惹祸?”
随着前进的步伐,指尖从往下,往前,再到斜向上,手臂也沿着胸口一路往上抬,模拟烟雾飘起的过程。
最后一下,手一抖,手腕猛地往上甩去,是弃如敝履。
“据说你有点光环都是命好,
走廊里盯你的眼神却比闪光灯亮得更早。
教室角落的恶作剧,你的名字好像特别出挑,
但你一直不吭声,谁叫你背后舞台光鲜亮丽还有聚光照?”
他的右手在头顶绕开空气,随便地画了个不规则的弧,又或许是代表明星身份的光环——
动作没什么力度,那不规则的“光环”并不圆满规整,更不存在光彩,他好像也不在乎它是否完美,只是冷漠地,漫不经心地勾勒出一个想要表达,但又懒得表达的幻象。
“他们遗憾如果你不是top公司才不会保护你,
否则哪怕一滴眼泪也能收割掌声雨。
你退场那天路人都在热搜专心议论起,
他们冷嘲热讽这是你最红的一天然后把你踩进泥里——”
大段的rap词,被火鹤一句句抛出。
口齿如此清晰,吐字利落,每一个音节都丝毫没有模糊,甚至连音量的变化,和节奏的切换,都是恰到好处,与肢体语言的搭配也是如此和谐统一。
“Youre not well——”
“Truman——”
“Youre not well——”
情绪一步上一个台阶的质问语调,原本就是火鹤所擅长的,递进式的情绪爆发,迅猛而直白,毫不拖沓。
三个小节,一层一层的情绪被抛出,语气逐步加重,声音的力度变得更强,甚至情绪的决绝感也从字里行间透出。就好像每个字的音节,都是被咬碎了,从口齿中迸溅而出。
直至嗓音喑哑。
*
【理讨|《Truman》舞台火鹤出场时背后黑板的台词】
————————————————————
【主楼】分析细节帝
不得不说,不知道是不是星脉娱乐太爱他的皇子了,感觉火鹤的舞台比所有人的设计都要精妙
布景里融入了一个细节,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注意到
【2楼】分析细节帝
[截图]
火鹤刚出场的时候的黑板
我把黑板的截图修复放大给大家看,可以看到黑板上白粉笔写的是“课表”、“规则”,还有“退出名单”
在“退出名单”的后边几乎都是空白的,只有一个两个字母的缩写,我放大了给大家看一下:
QN
【3楼】
回复【2楼】:
是缩写吗?
QN?青年?去年?七年?群内?
【4楼】
回复【3楼】:
乔楠?
【5楼】
卧槽?楼上说的我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
【6楼】
退出名单后边跟乔楠,这个猜测是合理的
【7楼】
乔楠不是已经退了的那个吗?巧合吧?
【8楼】
说是巧合的,要不要结合火鹤的rap词来看看?
【9楼】
火鹤的rap词有点太敢说了,每句话都能拓展出一个故事来,听得我汗都冒出来了
【10楼】
不是,姐们儿,火鹤是不是有点太敢说了?
【11楼】
不是,我没懂,以我浅薄的认知,我觉得另外三个人好像都是在说自己,但是火鹤不像在说自己?
【12楼】
回复【11楼】:
你的感觉没错,他的确不是在说他自己的经历
但是他到底在说谁的我不好说,楼上名字已经出来了
【13楼】
说实话这个题目出来之后我一直觉得挺咯噔的,很怕他们在rap里又开始嚷嚷着我要自由我要自我我要隐私
在这种年纪,受到万人追捧,每个月工资比我们这些牛马都要高,还无病呻吟实属矫情,但没想到每个人的rap词我都能共情
【14楼】
楼上说的委婉了,我是怕他们怼粉,还好没有
【15楼】
只有我想问那个乔楠,如果火鹤真的在说乔楠,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16楼】
入坑晚,谁来告诉我乔楠这个练习生有什么特别之处?他和火鹤有旧吗?
【17楼】
回复【16楼】:
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这个小孩当初被拍到在禁烟校区抽烟,然后被爆料拍照,很快就退了
虽然后来有一些相关的流言蜚语,说他在学校里被霸凌得很厉害,抽烟这件事可能有其他的理由,但是被一笔带过没有发酵起来
【18楼】
楼上,我还记得当时论坛里有个帖子,是乔楠的同学发的,有自证
大概意思就是说,有些事情不太好说,但是乔楠这件事情虽然不至于反转,但真正的始作俑者都隐了
【19楼】
反正那阵子很多人在论坛和微博打哑谜,当时论坛小组里有个姐妹分析了一下情况,大概的意思就是,乔楠肯定是在学校里被霸凌过的,否则不至于退出公司之后也直接办理退学手续,结合那个学校风气相关的爆料呃,火鹤的那句【到底是走投无路的投诚,亦或叛逆期惹祸】已经说的很明确了
【20楼】
投诚、恶作剧、不吭声,好明确的指向性
【21楼】
火鹤第一段那个动作,“有人被拍”之后手指打圈圈明显是在模拟香烟的烟雾啊
居然还有人问在说谁
这动作一出来我立刻就想到乔楠了
【22楼】
只有我想知道说这个是不是合适吗?对于当事人来说,难道不是二次伤害吗?
【23楼】
顶锅盖说楼上把我想说的说了,别人都是剖析自己,所以哪怕像钟清祀那样提起“跪下”也没关系,适度贩卖的是自己的隐私,但是火鹤这边?
就,不太好吧?
【24楼】
人乔楠都没出来说什么,楼上倒是已经开始替他打抱不平了
【25楼】
乔楠一个素人了,把他牵扯进来就是不合适啊,这还能说不是星脉娱乐炒作?
【26楼】
不得不说,火鹤小小年纪心眼还挺多,给自己扣了个重情重义的高帽子之后,哪怕被出卖了隐私,乔楠都得给他感恩戴德
【27楼】
话题度这不也全都转移到火鹤身上了?
别人的Truman都是自己,只有他用了别人,反而棋高一着,属于是找准了主题不会让台词太空洞,也不会被骂养成系偶像既要又要,自怜自哀无病呻吟
【28楼】
洗洗睡了吧,星脉娱乐无所不用其极的又一招而已
诸如此类的评论非常多。
不仅在论坛。
因为这个舞台在音乐会进行途中,就上了几个热搜。
一个是#星脉娱乐七代Truman舞台#,另一个是#乔楠事件rap歌词#,还有一个#火鹤乔楠#,明显是公司买的。
这一出之后,热门微博中,营销号底下各式各样质疑火鹤rap歌词目的的言论越来越多。
在当初看了火鹤写的rap词之后,章文也叫他去办公室聊过这件事。
“我问过乔楠了。”火鹤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把章文的询问堵在了喉咙口。
“咳,乔楠当然作为当事人,肯定是要事先征求同意的,但是你应该知道我要说的不只是这些。”
火鹤说:“但其实我也没有指名道姓啊,如果大家想到了什么人,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道理是这个道理。
但是互联网的用户们,不是没有指名道姓,就不会找上门的存在。
章文说:“这个问题不是主要的问题。”
火鹤沉默了一下。
“你是怕我被人骂吗?”他又问。
章文本来想喝口水润润嗓子,没想到火鹤如此直白地将这个问题抛出来,一时间货真价实的被抢到了,发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火鹤从纸巾盒抽了张纸递给他。
章文接过来擦了擦嘴,含糊地说:“也有这方面原因吧。”
他觉得火鹤还太年轻,可能还不知道用自己的嘴说别人的事,可能会引发怎样的后果。
公司固然会在那之后引导舆论,但他又有些害怕火鹤的一腔热血被负面评价辜负,所以必须陈述个中利害关系。
火鹤沉默了一下:“我答应青道的,我说我要把这件事找个机会喊出来——虽然那时候我说的机会不是现在,但这事本来就越早越好。”
章文:“?”
这又关青道什么事?
火鹤解答了他的困惑。
“其实与其说是答应青道,不如说我的确是为了自己。”火鹤说,“乔楠的这件事是我心里的刺,我想到就觉得愤怒,当初在第一次rap考核的时候,宋真老师就问过我们,知不知道说唱到底是什么东西,它又为什么会存在——因为这不是为了让舞台很炸的时尚单品,也不是为了卖帅耍狠。”
“林风远前辈也让我更清楚了,说rap,本来就是要说自己想表达的东西。”
章文:“”
前面说得很好,说到“林风远”三个字的时候,你不要以为我没注意到你翻白眼了哈。
火鹤诚恳地说:“我觉得这是个机会。”
他循循善诱:“您想,我把自己和青道提到的心头刺拔出来了,为乔楠发声了,一举三得的事情,不是很美妙吗?您干嘛非要拘泥于表演完之后我会不会被人骂呢?”
章文:怎么突然开始喊我“您”了?
不对,哪来的歪理邪说?
他还真的被火鹤的歪理邪说说服了,当然,火鹤貌似是为了自己,为了乔楠,但公司考虑的角度,当然必定有热度相关。
他后来还问了火鹤一次,关于在这个舞台表演之后可能出现的相关问题,意思是让他和乔楠那边交流一下,看如果出现了不可控的情况,需不需要对方发声。
火鹤严词拒绝了。
“你这是道德绑架!”
章文:“”
这小孩儿还无法无天了嘿!
