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青梅果 “等我”
他旁若无人地注视, 薄唇微张。
云弥眨了下眼,脸却红了。
丁圆一上楼看到自家闺蜜被陈屹炀压着、一副侵身快吻上去的模样,默默后退。
谢越把人拽住了, 话适时插进来:“我就是来看丈母娘,你赶我走干嘛啊, 又不跟你妈说我把你拐跑了……”
后面两个字“圆圆”没说出来, 谢越看到不远处的楼梯上陈屹炀的身影,他怀里抱着个人,眼神冷若冰霜。
“……”
云弥原本真的想说“可以”的, 但听到丁圆的声音,脸飞快埋在陈屹炀的肩膀上。
她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琥珀色的眼眸浸润着如同水雾的光泽,小声嘀咕:“怎么在这种时候想这种事……”
谢越“草”了句, 说:“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他拉到丁圆说:“走走走。”
陈屹炀看着怀里的女孩,想起来昨晚温良玉的话。
温良玉不是那种会歇斯底里发脾气的女人, 她说既然云弥不愿意跟她去北京, 她会给云弥的父亲打电话,让别人把云弥接走。
温良玉说这是为了云弥好,因为可以远离陈屹炀。
我要把你怎么办呢?弥弥。
陈屹炀的十七岁,所有人都在问他要解决办法。
可他要怎么办呢。
他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希望她健健康康长大, 也希望自己抵达想去的顶点。
苦难不值得歌颂,那些吞咽的苦楚像是利刃割过咽喉, 连句反驳抱怨的话都不知道怎么倾吐。
人被逼到绝路, 然后呢?
回家路上, 陈屹炀看到温良玉的消息,她已经给云观澜打了电话,让云观澜把云弥接走。
云观澜是从大山里考出来的高材生, 根本没有什么亲戚在山城,至于梁静嘉,她是山城人,但早年梁静嘉选择去西北做地质研究早就跟家里闹翻了天,没有联系很多年了。
如果不是因为实在找不到人,云观澜不会求助早就失联多年的温良玉。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要把云弥送去哪里?
丁圆家里热闹,十几个亲戚齐坐欢天喜地聊一年的趣事。
回到陈屹炀家里却冷清。
温良玉看了一整天陈屹炀小时候的照片,她痛苦地捂住脸,觉得窒息。
她之前想留下那个孩子,陈屹炀质问她是不是还爱着陈家赐,还想借老爷子的势。
作为她的儿子,陈屹炀却这样恶意揣测。
后来陈屹炀打人,她让他停下。
陈屹炀根本不听她的。
他这样做就不偏执吗?
这样行事作风跟他爸爸有什么区别?
她问了他很多次,你怎么能跟你爸爸一样呢,难怪是父子。
陈屹炀说自己跟陈家赐没区别。
温良玉记得陈屹炀沾了血的电吉他,记得他冷漠开口说不会跟她走。
陈家赐一直在逼她,说如果不复婚,就会打死陈屹炀。
她怕他在家里受委屈。
可电话拨过去,儿子在电话里冷硬开口说,妈妈,你不要自欺欺人了。
她总会觉得陈屹炀是为她好,是希望她幸福。
可是等他十七岁一意孤行不管不顾所有人往前冲,温良玉才发自内心觉得,原来真的没有两样。
秦姨说两个孩子回来了。
温良玉深吸一口气,听到后一句,“手拉手回来的。”
温良玉又想起来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自己,痛苦闭上眼睛-
云弥接到爸爸的电话。
陈屹炀已经跟她说过了,但是从云观澜的嘴巴里说出来,又是第二种感受。
他说,温阿姨不欢迎她住在家里了。
云观澜给温良玉找借口:“你温阿姨是为你好,她家里那边应该不少事情,爸爸得想办法给你找个新的地方住……之前跟你妈妈结婚买的房子离学校太远了,也太小……”
云观澜从大山出来,为了世界和平做了个标准的理想主义,他和爱人这些年也没有存下什么大钱。
云观澜说:“爸爸去找了你妈妈高中时的其他朋友,但是现在还没有回讯。”
云弥说:“不用。”
云观澜工作的地方云弥去过,像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国的建筑风格。
外面的黑人小男孩小女孩穿着旧的花衣服奔跑。
选择援非,是因为他吃过苦。所以见到比他更苦的人,头脑一热就栽进去。
云弥能够理解爸爸,但她还是难以面对被像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的命运。
她说,“我可以住校,没关系的。”
情绪却彻底低下去。
云弥的爸爸妈妈都是为了理想在外拼搏,所以云弥连说句“不”都显得自私。
秦姨敲门喊她吃饭。
云弥说“好,等我一会儿”,她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露出笑容出门,却一眼看到站在门外面的陈屹炀。
男生漆黑的眼眸闪烁在昏黑的光线里。
云弥看到陈屹炀,眼眶又开始发烫。
她知道温阿姨是想逼他们分开,可是好不容易又有个像是妈妈的人出现在生命里。
云弥默默蹲下身,靠在门扉前。
她感受温烫的手摸在她的侧脸,云弥湿润的眼眸看到陈屹炀,说自己的解决办法:“我明天先去住丁圆家里好了,她妈妈很喜欢我、特别喜欢我,等开学了,我就住学校。”
陈屹炀说:“你之前跟我说住学校里要跟同学相处,很麻烦。”
云弥说这样的话是因为齐月茹整她,她解释:“遇到合适的人就好了。”
陈屹炀反驳:“总是不可避免要跟很多人相处,山附建校太久了,宿舍条件差,你爱睡懒觉,住校要按照统一时间起床,你起不来;你怕冷,冬天了学校不给开空调,感冒了怎么办?学校的食堂你也不爱吃。”
浅淡的叙述震颤着云弥的心。
少女眼睫轻颤,红着眼睛,明明要哭了,可是还是忍不住发问:“我哪儿有那么多毛病?”
陈屹炀失笑。
男生宽拓的身型,他也跟着她蹲着,高大的影子把她笼罩。
第一次见她,她脸上还有婴儿肥,现在漂亮的杏眼眼皮褶皱都不再微微地肿。
陈屹炀听好多人说喜欢努力又自信的云弥。
陈屹炀搜过云弥比赛时的录像,赛场上眼神凌厉、反应极快、出招果断,是媒体口中 “有灵气的攻防型选手”。
明明一开始,她赛场失利转为文化生,一言一行带着悲伤和回避的胆怯。
原来时间跑得这么快。
她又超越自己,变成更闪耀的云弥。
陈屹炀沉着眸光说:“其实之前温良玉说想把你接到北京去,我应该让你去的。”
云弥吸鼻子辩解:“是我不想走,是我赖着你、赖着山附的朋友。”
陈屹炀否认:“就算你想走,我也会耍手段把你留下来。”
云弥呼吸一停,看到陈屹炀的眼睛。
她的脸颊在他的手掌里,陈屹炀哑声说:“你不用住校。”
陈屹炀早就想好了,甚至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大年初一的晚餐秦姨做得简单,温良玉坐在那里等他们。
陈屹炀不轻不重拍了拍云弥的脑袋,露出意气风发又决绝的笑容,他起身,没有等她追上来。
偌大的餐厅,陈屹炀不高的音量带着坚决跟温良玉说:“别折腾她了,我住校。”
漆黑的碎发遮住垂落的眼皮,陈屹炀冷声说:“不是想把我们分开吗?我不回家就好了。”
……
山附的住校申请很快提交上去。
陈屹炀因为之前成绩太好,颇受孔校长照顾。
孔校长接到温良玉电话,让他注意陈屹炀和云弥,让他们别走太近。
孔校长也没多想,骂着给陈屹炀提前办理了住校。
云弥的寒假一直在做题,温阿姨在山城待了几天就离开了,但秦姨还盯着她。
陈屹炀从家里搬出去,临安小区的房子一下子沉默许多。
好像都没有了人气儿。
云弥白天在学校里可以到高二二十三班去找陈屹炀。
江靡妍经常来找她搭话,问起陈家樹的事,云弥找到合适的时机才敢告诉她,“他三年前就为国牺牲了。”
江靡妍那么灿烂又勇往直前的女孩,听到这句话懵了下,然后笑着说:“哈哈不会是开玩笑吧?”
云弥不语,江靡妍才后知后觉知道云弥说的是真的。
江靡妍笑着的脸缓缓僵住,下一秒两行眼泪就从眼眶里淌下来。
她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止不住,断断续续说,“原来……我喜欢了三年的人在我喜欢上没多久,就去世了啊。”
天空有飞鸟划过。
在蓝色的天留下白色的轨迹。
云弥的暗恋日记写下一行并不绝望的话。
「有你的青春比天空更蓝,比太阳耀眼。」
三月山附开学前,陈屹炀送云弥回家,漫长的放学路他只能送她半程就要回去备战高考。
他说,“我也涉世未深,不知道是该把你推开,还是把你留在我身边。”
“理智告诉我,让你远离我是对你好,可是……我有私心,也很喜欢你。”
“我想全力以赴打碎这困局,就没有想过回头路。”
“弥弥,我答应过你一直站在最高处。”
“那就必然不坠落。”
山附前的小路,一街的小吃热闹、人潮拥挤。
云弥在人声鼎沸里看到陈屹炀漆黑的眼眸,他说,“等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青梅果 百日誓师
云弥高二下学期第一次月考首次考进了年级前三十, 谈婳说好好保持有希望报考国内中上游任何一所985高校。云弥并没有满足的意味,她的数学不再是短板,而是一些文科细枝末节的得分点提分。
山附在三月底组织了百日誓师大会。
学生代表讲话出乎意料没有邀请这次一模的第一名, 而是喊了第七十四名的陈屹炀。
“这不就是公开处刑吗?孔校长故意的,炀哥哈哈活该。”
谢越歪着身子快跑到二班的队伍里, 丁圆凉飕飕语调说:“弥弥在呢, 陈屹炀不你哥们吗?你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
谢越“哎”了句,说:“没办法,我把炀哥放心里, 炀哥把我踹沟里。”
目光一侧,对上了站在丁圆身边冷冷注视他的云弥。
“……”
三个年级的方阵里嘘声一片, 孔校长站在红旗下摸了把肚子叉腰说:“最近我们山附啊,出了个怪人, 你要问多怪,我说比《巴黎圣母院》的卡西莫多还要怪。”
孔校长这个人凶、脾气差, 但是学生开他玩笑骂他从来没挂过脸, 他说几句喜剧效果拉满,底下笑成一片。
云弥踮起脚尖,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的陈屹炀。
少年人落拓挺拔的身型被束缚在深蓝色的山附校服里,防水的面料剪裁立体, 漆黑的碎发被风吹散。
孙校长还在批评:“这个怪人放弃了擅长的理科、放弃了辛苦得到的荣誉和保送机会,把其他学生梦寐以求的东西都抛开, 去追求虚无缥缈的未来。不跟大家开玩笑啊, 我半夜醒来想起来就骂, ‘他有病吧?’”他侧过头问,“你说是吧,陈屹炀?”