大概是火鹤“道德绑架”的指责太过于严重,公司的确没有在那之后去找乔楠,打算看看舞台出来之后的情况再做讨论。
却没想到,在公司找乔楠站出来澄清前,对方就已经主动发声了。
而这样的发声,朴实又平和,真挚得似乎能够透过文字,想到那个爱脸红的,沉默乖巧并不出众的男孩,回忆起那段他宣布退出后,草木皆兵的粉圈和各方被压下去的爆料,以及作为他的粉丝,撕心裂肺的悲痛。
而此时,舞台表演还在继续。
电子音效混出挑衅的味道,节奏急促,充满了张力。
“——我们不止是楚门,我们是Truman Plus!
我们要的不是逃离——
而是认清了世界,还敢走上前去的决心!”
钟清祀、裴哲和杨永臣个人的嗓音各不相同,说rap的风格也有区别,却又在这一刻交织成无可撼动的整体,化作最强烈的宣言。
火鹤则在此时,用自己的vocal来为他们三人暴风骤雨般的呐喊做铺垫:
“我会走出这场戏的围墙,
向前看不去低头彷徨。
我的故事有自己的主张,
我不是秀场角色,我有我的力量”
大概是长段的rap还是消耗了变声期少年的嗓音,火鹤的声线罕见的带了几分喑哑,像细腻的天鹅绒,光滑的绸缎,如此温柔地托住一切而另外三人的台词。
却不显得杂乱,反而使得rap的爆发力和冲击感,鲜明得无以复加。
继在唱跳歌曲中唱rap之后。
他又开始在说唱为主的舞台里表演vocal。
原本在表演前,说着不想看rap的女孩们都已经站了起来。
“开始我不懂!但现在我跟上了!”
戴着帽子的粉丝,在歌声里大声对身边的女孩喊。
哪怕没有立刻理解歌词,但这不妨碍她们跟随着舞台情绪,融为一体。
舞台结束。
LED屏的黑色底面,缓慢浮现出白色字母,恍若系统提示一样,一行行浮现。
卡顿的打字音效,萦绕在整个现场。
——“We accept the reality of the world were given.”
我们接受被给予的现实。
But we never stop trying to rewrite it.
但从未停止改写它。
前半句,出现在每个人的rap段落中,不断被重复。
后半句,是对这句话最终的回应。
*
火鹤下台之后,看到沈栩然过来了。
他的下个舞台还有一段时间,因此举着手持DV拍摄的时候,完全是看到谁拍谁的姿态。
他走到了火鹤面前。
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作为五代的前辈,也算是养成了十年的“老油条”,在互联网还没来得及发酵之前,就已经看清了未来可能出现的情况。
他录制这个,也是想要通过五代的纪录片,看看能不能记录一些火鹤的想法,未来能替他说话。
火鹤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嗯?”
火鹤抬起头看向沈栩然,和他举着的DV镜头:“我不确定我写的能不能完全表达我想说的话。”
他觉得自己发挥得可以更好一些。
哪怕自己的rap词修改了很多版,但是有些内容,因为太过于明显,还是被指导老师指出,火鹤于是把自己想说的内容说得更隐晦一些。
他在写rap词的时候征求了乔楠的意见,问他能不能把这些事情写进词里。
原本是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的,那时候距离他们上一次对话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停留在火鹤发的小三花猫火花的视频上。
乔楠那头似乎终于适应了不同的生活环境,朋友圈里多了一些与众不同的校园生活,虽然大部分也只是图书馆和食堂,但对于乔楠来说也是新的开始。
——火鹤的想法没有被否决。
乔楠甚至觉得受宠若惊。
“真的可以吗?”
沈栩然:“”
沈栩然:“小毛孩子,听师兄一句话——够了,已经够尖锐了,不能再继续了。”
在舞台上了热搜,对火鹤的质疑越来越深的时候,一个新注册的微博小号,悄无声息地带着#乔楠事件rap歌词#的tag发了一条微博。
“@QN0208:
你为我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比我自己说的还要清楚。
有人说你是为了炒作,说你是为了人设和热度,但是我清楚你不是那样的人。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为别人冒风险去说真话,你也没有这样的义务。
但你还是站出来了。
你当初来问我可不可以写的时候,我真的有点想哭,不是委屈,是感动。
谢谢你还记得那时候的我。
希望你以后一直走得顺。”
这个小号写了一段文字,文字很平实,一如既往的有些压抑感,熟悉乔楠的人都能看出,这是他写作的风格,喜欢每句话带标点、换行的文字习惯亦然。
配合这段微博,又发出了自己和火鹤的,打码的聊天记录作为佐证。
火鹤【火鹤(一米八预备役)】:“我可以把你之前的经历写在rap词里吗?”
乔楠【QN0208】:“经历?”
乔楠【QN0208】:“啊,是我退出之前的那段经历吗?”
乔楠【QN0208】:“真的可以吗?”
火鹤【火鹤(一米八预备役)】:“嗯,就是我拿着你给我买的驴打滚那天说的那些事情。”
火鹤【火鹤(一米八预备役)】:“如果不想的话,完全不用勉强的,我知道你的性格会因为很难拒绝人所以被迫接受。”
乔楠【QN0208】:“不勉强。”
乔楠【QN0208】:“其实我也有点不甘心。”
火鹤【火鹤(一米八预备役)】:“写好之后,修改的每个版本都会发给你的。”
后面还有些火鹤发给他word文档版本的聊天记录,时间是在新年音乐会之前几个月。
QN,毋庸置疑是乔楠姓名的缩写。
0208是他的生日。
微信名称和微博一模一样,ip也和乔楠本人在爆料中去的国家对应上了。
虽然也有很多人质疑这个号是不是乔楠,为了证实身份,他又发了一张新的照片,是最早最早的时候,在第一批孩子录制夏令营物料的时候的信息卡,边角有“20”的水印数字。
——身份卡虽然后期作为官方周边卖给了粉丝,但是练习生手里的那前二十张,编号水印从01至20。
乔楠是那时候排名第二十的练习生,这是无法作伪的。
互联网的风向,本来就是一阵一阵的。
墙头草哪里都不缺,更别提这件事里,许多人也只是看个热闹。
当事人都没说什么,就算有些“公司强迫素人出来发声”的唱反调的声音,也不能成为主流舆论,这件事在乔楠发声之后很快反转。
“乔楠说,没问题。公司说,没问题。路人们表示:你是在吃人血馒头!”
“乔楠一个素人,裙底下边钻满了带风向的队友粉和对家粉。”
“知道你们看火鹤一个舞台把风头都抢走了着急了,你们先别急,以后更急。”
“热知识,火鹤的看家绝活vocal舞台还没出来,粉丝投票的双人大舞台也在待机,明天还有和一代的《匆匆书》,rap恰好是他基础薄弱的部分。”
而更多的人,将关注的重点,放在了当事人“乔楠”的身上。
乔楠的初中帝都十三中,压根轮不到粉丝出手,就很快被热心网友扒了出来。
许多关注着“帝都十三中”超话的账号冒了出来。
“我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如果说的是现在初三那一届,大家都懂的。”
“学校的校风一塌糊涂,有一批男的一下课就在学校男厕所里抽烟,说是禁烟校区,实际上老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
“据说带头的那个初三的男生家里和学校有点关系,说他欺男霸女也不为过了。”
“其实我之前就在论坛发过帖子,但是很快就被捂嘴删掉了曾经看过乔楠被他们在食堂故意排挤的画面。”
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
乔楠在学校里的遭遇和经历,也在这样的拼凑中逐渐变得完整:
沉默内向,但是笼罩着大公司“练习生”光环的男孩。
因受到女孩子们的关注,反而被学校最著名的男生小团体盯上,反复作弄。
在食堂里无视或者逗弄,不让人好好吃饭,又或者故意推一下,绊一跤,被指使着做事。
一些侮辱性的称呼。
在火鹤的rap词里,明确提出了“投诚”的概念,也让更多的人,对乔楠抽烟的前因后果产生了怀疑。
迄今为止,在微博搜索乔楠的名字,后边都跟着“抽烟”和“塌房”的关联词,他的广场上,抽烟照和宣布离开公司的官方微博下边,也有不少人充满了指责和恶意的评论。
更有人指责他是“毁坏了养成系招牌”的始作俑者,很长一段时间的他,在论坛里各类“七代有没有塌房咖”的帖子里才会出现,几乎没有任何正面的评价。
而现在,火鹤的那段rap词被翻出来,一句一句,细细分析探究,只有揭开了那层表皮,才能看见隐藏在乔楠所谓“叛逆变坏”的行为下,孤立无援的无奈,与试图自我保护的慌不择路。
单纯的养成系偶像的抽烟行为,转向了校园霸凌、社交沉默、隐形霸凌者,还有青少年的心理健康。
这些社会议题被再次提起。
在那件事之后被打击得一蹶不振的乔楠的粉丝们,也终于振作起来。
他们不再只敢蜗居在超话小小的一隅,悄悄怀念那个说句话就会脸红的孩子,面对路人“小小年纪就变坏”,“砸了养成系招牌”的指责不知如何回应。
也不会在试图拿那些被捂嘴的真相反复澄清时,被嘲笑“吸烟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
乔楠固然做错了。
但这件事里,也只能说明他不是一个完美的受害者。
第133章
就好像名人说的话才值得被听见,公众人物的作用比想象中影响力更大。
乔楠的痛苦与挣扎,无数个日夜过去,依旧在热搜之外无人问津,就这样被贴上标签之后,悄无声息消失在公众的视野内,是意料之中。
而多年后,一个有名气,也有光环的少年,在异常观看人数众多的演唱会里,以rap表演的形式,为他向着世界大声地喊出了诉说不得的冤屈,即使对他的名字只字未提,但又实在太像他。
真相这才终于压不住了。
星脉娱乐的新年音乐会,不是每个人都愿意去看的,尤其是直播还需要付费,但是在这个舞台之后,关于社会性事件,和舆论反转的相关内容,则是许多闲暇时刷着手机的人会关注到的新闻。
营销号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流量kpi。
知名up主“up主”彭骏哲,在这个舞台之后,没有继续直播观看接下来的节目。
但他也没有关掉直播。
对于乔楠事件的前因后果,他并不太了解,因此将直播间标题改成了《关于QN事件》的讨论,打算就这这段rap聊一聊相关的内容。
他本来就是去哩去哩知名的人物,再加上三代知名“白月光”的身份,也吸引了不少人的围观。
《从练习生乔楠事件——论楚门的世界与养成系练习生》。
没过多久,去哩去哩首页的另外一位专门点评各类电影和电视剧,以及社会现象的up主,紧跟时事,发出了这样的一条视频,将原本已经发酵的舆论,推至更高的顶峰。
这名up主逐字逐句地分析了火鹤讲述乔楠事件的那几段rap词,和歌曲的灵感来源《楚门的世界》里的剧情的关联性。
譬如,同样活在他人镜头之下的状态,被起哄,被解读,被贴标签,被强加的他人叙事。
再比如,因为成为了“明星”而被围观,被消费,失去了解释权利的无力感。
还有,楚门在电影中“退场”的高光时刻,和乔楠在事件发酵后“最红的一天”的对应。
最后,这个up主还在收尾的部分讲了她的想法,她说:
“乔楠最终的退场也是被消费,和不被尊重的,挂在热搜上的#乔楠退出#的词条,何尝不是楚门的‘告别秀’呢?这是一种令人感到讽刺的热度,同时,于当事人而言,恰好也是一种最深的孤独。”
“我们还要感谢火鹤。我知道关于他这段唱词,大众有各式各样不同的评审价值观——炒作、站队,为犯错者辩驳,过于理想化的激进和热血上头,又或者是别的什么,但是无论如何,我们需要更多‘火鹤式’的,理想主义者出现。”
“因为乔楠事件被隐瞒,只是一种社会现象的缩影——而这种现象,正是我们整个社会,我们成年人最需要关注与警惕的。”
“谢谢火鹤。”
视频结束,屏幕内“Truman,Youre not well”的弹幕,和有着“谢谢火鹤”高赞的评论区,依旧留存。
*
火鹤在表演完《Truman》舞台之后,其实没怎么关注过那之后的大众舆论,他也没这个时间。
毕竟要再次去换衣服。
还要改妆。
毕竟是接下来要表演的vocal曲目,是古风,也因此,虽然他们没有戴假发套的要求,但服装方面,自然也是往那个方向靠拢的。
不得不说,和他前两个舞台的风格天差地别。
他小跑着抵达更衣室,一抬眼就看见迎面走出个穿了一身雪青色长袍的少年。
衣袍修身,下摆有银白的颜色渐变,宽大袖口还有雪花的图案,加上对方本身气质略显清冷,的的确确将“雪”的特征展现得淋漓尽致,当然,短发确实看着有些不太配套,但什么事也不能要求十全十美嘛。
火鹤高兴地走上前去。
“你换完衣服啦?”
洛伦佐看看他,微微点头。
他感觉换上这套衣服之后,有点不太会走路了,本来就是挺矜持的一个人,从来不会大步流星走路,此时步子迈得愈发小。
火鹤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自家的三花猫火花,自己擅自给她穿上毛茸茸的小衣服之后,这个小东西也是不堪重负的小模样,走路匍匐,甚至还顺拐,火鹤一边觉得可爱,一边赶紧帮她把衣服脱掉了。
不过说起顺拐,就不得不提起他和面前的洛伦佐在第一年新音的双人舞台上,自己复盘时也出现的顺拐问题
火鹤赶紧疯狂甩头,把那些丢人的回忆甩掉。
注视着他,等着他像以前那样来一套甜言蜜语组合拳的洛伦佐:“?”
他以为火鹤出了什么问题,赶紧伸手按住火鹤的脑袋,掰着他的脸试图检查。
火鹤连忙摆手:“没有,就是想到了一些不堪的往事。”
而且还是和你一起登台的时候出现的。
洛伦佐茫然地盯着他,觉得他思维有些过于跳跃。
火鹤也不解释,说了句“等会儿见”,也飞身进入了更衣室。
——他的衣服呢?
火鹤在挂他们演出服的衣架上来回翻了翻,却没找到自己的那一套。
这次虽然青道缺席,但是上场的还有五个人,火鹤的服装颜色他自己记得很清楚,是灰、白与淡青色的搭配。
虽然大家的服装颜色各异,风格统一,但还是很好辨别的,也确实没有自己的那一套。
他在屋内徘徊了一圈,还是没找到。
不得不往外走。
结果走到门口,迎面怼上来一个摄像镜头,火鹤猝不及防后退两步,看见了一位扛着摄像机的摄像老师,身后跟着一张他今天虽然见过许多次,但选择性无视的男性的脸。
对方拦住了他。
火鹤碍于摄像镜头在拍摄,只好不情不愿地打了个招呼:“您好,林老师。”
“火鹤,你好,你要去哪里?”对方拦住他之后,就好像看不见火鹤步履匆忙,准备离开的姿态,兀自开始进行提问。
——虽然知道你的任务可能又是在演唱会的后台到处拍摄花絮和资料,给公司进行纪录片剪辑,但你挡着我了!
火鹤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撑死了把自己的话说得委婉了一些:“林老师,我赶时间去找我的衣服,麻烦能不能让摄像老师让一下?”
“你”
林姓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把自己引导性的问题抛出,却见火鹤一弯腰,仗着自己少年的清瘦体型,兀自从摄像老师的胳膊底下钻了过去。
他扭过头,就看到火鹤一尾泥鳅似的,灵活地钻进了走廊的人群之中,三两步就没了人影。
“这小孩”
林姓工作人员本来打算搞个大一点的噱头,作为纪录片的小片段看点,却没想到每一次想要这么做的时候,作为当事人的火鹤都不怎么配合,现在看他跑得这么快,表情还略显警惕,心里也清楚对方知道自己的目的。
但他也不气馁。
今年暑假的时候七代练习生的出道战预热竞综,还有得看呢,他铆足了劲事先写好了许多剧本,打算一个一个想办法引导出来。
至于火鹤
这种高人气,并不服管,有自己想法的练习生,是节目里最容易剪辑制造出爆点的存在,更何况,以他粉圈现在的战斗力,一打五没什么问题,就更值得着重去打造了。
到时候效果和话题度都出来了,火鹤说不定还要感谢自己。
“阿嚏——”
火鹤打了个喷嚏。
感觉有人在惦记自己。
他记得后台的更衣室不止一个,他觉得可能有谁在试衣服的时候拿错了,或者不小心带走了,因此打算去另外一个房间找一找。
结果他绕过走廊,在道具间门口遇到了匆忙出来的云彩,云彩已经换上了自己的服装,看见火鹤眼睛瞬间一亮:
“云彩哥。”火鹤打了个招呼。
云彩拉住了他的胳膊:“找到你了!”
火鹤:“?”
云彩看起来也有些不加掩饰的急迫,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你来得正好。”
服装搞错了。
因为是古风舞台,在服装方面的设计和制作时间更长一些,导致在联排和彩排的时候,服装也没有做好,当初五个人就是穿着各自上一个舞台的衣服进行的彩排。
火鹤原本也有点暗自犯嘀咕,觉得这样会不会在正式登场的时候出什么岔子。
结果他猜得没错,果然出了问题。
他和岑佳森的衣服,弄反了——岑佳森去更衣室拿衣服换的时候,发现了明显的不合身问题,再去找服装老师询问情况,才发现这里出了个大篓子。
《风花雪月,日月星辰》。
这首歌原本是六人的vocal曲目,纯站桩。
而在原本的设计里,题目与歌词中的,风、花、雪、月,以及日跟星辰,一人对应一种。
却没想到青道临时缺席,最终原本的六人部分,临时进行修改,变成了风、花、雪、日月和星辰。
于是一些互动的走位也取消了。
五个人只要各自站在自己的地方,拿着道具和话筒唱歌就好,到最后的合唱部分,才需要站成简单的一排——
五个人当初因为对应的意象,也进行了一番争执和讨论,最毋庸置疑确认下来的,是洛伦佐的“雪”和白未晞的“星辰”,云彩的“日月”决定之后,剩下的就只有风与花了。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很少有想要代表“花”的,很多人循着所谓的刻板印象,觉得这应该是女孩子的象征。
岑佳森其实也不太情愿。
火鹤倒是无可无不可,就算是现在让他登台去跳一段活泼或者热辣的女团舞,如果是粉丝想看,也不是不行。
但最后定下来的结果,火鹤是风,岑佳森是花。
原因很简单,因为后者个头最小,还不到一米七,因此或许是某些刻板印象作祟,比较适合花。
结果最后决定的他俩,果不其然被弄混了。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
“问题是你应该穿的‘风’的那一套服装,你可能穿不上,岑佳森的那套‘花’,对他来说也有点撑不起来。”云彩沉重地说。
火鹤:“”
云彩也觉得离谱,想了想才安慰火鹤:“你想啊老师以为你是代表‘花’的,应该是认可了你的长相外貌,觉得你比较符合,比较美貌咳。”
火鹤假笑:“谢谢云彩哥夸我。”
但我长得好看我是知道的,在这种时候只有火上浇油的功效。
外边传来脚步声,火鹤扭头看去,看见岑佳森也匆匆进来了,身后跟着服装老师。
火鹤虽然也刚突破一米七五大关,暂时算不上多高的个子,但岑佳森发育较晚,身形瘦弱,个头也不高,两个人站在一起,火鹤的肩膀平直,更是与岑佳森看着体型完全不同。
贴身裁剪的古风长袍,尤其是舞台使用的款式,必须要体现少年的身形线条和气质,原本就比宽松款更要求精细的尺寸测量,以便于合身却又不影响演唱和活动。
公司严格要求是好事,但现在反而成了弊端——火鹤匆忙地试了一下岑佳森的服装,发现自己穿不上。
但偏偏,每个人代表的一种意象,使得他们的舞台服装和道具,以及身后的布景各不相同,并且歌词也是跟身份相对应的。
火鹤跟岑佳森的服装弄反了,两个人当然可以穿上对方原本要穿的那一套衣服,可这也意味着,他们的歌曲part也要对换,甚至使用的道具也需要赶紧适应。
火鹤的目光落在道具间的桌子上。
他原本拿的道具是流苏纸伞。
岑佳森是绘制了花朵图案的折扇。
“要不我们就不拿道具上台了?”云彩征求章文的意见。
章文摇头:“道具不是主要的问题。”
火鹤侧过头,发现门口的林姓工作人员,又带着摄像老师过来了。
这人如影随形的,像个狗皮膏药,撕也撕不掉,让人犯恶心。
但现在不是考虑他的时候。
火鹤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扭头去看岑佳森:“我的唱段你会唱吗?”