名字一出来, 全场又笑了。
丁圆发牢骚说:“最近天气好怪,闷闷的、湿湿的,又不下雨。”
视野里低飞的蜻蜓恍然飞过,她嫌弃地往后退了步。
云弥视线还在陈屹炀身上,陈屹炀的演讲稿她提前看过,是他们一起在竞赛教室写的。
陈屹炀那里有一本老版的毛选,是爷爷的遗物,老爷子很喜欢毛主席的文章,带有风骨的字在扉页写了那句著名的《沁园春·雪》,“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陈屹炀说,他也要跟前程比一比谁更有种。
孔校长给陈屹炀做了无数次思想工作,也跟同仁牢骚过他们百年山附怎么出了这样的孩子。
可真正下楼梯时还是拍下了陈屹炀的肩,对上少年漆黑的眼眸说:“好好演讲,别掉链子。”
十七岁这一年,陈屹炀见到了世界的另外一面。
从前,家是家,世界是世界。
家里纷争不断,但至少是避雨的屋檐。
可是爷爷去世后,幸福里的房子被收回去,就好像下雨天再也没有雨伞。
他站在麦克风前,身后的五星红旗随风飘扬,校徽上的小山棱角在阳光下溢着金色光辉。
视线第一时间在快五千人的人海里找到注视他的少女。
陈屹炀低眸说:“我觉得孙校长有失偏颇,《巴黎圣母院》的卡西莫多外貌虽丑陋,但内心高尚,他深爱爱斯梅拉达,害怕自己的丑陋吓到爱人,后来更是为爱与正义而死,他的人格伟大。这算不上批评,应该是对我的赞许。”
后面紧跟意气风发的一句,“更何况大家也看得出来,我也不算丑,还挺帅的。”
云弥被他逗笑了。
在场的五千余学生老师也被他逗笑了。
蓝天白云悠悠,陈屹炀摊开演讲的草稿纸跟大家宣讲动员。
陈屹炀从小是跟着小叔叔长大的,他和小叔叔其实是一般意义上的野孩子。
爷爷忙着工作,很少教家里的孩子。就算教导,也只敢教小叔叔,因为中间隔着个陈家赐。
对于陈屹炀的教导,顶多算温和的建议。
小叔叔被扔去军校前恶狠狠骂:“我爹根本就不爱孩子。”
可后来陈屹炀问起老爷子为什么对小叔叔那么心狠,爷爷指了指家里的书房,说:“盛世中国,丰功伟业。”
陈屹炀一知半解,直到熟读史书。
陈屹炀说,“我的爷爷和妈妈都是从事外交相关的工作,我问过我爷爷,你为什么读书?他说‘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后来是我妈妈,她学的外语,具体语种为阿英汉,阿拉伯语语法复杂,动词变位繁多,是公认最难学的语言之一,我小时候问她为什么读书,她说‘为中华之复兴而读书’。”
“小时候的我想,天呐,中国这么好,这么多人为了中国读书。”
底下又有人笑。
陈屹炀说,“后来,我的小叔叔参军了,因为边境走私的毒品,他在任务中牺牲。他以前是个玩心很重的人,我天天跟着他去山城附近的滑雪场玩,还逃课去跳伞过,为此写了人生第一封检讨书。但是后来他变了,他收敛、成熟,他寄了很多照片给我,那里面是他参与任务帮助的人,男女老少,甚至不同民族,或贫苦或艰辛,但跟军人们在一起大多笑容满面。”
“他写信给我,说原来不是所有人都快乐,他希望所有人活在平凡的幸福里。”
“那时候我想,为了中国读书也许是应该的。”
陈屹炀并不想说太宽泛的话。他说,“我选择这条路初衷很简单,希望身边的朋友和我喜欢的女孩平安顺遂、天天开心,希望我们在山附的每一天能与百年后的人共享。”
“愿世界和平、中国平安,你我光阴不负。”
“最后,祝大家前途顺遂,高考顺利。”
高一高二的学生喊着“高考加油”,百日誓师的彩带满天飞舞。
人群散开,云弥跑到陈屹炀身边。
她说收到省赛的结果,省级一等奖,这也就意味着她拿到下一阶段竞赛的入选资格。
陈屹炀演讲的时候正儿八经,现在跟云弥漫步在校园,说:“还没说呢。”
他慢悠悠的语调,云弥侧过脸问:“什么?”
他挑眉问:“哥哥帅不帅?”
男生清晰的面容五官立体,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却不叫人觉得冒犯,云弥心脏跳了下,“啊”了声,偏过头说:“校长不都说了吗?”
云弥假装嫌弃,背着手笑眯眯说:“你是《巴黎圣母院》的卡西莫多。”
那个为爱赴死的钟楼怪人。
云弥骂他:“丑八怪。”
陈屹炀居然没生气,失笑,揉了把云弥的脑袋垂眼冷冷评价:“惯得你。”
云弥做个鬼脸,天空却飘下一滴雨在鼻尖。
云弥抬起头,明明还不是夏天,云弥却觉得山城的天气有点闷。
陈屹炀问:“怎么了?”
少女平淡的面容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摇头说:“没什么。”-
云弥的数学成绩再次被杜芸夸奖,下课后被喊到办公室面谈。
办公室里几个老师在商量手底下的得意门生。
云弥听到杜芸在夸她:“我手下这个云弥是真不错,一开始不及格,我教得好,现在能考到145以上了,数一数二的水平。”
旁边几个知道内情的老师戏谑:“是你教得好,还是人家哥哥教得好?”
办公室里笑笑闹闹,有人打圆场说,“啊呀,反正都是杜老师的学生,一样一样的。”
这几天山城天气诡谲多变,早上下雨,晚上刮风。
蜻蜓在草丛里低飞。
杜芸看到手机新闻说动物园出事,觉得荒谬。
不知道哪个老师望着远处说了句:“不像是太平盛世。”
远处的天空泛着土黄色,杜芸懒得跟羡慕她的同行贫嘴,说:“说学生呢,跟太不太平有什么关系?”
她上去把窗户关上了。
后天有初中部的孩子从分校过来学习,需要几个学长学姐做学习技巧分享,杜芸推荐了云弥。
她说:“就在中华楼旁边的那个小礼堂,你好好表现,别给我丢脸。”
云弥说“知道了”,还被杜芸塞了几沓批改好的试卷让她带回教室。
杜芸平白无故找人去谈话,丁圆还以为杜芸把云弥吃掉了。
她看云弥发完试卷在那里发呆,问:“不是吧!刚真把你吃了?”
云弥说:“不是。”
杜芸说云弥做了她快一年的学生,那么她和陈屹炀也认识快一年了。
去年她答应他,她的生日就是他的生日。
可当时闹了矛盾,她把礼物扔掉了。
云弥想补一份礼物给他。
云弥卖了个关子说:“是在想大事。”
“什么大事?”
云弥一本正经:“人生大事。”
她给陈屹炀发消息。
好好长大:哥哥在吗?
陈屹炀给她开了特别关注,云弥知道。
云弥拖着腮等回信,只看到一句懒洋洋的回答。
y2:哥哥不在。
“……”
云弥板着脸发语音:“陈屹炀你死了。”
陈屹炀问:怎么了?
云弥想了一万句骂他的话,最后只是回复:我来山城快一年了,准备给大家都准备一份礼物,顺便送一份给你。
y2:我是“顺便”?
y2:行。
y2:想到我就行。
y2:打算送什么给我?
云弥准备羞辱陈屹炀,给他送点不值钱的东西。
但还没有想好。
是送心形石头,还是自己用过的橡皮擦?
还是那本暗恋日记?
——不行,太丢人了。
——她在里面骂了他好多次。
云弥在打字框删删减减,眼睛轻眨,看到陈屹炀发过来的话。
干脆利落,没什么质疑。
y2:我有个建议,挺不错的,还不用花钱。
好好长大回复了个问号。
y2:你把自己送给我。
乍一看到,少女的脸红透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青梅果 暴雨
陈屹炀很早就发现云弥在写日记。
骂他的、很长很长的话, 引经据典,还会有丑陋的小猪涂鸦。
世界上如果有无数句可爱俏皮骂人又无关痛痒的话,云弥应该在他身上用了个遍。
路过学校的小卖部, 张栩泽整个人搭在他身上,说:“炀哥要不要来条薄荷糖?”
“不用。”
他来买水笔芯的。
张栩泽说:“你上次帮我带了东西, 我钱就不转你了, 今天我请客?”
陈屹炀扫了眼他,倏然说:“那再要个本子吧。”
“草稿本啊?”
陈屹炀说:“日记本。”
“你要写日记???”张栩泽问,“什么日记?备考日记?回头给我瞻仰啊。”
少年漆黑碎发下的薄唇轻扯, 眼眸稍抬,陈屹炀觉得山城的天不太正常, 山雨欲来风满楼。
他看了眼天,平淡回答:“恋爱日记, ”又问,“你确定要看, 多冒昧?”
“……”
张栩泽问:“跟……跟谁?”
后知后觉, 发现自己问了都蠢。
陈屹炀轻拍张栩泽尴尬微耸的肩,薄唇轻扯说:“走了。”
山附的日常还是照旧。
两点一线学习生活,陈屹炀十点放学后会在竞赛教室等云弥。
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沉默着做各自的练习题。
等人都走光了,云弥也该回家了。
她遇到一道不会的题目。
题干说二〇一二年玛雅人预言了末日, 如果末日那一刻恒星引力的变更,地球上的重力加速度改变, 地球上的人会感受到瞬间的窒息与痛苦, 然后是死亡。
云弥拖着腮问:“陈屹炀。”
“嗯?”
“这题不会。”
她推了下试卷过去, 扫到闭合的落地窗,外头天气好怪,下雨了。
不知道是不是云弥的错觉, 桌子在微微震动。
她揉了下眼睛,怀疑学习学多了,眼花。
是她的错觉。
陈屹炀扫了眼,说:“这题不要去细究重力加速度g,其实在整个题目过程分为三部分,前两部分g对运算结果没有产生影响,最后一步去分类讨论三种g的情况。”
云弥问:“哪来三种g啊?不是只有题目说到的两个阶段吗?”
她正儿八经地盯着他,陈屹炀嗓子有点哑。
他凑过去握住了她的手,圈画了重点。
云弥刚读了很久的题目,没有留意旁边的例图示意,怔怔地似乎被自己笨到了。
男生温烫的手包裹她,像是全世界。
云弥小声问:“陈屹炀。”
“嗯?”
“如果真的世界末日了怎么办?”
当重力加速度改变,空气剥离身体,身体被引力碾碎。
她会不会后悔这一生碌碌无为?
陈屹炀问:“怎么了?”
云弥牢骚:“学傻了呗。”
陈屹炀笑了。
她温软的呼吸在鼻尖,陈屹炀扫到狂风暴雨的窗外景色,黄葛树被风吹得折弯腰,他稍眯眼,喉结轻滚,还是回答了她的话,说:“那哥哥保护你。”
其实陈屹炀算不上哥哥,甚至于给他这个身份的人不允许他跟云弥在一起,但这样的称呼能让他在没有成为云弥的男朋友之前拥有一点越界的权利。
山城好久没有遭过这样的暴雨。
云弥收拾好书包仰头看天空暴烈落下的雨。
她摊开手,手都被雨打得疼。
她终于明白了,“我说其他人怎么跑那么快,原来是雨越下越大了。”
山附的排水系统不太好,年久失修,路上全是积水。
陈屹炀弯着腰在卷裤腿。
云弥看不明白:“陈屹炀,你在干什么?”
“卷裤腿。”
“我当然知道你在卷裤腿,我又不是瞎子,我是说你准备干什么……”
陈屹炀骨节分明的手扯了下袖口,云弥的话没说完,陈屹炀已经快步上前,接过她的书包,男生掀开眼打断:“背你啊。”
他侧眸看向她,漆黑的眼眸注视她,云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云弥还没说反驳的话,陈屹炀理所当然开口:“上来。”
云弥懵懂:“你——”
干脆的话。
“背你回家。”
云弥不好意思地爬到陈屹炀的背上,撑开伞。
漆黑的双人雨伞隔绝了喧嚣,她小声凑到他耳边吐槽:“我哪儿有那么娇气?还要人背。”
陈屹炀冷冷说:“是,感冒了怎么办?”
陈屹炀的背宽拓,隔着校服面料云弥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云弥把脸贴上去,心跳乱乱的,继续吐槽:“咱俩认识之后,明明是你感冒次数更多。”
“……”
少女的身上带着浅淡的白花香,把腥乱的雨水气息冲散了。
陈屹炀反问:“行,那你下来?”
云弥拒绝:“我不要。”
她才不要淋雨。
山附的校园太大,但好在云弥很轻。
陈屹炀背着她趟过淤积的水,门卫亭的两位门卫大叔在看老电视的小品,赵本山和小沈阳的经典作品回播,两个人看得哈哈大笑。
其中一位大叔远远看到有学生从学校出来,说:“怎么还有学生没离校啊?”
他开了窗户隔着雨幕远远地喊了声:“你哪个班的?这么晚不回家!”
同事诧异:“好像是两个人,看不清楚……怎么还背着人啊?别不是谈恋爱的?”
这段时间学校查早恋紧,抓到典型是有奖金的。
那大叔回头看了眼同事,又瞅过去,才反应是两个孩子叠在一起,“靠”了句,改口吼道:“那俩早恋的,站住——”
云弥嘀嘀咕咕在说最近学校的趣事,远远听到门卫大叔的吼声被吓了一跳。
在陈屹炀耳朵边急匆匆说:“你快跑你快跑,被抓到可完蛋了!”