岑佳森有点慌张,但还算冷静,极力隐藏着自己的不安:“会的。”
他又急急地补充了一句:“但是,我练习原本的部分比较多,会有点没把握。”
火鹤拍了拍他的肩膀,沉重地说:“共勉。”
谁不是呢?
现在所有人都面色难免焦灼,这算是相当大的事故了,哪怕距离节目还有点时间,但毕竟现场的观众那么多,还是直播,一旦处理不好,就会出大问题。
他直接拍板:“那这样吧章老师,我和岑佳森直接根据服装换掉演唱的part,从现在开始他就是‘风’,我就是‘花’。”
他再次转向岑佳森:“你可以吗?”
岑佳森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章文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见火鹤这么说了,也知道容不得继续犹豫。
“行,你们自己解决一下,我帮你们叫教练老师。”
幸亏这舞台没什么大走位,只不过火鹤和岑佳森的舞台站位要进行更换了。
火鹤有些恋恋不舍地瞥了一眼已经被岑佳森拿在手里的纸伞。
这把伞真的很好看,淡青色的伞面,边缘还坠着细细的浅色流苏,转伞面的时候,流苏舞动,一整个的轻灵出尘,火鹤还特地给自己设计了好多种站在原地,也能够让纸伞呈现出惊艳效果的方式,尤其满意。
来不及再感觉可惜,他把纸扇拿了起来。
说实话,这折扇挺好看的,一眼就能吸引住他人的目光,和服装的搭配度,也是十成十。
他试着开扇合扇。
学着看的电视剧里的主角的样子,握着扇柄细致地捻开扇叶,再把它合拢,手腕抖动。
“啪——”
扇面再次展开。
火鹤:哇塞。
有点好玩。
比撑着伞转圈,感觉更有意思,感觉很多武侠小说里的翩翩佳公子,手持的武器就是扇子,风流倜傥。
闻讯而来的洛伦佐匆忙进门,就看见了正在开心傻笑的火鹤。
洛伦佐:“”
他原本担心突然换了属于自己的唱段,火鹤会因此感到不适应或者不开心,情绪低落,才赶紧过来看看情况,但现在火鹤的模样,想来是不需要太焦虑了。
不得不说,他总是把自己养得很好。
他看火鹤自己玩了一小会儿扇子之后,去拿衣服准备换,赶紧退了出去,并顺势把门轻轻合上。
站在走廊里,他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嘴角不自觉流淌出几分笑意,既有对火鹤态度的释然,也有接下来舞台得到了保障的愉悦。
这笑意在注意到往这边过来的摄像镜头时,戛然而止。
“这个道具间里边有人在换衣服,你们先别进去。”他说。
对公司一部分工作人员不择手段,甚至可以献祭他人隐私的取材方式,他略有耳闻,尤其是面前这一位。
大概是他原本就是不太好亲近的性格,再加上冷着脸的表情,火鹤在室内没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被什么莫名其妙的人闯入骚扰——他顺畅地换上了服装。
原本就是以他的身形进行设计的服装,自然是很合身的。
对襟的长袍,为了要突出“花”的意境,从上到下由粉晕染和渐变至白的双色,收腰放摆的设计,袖口露出的莲青色里衬边角。
大概是火鹤的气质使然,独属于少年的骨感被勾勒得恰到好处,挺拔的肩背线条撑起了服装,腰线细收,让他即使穿着这样刻板印象里温柔到柔弱的颜色,也尽显分寸感十足的潇洒。
火鹤转了一圈,想象自己是个翩翩古风公子哥。
纯白的衣服下摆层层展开,像是花瓣绽放,倒是也有点轻盈美妙的意境。
就是脸上的妆容有点过于强烈,和现在的衣服风格不太相符。
他拿起折扇,一边在脑内重温原本属于岑佳森的唱段,一边开门出去。
洛伦佐还站在原地等他。
听到开门的声音,他循声看了过来。
火鹤笑嘻嘻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我要去改妆,你有别的事情要做吗?我们趁机稍微合一下怎么样?”
原本就是按照风、花、雪、日月、星辰的顺序有个人的唱段,现在火鹤成了“花”,他唱完衔接的自然是洛伦佐的部分,两个人事先抓紧时间练习也是必须的。
洛伦佐上下打量他,目光几经徘徊,然后颔首。
“我们的服装挺配的。”火鹤又说。
洛伦佐:“”
不说不知道,这么一说,的确有些类似之处。虽然一个是花,一个是雪,但在衣服的配色上,都是渐变的风格,下摆同样是白色,上半身也不过是粉红和雪青的区别,至于细节部分,雪花与桃花,也算是相得益彰。
火鹤没得到洛伦佐的回答,用手臂抵了抵对方:“对吧?”
洛伦佐抿住嘴唇,沉默地点了点头。
火鹤看他耳根有些红,觉得好玩,要不是已经到了化妆室,他还想再逗弄对方几句。
——然后乐极生悲,被抓过去摁住肩膀压在椅子上,重新改妆。
幸亏他之前的妆容虽然比较浓重,但大部分是眼妆的问题,底妆相对轻薄,是少年应有的,干净细腻的肌理,再加上不怎么出油出汗,依旧哑光的妆面,显得清爽自如,也没有什么需要修饰的瑕疵。
“你这个眼睛”对方一边打量他的脸,一边喃喃地感叹。
“我的眼睛怎么啦?”
“有点勾人了。”化妆师说。
火鹤:“?”
后边坐在沙发上的洛伦佐:“?”
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歧义的化妆师连忙改口:“意思是,你的眼尾是飞上去的,本来就带了一点攻击感和锐气,得给你改得含蓄温润一点。”
化妆老师说干就干,给他修了修眉形,使其英气十足,但又不会像之前那样略带攻击性。原本斜飞上去的猫眼眼线,也被擦掉,只细细在睫毛根部补了一层,再在下眼尾晕染了一层阴影。
洛伦佐本来坐在沙发里,趁着化妆的空隙和火鹤合了一遍歌曲之后,打算喝口水清清嗓子。
没想到他刚咽下一口水,打算喝第二口的时候,耳边“唰”的细微一声。
他抬起眼,发现火鹤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了改妆,正站在自己面前,向前欠身,一手扶着沙发扶手,另一只手半举着扇子。
那刚才的一声,就是火鹤在指间抖开折扇的声音,此时扇面直直地挡在两个人之间,不遮视线,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
火鹤的眼睛的确是令人记忆过于深刻的轮廓,现在的妆容做了修饰,不再强调那种唱跳舞台,或者rap歌曲的强势,或者一针见血的锋利特征,但也没有刻意压制。
有种不动声色的清朗柔雅,雾蒙蒙的。
是江南三四月,烟雨朦胧之时途径桃花枝下的少年,随身携带了一整枝春色。
然后这双眼倏地一弯,笑意盈满眼睫。
“小生这厢有礼了,若是打扰了,不胜惶恐。”他文绉绉地说,但语气像个登徒子,一看就是打着坏主意过来抓紧把“调戏洛伦佐”的行动继续完成的。
洛伦佐默默地移开了视线。
耳根又红了。
火鹤:“嘻嘻,吓到了吧?”
虽然没被吓到,但洛伦佐配合着摁了摁胸口,然后点头:“嗯,吓到了。”
也惊艳到了。
但后一句话,洛伦佐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第134章
洛伦佐不夸,有的是人夸。
颜宇泽来了,眼睛亮晶晶地夸赞说:“你绝对是我的男团本命,唯一的。”
凤庭梧来了,大放厥词:“全世界没有比你穿古装更好看的人了”。
白未晞来了,白未晞脸都笑裂了,摆着手转身又走了,不留下一片云彩。
真正的云彩来了,云彩说:“你看,你果然像我说的,很适合花。”
钟清祀来了,钟清祀逗火鹤:“哪来的古风小生?”