漫天的雨,陈屹炀感受到云弥小力拍在他的肩。
云弥也没使劲儿。
像小猫挠痒。
陈屹炀懒懒说:“求我?”
“……”
云弥狠狠抽他。
门卫去找雨伞和黑色雨靴,着急忙慌打开门卫亭铁门,追出去。
有点晚了。
重重雨幕里,雨珠狠狠捶打窗玻璃,纹路蜿蜒、一次次洗刷重塑,山城的长街上少年背着少女的身影已经模糊成朦胧的剪影。
跑出去很远,云弥还在担心:“他们明天不会上报给学校,又来抓早恋吧?”
她又自我安慰:“没事,反正抓不到我们。”
又没谈恋爱。
想到这一点,云弥的心里酸溜溜的。
甚至有点发闷的涩。
路边打不到车,好在临安小区离学校不远,陈屹炀把云弥送回家。
云弥趴在他背上转移话题,一直在吐槽:“我讨厌下雨天。”
陈屹炀问:“那喜欢什么天?”
云弥细数:“夏天。”
“晴天。”
“跟陈屹炀在一起的每一天。”
陈屹炀刚跑过暴雨,不太顺畅的呼吸稍顿,把人放下来,变成短促的笑,“真的假的?”
低哑的嗓音含着疑惑。
云弥站在单元楼的绿色门扉前,纤尘不染,抱着书包查看有没有哪里弄湿了。
云弥不懂:“我骗你干嘛?”
陈屹炀又有点想亲她。
他低着眼皮说:“我先回学校了。”
云弥有点想喊他回家,雨这么大,再回去又要淋雨。
可陈屹炀掏出手机说:“我给秦姨发消息,让她看着你洗个热水澡。”
云弥欲言又止。
陈屹炀撑开伞,走进雨里说:“早点睡。”
他遗世独立,又意气风发。在老旧的巷子里。
云弥突然开口说:“陈屹炀!”
“嗯?”
男生回了眸,悠闲散懒的姿态与雨天并不相配。
“怎么?舍不得哥哥?”
少女柔软的双马尾落在肩膀,她明媚干净的琥珀色眼睛注视他,像是会说话。
云弥鄙视他这么臭屁,但还是说,“我们会有很多很多个夏天!”
她笃定的语气,补充说,“我跟你保证。”
陈屹炀一怔,眸光震动。
等枝繁叶茂、等雨过天晴。
等我们都长大。
等热恋与自由盛大的夏天。
陈屹炀站在暴雨里,比她高,像个大人的模样。
利落的山附校服被雨水打湿,就显得狼狈。
他漆黑的眼眸淡漠,轻笑。
毫无保留的笑意,简短的冷意就被融化,彻底消散。
云弥不知道为什么又耳鸣。
像是地壳在震颤,她想起来以前做过的没有安全感的噩梦。
陈屹炀凑过来,云弥只觉得眼前有一张放大的脸,陈屹炀鼻梁高挺,嘴唇也是温软的。
他的呼吸带着干薄荷的凉意,却让人燥热。
他吻在她的发顶。
云弥愣在那里,看到陈屹炀带着坏笑的眼睛。
他薄唇轻扯着,说:“那明天见了,妹妹。”
秦姨开了楼梯灯,焦急在昏黑夜晚下楼梯,见到人才放下心,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又问,“小炀呢?”
远远看过去,道路空无一人。
云弥抱紧了书包,低眸莫名笑了下,温软的笑,好一会儿说:“他回校了。”
秦姨烧了热水。
干净舒适的毛巾贴在脸皮,但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不安感早被陈屹炀那个吻压下去。
云弥等了二十分钟才收到陈屹炀回宿舍的报备消息。
客厅里的电视播报着山体滑坡的新闻,屋外的世界混沌。
最近的一切都糟糕。
云弥却想:
其实,没有在一起的十七岁也不遗憾。
我们吃相同的饭、做类似的题,在同样的校园走一样的路。
拥有几乎一样的交友圈,甚至好多人以为我们已经相爱。
陈屹炀,当你想起你的十七岁,那也就是我的十七岁。
在很多年后的某一天回想起来,云弥也只记得干净明媚的充满绿意的夏天,无畏的青春冲刷岁月里阴郁的阴霾,勇敢与美好的生命力让恐惧与悲伤无所遁形。
后来,她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
「在那个夏天崩塌之前,我喜欢上一个人。
永不悔改、至死庆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青梅果 “不要死”
云弥十七岁的四月发生了一件事, 几乎改变了她的人生。
山城地震了。
在平原长大的女孩没有做过类似的设想,下课后踩阶梯去小礼堂做经验分享。外面的天阴郁,闷闷的蓝。
答应好跟陈屹炀的“明天见”, 可天气并没有好转。
云弥不懂为什么总是不舒服,发晕、想吐。
身侧是同班同学, 刚进小礼堂, 云弥被人拍了下说:“云弥,那是陈屹炀吧?”
陈屹炀也被喊来做经验分享。
年级群里都知道云弥讨厌陈屹炀,女生打趣说:“陈屹炀长这么帅, 还喜欢你,你不跟他谈, 真没天理啊。”
云弥远眺着看发言的陈屹炀,男生发言时漆黑的碎发稍垂, 他昨天淋了雨,今天低眸时嘴唇颜色有点淡。
不会是感冒了吧?
云弥推脱说:“没办法, 他看起来有点难接近啊。”
她跟同学聊天, 突然察觉到有人坐在她身边。
陈屹炀结束了宣讲,刚准备到远一点的位置坐下,听到云弥那句话,默默坐下了。
同学说:“我靠, 陈屹炀来找你了!”
云弥恍然侧过脸,对上陈屹炀隐约在黑暗里的面容, 男生低磁的嗓音带着丝戏谑, 云淡风轻的提问, 似乎还有笑意:“我坐这儿,没事吧?”
云弥眨了下眼,说:“没事。”
同学眼睛都睁圆了, 小声在“嗷嗷”叫,问:“你刚说的话,他不会听到了吧?”
昏暗的光线里,身后是一排排初中生在鼓掌。
云弥听到陈屹炀说“谢谢”,怪有礼貌。想刚才她那句话陈屹炀应该没听见。
不然陈屹炀肯定要反驳她。
云弥看到陈屹炀利落的侧影,男生侧过脸,漆黑的眼眸注视他,云弥呼吸一停,就听到陈屹炀紧随其后的话,“求接近。”
“……”
视线的碰撞带着宿命的感觉,陈屹炀看不清眼前人,但云弥嗔怪的模样在脑海里描摹一万遍。
他听到云弥很轻的一声“哼”。
陈屹炀再坐几分钟就要回教室复习,但想把云弥的经验分享看完再走。
教导主任过来喊云弥上台。
云弥站起身,上台时突然感受到阵极轻的晃动,她踉跄摔倒在地,下意识扶住了身边的扶手。
事情发生得太快。
地震发生的第一时间陈屹炀在座椅的第二排,山附的教学楼是不同年份建立的,教学楼抗震等级高,但小礼堂要早得多,虽然多次整修重建,但骨架部分是和中华楼一起修建的。
快一百年了。
纵然是做过无数次地震演习,发生的那一刻所有的学生还是陷入了极度的恐慌。
尖叫声弥漫在校园里。
地砖如同波浪般起伏,墙体发出沉闷的轰隆声响。
来听讲的初中学生根本不听老师的指挥,霎时的尖叫溢满耳朵。
云弥下意识想要找地方躲起来,被跑下阶梯的主持人撞倒。
巨大的冲撞力让她的头栽到台阶上,头发被钢铁纠缠撕扯,瞬间的耳鸣,疼痛感从掌心蔓延出来,云弥缓过劲儿就看到头顶的大风扇大幅度甩动,天花板簌簌掉落下白灰,疼痛和恐惧让人浑身发抖,她听到骨缝里的恐惧,不住的眩晕,她站起身想跑。
大地发出呜咽,万物都在战栗。
不知道哪一层的墙体坠落,猛然的震动力量让云弥措不及防再次摔倒,她耳鸣。
尘灰模糊了视线,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不远处摔成一片的人群里,陈屹炀支着手,额头在流血,他根本站不稳,踉跄站起身。
男生却摇晃脑袋挤开人群。
耳侧此起彼伏的尖叫,人群的喘息哭嚎分不清是谁,因为地面分崩离析的巨响快把人淹没。
云弥想起来很久之前山附老师的教导。
就近找坚硬的物体躲避。
她还没来得及再次反应,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狂奔后扑过来,陈屹炀根本没做思考,看到云弥就扑过来把她抱住。
下一瞬,脚下的地面寸寸碎开,裂出狭长沟壑。
……
云弥听丁圆讲过许知妤父母的故事。
他们是在前往灾区的路上被余震埋在山石下,失去了生命。
许知妤跟云弥说过感受,“我要做个冷漠的人,以后多赚钱……可还是忍不住,身边对我好的人太好。”
她顿了顿说,“但是云弥,不要为了谁陷入生命的危险里了,不值得。”
空气里弥漫尘土的气味。
云弥睁开恐惧的双眼,发现自己被困,四面八方是阻隔的铁块砖墙,墙壁裂痕蜿蜒。
隆隆塌方声接连不断,不知道这是哪里。
她在陈屹炀的怀抱里。
他们之间无限拉长的明恋关系,从来没有过这么近的距离。
陈屹炀眼皮在颤,手臂上的肌肉也在跟着颤动,绷紧的力量感快把她的脊骨折断。
他抠住泥土砖墙稳住身型,勉强看清楚眼前人。
云弥的理智归笼,视线也清晰起来。
方才的尖叫声消散了,变得渺远。
她看到陈屹炀漆黑的眼睛与碎发,滚烫的鲜血一滴滴落在云弥的眼皮。
浓烈的血腥味被土腥味掩盖。
在污血和碎石之间,陈屹炀冷白的皮肤被擦出一条条不规则的痕迹。
靠近的距离里,云弥对上了陈屹炀的视线,像是找到了零星的安全感。
方才剧烈的颠簸快震得人牙根都疼出血,云弥好不容易看清楚眼前人,视线却再次模糊,她害怕得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说:“地震了……”
震感剧烈,几千平的小礼堂被瞬间颠覆,疼痛感在四肢百骸里撕扯快把肉.体挤碎。
陈屹炀低下头,在狭窄的缝隙里费劲儿地把下颌磕在云弥的脑袋上,好像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好一会儿才问:“没事吧?”
云弥低着声压抑哭腔问:“你刚刚跑过来干什么……你离前排的出口很近,而且大家都往后方出口跑,根本不拥挤。你可以跑出去的。”
陈屹炀知道。
但他不知道怎么就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也才十七岁,没想过为某一个人去死。
只是当事情发生的那一瞬,玻璃碎裂的嗡鸣让他在人群里下意识锁定了云弥的身影。
少女的笑脸和温暖在脑海里无限回溯,大概是本能。
粘稠的鲜血往外涌,跟破碎的校服黏连。陈屹炀下颌线绷紧,再次问:“弥弥,你没事吧?”
云弥抿着唇,唇角下压,哭着说:“没事。”
陈屹炀听到她哼了声,眼皮稍松,居然想笑。
陈屹炀说:“等会儿会有人来找我们,学校教学楼那边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想得很多,嗓音却哑得厉害,云弥哭着才想起来问他:“陈屹炀,你还好吗?”
后背的血液粘稠凝滞,暗红血液黏住皮肉,陈屹炀疼得有点麻木,他扯着唇继续说:“不严重的话,估计几个小时就能得救了,严重的话……也不会太久,这里是城区,会比其他地方快……”
云弥的手已经摸到了陈屹炀的后背,温烫的感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什么。
温热浓稠的血从破碎的伤口处翻涌出来,浸透单薄的校服,暗沉的血色顺着脊椎两侧往下漫。
云弥眼睛猛然睁大了,嘴唇颤抖说:“你怎么了?”
她说:“陈屹炀,你流了好多血。”
“好多好多血。”
“陈屹炀……”
她的眼泪冲刷过脸颊,抿着的唇沾染了太多灰尘,嗓子眼都发哑,云弥急声问,“你会不会死?”