成安鲤来了,成安鲤说:“你可以无缝进组了,我看最近那个新上的古偶《窈窕君子》,你可以先演女主的弟弟,那个弟弟好像是京城第一公子诶?为什么女主的弟弟是第一公子,那男主是什么?”
火鹤在追捧中逐渐飘飘然。
还没登台,就逐渐觉得自己特别可以了。
然后被赶来的岑佳森拉到角落里,两个人准备合一遍等会儿登场的段落。
这次的舞台,开麦的情况有点复杂。
根据老师们对于几个人的演唱水平评估,五个人,虽然都开麦,但有的垫,有的不那么垫,有的人一会儿垫一会儿不垫音。
天花乱坠,乱七八糟。
岑佳森是被要求开垫音的,以免他在这么大的舞台出现失误,所以虽然压力还是挺大,但至少有了一层保障。
火鹤和他合了两遍,觉得在有提词器的情况下,除了开头第一句总是或多或少出点小问题,其余应该没什么毛病。
“你多设计几个打伞的动作。”火鹤顺势亲切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他接过岑佳森手里捏着的伞,原地旋转,手腕翻转,让伞下流苏优雅飞舞,定格后衔接轻挑流苏的动作。
然后热情地问:“怎么样!我之前设计的这个旋转是不是挺好看的?”
岑佳森紧张地点了点头。
他觉得火鹤的动作真的很漂亮,所以小心翼翼地跟着学,但是同样是旋转,火鹤做出来的感觉,好像和自己就是不太一样,连衣袍下摆翩翩飞舞的弧度,都似乎并不一致。
“你能不能教我一次?”
火鹤特别乐意。
他一点也不希望自己精心的设计被荒废,一定要全都展示给大家看才好。
两个人走廊的一隅研究了半天,火鹤终于认为岑佳森掌握了自己动作的大部分精髓,才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们超棒的!”
岑佳森打量着火鹤的脸,跟着他小心地笑了笑,满怀的感激之情,不知该如何表达。
两个人暂时分开后,火鹤往前走了两步,被人从身后一把拉住了胳膊,往后扯了一把。火鹤扭头,看见了叶扶疏的脸。
大概是要配合下一个舞台的风格,罕见的,叶扶疏的眼妆浓重,化妆师给他搞了小烟熏,在卧蚕点缀了亮晶晶的亮片。
这风格和他以往是有些出入的,有种强行要把已经躺下摆烂的人扯起来high的违和感,搭配着他现在有点懒洋洋的表情,就是更是如此了。
但说句实话,很特别,反而更因为反差而吸引人。
火鹤觉得新鲜,盯着他看了又看。
叶扶疏摸了摸鼻子,感觉不自在:“你看什么呢?”
火鹤:“看你好看。”
然后一点也不意外地注意到叶扶疏表情里那么一丝丝的赧然,决定先不逗他了:“你突然拉我过来干什么?”
叶扶疏这才想到自己过来的目的:“我刚才看到你和岑佳森在练习等会儿上台的动作你和他交换的唱段之后,把你设计的动作教给他了?”
火鹤点了点头。
叶扶疏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就算做的是一个舞台,也是竞争对手,我觉得你没必要倾囊相授。”
火鹤盯着他。
叶扶疏移开了目光:“况且,他又不是平时和你玩的特别好,你特别欣赏的人,教给他没关系,但没必要把你认真设计的动作全都告诉他,太诚实了。”
火鹤在练习原本的自己的部分的时候,认真设计打造的那些和纸伞互动的姿势动作,叶扶疏也旁观了大部分,还记得当初下雨的那次,火鹤在雨里拿着一把伞原地转动,让大家给他提意见,看哪个定格最好看。
有时候还不留意就甩了大家一身水。
——他知道火鹤为了做出更好的效果,付出了很多心血,绝对不是轻描淡写就能够一笔带过的。
火鹤倒是不怎么在意:“那如果你身处我们的状况,你和我的唱段需要交换,你有设计好的,觉得不错的动作,你不会告诉我吗?”
叶扶疏:“这是另外一回事。”
火鹤做洗耳恭听状:“怎么个另外一回事?你和我详细分析一下?”
叶扶疏:“”被他的诚恳打败了。
火鹤语重心长地教育叶扶疏:“这个思想是很危险的啊小叶同志,我们最后的目的,不就是为粉丝呈现出最完美的舞台吗?他们开心了,我们就开心了。”
叶扶疏木着脸:“哦。”
好嘛,是他思想觉悟不够高。
火鹤定定看他,从叶扶疏的表情里读出了那么一点委屈——出于关怀和好意,以及一点点打抱不平,他过来提醒,却好像反而被教育了一通,那种自己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的不开心昭然若揭。
而嘴角下撇的弧度,虽然对方在极力掩饰,但还是能够勉强窥见几分。
他笑了起来。
“好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张开手臂,“别不开心了,这又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竞演舞台,我告诉他两个动作,他就能一跃至我之上把我淘汰——过来抱一下,我们和好了。”
叶扶疏说:“我没有不开心,也不需要和你和好。”
虽然这么说着,但是眼睛和嘴巴,同步流露出一模一样的情绪来,失落满溢。
火鹤见他不过来,就往前走了两步,环住他的肩膀,然后往他背上拍了两下。
身后的云彩在喊他,已经快要到去候场准备的时间了。火鹤松开手,歪着脑袋又确认了一下叶扶疏的表情。
叶扶疏的脸上有点僵,又有些难得的狼狈。
火鹤来不及再多说什么,转过身把对方留在原地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己有点像个渣男。
*
距离七代vocal们的舞台《风花雪月,日月星辰》越来越近了。
此时的看台席发出一阵骚动。
舞台侧前区,靠近主舞台的一侧,有一行鸭舌帽或渔夫帽,还戴了口罩的年轻人,在演唱会安保和工作人员的引领下依次落座。从帽檐下露出的发色,和身形气质打扮来看,这必定是一群艺人,至少也是练习生。
这位置距离舞台很近,但毕竟不在中央视角,镜头也很难扫到,因此除了附近的部分粉丝外,注意到的人并不多。
“今晚有这个时间多练习几次接下来要回归的舞曲都好,非让我们来看这个。”
“你小声一点。”
坐下后,一行人窃窃私语。
这是和苏锐关系比较亲近的某位业内人士,与归国的韩团中国人成员合力打造的男团M-ASK。
虽然都是国人,但是训练模式基本效仿日韩,相比于养成系,他们算是亮相时业务水平就“养好了”系,舞蹈实力普遍不错,再加上出道后粉丝追捧,有些眼高于顶的优越感。
此时被喊来看星脉娱乐的新年音乐会,自然有些不开心,总觉得他们是被公司的负责人带来做面子工程,维持两方的商业“友谊”的。
此时的舞台上,六代正在表演歌舞。
大概是近期的活动太多,他们的舞蹈不算特别整齐,前排一名队员不慎跳错了一个动作,又恰好被拍了下来,放大在屏幕上,无异于公开处刑。
几人隐约发出了一阵笑声。
“国内的养成系我听过一些传闻,断代挺严重的,实力你懂的,实力好的都是上上代的事了,现在越来越差。”
“据说他们卖腐卖的挺好。”
“追他们不就是追一些cp嘛,之前老师也说他们的粉丝里cp粉比重很大。”
“嘘——!”
队长还算有些警惕性,在肆无忌惮的队友这样说完之后,连忙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自己的队员们不要过于口无遮拦。
队员们安静了一小会儿,又开始纷纷低头翻阅原本放在座位上的节目单。
“下一个节目是什么?”
“好像是那个挺流行的古风歌曲,叫做《风花雪月,日月星辰》的,是他们七代的练习生演唱的。”
“这首歌之前在Tiktok上很火啊,七代不是还没出道吗?六代刚才都跳错动作了,七代岂不是更完蛋?这首歌要是唱不好他们要被抖人骂咯。”
“我之前看了挺多他们的大营销,公司花了不少钱吧。”说话的人低头,又看了看歌曲名称后的人名,视线在前两个名字上定格了一瞬,“火鹤、洛伦佐?这两个名字我好像都有点印象,是不是经常出现在热搜上的主捧对象啊?”
在他们附近的星脉娱乐的粉丝,听不太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但是好好的舞台,这群人一秒都没有静心下来观看过,反而交头接耳,你来我往着不断和彼此说话,显现出十足的轻怠姿态,就逐渐感觉到有些不舒服了。
几名粉丝举起手机,远远地开始记录他们的一举一动。
此时六代的舞台已经表演完毕。
接下来衔接的,就是七代的古风vocal舞台。
在骤然熄灭下去的黑暗中,音乐声暂歇。
一些粉丝有些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在等待的间隙,提高了声音喊出了期待的名字。
“火鹤——!”
“洛伦佐!!”
M-ASK男团的队员们再次发出了近乎嘲讽的笑声,其中一人甚至怪声怪气地模仿着粉丝,捏着嗓子跟着小小地喊了一声:“火鹤!”