陈屹炀快被疼痛感淹没了。
方才钝重的撞击碾碎了皮肉,他现在动一下都说不出话。
他的眼皮太重,大概是困了。
陈屹炀想起来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幸福里遇到云弥,再到她进入他的生活。
有的人的出现就像是上天馈赠的礼物。
再理智的人也会有情绪决堤的时候,他只是还想在眼皮合上之前跟她说两句话。
他嗓子发力,勉强出声自顾自说,“云弥,有句话我好久之前就想说……不对,我讨厌妹妹。”
他原本有过妹妹,是他亲手抹杀的。
罪恶的、丑陋的陈屹炀抹杀掉温良玉期待的女孩。
陈屹炀对于云弥,一开始是抵触。
她是噩梦里爬出来的女孩吗?
不是。
她是他看淡的人情冷暖里最温煦耀眼的太阳。
她站在四月天里,就像是春风朝露。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感觉。
年少无知的时候,他就已经帮她想了千万遍,愿意做的事情做了,不愿意做的也做了。
陈屹炀还记得之前吵架的事,他眼皮垂落淡声说,“你说……我把你当妹妹,可是云弥……我怎么会把你当妹妹呢?”
“当妹妹的话,我会恨你。”
选文科的事,她没问他。
提前高考的事,他打算说了,只是没来得及。
他轻笑,声音却发轻,“你一跟我吵架……我就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怎么那么难哄?”
细微的摇晃还在持续,云弥却已无暇顾及。
陈屹炀把她抱得很紧,快把她挤压到自己的身体里,他压紧牙关。
血腥味从碎石的缝隙里纠缠进她的鼻息,快把她淹没。
云弥呜咽着,全明白了,她哭着说:“你应该逃出去的,你别说了好不好……陈屹炀,你闭嘴……”
她的手臂被他捏得紧,勒得人难以喘息。
陈屹炀垂落眼,勾唇说:“云弥,我死了,你不要喜欢其他人,不然我太亏了。”
坚定又刻骨的情感快把她淹没。
可他捏紧的手劲儿却在一点点地松掉。
困顿的感觉前所未有,明明不是该睡的时候,陈屹炀却扛不住。
云弥的眼泪润湿了他的校服内衫,他的嗓音散在低沉的轰鸣里。
云弥感觉到陈屹炀按在手上的劲儿彻底松懈,她不敢置信,猛然抬起头哭吼,“陈屹炀,你不要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青梅果 “敢与天公
温良玉在电视上看到山城地震的消息, 连会议都不开了,跑出来一通一通打电话。
她其实无数次痛恨自己生出来的儿子变成第二个陈家赐,可是真的看到电视机上新闻记者播报灾区景象, 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总去顾及的云弥,而是这辈子难以释怀的陈屹炀。
她对不起梁静嘉, 怕云弥步她的后尘。
可她更担心陈屹炀的安危。
血脉里的东西是相通的。
她从学校领导那里知道陈屹炀在抢救, 跟陈家赐豁出去所有教养体面斗争时都能忍住的泪水,听到陈屹炀名字的那一刻就已经掉下来。
陈屹炀干了多少荒唐事,她居然也会觉得不重要了。
她订了最早的班机去看陈屹炀。
看到病床上带着呼吸机面罩的陈屹炀, 温良玉在病房外扶着长椅跪下来痛哭。
山城地震严重,举世哀痛, 山附死亡一人、二百余人不同程度受伤,主要都是小礼堂里的学生。
礼堂整体全部倒塌, 但奇迹的是最该被地震摧毁的中华楼毫发无伤。
云弥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昏迷了。
她后来听医院的护士姐姐说:“你被救出来的时候,那个小男生还死死抱着你, 分都分不开。”
云弥嗓子口发痒, 一点儿力气也没有,着急问:“他人呢?
护士小姐端着托盘,稍稍皱眉轻声说:“转院了,我们这里的医疗条件救不了。”
云弥给陈屹炀打过电话, 但是打不通。
秦姨去北京照顾陈屹炀,问秦姨, 秦姨不肯说。
问温阿姨, 温阿姨让她好好休息。
还是后来问周时徽才知道了陈屹炀的消息。
他在北京101医院, 长期昏迷。
云弥在医院待了一个月,第一个等到来看她的人不是陈屹炀,是谢越。
丁圆从教学楼跑下去时因为楼上有学生太着急, 发生了踩踏事件,她被人推搡摔倒,胸口狠狠磕到了楼梯凸起的钢筋棱角上,肺部贯穿伤。
谢越说他是代替丁圆来看望她的。
男生沉默坐在板凳上,下颌上有新长出来的胡茬。
他扇了自己一巴掌,说:“我以后……再也不跟她拌嘴了。”
窗外的春光变得耀眼,夏天要来了,云弥坐在病床上默默揉眼睛。
五月底的时候,云观澜提前从非洲回来。
云观澜把云弥所有的东西从陈屹炀家里取出来,租房的时候云观澜问云弥想要住在哪里。
云弥在云观澜面前一直都是懂事的女孩,可是这一次她任性了。
她选择了最贵的地方,根本没有顾及爸爸的感受,说,“幸福里。”
肯定又倔强的语气。
云观澜稍愣,微笑问:“为什么?”
云弥说:“因为我想回到幸福里。”-
山附还是正常上课。
高二二班的学生从原本的五十三个人变成了三十几个人,后来又慢慢变回四十几个人,云弥回校的时候二班拉了横幅:“差一人满员归位”。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有变。但学校的日常缺少了最好的朋友和喜欢的人,也变得枯燥乏味。
云弥放学去医院探望了丁圆,她告诉丁圆说:“我订了去北京的机票,我没有告诉温阿姨,她……她不想让我见到陈屹炀。”
丁圆的肺不太好,插了肺管插管,不能说话,医生说后续要看恢复状况。
也许能好,也许这辈子好不了。
云弥去找陈屹炀,云观澜不建议云弥这么做,但丁圆在手写板上写下两行字,「我支持你。」
颤颤巍巍地、歪歪扭扭的字迹,丁圆写着,「一路顺风,都要好好的。」
云弥抿着的唇突然没有办法上扬,她深呼吸,说:“好。”
前往北京的CZ3117次航班于凌晨出发,云弥在飞机上一直在写竞赛的习题。
距离地震的发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飞机上的小屏幕还在播放这次地震的回顾,受灾最严重的不是山城的城区,而是农村和乡镇,尤其是那些农村自建房因为没有严格的标准,基本上都被摧毁了。
世界各地的人为此次灾情募集捐款,许多人赶赴最严重的灾区援助。
云弥想起来山附唯一一位去世的人,是高一七班的女老师,姓于。
今年刚从师范院校毕业,带她的第一届学生。
她那天也在小礼堂里,地震发生时她就近保护了一名初中学生。
与陈屹炀不同的是,陈屹炀受伤最严重的是后背,而于老师后脑遭断裂的房梁重击,颅腔出血,当场殒命。
云弥看到男孩女孩稚嫩的脸,突然想起来陈屹炀说的他的心愿,“世界和平”。
她听周时徽说陈屹炀已经基本上脱离生命危险了,刚搬进普通病房,但还需要持续治疗。
下了飞机,云弥联系了秦姨。
秦姨知道云弥想见陈屹炀,嗓音低下来,跑到楼梯间说:“小弥,良玉她……估计不愿意让你见小炀。”
秦姨一直在说温阿姨,可是云弥更关心的是陈屹炀。
这段时间,她只能一遍遍问周时徽。
可是周时徽知道的也很少。
云弥打断说:“他还好吗?”
秦姨稍愣,说:“好,都好,就是昏睡得多,医生说是之前睡太久了,植物神经出现了一点问题,但是吃了药,好多了……”秦姨温柔地说这些,忍不住带上点哭腔,说,“他第一次醒过来就叫你的名字,问你要不要紧,知道你没事又昏过去,把我们吓坏了。”
云弥也有点想哭。
她站在机场前,穿着去年春天的旧裙子,可是手臂上的伤口却已经基本消弭了。
时间这么快,又这么残酷,流淌过去,无情得彻底。
云弥请求说:“我可以偷偷见他一面吗?看一眼也好。”
秦姨说:“小炀刚和良玉吵了架……他,还是要参加高考。”
云弥的呼吸停在那里,秦姨说:“良玉答应把家赐的产业都折价卖掉了,她现在什么都答应了,只是想把小炀送国外去读书,小炀他,手都不太能动了,可是他……怎么还要高考呢?”
电话那头的女声说:“等会儿见面了,你劝劝他……他这个样子能做到什么?”
云弥叫了辆出租车去医院。
一路上,她都在幻想陈屹炀现在的模样。
跟他的最后一眼,是他扑过来时的侧脸。
后来在他的怀里,她一直挣脱不开,看不到他被污血脏污的面容。
如果他毁容了,她要不要嘲笑他?
类似于“哈哈,陈屹炀你不帅了”,这样的话。
云弥的手撑在车窗上。
出租车司机觉得小姑娘跟自家女儿一个年纪,不自觉上了心,操着北京口音回头扬声问:“小姑娘,要纸吗?看你要哭了。”
云弥摇摇头说:“没事。”
……
云弥还是没能见到陈屹炀。
到医院的时候探视需要填写表格,秦姨带云弥走的工作人员通道,结果被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看到了,打电话问了温良玉。
温良玉听到电话从水房出来,看到风尘仆仆来北京的云弥,皱了眉,有几分于心不忍。
医院的长廊里,温良玉说:“等陈屹炀恢复吧,他现在情况还不稳定,情绪波动太大,对他的病情也不好。”
云弥眼眶瞬间红了。
私人病房这一排就百来间,她不知道陈屹炀在哪一间。
说到底,叫了那么久的“哥哥”,陈屹炀终归不是她的哥哥。
云弥在长椅上坐到了夜晚,没有等到陈屹炀,只等到秦姨给她带来的晚饭。
秦姨给她递了个书包,说:“饭盒装里面了,回去路上吃吧,别把自己饿到了。”
下电梯的时候,云弥站在秦姨身侧,实话实说:“秦姨,其实今天就算是见到了陈屹炀,我也不会帮你们劝他的。”
银白色的电梯金属反射着少女平静的面容,那双琥珀色的眼眸被眼皮覆盖,云弥很轻地说:“我相信他,相信陈屹炀,他可以做到。”
云弥明天还要上课,她订了今晚的机票离开。
坐在机场的大厅里,云弥打开书包看到饭盒下面压着一本书。
开阔无垠的机场大厅里,巨大的信息显示屏配合女声提示,行人匆匆。
无数的噪音充斥耳膜,可云弥却怎么也听不见了。
她抱着书包,紧紧地,近乎把那个很小的书包塞进自己的身体。
她站起身,在陌生城市的机场,一种近乎于喘不上气的压抑感席卷她,杂乱的情感、复杂的感受,那些因为意外突然降临的、她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淡忘的痛苦,终于还是把她占据。
十六岁时个人的痛苦、十七岁时集体的痛苦,让她深刻看到生死边界的那根红线,原来如此敏感、难以跨越。
妈妈离世后她也离开赛场了,那时候她强颜欢笑,找不到人生的方向。
是陈屹炀让她继续前行。
可是地震了。
地震后的近两个月,云弥度日如年。
长大,是种近乎敲骨取髓的疼痛和醒悟。
——人到底要怎么对抗世俗的悲伤?