周围的人跟着笑了起来,似乎很满意自己人的模仿,又好像这样嘲笑别人,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满足感似的。
此时的舞台尚未亮灯。
极轻微的风声,甚至让人一时分辨不清,是伴奏渐起的信号,还是演唱会现场的自然风萦绕。
风声渐近,携裹鸟鸣的悦耳,分花辟水而来,穿过簌簌抖动的树叶,紧接着,是琵琶与古筝交错而起,绵延不尽。
雨声淅沥,落在屋顶青瓦与足下青石路上,笛声悠扬初现,是月光穿透天空层云,柔且静谧。
LED屏幕亮起,粉白花瓣悠然落下,在平静水面漾开层层绽放的水波,屏幕一闪,瞬间一片银装素裹的瑰丽景象。
并没有鼓点,也没有电子,只有风声、雨声、日光、月影,花落水面,大雪纷飞。
五道光柱被舞台灯光缓慢勾勒而出,仿佛晨光穿透重重迷雾。
尖叫声瞬间爆发。
光柱下静静伫立的少年们,好似五幅人物卷轴,于舞台各自定影。
镜头切转,毫不犹豫地落在站在最前偏左的人脸上。
似乎没料到镜头突然落在自己脸上,他明显一愣,然后一笑。
不急不缓,不讨好,也不刻意迎合镜头,就好像风吹过枝头,桃花落在肩上,于是他抬起眼,顺势笑了笑。
“咚——”
恰好此时,背景乐里一声琵琶轻拨,弦音荡漾,远不如这笑容震慑人心。
仿佛空气都凝固了一霎。
观众席的像是突然沸腾了的水面,尖叫声此起彼伏,向四面八方迅速蔓延开去,甚至带了几分无法抑制的狂热。
“卧槽。”
M-ASK男团前排的一名队员,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经典的国人语气词。
然后被后排的队长狠狠地拍了一下后脑勺。
“注意点!”
“不是,这个是有点好看的吧?”他转过头,征求隔壁队友的意见。
隔壁的队友正迅速低头去看手里的节目单:“这是哪个?”
“搞不清是哪个,我对不上名字——”
距离他们不远处,就是八代练习生们的所在之地,几个小男孩抱着彼此,发出了一叠声的尖叫声,随后蹦跶着,一大团人七手八脚直奔前排的栏杆处。
而相比于在现场,被氛围感染的观众们,屏幕前的粉丝,立刻敏锐地发觉了一点不乐意的地方。
“等等,这个站位?”
“不是,你们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火鹤一个第一名,你让他站在那里?”
“别以为第一个镜头给了火鹤我们就看不见这个位置了哈!”
“星脉娱乐立刻归还火鹤站在C位的资格!”
大家都清楚这是所谓的“站桩”舞台,几个人是几乎不怎么会走动的,因此站位也就变得尤其重要。
而此时,作为“星辰”的白未晞站在居中的后排,站位更高。
在他前方两侧,以对称构图,是岑佳森和云彩。
最前方,偏左的位置是火鹤,他的右侧,则是代表着“雪”的意象的洛伦佐,他们也是距离观众席最近的两位。
在一整个的镜头远景里,看起来大家距离不算太远,但实际上,几个人要走近到彼此的身边去,还是需要一点时间的。
虽然白未晞代表了时间的最远端,因此站位如此安排,但是粉丝是不会管这些的。
弹幕里飘过的抗议,大多是火鹤和洛伦佐的粉丝发出的,维权眼看就在路上。
开场的第一句,原本属于火鹤,但现在是岑佳森的了。
可旋律刚刚铺开,舞台上就出了那么一点差错。
——明明是已经反复练习了许多遍的部分,但真正站在舞台上,被灯光热烈地烘烤着的时候,岑佳森作为临时替补的“风”,突然无法适应那段不同的节奏了。
也因此,第一句来的时候,比他预期的还要快了半拍。
虽然摄像镜头难以捕捉,但是那瞬间,他眼底的惊慌不是作伪,耳返中的音乐声步步紧逼,但是喉间的歌词却还没有完全成型。
火鹤站在岑佳森斜前方。
他对这首歌太过熟悉,大概是练习了千遍万遍,再加上这原本是属于他的段落,耳返中,那一开头的所谓“空气感”太强烈,他几乎立刻就意识到,好像出了点状况。
也或许是刚才和岑佳森在单独练习的时候,对方第一句开头总是容易出现的,那么一点不够完美作祟,使得火鹤产生了不自觉的“兜底”的想法。
总之,那一秒的空白,没能因为岑佳森的失误而落进寂静中去——
几乎是下意识的,耳朵代替了眼睛的判断,火鹤在自己原本已经不该出现的位置上,低声地,轻轻地垫了一句。
他的声音起得极轻,但又极稳。
并没有抢岑佳森在这段应该有的位置,但是那半拍的空白被轻描淡写地涂抹上,违和、突兀的安静感没有出现。
“风吹过山林,掠起了谁的轻声低唱——”
救场好像就发生在呼吸之间,似乎是原本就安排好的,“风花”之间的默契二重唱。
岑佳森那个瞬间亦是如有神助,并没有让自己的“掉链子”持续太长时间,成功地在下句稳稳地接住了火鹤的声线。
这是开场的第一秒,就悄无声息发生了差错。
后台监控前的导演组,监听到的是无修饰的原始人声。而负责的vocal老师们,对自己手下练习生的音色与气口更是了若指掌。
那一瞬间他们都猛然绷住了呼吸。
随着这个失误被巧妙地弥补,大家纷纷放下不自觉耸起的肩膀,面色舒展。
开局的气口,好歹被撑住了,粉圈喜欢吹自家的爱豆“开口定调”,足以说明这第一句有多重要。
“我原来就是担心这个地方!”
这首歌的第一句,开头是被单独留下来的空白,为的是能够让主唱干净地进入这个部分。
这原本就是很多古风歌曲的处理方式,这次也不意外:原本的设计,就是一开始没有铺垫,紧接着逐渐铺垫人声与垫音,还有环境声,更好地铺开氛围感。
岑佳森换到这个段落之后,根据两个人的声乐水平和发挥稳定性,又做了些临时的调整,但是这个部分确实没有修改,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这个地方原来应该是火鹤的,本来就应该是让他来唱这个第一段的,没想到因为衣服的缘故,不得不换,搞得差点出现舞台事故!”
“没办法,你让火鹤第一句开场是绝对没问题的,但是岑佳森”
不是每个练习生都能够撑住这样的大场面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拥有火鹤这种随机应变的能力。
看台上——
镜头给的是岑佳森,只是在看大屏幕的人,可能察觉不到那么一点点微妙,毕竟现场的氛围感遮掩了细节,火鹤垫音的节奏也很稳,因此大家没太注意。
但是站姐的长枪短炮怼在眼前,本来就难以被忽略,只拍摄关注火鹤的人也不少,他们都看到了在“风”的开头部分,火鹤举起了话筒,然后动嘴了?
“刚才?”
“刚才是不是火鹤举起话筒了?”
一部分粉丝们交头接耳。
论坛上也有类似的讨论。
【理讨|刚才那一句到底是谁的部分?】
————————————————————
【主楼】细节帝就是我
vocal们的那个舞台,谁注意看了?我刚才观察了一下,这段应该是岑佳森的部分吧?岑佳森开口唱,镜头也是给了他的,但是看站姐的饭拍里,为什么火鹤在开头的时候也拿起话筒了?
而且他嘴巴也跟着动了啊?
【2楼】
楼主不说的话我真的没注意唉,镜头是岑佳森的,衣服配色也比较像是“风”,原来火鹤也把话筒举起来了?
【3楼】
谁还记得,当初有个爆料出来的时候,说的是火鹤是“风”,岑佳森是“花”?
当初组里还热烈讨论了一下每个人代表的意象,很多人都说从长相上来说的话火鹤是花才是最正确的,然后变成了火鹤的泥塑粉和整肃粉的大战
【4楼】
楼上说的我有印象
【5楼】
什么意思呢?3楼的意思是火鹤原本应该唱这句,结果临时换了身份之后没适应好,所以也开口唱了?
【6楼】
3楼发什么洗脑包呢?这就要摁头火鹤舞台失误了?
【7楼】
回复【6楼】:
冤枉啊,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就是和大家讨论一下
【8楼】
会不会原本这个第一句就是两个人的和声?
【9楼】
不是,哪怕火鹤真的忘记这个部分不是自己的了又怎样?没造成任何影响的情况下,就算他真的失误了一下也没关系的
【10楼】
这就摁头火鹤确实失误了?
【11楼】
有没有一种可能性,一开头的部分出来的只有火鹤的声音?这难道不是岑佳森失误了没唱歌,火鹤帮他救场吗?
【12楼】
楼上说的那火鹤的反应未免也太快了吧!
【13楼】
我还是重新去听几遍开头吧,等一个专业人士的分析
网络上的议论纷纷。
但是这并不影响舞台的顺利进行。
岑佳森接下来的唱段,都是带有垫音的。因为垫音逐渐变大,他即使发挥得没那么优秀,只要不唱出太明显的两个音轨,就不会太影响现场倾听的质感。
接下来,就是火鹤的唱段。
花。
与衣袍同色系的暖光,与略冷的辅助底光,将轮廓勾勒得纤毫毕露,是三四月春日的阳光穿过头顶树枝,若隐若现打在他的脸侧。
背后的LED屏幕,朦胧的桃林景色,应景地跃入眼底:
是桃花“簌簌”随风坠落,粉白花瓣如雨飘落,在那参差桃林之间,还隐藏着一条狭窄的青石小径,颇有些“曲径通幽处”的美妙意境。
火鹤不慌不忙抬起右手,指腹轻轻一捻。
“唰——”
折扇展开,在胸前半遮半掩,眼神则从扇后微微看出几分,是锋芒暗藏、含而不露。
那一瞬,就是从背后纷扬桃花雨中走出的画中人。
————————
作者又生病了(为什么我要说又?)
舞台这一章没有结束请原谅!
第135章
大屏下方,伴随着渐入的歌词,同时出现了这个段落演唱者的名字。
火鹤。
“我想起来了!”
“当年我们在韩国的时候,负责vocal的那个老师批判了一下国内爱豆养成系统的不规范,还点评过星脉娱乐近两年的五六两代的演唱水平。”队长记性最好,突然想到了当年轶事,“但是他唯独夸过的那个练习生,是不是就叫做‘火鹤’来着?说很有天赋,是新生代里很看好的一位。”
当初他对这个特别的名字记忆尤其深刻。
原本想着回去搜一个这个人的舞台看两眼,后来因为训练的密集性,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原来这就是火鹤?”
“我也说为什么那么有名呢,好早以前我们还在韩国的时候,我好像在热搜看到过他和谁见义勇为来着。”
“和谁?”
“记不得了,反正都是很特别的名字。”
镜头在遇到火鹤的时候,往往总是如有神助,此时亦是如此。
他手持一把展开的折扇,扇面淡粉偏白,其上几笔勾勒的花枝,半透着光,那扇面上的桃花就像是经由水洗,却愈发显得清透。
从扇面的描花拉近,聚焦在不慌不忙,微微带笑的嘴角。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这时才有人发现,火鹤之前舞台上,发尾染色的银灰还在。
他身穿粉白相互过渡的长袍,这样的冷色调灰色,就愈发与袍子颜色的淡雅形成反差,并没有多少人觉得这是发型师和本人的失误。
恰巧相反的,这样属于现代的染发元素,又在原本柔和内敛的妆造之上,添加了那么几分微妙的不羁来。
恰如少年眼底的那一抹锋芒。
“好酷啊!”
“这个设计我好喜欢!造型师加鸡腿!”
“好特别啊!还有种cosplay的感觉!”
火鹤的掌心微微收紧,折扇的扇柄边角抵进皮肉,带来钝钝的压迫感,使得自己专注、专注、更专注。
他开口。
“花落在衣襟,唤醒了谁的目光微晃——”
第一句完美地落在了音准上。
他在变声期,还恰好处于少年变声期最危险、最不稳定的时期——中期,是登场的五名练习生之中,老师最放心,也最不放心的一位。
声线早就不再是具有穿透性的清澈明亮相提并论,少年音正在逐步褪去,喉底的晦涩喑哑难免。
童声时期一嗓子刺破内场,爽得让人天灵盖都掀翻的现场无法轻易回来,但即使如此,也并未因此失控地沉下去。
略钝的嗓音,携裹旧胶片似的质感,从伴奏的轻盈中尽情流淌而出:
“粉白渐晕梦,一枝无声覆上霜。”
音色依旧清润,高音临近转折,旋律骤然抬升了一阶,并未留出多少给人缓冲的空间,是许多翻唱的歌手都需要屏息应对,避免翻车的部分。
也因此,在原本岑佳森负责演唱时,这里计划设置较高的垫音,以免出现直播失误。
“他眉间不语,眼底却藏锋芒一丈。”
没有炫技的拔高,也没有勉强的顶音,火鹤就这样踏着人人自危的薄冰,优雅地走了过去。
“只一笑,便是春色未央——”
后台人来人往,休息区的墙面上挂着显眼的显示屏,凤庭梧抱着胳膊站在屏幕前,目光紧紧锁定画面。
“快该走了。”
鹿梦刚换好衣服过来,一转眼就看到了屏幕里的火鹤。
“之前我就听火鹤说他坚持要唱实声。”鹿梦说。
虽然他和火鹤不在一个宿舍,但那段时间青道人还在,也和他提起过火鹤的努力:
一遍又一遍修字、推音,做音色控制,对于变声期嗓音状况并不完美的青春期男孩来说,这本就是极大的挑战,就连声乐老师对他也捏了一把汗。
再后来
没有垫音,没有支撑,哪怕一层薄薄的和声都无,硬生生没给自己留下退路。
凤庭梧骄傲地笑了起来。
导演组也稍稍在心里替火鹤捏了一把汗。
可耳机里传出的声音,却从始至终,稳得出乎意料。
镜头切转,下一秒已是洛伦佐“雪”唱段。
他缓声开口,节奏舒缓,嗓音里尤带几分沉静的韧性,满是被认真雕刻过的痕迹。
看台上,此时M-ASK前排的队友,正一边听歌一边一心二用,在手机里搜索百度百科,目光落在点进去的相关链接里,暗自算了算火鹤的年纪
“这个唱的也不错啊,这是谁?”
“洛伦佐吧,我看微博说他们两个是官配?”
“双vocal的官配吗?”
“这个长得也挺不错的,放到韩团拿个大门面也没什么问题。”
“卧槽,火鹤才十四岁?”
“这还用你说?这小孩明显变声期啊——”
虽然还是略显不太尊重人的交头接耳,但相比于之前那种略显怠慢的态度,赞许变得比以往更多了。
他们之中,坐在最靠里位置,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的年轻人,微微往前倾斜着身子,此时跟着节奏,脚下打着拍子,更是全情投入。
副歌第一段。
五人合唱。
这里的难度不低,但垫音开得够大够圆满,虽然每个人都实实在在地唱出了声,但难免出现的瑕疵和音准偏差,也被主副音轨叠加效果掩盖,听感不错。
第二段如期而至。
这里的旋律和第一段大致相似,转音相对多出几分。
但相较于第一段的略显紧绷,至少火鹤,或许是逐步适应,调整了状态,整个人的姿态肉眼可见的,比原本更放松了一些。
“落花随影归,扇骨轻收香未尽”
他手腕一转,将折扇收拢,动作干脆利落。
与歌词搭配得天衣无缝。
“袖间无声,脊背却撑一身风光。”
“他一立,便是世间无双。”
合拢后的折扇,被火鹤再次稳稳地握在掌心。
后台的屏幕前,凤庭梧已经离开去做舞台的准备工作,但好几名练习生,连带着五六代的几人,都站在这里围观。
在火鹤的第二段唱段圆满完成之后,前排的六代大哥赵书远,长出一口气,喃喃感叹:
“他顶住了。”
他身边的沈栩然闻言瞥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不是顶住,是驾驭住了。”
不仅仅是被动防守,撑住了没塌,是他掌控住了全局。
但是谁都清楚,火鹤的看似笃定,其实需要在变声难关下,佐以千百次重复的练习,以掌握住身体的不确定性。
也是他在用自己的天赋与判断力,精准地拿捏每一个有可能卡顿,或者不期然间滑落的音符。
——看似游刃有余,实际每一步都是危险边缘的千钧一发。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就是如此。
经历过,或者正在体会变声期折磨的男孩们,对此都必定有些感悟。
“谁还记得这两段原来不是他的部分啊”后排有人忍不住感叹。
《风花雪月,日月星辰》这首歌,本来就是借由古风抒情,透过自然现象,勾绘少年轮廓。
这首歌能够在Tiktok大热,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除去洗脑又朗朗上口的曲,被评价过“自然为笔、少年为心”的词也是亮点。
虽然当初大家对于“花”的意象都避之不及,那大概也是因为,对于歌词一知半解,甚至没有好好地过脑子而已。
而火鹤,依靠娴熟的技巧,和对整首歌曲的掌控,牢牢地把握住了“花”唱段的主旋律:
花并非只能娇媚,也可以烂漫,更是笑间隐锋的少年,意气风发。
看台上,原本交头接耳的M-ASK男团成员们,都早已不再说话,一个个正襟危坐。
“这两段歌词又是谁的一辈子?”
最小的成员忍不住喃喃感叹了一句。
此时,五人纷纷举起话筒,最后一段的高音合唱,终于来临。
“风起时分,归似箭。”
“花落尘间,心已远。”
高音部分层层递进,音高提升的同时,情感的起伏与推进,更是化作强烈的听觉冲击。
“雪覆面庞,思难湮。”
“月照归途,人无言。”
在某个瞬间,火鹤的声音猛然跃起,就像是从胸腔深处霍然爆发,一瞬间甚至盖过了垫音,携裹惊人的,不输以往的穿透力。
而此时,导演组耳机里,还有其他练习生的嗓音尚未完全铺开,嗓音更是在货真价实的高音部分,虚得压根提不上去,对比过于明显。
“星沉万籁,影缱绻——”
“日照月华,光耀乾——!”
“岁月如雨,梦成篇——!!”
火鹤,在少年剧烈的生长的夹缝中,拼尽全力驯服了难缠的声带,随即迸发出的,令人瞬间被震慑的,真实的力量。
在休息室里的声乐老师,端着茶杯拂动升腾热气的手狠狠一顿。
茶水溅出在手背,滚烫,他却笑出了声。
“可真有你的,火鹤。”
导演组的一排人,原本盯着监视器,正心情平稳地等待着。
垫音架在最后,接下来必定像第一段副歌那样,孩子们的声音会被副音轨牢牢包裹,观众能听得舒服。
却没料到,在这句高音直接推上去的瞬间——
只那么一霎。
音响总监旋转音量旋钮,将垫音轻微压低。
导演抬头看向主控屏幕,原本微微蹙的眉心稍稍舒展,舞台上火鹤的特写恰好被捕捉,他往前坐了坐。
没说话,就淡淡点了个头。
“卧槽!”
“牛啊这个小孩!”
“好!好!”
“这完成度绝了!”