爸爸的陪伴并不能让她走出阴霾。
云弥相信陈屹炀可以做到,就像是攥紧了手心里仅剩的信仰。
可页面翻开,颅腔内像是有一根永久绷着的弦,在看清扉页的那一刹那,弦绷紧了、绷久了,就断掉了。
憋了好久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她突然接受不了,蹲下身蹲在机场的地板上崩溃大哭。
抿紧的唇吞咽着呜咽。
泪水团聚,云弥的视线开始模糊,可还是再次看清楚了那行属于陈屹炀的字迹。
那本被翻烂的红色封皮的毛选,扉页上的诗句被人划掉修改。
苍劲有力的字迹还新,墨迹未干,依旧意气风发、锋利无比。
写着——
“敢与天公试比高。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青梅果 鹌鹑
这一年的高考没有延期, 云弥听周时徽说陈屹炀在北京备考,高考后又回去看病。
繁复的病历单有好几张,云弥看过周时徽偷偷发来的内容, 对着百度和知网查了许多次,屡屡彻夜难眠。
陈屹炀在山城待了三天, 山城那么小, 云弥在山附门口等人,但怎么也没有见到他。
云弥去参加了各种竞赛和夏令营,看陈屹炀看过的风景、参加他参加过的比赛。
可是再也没有见到陈屹炀这样的人。
发给陈屹炀的消息石沉大海, 云弥就只能在自己那本骂了陈屹炀一千字、一万次的日记本上写想跟他说的话。
2026年5月7日
我的腿好疼。地震的时候脚踝被石头压着,还好没有断掉。
医生说如果没有你保护我, 我会当场死亡。
周时徽说你七处骨折、脾肺破裂。换个人该死了,可是你命大, 挺过来了。
陈屹炀,我好疼, 你呢?
你疼不疼?
2026年5月13日
我问了温阿姨, 她不让我见你。
她说不反对我们在一起,但我还太小了,会把感激当作喜欢。
可是陈屹炀,感激还是喜欢,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2026年5月21日
我去北京找你了。
2026年6月5日
陈屹炀,还有2天高考。
我看到你的座位号了。
在山附高三十七班第三排第二个座位。
想给你画个猪头涂鸦, 这样你就知道我来过了, 但是不可以。
2026年6月7日
今年高考的作文主题是命运, 古希腊神话里俄狄浦斯杀父娶母,题干说,试图挣脱命运枷锁的过程就是戴上枷锁的结果。
这样的题目, 你发挥起来应该不难。
哥哥,命运于你而言,应该是永远地、永恒地一往直前。
……
高三的学业繁重,事实上,高考结束后他们把所有的东西从高二搬到高三,烧灯续昼、继续学习。地震后的山附学生一如往常,但或多或少,大家的眼底都有被噩梦侵袭过的阴影。
小礼堂的废墟用红色警戒线围着。
云弥偶尔捧着试卷从中华楼前路过,会不由自主想起陈屹炀猛烈到无以复加的怀抱。
他让她不要喜欢其他人。
可是陈屹炀,要怎么才能喜欢上其他人?
丁圆出院后进度一直跟不上。
上午考完试丁圆坐在教室的位置上静静地哭,丁圆想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又说,“为什么学习那么难呢?”
六面的数学试卷,她从第三面开始一道题都答不出来。
云弥安慰她:“你缺席了半年的课程,慢慢跟上来就好了,没事的。”
丁圆抹掉眼泪质问:“跟上来?你说得轻松。云弥,如果现在学习不好的人是陈屹炀,你还说得出口这样的话吗?”
云弥听到这句话愣在原地。
考试期间,山附兵荒马乱。
云弥路过光荣榜,上一届的高考裸分状元是陈屹炀,男生清冷的面容自带傲气,初见时要多桀骜有多桀骜,云弥原本做梦也想不到这样一个人居然会为梦想孑然赌上一生。
开学的时候,孔校长提起这件事不免也带笑。说:“真是少年意气。说起来,我一直相信陈屹炀可以做到。”
底下一片嘘声。
而那个时候,陈屹炀还在美国继续接受治疗。
云弥一直在想丁圆复习的事,丁圆生病之后情绪不稳定,虽然领到了政府的补助金,但一系列的治疗还需要额外费用。
云弥听谢越说,丁圆父母把城里的房子卖掉了,一家子的人都住到乡下。
丁圆觉得命运不公。从天之骄子跌落尘埃,她苦读多少年,努力没有好结果。
云弥从考场出来,去跟谈婳聊丁圆的复习计划,医生建议丁圆术后避免剧烈运动,平时也不能熬夜。
谈婳说:“她如果不想学我也没有办法,而且她的身体情况……她家里人都跟我说了,说不在乎孩子学习了,只希望她健康。”
后面的话被云弥打断,云弥说:“谈老师,丁圆想学的。”
丁圆初中时被孤立,依旧初心不改,嫉恶如仇又与人为善。她想考法律,那云弥就相信她。
秋光里,少女站在办公室的桌旁,坚定说:“谈老师,请你帮忙联系几位任课老师,拜托了。”
谈婳正在批阅试卷的手顿在那里,好一会儿叹了口气说:“行,但我就试试……丁圆那里,你自己去说。”
“好。”
教室里,丁圆已经回来了。
她在看少女漫画。
之前住院时班里同学都担心她,现在回来了,不少朋友围在她身边问她具体情况。
丁圆翻着漫画书,有一搭没一搭笑眯眯回答其他人的问题。她抬眼看到拎着笔袋的少女,中午跟云弥吵过的架再一次在脑海里回荡,丁圆脸色淡了,想说“对不起”,可又觉得云弥体会不了她的痛苦。
云弥站在那里,等人都走光了,才把那张初步计划的纸递过去说:“丁圆,我跟班主任说过了……”
丁圆看清楚字迹,明白是什么,只觉得手术的刀疤还在隐隐作痛,仿佛有火烧一般让她觉得耻辱。丁圆反问:“你什么意思?”
云弥想解释,丁圆质问:“你是不是嫌弃我成绩差?”
突然拔高的音量让不少人侧目。
云弥张了张嘴,外头,谢越打了开水给丁圆送过来,听同学说了发生的事喊云弥出去。
男生冷着脸站在走廊的尽头,冷声说:“云弥,你不要管丁圆的事情了。”
云弥问:“丁圆只是短时间没跟上进度,你喊我不要管她?她之前……”
谢越这段时间天天在陪在丁圆身边,丁圆的变化他再清楚不过,打断说:“你知道丁圆家里情况吗?”
他厉声的措辞像是把人击碎了。
谢越肯定地说:“你什么都不懂!”
云弥浅淡的眸光震颤着,谢越说:“你知道她爸爸妈妈多伤心吗?你知道她复建的时候吃了多少药,那些药让她思维迟缓,她根本学不进去,现在除了你根本没人强求她学习!”
云弥站在那里,少女一身山附校服,乌发白皮,干净的眼眸比起十六岁时多了份难以磨灭的韧感。云弥问:“那以后呢,她家里没有助力,后面怎么办?你养她一辈子吗?”
谢越的回答紧跟其后:“我养她一辈子。”
气氛有瞬间的凝滞。
“我不认可。”云弥掀开眼皮冷声说,“她只是暂时被现实打倒了,谢越,你能不能喜欢她一辈子另说,哪一天厌烦她也另说。但丁圆必须顶天立地像棵树一样活着。”
地震前的丁圆一直在为自己的梦想拼搏。
云弥不想背叛十六岁的丁圆。
谢越站在那里,少年人狭长的眼眸染上冷意说:“那我们都别做朋友。”
云弥没说“好”,转身就走。
谢越在后面喊:“云弥!”
云弥止住脚步。
谢越反问:“如果是阿炀呢?”
谢越重复询问:“人都是会变的,如果变的人是陈屹炀呢?”
谢越嘲讽:“都多久没联系了?陈屹炀如果还记得我们、记得你,早该联系了。”
云弥捏紧拳,没有回答。
六月的时候,云弥一直积极联系陈屹炀,但是温良玉不准他们来往。
八月的时候,他高考结果出来,她贺喜却只收到一句由周时徽转达的“别等了”。
听说因为一次复建手术失败,病情加重。
陈屹炀被匆忙安排转院去美国。
九月的时候,周时徽也去了美国,跨国联络困难,她这里彻底没有了他的音讯。
已经十一月了。
深秋的校园剥离了暑气。
云弥低着头快步跑过走廊,被人喊住了。
江靡妍刚从办公楼过来,她跑过来跟云弥并肩,把二班的试卷带过去,顺便带句话:“对了,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过几天校友会,你知道邀请了谁吗?我真服了孔校长,孔校长骂了那么多次还偏爱,绝对是暗恋……”
女生说话眉飞色舞,云弥却听得心不在焉。
期中考试刚刚结束,学生兴高采烈快把楼房掀飞。闲聊间,有人快步跑过,推搡了下。
试卷纷纷散落。
江靡妍显然认识那个捣乱的,骂道:“张存瑜,你要死啊?欺负我们家云弥!”
张存瑜回过头看清楚一地的狼藉,“啊”了声,双手合十闭眼说:“对不起对不起!”
云弥说“没事”,几个人蹲下身捡试卷。
有一张顺着惯性滑出老远,云弥够了手,还是抓不到。
倏然眼前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腕骨凸起,手背浅淡的青筋顺着骨缝隐现。
手指屈伸,骨相利落醒目,他将试卷递到她跟前。
云弥还以为是撞人的张存瑜,低眸说了声:“谢谢。”
对方说:“不客气。”
江靡妍将资料递给云弥,云弥垂落眼皮轻声问:“你刚说的是谁?”
江靡妍刚想要给云弥一个惊喜,耐不住惊喜自己出现了。
她嘴角上扬,怒嘴说:“喏。”
云弥突然醒悟过来。
她站在黄昏时的教学楼走廊。
因为考试摆满的书包课本堆满课桌,同学匆匆而过。
云弥却僵在那里,像是隔了千万年的时间,反应过来时,泪水已经噙满在眼眶。
少女微仰着头,山附的校服衣袖被她攥紧了,她抱着试卷迟迟回头。
陈屹炀宽松套了件灰黑色大衣,男生宽拓的身型,那双漆黑的眼眸视线从撞人的张存瑜身上一晃而过,落定在她的脸,夕阳盛大作为背景。
泪光模糊了视线。
云弥对上男生漆黑的眼。
那双眼眸干净清冷,偏又带着生人勿进的疏离漠然,闪过错愕与无奈。
云弥心绪复杂下意识别开脸,眼前人居然扯唇笑了。
陈屹炀剃了很短的头发,下颌线就显得更流畅利落,他高大落拓的身型逆着光,抿唇,好一会儿不咸不淡开口:“你躲什么?”
带着玩味的语气,嗓音变得更低了,但语调太熟悉了。
少年人云淡风轻的姿态,却有种笃定到叫人定心的安稳感。
陈屹炀疑惑,靠近了,低头盯着她问:“云弥,几个月不见,成鹌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青梅果 好友位
他弯着腰, 平视的目光,靠近的距离。
云弥看清楚陈屹炀的脸,无数细小伤口还没有完全消弭的脸, 鼻梁高挺,笑起来左侧眉弓有一处极细的断裂。
依旧锋利, 意气风发。
云弥那颗跌宕的心在无数次的疼痛和麻木后感受到近乎崩坏的痛楚。
她垂下眼, 眼泪根本忍不住。
夕阳里的高三教学楼,无数同学都变成背景。
陈屹炀还打算说什么,只看到眼前的少女缓慢地摇头, 云弥抱紧试卷仰起头说:“又见面了,陈咩咩。”
七个月零一天, 原来可以这么漫长。
跟爸爸分别那么久,云弥都可以泰然自处, 唯独眼前的人,却好像分开片刻也惴惴不安。
云弥想要说很多嗔怪的话, 为什么不联系她、为什么现在在这里, 知不知道她担心他,知不知道她想他,可是话到最后,只是露出笑容剩下句:“你没死啊。”
责备的、戏谑的, 平淡的。
陈屹炀原本还想安慰她,听到这句话, 失笑, 眼皮一坠, 他问:“说什么呢,云咪咪?”
“没良心的。”
他评价。
云弥跑到教室里收拾东西,神色匆匆。
丁圆中午说了太重的话, 准备道歉,可云弥的视线一扫而过,就拎上书包像只兔子跑了出去。
远处晚霞是绚丽的紫,陈屹炀被孔校长叫走了。
云弥那些徘徊的心绪在看到从办公楼下来的男生那一刹消散了。
陈屹炀联系了谢越还有其他几个朋友,说晚上请客。
陈屹炀说:“你跟谢越吵架了啊?”
云弥否认:“也没有。”
“是吗?”