M-ASK的几个成员,在火鹤的嗓音冲破垫音的瞬间,猛地从自己的椅子上蹦了起来。
后排没站起来的队友们也在鼓掌。
原本拿着手机的那名队员,手下一滑,手机三连跳着落在座位,然后是脚下台阶,最后顺着前排的缝隙滑落到了底层。
“我的手机——!”他嚎叫起来。
幸亏此时全场都在欢呼,他的声音虽然足够响亮,却也并没有引来什么关注。
队长则看向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大主唱定位队友,无论是其他人在阴阳怪气,还是彻底被折服时,他都保持着身体倾斜的姿态,眼神聚焦,一动不动。
“怎么样?”他知道,这是对方被完全吸引了注意力后的表现。
对方终于缓慢地回撤,微微吐出一口气。
“天才。”他说,顿了顿又说,“努力的天才。”
内行看门道,还没有确定过火鹤唱跳舞台的开麦实力,但是仅以这场站桩实唱的表现来看——技巧与天赋,以及努力并存,最重要的是他敢唱,哪怕合唱部分开着垫音,他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躲在其后,只求平稳度过。
歌声渐止,大屏幕上,再次切换到火鹤的正面镜头。
他依旧站在那里,收了音,眼神没有飘开。
尾音将歇,他也没笑,只是将手里的折扇贴在身后,指尖滑过扇子边缘,像是在与其做个简单的告别。
相比于开场的第一个镜头定格,将人的眼球牢牢攥住的惊艳容貌,他用完整度最高的表现,又征服了所有人的耳朵。
*
火鹤从舞台上走了下来。
微微喘着气,心脏狂飙。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掌。
无语。
扇柄其实并不算多尖锐,边缘甚至为了让他们好拿,做得较为圆润。却没想到在舞台上,自己看着还算稳重沉着,实际上用扇子抵进掌心刺激自己专注的时候,用的力量比想象中要大——
所以手心里甚至留下了浅浅的,还没有消退的痕迹,好像是稍微出了一点点血,在表演途中默默地结痂了?
会有那么快吗?
他默默地思考着,然后在心里过了一遍接下来要表演的节目。
和凤庭梧的双人合作舞台还有一会儿,时间是充裕的,跟五六代的合作,是倒数第二个节目,更是完全不需要担心来不及。
他左右看了看。
剩下的四个人,退场的方向并不完全相同,岑佳森和他一边出来,接下来好像有个重要的舞台,时间紧迫,只来得及笑了笑,就扛着自己的那把纸伞,提高了不便于跑步的长袍袍边,狂奔而去。
火鹤脱掉了自己的古风衣袍,内里有打底的衣裤。
他去更衣室换衣服。
凤庭梧接下来有个舞台,时间肯定比自己要紧张很多,所以反而让自己显得悠闲。
他们的双人舞台《莫比乌斯环》,就要在万众期待之下登台了。
火鹤今天最感到头疼的,也是这个舞台。
或许是出于“不能输给凤庭梧太多”的自尊心,也或许是因为这个舞台不像刚才的vocal表演那样,自己可以通过调动天赋,使用技巧,勤加学习,再加上百分之百的努力获得想要的结果。
但是很快,他就暂时没心情去管实力好坏了。
因为这套衣服,有点难穿。
修身的皮裤,遍布着暗纹的玫瑰花,被压于裤面。
火鹤套上皮裤,又去管那个金属花骨样式的腰封,和与其搭配的锁链挂饰。
绑带很难搞,尤其是那还不是一般的绑带,是要展现出所谓“荆棘缠身”的束缚感的绑带,他在造型老师的帮助下才勉强把下装搞定。
然后穿靴子。
高筒军靴。
迄今为止火鹤甚至没尝试过这东西。
说实话,看起来确实并不算是令人跳舞很舒适的靴子,而且这靴子设计的风格,同样有种花瓣层叠包裹的结构——但是穿上之后,意料之外的还算利落,只是在小腿的包裹感,让火鹤有点真正的被束缚住的感觉。
——更甚于荆棘。
他转向镜子的方向,看了一眼自己已经穿在身上的上装:
外套的剪裁稍显硬挺,内搭领子包裹住大半的颈部,幸亏他头小脸小,肩膀宽,且脖颈修长,所以即使这样,也算是完美地驾驭住了风格。
胸口有一朵银色的花的图案,但从中裂开的纹路,透出一股将花朵“割喉”的奇异美感。
他摸了摸左肩。
是有金属质感,有玫瑰浮雕的薄薄肩甲,并不会让人显得臃肿魁梧。右肩膀则是斜披的小披风,内里的花纹还是玫瑰。
玫瑰、玫瑰、玫瑰。
火鹤其实对这种花不太感兴趣,非要说的话,他更喜欢桃花一点——
他想起了之前在第二次联排时,造型老师对他这个舞台身份的调侃:
“你这是花之行刑者啊。”
那时候的火鹤:“花之行刑者是什么东西?给花行刑的人吗?你看这合理吗?”
他这么想着,默默地给自己戴上手套。
无指的黑色手套,镶嵌着银色的花刺。
压迫感、攻击性和美感,以及微妙的掌控力,全部都浓缩在其中了,堪称暴力美学的极致。
只是
火鹤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那张脸。
其实化妆老师已经极力强调了面部的骨感结构,但还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违和——至于骨感结构是什么,火鹤也没那么懂,反正对方是这么说的。
顶着还不到十五岁的稚嫩的脸,他觉得自己其实没撑住这妆造。
也可能是错觉。
之前那么多造型,他都没产生过这种想法,想了想,也或许是对于舞台舞蹈的不自信使然。
没过多久,舞台上终于传来熟悉的音乐声。
这是?
洛伦佐与钟清祀的《Shatterproof》双人合作舞台开始了。
在青道退出了新年音乐会的表演之后,受到影响最深的人不是火鹤,而是鹿梦——
因为青道的缺席,他们二人的双人合作舞台直接搁浅,七代原定的三个双人舞台,是粉丝拼了命打投出来的,因此鹿梦没法一个人去表演两个人的节目。
他自己做不到一人分饰两角,不能够和其他练习生,或者舞蹈老师合作。
否则无论是唯粉还是cp粉,都不会满意。
虽然官方出了通告,会尽力保障cp粉的权益,但是在青道没有确定回归之前,谁也不好说到底会有怎样的结果——火鹤这么想着,都忍不住为粉丝捏了一把心酸的眼泪。
“I was built to stand,I was meant to last,
But too much force and I crack in half”
我被锻造成钢铁,本该屹立不倒,但用力过度,我却瞬间断裂。
歌曲在继续。
虽然看不到舞台,但是听台下一阵接一阵的尖叫和欢呼声,搞得他心痒痒的。
火鹤的目光飞快地在周围逡巡一圈,没找到屏幕——他决定赶紧去有舞台播出的休息室,可以再抓紧调整一下配饰,也不耽误欣赏同伴的舞台。
结果他刚转了个身,看到了一张或者说许多张陌生的脸。
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年纪,他们戴着口罩、帽子,甚至眼镜,但是即使如此,他也能确定自己没见过那些人。
火鹤以为是谁的关系者来后台找人合照了,他不觉得他们会关注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练习生,于是拔腿就准备往后跑,结果跑了没两步,突然从那一群陌生的脸之中倏地冒出了一张存在感特别强烈的。
直勾勾盯着火鹤,并且飞快地来到了他面前。
火鹤:“”
啊?
“你好,你是火鹤对吗?我叫做涂默,是男团M-ASK的主唱。”那个年轻人走到火鹤面前,以和俊秀外表好像不太相符的语速和他做了自我介绍。
火鹤:“哥哥前辈好?”
他试探着这么说。
“你好。”涂默说,完全不在乎他的称呼,表情有些殷切的期待,“虽然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是我刚才看完了你的舞台之后就到后台来找你了,那首《风花雪月,日月星辰》的歌曲,你唱的真的是太好了!”
“气息、音准、情绪,全部都很棒!完成度也很厉害!”
火鹤:“谢谢,谢谢。”
但是能不能让我去看一下洛伦佐他们的舞台,这对我很重要,无论是出于同伴情谊,还是对接下来双人舞台的竞争意识——
“所以”
火鹤等待着对方的提问。
“所以你是什么MBTI?”
火鹤:“”
火鹤:“嗯?”
韩团这几年对于MBTI的热爱空前,甚至超越了对星座和血型的迷信程度,每个团综艺物料里现场各种测试的也不在少数。
火鹤:“我是我是什么来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旁边冒出来的凤庭梧提醒:“ESFJ-A。”
火鹤:“哦对,ESFJ。”
对方眼睛一亮:“我是ISFP!据说我们是最好的搭配,很高兴认识你。”
火鹤:“很高兴认识你。”
你们在韩国训练的时间太久了,感觉也是真的被MBTI这东西腌入味儿了。
画面一度有些尴尬,这也不让人意外,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当面说一些MBTI的话题,又不是粉丝想看的,总会有种社交场合突然提到星盘的突兀感。
涂默看起来并不是很善于交际的类型。
和火鹤打了招呼,表达了情绪之后,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火鹤:“”
涂默:“”
火鹤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眼神示意:你要不要就先走了算了?
涂默看起来完全没懂他的眼神暗示,也或许是灯光昏暗,所以对方很难捕捉。
这个哥的同伴,好像也没有要救他的意思啊。
火鹤想了想,决定率先打破气氛:“有个问题不知该不该问。”
“你问。”涂默说。
“你的涂默,是哪两个字?不是屠魔少年终成恶龙的那个屠魔,对吧?”
涂默:“?”
是在开玩笑吗?我需要笑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