陈屹炀垂着眼皮看谢越的消息,说:“他说你在他就不去。”
云弥不想说话。
她之前在医院的时候给丁圆带了自己整理的重点笔记,丁圆吃的药对记忆力有影响,学了几页就开始敲脑袋。
她已经为了这样的事哭过太多次,后来干脆不学了。
丁圆觉得既然父母都不在乎,那她自己也没必要在乎。
她尽力了,对得起所有人。
云弥想起来丁圆沮丧颓废的模样,说:“你跟他们去吧,我已经见到你了,正好晚上我还要学习……我等会儿回家吃饭好了。”
陈屹炀给谢越回了句:给你脸了?
把手机塞回自己口袋。
他问云弥想吃什么,云弥还以为他要给她点外卖补偿,背着手笑眯眯说想吃小龙虾和冰西瓜。
已经过了最适合吃这些的季节,但云弥好像还是被困在十七岁末那个未曾降临的夏天。
云弥说:“要是再来罐黄桃酸奶就更好了。”
陈屹炀说:“不用。”
果然是分开很久,不熟了吗?
云弥跟陈屹炀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拎着书包带往外走,长风吹起少女的乌发,低头时眼底有静悄悄的落寞。
她用余光偷偷看他。
身侧的男生比起之前好像五官轮廓明细利落许多,但不知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凝重与坚定。
突然听到陈屹炀哼了声。
仓促的,叫人诧异。
陈屹炀揣在兜里的手稍弯,都没看她,只轻轻的一声,说:“给。”
云弥小步向前的脚步停住了,她站在那里,抬起头,陈屹炀还在回消息,地震里他的手机被摧毁,手机卡停机,被自动销户了。
回国之后仓促在机场办理了新SIM卡,现在才重新加到之前那些朋友。
包括云弥的。
微信号是mimiHHZD1114
他都会倒背了。
递过去的东西迟迟没有人接,陈屹炀这才掀开眼看来。
他骨节分明的手拎着一罐黄桃酸奶,云弥盯着那款喝了十几年的酸奶发愣,她已经好久没喝黄桃酸奶了。
人在经历巨大变故后总会有些改变。
比如失眠、比如失去食欲。
云弥变成了一个不爱吃零食的女孩。
陈屹炀目光云淡风轻落在她身上,带着笑意说:“路过711就买了,我兜里还要Meco和大白兔奶糖,要吗?”
陈屹炀想这几个混在一起吃饕餮也不这么干。
他建议:“一样一样来?先帮你存着?”
云弥心尖一颤,觉得天气好像都明朗许多。
原来山城今天是晴天。
她轻吸鼻子,才伸手接过,小声说:“谢谢……谢谢哥哥。”
……
云弥还是被叫去了晚上的聚会。
山附后面那条街全部关停,现在整体外包给商场做连锁店,就只有原先放学路的小吃街还是老味道。
云弥回家拿了东西,才赶过去。
微信里有一条新的申请通知。
【要好好长大】申请加您为好友。
头像是只卡通垂耳兔。
看着像个女孩。
云弥扫了眼没处理,就看到江靡妍的消息。
江靡妍:我靠我靠我靠!陈屹炀加我了!
江靡妍:我之前要了三年都没有要到的联系方式,居然就这么奇妙地到手了!
云弥发了个问号。
江靡妍:他没跟你说吗?
江靡妍在教室里复习,地震时她被老师喊去小礼堂帮忙,因此被埋在废墟里,后来是跳伞的女兵救了她。
仿若天降,从那天起,江靡妍想要参军。
但因为有哮喘,江靡妍只能另辟蹊径去考军校的其他专业。
她朋友圈里成绩最好的就是云弥了,所以江靡妍追着云弥要求她教她学习。
江靡妍得瑟着打字说:陈屹炀知道现在咱俩关系好,主动来加我了。
她发了截图,云弥看到截图里的垂耳兔头像,皱着眉默默退出聊天对话框。
点开了刚才那条好友申请。
申请理由:之前领的爱的号码牌还作数吗?
“???”
云弥特意回家拿了给陈屹炀准备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乱七八糟的心绪还停留在他们能不能回到过去。
她还没搞明白陈屹炀为什么这么久不理她,看到这句话霎时脸都红透了。
什么东西?
她抬眼看去,山附前的小吃街没有以前热闹了,但正值放学点,人多弥补了这一点。
烧烤摊的老板帮忙架了一次性桌椅,已经围坐了十几个同学,陈屹炀在最角落的位置看他们分西瓜。
张栩泽切了一块,拿到手就跑,蹲在马路边开始狂啃。
旁边人笑话他没有吃相。
张栩泽弱声反驳说他们不懂冰西瓜的魅力。
一群人在笑。
云弥看着也跟着嘴角弯起来,恍然对视上男生的视线。
隔着自行车和电瓶车的车流,在人声鼎沸里,云弥的生活里居然又有了陈屹炀。
云弥打算跑过去,突然被人叫住。
一个陌生的男同学从几位好友里跑出来,好像思虑再三了,才鼓起勇气。
“学姐,那个……”
“我喜欢你!”
陈屹炀刚听张栩泽聊云弥的事,他不在的日子里,云弥代替他成为山附这一届最风光的学生。
数赛国奖,年级前十。
漂亮、性格好,还是前世界冠军。
逆袭的人生,履历干净又具有强说服力。
张栩泽说:“就我知道的跟她告白的就有六个了,尤其是那些高一的啥也不懂的傻学弟,下了课跑到二班门口专门来看云弥的都能排到法国了。”
“……”
“不过云弥还是很有原则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人的微信都不加,你懂不懂什么叫一个好友位难求啊?”
陈屹炀申请的微信好友等了两个小时都没有通过。
他一开始不懂什么叫“难求”,现在看来,云弥的好友位估计是真的售罄了。
不远处,云弥正礼貌拒绝陌生人的告白。
她轻皱眉淡声说:“不好意思,我还是学生,我觉得还是以学习为重。”
车流喧闹,云弥看那位学弟脸上露出沮丧的神色,他欲言又止,改口说:“那……学姐,我能加你微信吗?”
他绞尽脑汁,试图想出个理由,说:“我现在也在准备数学竞赛,过几天就要校赛,学姐,我有不会的能问你吗?”
他忐忑又冲动,急得脸都赤红发紫。
愣愣巴巴说:“我想为校争光,我朋友……都嘲笑我!但我觉得我可以的!我听说过学姐的逆袭,非常厉害,你……您是我的偶像!我要向你学习!”
路灯下,男生的话语质朴,云弥看见不远处窃窃私语的那些低年级男生,不由想起过去的自己。
她想,加了就回答数学题目也是可以的。
她怕眼前男生把她微信分享出去,皱眉软声说:“只能加一个……我好友位加满了。”
始料未及的回答,学弟露出惊喜的笑脸,连忙说:“好啊好啊!”
云弥拿出手机,正准备给对方扫码,有人抢先扫码。
“滴”的一声。
心脏好像也跟着紧张起来。
云弥感受到身边有点燥热的气息,若有所感,恍然抬起眼。
陈屹炀观察这位愣头青许久了。
他再次申请了好友位,说:“不好意思。”
繁忙的山城夜晚,男生站那儿默不作声,宽大的大衣脱了,里面是白色长袖和工装裤。卷起来的半截手臂上是有劲又流畅的肌肉线条,整个人干净利落,低着眼漆黑的眼眸完完全全容纳她,像故意地,看了眼云弥又侧过脸,低眸冷声说:“先来后到,云弥学姐这儿我排队一年多了。”
那位学弟“啊”了声。
陈屹炀说,“公平起见,只能加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青梅果 遗书
烧烤摊来聚餐的人挺多, 但到了上晚自习的点就纷纷逃窜。
云弥看到爸爸的短信。
云观澜:【今天自习到几点?要不要爸爸接你?】
云观澜从非洲回来后在山城一家私立医院做心外科主任医师,大概是因为差点失去女儿的后怕,他尽量抽空陪同云弥。
云弥获得了比以前更多的陪伴。
她抬眸看了眼坐在对面的陈屹炀, 他撑着手低眼听别人侃大山,适时轻笑, 然后扫过眼看她。
云弥想, 在爸爸之前陪伴她的人是陈屹炀,但哥哥变得不一样了。
五官立体流畅,依旧那股不可一世的劲儿, 却带上了内收的沉淀感。
陈屹炀因病休学,他的肩膀在一周前刚完成最后一场手术, 打了封闭针,看起来没什么事, 其实线还没拆。
陈屹炀说:“看到孔校长邮件就回来了。”
他们嘻嘻哈哈说陈屹炀真的太牛逼了,这样还想着他们回来参加校友会, 讲义气。
一抬头对上陈屹炀的眼睛, 少年人下颌流畅,漆黑眼眸在昏黄灯光下微微荡漾波光,说:“差不多吧,大家都在, 总要回来的。”
她看到陈屹炀第二次申请的理由:今天有点不舒服。
她以为他手术之后还没恢复,想着手术才一周就坐飞机赶回来还是不行, 别是哪里出问题了, 问:哪里不舒服?肩膀吗?
陈屹炀手边的手机震动了下, 众目睽睽之下他解锁回消息。
要好好长大:心里。
心里?
云弥有点担心,她听人说封闭针虽然可以缓解疼痛,但本质上是糖皮质素激素类的注射, 不知道是不是会对心脏泵血造成负担,她打字:要不要去医院?
旁边人还在说最近山附的事,但陈屹炀一句话也没搭,就紧着云弥的消息回复。
要好好长大:哦,没事。
要好好长大:就是看到你那么受欢迎,有那么多诱惑在外面,危机感来了。
好好长大:???
要好好长大:妹妹,这段时间有喜欢上其他人吗?
坦率的话像是一枚石子猛然坠进平静湖面,一层掀起千层浪。
云弥瞪大眼睛。
再次确认陈屹炀消息的那一刻,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她咳嗽两声。
旁边的女生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小声说:“没事吧?”
云弥摇摇头。
刘晓佳有点担心她,皱眉观摩云弥的脸,凑过来小声问:“云弥,你脸怎么红了?过敏了?”
云弥摸了摸脸,有点烫,看到坐在对面的陈屹炀,人群混乱的聚会,喧闹又无聊。
他视线笔直又侵略,在看她。
云弥恍然错开脸找借口:“小龙虾太辣了。”
刘晓佳不可置信嘟囔:“我记得你这边是咸蛋黄的啊?!”
“……”-
陈屹炀一直在等聚会结束,他一回校就有一堆人找他。
但是陈屹炀更期待人都走光了,云弥站在他身边。
云弥吃完饭蹲在外面的草丛边上给爸爸打电话,她说不用爸爸接,云观澜不放心,说:“咪咪,是不是学校里发生了什么,不开心啊?”
“……不是。”
是有人代替爸爸送她回家了。
云弥很轻很轻地告诉爸爸:“是我喜欢的人回来了。”
“我想跟他一起回家。”她说。
不开心的情绪好像被陈屹炀叠成纸飞机,他一出现,那些沮丧与地震以来的哀伤就脱手,飞向更浩瀚的天空。
云弥蹲在那里看手机,中午跟丁圆吵了一架,她问了丁圆晚上来不来聚餐,对面没回她。
她不来,现在也知道结果了。
云弥给丁圆发了个遗憾小熊的表情包,站起身想着要怎么去劝解她,却看到站在一边的男生。
陈屹炀抱着手臂低着眼,一副吊儿郎当又骄傲嚣张的模样,说了第一句话:“看来没喜欢其他人。”
“……”
他全听见了。
云弥问:“什么?”
陈屹炀拖长声调说:“喜、欢。”
云弥张了张嘴,否认:“没有啊,你听错了。”
陈屹炀驻足在那儿,问:“真的?”
他随意的一眼,搞得心跳有点乱。云弥心中是有气的,她不懂为什么陈屹炀不把消息告诉她,她和其他同学在他心目中原来是一个地位吗?
少女冷着脸瞪他:“你少臭美了。”
她快步错开他往前走,念叨:“我看是你喜欢我喜欢出幻觉了。”
陈屹炀站在那儿愣住了,又兀自失笑,说:“或许吧。”
听到这句话,云弥冷哼了声。
谢越说带丁圆去医院换了药就过来。
到的时候几个男生已经倒成一片,谢越拍拍人脸,好几个都喝啤酒喝晕菜了。
有人戏谑说脆皮的高中生。
谢越笑笑回头看,入眼是站在角落里聊天的陈屹炀和云弥。
晚上和云弥说的话谢越并没有悔过的意思,但丁圆知道之后觉得他太过分。丁圆说:“我不想跟云弥闹掰。”
女孩子的友谊其实没那么复杂,丁圆希望哪一天老了、牙齿都掉光了,云弥还是她最好的朋友,哪怕云弥不能理解她。
谢越硬着头皮拉长调道歉说:“云弥,晚上那些话对不起。”
云弥懒得搭理谢越,她在看站在不远处的丁圆,因为治疗丁圆的头发剪短了。明明十一月,却已经穿上了黑色的宽松羽绒服,她抱着手臂低头没看她。
云弥问:“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她问的是丁圆,其实也想问陈屹炀。
她也很担心,为什么偏偏不把心里想法告诉她?
这七月的时间,云弥写作业的时候就想把陈屹炀砍一顿,又……心疼他。
丁圆舔了嘴唇说:“我以为……她跟江靡妍玩去了,以为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了。”
晚上在走廊里,江靡妍跟云弥是一前一后下楼梯的。她想叫住她,都没来得及。
云弥说:“只是刚好遇到了。”
“你还对她笑了。”
“我对所有人都笑啊!”
丁圆补充:“她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跟江靡妍天天一起学习,江靡妍成绩进文科前三百了。”
云弥不懂:“那我也在喊你跟我一起学习啊?”
她们还因此吵架了。
云弥问:“谁跟你说的?我去找她。”
丁圆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云弥叹了口气说:“圆圆,你好好调整状态,其他的可以慢慢来。”
喝啤酒的几个同学在说什么乌鸦坐飞机,洋相尽出,场面风卷残云、一度混乱。
云弥去给他们买了醒酒药,回来的时候才冷着脸问陈屹炀:“送我回家吗?”
回家的路还是万年不变的路。
云弥一步步走向幸福里,路灯垂下的光拖长了她和陈屹炀的身影,哥哥只比她高一个头,可是影子却长了一个她的高度。
她还有几天就要过十八岁生日了。
云弥想,也许很早她就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云弥问陈屹炀:“所以你呢,你是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别说什么……手机坏掉了,明明可以有一万种办法。”
陈屹炀看着在夜色里沉寂的山城街道,熟悉的路让他想起来那天从禄口机场回家,谢越的自行车撞了树、云弥站在三楼往下看。
少女的发丝轻盈,皮肤白皙,紧张的模样却像是天使降临人间。
陈屹炀说:“我给你写信了。”
云弥愣在原地,她抬起头在路灯下看到陈屹炀漆黑的眼睛。
温柔的、低磁的,独居少年感的音色。
属于十八岁的陈屹炀。
他说,“在北京的时候,温良玉看得严,我就只能给你写信,医院的护士帮我投递的。”
“那本毛选的最后一页,我写了我会寄信到山附的门卫处,但是你好像没有看到。”
看病的、备考的、暗恋她的,他都写了。
陈屹炀很轻地说:“我不好,我应该写在更明显的地方提醒你。”
他反思过了,都是他不好。
“所以到美国后,我直接让周时徽把信转交给你。”
“但是那个时候,我写了不太好的东西,他拒绝了,我们吵了一架。”
“他说会等我真的死了,再给你。”
云弥轻眨眼,注视着陈屹炀漆黑的眼眸,心脏发软,难以言喻的预感带着密不透风的疼痛感,像是野风流淌的仲夏夜。
真是奇怪,明明已经初冬了,还是觉得呼吸烫得喘不过气儿。
云弥哑声问:“你写了什么?”
陈屹炀眼皮垂落,轻轻地说:“遗书。”
云弥的眼睛瞬间发烫,陈屹炀那一声轻得落在她心脏上,却把她整个人都烫穿了,心上是破风的大洞。
陈屹炀扬声问:“还喜欢我吗?”
云弥不说话。
长久的沉默,云弥抹了抹眼泪。
陈屹炀说:“云弥,人是会撒谎的,你会、我也会。”
云弥还喜欢他,他亲耳听到了。
小骗子。
陈屹炀笑了下,告诉她:“我说的混帐话,反悔了,你可以喜欢其他人的,云弥。”
他云淡风轻不甚在意的姿态,带着宽慰。
云弥别开眼,差点又要哭出来。
陈屹炀的遗书只寄给云弥一个人。
这是家里人的传统,死后会给仍留有遗憾的人寄信。
陈屹炀对温良玉、对周时徽、对谢越,对所有人都没有遗憾。
唯独她。
为她赴死,仍觉还有言语未说尽。
少年爱意,肝脑涂地。
陈屹炀没打算给自己拉太多感情分,准备带人回家,突然被人抱紧了。
云弥几乎是扑进了陈屹炀的怀里。
他的怀抱宽阔,带着轻微的消毒水气味和叫人熟悉的干薄荷味。
云弥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五味杂陈又觉得庆幸,闷声说:“我才不是善变的人。”
陈屹炀知道。
他说,“我也撒谎了。”
“我不是为了其他人回来的。”
她身上的白花香,飘散又轻柔,陈屹炀终于在长大后分辨出来像什么。
四月回寒的雪茉莉。
他不是为了其他人回来的,只是为了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青梅果 红绳
云弥洗完澡坐在自己的课桌上, 想起来陈屹炀,又觉得心里发软。
她的手机置顶多了一个,陈屹炀。
他一个人占据了两个位置, 真是不讲道理。
云弥翻阅着跟“兑”的聊天记录,又垂下眼, 去看垂耳兔。
幼稚。
真不知道陈屹炀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跟她好像情侣名,头像也是一个画风。
要好好长大。
是祝福,还是要……她?
之前联系不上他的时候……陈屹炀在想什么呢?
云弥低着眼, 问:陈屹炀,到酒店了吗?
要好好长大:不知道。
“???”
要好好长大:不喜欢回答不讲礼貌的人问题。
好好长大:?
要好好长大:直呼其名。
云弥伤春悲秋的情绪一扫, 回复紧跟其后:陈屹炀你飘了?
云弥从1数到3,陈屹炀不回消息了。
少女扯唇无语, 打字:那……哥哥,到酒店了吗?
要好好长大:到了^^
“……”
云弥翻了个白眼。
丁圆终于给她回了消息, 但是有选择地跳过了一起连麦学习的邀请。
丁圆说:我不是喜欢听歌吗?我爸说准备辞职创业, 去赚钱给我开个清吧,以后我做老板娘。
丁圆:到时候咪咪你可以喊陈屹炀来我店里唱歌。
丁圆:其实我想明白了,学习也不是必然的,现在好多人当网红、开店做小老板, 出路比上大学、读研要多得多。考一个好的大学并不是唯一出路。
丁圆:我就稍微努力一下,考个差不多的学校。
云弥看着丁圆的消息, 准备打字的手顿在那里。
外面的夜色已经浓稠, 云观澜忙完医院的工作去晚上没关门的小店买了桂花糕回来。
云弥听到爸爸下楼的声音, 云观澜敲了门,问:“咪咪,吃吗?”
她回了头, 看到中年男人一身倦意拎着白色透明的塑料袋笑眯眯看她。
云弥点点头。
云弥爸爸妈妈都是川渝这一块的人,但因为云弥从小在上海长大,也尽量口味偏向于她。
云弥想起来丁圆的事,问爸爸:“爸爸,你说学习真的重要吗?”
云观澜是从山区考出来的学子,初中因为成绩过于优异,被乡镇学校免学费挖走,最后不负众望高考考了全市第一。
他是苦出来的。
上大学后,他的故乡因为国家旅游业推动发展好了起来,按照道理,他该荣归故里,可是云观澜选择了援非。
一去十二年。
云观澜说:“咪咪,你说你那个小男朋友为什么要放弃保送,选择高考?”
提到陈屹炀,云弥小口咬着桂花糕的脸顿住了,心里微微发软,但面上不显,她抬起头反驳:“我们没在一起。”
家里的客厅就开了一盏小桔灯,云观澜笑笑,揶揄:“行,没在一起。”
云观澜说闲话:“那什么时候在一起了,带回来给爸爸看看?”
云弥脸都皱起来,冷声说:“爸爸!”
还挺凶。
云观澜手撑在桌子上,敷衍似的回女儿:“好好好,你说了算。”
“但是咪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总是有目标和梦想的,不管是赚很多钱,还是希望全世界的孩子无病无灾,形形色色的人因为生活经历不同定下不同的人生终点站,我们走向前路坚定不移,学习只是途径,但是大部分的路没有学习是走不通的。”
“重点不是学习,而是你想要成为什么。”
……
陈屹炀回校参加校友会的事轰动了大半个山附,山城地震中受影响最为严重的就是山附,也是唯一一所有人死亡的重点中学。
上一届山附高考,除了陈屹炀,学生高考成绩普遍不佳。
可以说是78年恢复高考后山附升学最差的一届。
当地媒体预言十年内山附水平不会变回原来那样。
二班刚完成了早读的默写,云弥在二班的位置靠窗,远远就看到站在孔校长身侧的陈屹炀,她看他背过身倚靠栏杆,侧过眸说话。
云弥想起来陈屹炀昨晚的所作所为,默默在心里骂了句:装货。
云弥撑着下颌看他,陈屹炀目光扫过来,云弥又装作无事去看教学楼旁的黄葛树。
学校里树长得不错。
谈婳喊了云弥两次,不知道小女孩在想啥,她啧了声踩着高跟鞋过来轻敲了下脑袋,对上云弥转过来的脸,皱眉问:“向什么呆?”
云弥平淡说:“没什么。”
谈婳往外面看了看,下课时间都是学生,熙熙攘攘的,也不知道云弥在看什么,她说:“过几天校友会,孙校想借此机会鼓舞大家学习士气,每个班出一个人帮忙,我们班就你了。”
云弥昨晚跟爸爸聊完天,还在想办法让丁圆重新振作起来,听到这句话拒绝:“我最近要忙自主招生报名……”
谈婳继续说:“你负责陈屹炀。”
云弥后面有理有据的借口止住了,说:“哦。”
谈婳不明白,笑了问:“哦?哦是什么意思,你要是没空的话我找别人……”
云弥说:“我突然想起来自己有空了。”
谈婳特意帮云弥争取的,谈婳觑她,打趣:“就你机灵。”
云弥下了课去办公楼找陈屹炀。
再次在山附校园里等陈屹炀,云弥还有点不习惯。
哥哥跟在孔校长身边,看到她了也不过来。
云弥抽空坐在学校台阶上做文言文题目,升入高三后语文老师换了,是位专门负责教语文的特级教师,教得好,作业也多。
班里不少同学干脆不做作业,一个班五十几个人,早自习下课作业只能收到十四份。
云弥上次还看到有女生另外买两本练习册,把答案剪下来粘贴上去。
不过光粘贴就要二十分钟,何况手写。
云弥拖着腮写题,突然有人挡了光,她抬起头看到陈屹炀那张冷淡的脸,埋怨:“这位哥哥,麻烦滚蛋,挡着光了。”
陈屹炀刚应付完孙校长,孙校本来还有话要说,听见陈屹炀说“肩膀疼”,连忙说:“那我先走了,小炀,你多注意、多休息。”
男生手揣在兜里,低头,眼底含着浅淡笑意问:“也不怕眼睛看坏了?”
他背着秋冬萧条的光,但大概是阳光正好,云弥看到他就觉得热烈。
她在心里吐槽“占用我时间的人还好意思说”,没好气说:“那作业怎么办?总不能你帮我写?”
陈屹炀挑眉说:“可以考虑。”
陈屹炀顿了下,紧接下一句:“不过酒店可不方便,我得跟你一个教室写……或者去你家。”
还得要人陪?
云弥眯眼看他,端详少许,说:“算了,就您那个龙飞凤舞、像是把人踹一脚的行草,老师一看就知道不是我写的。”
她合上蓝皮的文言文练习题,站起身,从身后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红色的盒子递过去。
“陈屹炀。”
“嗯?”
“昨晚听你说什么遗书不遗书的,差点把我弄哭了,就忘记了。”
陈屹炀表情有一瞬间停滞,失笑,问:“这什么?”
“生日礼物。”
端方的礼物盒并不精致,甚至质朴,云弥丢失过两次给陈屹炀的礼物。
一次是她的生日,她给他买了棒球帽,被他惹毛了,扔掉了。
一次是他们认识一周年,她准备了万宝路钢笔,地震的时候在口袋里弄丢了。
这是第三次,是给陈屹炀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陈屹炀打开,里面是一根很细的红绳。
云弥摊手说:“有两根哦,我去慈云寺求的。”
少女的手腕上系着跟盒子里同款的红绳,鲜亮的红把手腕衬得更纤细白皙。
这周六就是云弥的十八岁生日,她狮子大开口说:“我给你送了这么诚心的礼物,请你也回送我好好的‘大礼’。”
她把手收回去了,陈屹炀的视线却还在她的手腕。手一垂,编织红绳就跟着吹落,男生眼睫稍垂,问:“这么喜欢我?”
突然的调侃从他嘴巴里冒出来,云弥的脸猛然涨红了。
什、什么?
云弥微睁眼睛看到陈屹炀漆黑的眼眸,男生接过礼物,低哑的嗓音低声下定义,“情侣款。”
“……”
云弥张了张嘴,否认:“才没有……这是守护绳,是保平安的!”
“哎。”
云弥准备怼两句,就听到陈屹炀从善如流开始说接下来的梦话。
“要是有妹妹突然投怀送抱就更好了。”
少年人低下头,他碎发散乱,下颌流畅,身型高大落拓配着一身黑色冲锋衣刚好挡住了灿烂阳光。
云弥低着头,跟他就隔了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的呼吸都快洒在她脸上了。
云弥觉得呼吸有点短,还发烫。
百口莫辩。
云弥没有动作,哼了声,退开两步说:“我觉得你还是帮我把文言文作业写了吧。”
“怎么?”
陈屹炀不懂,问:“现在不怕你们语文老师看出来笔迹不同了?”
云弥想还好周围没什么人,要是被人听到,不用做人了。
云弥耷拉眼皮说:“当然不怕,这有什么?”
她一字一顿冷声说:“哥哥都快成为宇宙第一不要脸了,做妹妹的,还怕什么?”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青梅果 只要你想,
云弥气鼓鼓回教室, 想起来陈屹炀,掏出本子给他记了一笔。
2026年11月12日日记一
陈屹炀因调戏云弥罪大恶极,被处以死刑!
她气呼呼撑着手左转右转, 觉得太无语了。
陈屹炀不要脸!说的那叫什么话?
他说:“太好了,只是不要脸, 不是不能继续跟你说话。”
云弥哼得要把白眼翻上天。
可是想起来之前的事, 她忍辱负重划掉。
2026年11月12日日记二
陈屹炀因云弥同学“大人不记小人过”被宽恕并被祝福长命百岁。
云弥冷着脸合上日记本继续写数学题,她希望陈屹炀活到七老八十,然后忏悔去吧!
前几天的考试试卷已经趁课间分发下来, 丁圆舔着嘴唇说:“咪咪,我有点想请假。”
云弥抬起头, 看到丁圆沮丧的脸。丁圆说:“我想出去玩,你陪我吗?”
云弥没有犹豫, 起身说:“好啊。”
丁圆从小到大没吃过太多苦,她普通家庭长大, 爸爸妈妈都是民营企业的普通职员, 就算之前初中被孤立也不觉得多崩溃。
这次考试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深切的挫败感。
明知道了考不好,也不想学习了,可是真看到考试排名还是难以接受。
年级七百多名,六门功课有五门不及格。
不怪她, 是因为地震。
丁圆跟云弥去学校外的冷饮店要了两杯荔枝冰奶,然后去旁边的游戏城。
丁圆吸着冰奶看云弥帮她赢下一车的玩具。
少女平凡的校服, 黑发在肩膀两侧扎成双马尾, 冷着脸眯眼操作。丁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云弥, 像个超人一样,云弥侧过脸问:“圆圆,还有哪个想要的?”
“……啊?”
云弥说:“喜欢哪个?我赢给你。”
丁圆听到这句话, 心绪微微起伏,却还是不太相信,说:“不可能的,我想要的总是得不到。”
云弥歪了头,轻轻一笑说:“怎么会?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拿下好吧?”她说,“云弥同学无条件罩着你。”
丁圆微张嘴巴,想说云弥你真像鬼火少年,可是眼皮稍垂,又觉得心脏柔软,抬眸看向游戏机里的奖品,说:“那我要那个游戏机!”
云弥抬眸看了眼积分栏,那是积分第一的礼物。
其实多数情况对于游戏城来说排名前几的礼物都是摆设,正常人无法获取,可云弥云淡风轻说:“行。”
云弥从请假一直玩到晚上,陈屹炀收到消息云弥让他带饭。
好好长大:哥哥,顺便帮我买个任天堂游戏机,这款[图片]。
原本中午陈屹炀约了云弥一起吃饭,但是因为丁圆的事情,云弥拒绝了。
收到消息时,陈屹炀在学校会议室听校领导安排。
他坐在后排低着头回消息。
要好好长大:你不是说要帮闺蜜拿下大奖,帮闺蜜走出难关,不要哥哥了吗?
好好长大:小兔崩溃大哭表情包
好好长大:三十万积分,你知道多困难吗?六个小时了,你猜我完成了多少?
要好好长大:零?
好好长大:……
好好长大:我完成了七千。
好好长大:举白旗表情包
大概是太过于沮丧,云弥把头像也换成了小粉兔举白棋。
陈屹炀看笑了。
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可爱。
要好好长大:哦,继续保持,再玩42天就行了。
好好长大:……
好好长大:你再这样,我不喜欢你了。
陈屹炀挑眉缓缓打字:弥弥,直接买了送太明显了。
好好长大:所以?
要好好长大:哥哥帮你摇人。
云弥沮丧坐在游戏机旁看到陈屹炀的最新消息跳转出来。
要好好长大:今晚拿下。
丁圆坐在角落里看漫画APP上的最新更新,中途被云弥喊去地下一层买鸡蛋灌饼,没有太注意游戏城里的人员流动,回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怎么都是熟人?
原先高一一班的有七个……高三二十三班十几号人,高三二班更是离谱几乎是全员来齐了。
每个游戏机旁都围坐了四五个人,甚至容易获得积分的项目排了长队。
原本没什么人的游戏城因为学生的到来镭射炫彩灯齐齐打开,灯光耀眼,人潮熙攘。有人欢呼,有人讨论。
门庭若市,喧嚣吵闹。
有同学看到她打招呼说:“丁圆?你才回来啊?”
丁圆睁大眼睛呐呐:“什么情况……疯了吧?”
角落里云弥找了个小铁框蹲坐数着积分票。
“二十七万八千九百。”
“二十七万九千。”
“二十七万九千一百。”
“……”
还差一点到三十万积分。
陈屹炀费了好大劲儿才摇到人,抱着手臂说:“这样是不是效率高多了?”
昏暗的光线里,少年背着光靠墙壁低眸,他的话语夹带戏谑,也有着意气风发的张扬。
云弥好奇陈屹炀怎么说服这些同学的。
她狐疑:“没看出来,你这么热心,居然会帮丁圆。”
陈屹炀的休学只办理到十一月底,他在山城的每一天都很宝贵。
告白的计划还没安排好,又冒出来一个阻拦他好事的丁圆。
陈屹炀今天下午在学校会议室开会的时候已经把谢越嘲讽了一波。
他低着头眼皮垂坠,姿态随意说:“我帮丁圆?”
他轻嗤说,“她耽误我跟你约会了,我帮她?闲得慌?”
云弥听到“约会”两个字准备说的话在喉咙里打转,低着头说:“那你干什么?”
旁边有人过来送积分券,云弥终于数到二十九万开头,说了声“谢谢”。
突然发现视野边缘有双黑色马丁靴靠近了,云弥的视线至下而上看去。
陈屹炀倏然蹲下身,男生高大落拓的身型,一双漆黑的眼眸直视她,干净的带有少年气的面容不知何时混杂了少许成熟的气息,他带有侵略性的语调说:“我这是在帮自己。”
陈屹炀漆黑的眼眸微眯,轻笑说:“在我未来女朋友面前加点好感分。”
……
丁圆如愿拿到了第一积分大奖。
游戏城的老板少见上学日还有生意这么好的情况,乐呵呵地从仓库里领了礼物出来,还让员工给每个来帮忙的学生都准备了玩偶挂件。
他跟云弥说:“你们山附的吧?少见啊,好学生也这么厉害!”
云弥刷了卡,觉得老板真是人精。
她自己还好点,但是陈屹炀摇来的帮手能力参差不齐,今天这一天云弥的零花钱直接见底。
她敷衍了两句,拿到游戏机跑到门口递给丁圆说:“喏,给你的。”
“我说的吧,”云弥说,“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只要你想。”
云弥从很早就有这样的想法。
跌倒了爬起来就好了。
在上海觉得人生灰暗的时候,她大概想不到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她只是觉得妈妈不会希望她变成那副怯懦自怨自艾的模样。
她应该闪闪发光。
所以她站起来了,记住自己是爸爸妈妈的女孩。
少女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荡漾着波光。
丁圆心脏发闷,愣在原地,有种前所未有的宿命感,她的视线发烫。
“你说什么?”
云弥知道语言的力量很轻,但是她说:“丁圆,只要你想,就可以做到。”
如果做不到,只是因为还不够想要抵达那个目标,所以行动力滞缓。
等待了一个月才更新的少女漫没有了吸引力。
丁圆想要游戏机是用来玩的,她不相信云弥可以做到,但是云弥做到了。可是真拿到奖项,却一点儿玩乐的心思也没有了。
云弥想要告诉她的道理,她明白。
她还没到万念俱灰的时候,万一很多年后她后悔了、耿耿于怀呢?
跟命运认输吗?
丁圆抱紧游戏机的礼物盒良久没说话。好一会儿,才轻声回答:“我知道了。”
来帮忙的同学三三两两告别,丁圆一一感谢他们来帮她。
其中有一位同学说:“谢什么?丁圆你也帮我们很多啊?”
意料之外的回答。
那同学说:“你人缘好又善良,还记得之前你帮许知妤吗?我们都被你打动了!我一直觉得你是做律师的料,只有你这种底色干净的人才适合这样的职业。”
丁圆手足无措,直到谢越过来接她。
丁圆跟谢越说等她一会儿,女孩跑到游戏城的另一边,说:“云弥,我给你买份饭团吧……”
来了太多同学,她买的鸡蛋灌饼还有一些小吃都分出去了。
云弥中午就吃了一份紫米糕,晚上还什么都没吃,肯定饿了。
云弥说:“不用……”
丁圆过意不去:“我给你买鳗鱼饭团,两份……不,三份!”
云弥哭笑不得,她刚在和陈屹炀讨论等会儿吃什么好吃的。
云弥看着丁圆紧张期待的神色,小声说:“我不想吃鳗鱼饭团……”
丁圆问:“那鸡肉饭团?金枪鱼也行……”
云弥凑过去说:“陈屹炀说请我吃好吃的。”
“???”
丁圆神色微僵,云弥提起陈屹炀她就不自觉有点烦,像是被恶龙抢走了最好的朋友。
丁圆皱眉问:“你还要写作业学习呢,这都几点了?到店吃?周末去吧。”
“他帮我写、还陪我连麦写。”
丁圆彻底愣住了,扬声说:“以前陪你连麦写作业的人是我!”
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却没有反驳。
丁圆不敢置信地看向云弥,云弥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装傻般立在那里,好一会儿丁圆看到少女凑过来,云弥小声说:“现在陈屹炀比较重要……”
“???”
“你说我十八岁生日那天跟陈屹炀告白,他能答应我吗?”
后天云弥就成年了。
她真的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之前的每一次她都在等陈屹炀主动告白,但结果不如她意。
云弥怕他再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
丁圆要骂人了。
云弥准备再说什么,突然听到一声轻笑。
很轻的,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低低沉沉的笑。
想要问的话没说出口,云弥转过头看到站在身侧的陈屹炀。
男生站在不远处,侧脸流畅,一身黑色的冲锋衣配工装裤,掀开眼看她时稍带期待。
他说:“很明显。”
他清淡的嗓音,漆黑的眼眸里只有她。
“你光是站在那里,他就招架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