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青梅果 间接接吻
陈屹炀是文科班的, 他们班上就几个男生,被其他班嘲笑“阴盛阳衰”,好在混得关系都不错, 几个男生跟陈屹炀的朋友聚在一起在那儿喊“山附陈屹炀,校草加颜王”, 土得不行。
云弥原本想看完比赛等陈屹炀过来, 但这群男生跟显眼包似的,加上陈屹炀跟她公开告白过,一行人都围着她转。云弥扶着额头用手背挡住半张脸, 觉得丢人,说:“谢越, 等会儿你跟陈屹炀说,我看过了, 去买汽水了。”
谢越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哎, 怎么了?”
话音落, 云弥已经拔开腿跑了。
陈屹炀比赛完了,去检录处领取成绩,他拍散了濡湿的碎发,走过来, 少年清瘦的身型,环顾四周没见到人, 问:“云弥呢?”
谢越还在想云弥过来, 就能和丁圆说话了, 撇嘴说:“她啊,走了。”
陈屹炀眉弓稍压,反问:“走了?”
谢越站人群里又被人推搡, 烦得不行,骂道,“山附这个破操场也不建大点……”紧接着回答问题,“对啊,走了,还有啊云弥让我给你带句话——”
“嗯?”
陈屹炀身边没手机,他远眺着人群,还在找人,听到谢越说,“已阅。”
陈屹炀侧过脸,看谢越。
“?”
谢越一股欠揍的语气,像在模仿云弥,说:“你妹妹说‘已阅’哈,看起来讨厌死你了,懒得跟你呆一起。”
他说着要笑起来。
陈屹炀觉得最近跟谢越走太近了,稍稍低下眸,也不惯着,干脆利落抬脚。
“啪”的下,一脚踹在谢越屁股。
“……”
陈屹炀去教室拿手机,走了几步,后面传来谢越的骂声,“陈屹炀,过分了啊!小心天降石头砸死你!”
云弥已经回二班做题了。
干净的窗玻璃被高大四层楼的黄葛树渲染成明澈的绿。
她在写一道圆锥曲线题,竞赛题的解析紧随例题后,解析内容“根据美学知识可得”。
“……”
她想把整理题组的老师杀了。
她默默把这条划掉,笔尖在泛黄草稿纸上发出沙沙声,窗外是叽叽喳喳的鸟鸣和渺远的操场喧嚣。
风吹过教室里被随意摆放的练习册纸页,突然听到声冷淡的少年音。
“兑,跳起来怎么像只蓄势待发的花豹?”
含着丝戏谑,被吵闹的蝉鸣裹挟。
男生顿了顿,继续没有感情地朗读,“他明明是只狗。”
“不对,是猪。”
云弥抬起眼恍然看到耷下眼皮的男生,他散懒靠在窗户的边沿,曲折手臂,微微弓下身,姿态放松随意。
他还是那身短袖运动装,额头却绑了吸汗的发带。
神色带着刚赢的恣意桀骜。
云弥轻轻眨下眼,反应过来陈屹炀看的是什么。
她手速很快,默默把日记本合上,麻溜儿放回到自己的书包里,严丝合缝把拉链拉上了。
说:“你怎么过来教学楼了?”
陈屹炀总觉得那个本子不像草稿本,小气鬼妹妹什么时候舍得用道林纸做草稿了?他撑着下颌,掀开眼问:“刚那什么?”
云弥装傻:“你说什么?”
“本子。”
“哦,错题本。”
陈屹炀将信将疑,“是吗?”
“骗你是小狗。”
陈屹炀想起来了,问:“兑是谁?”
“我们班有个同学单名叫兑。”
“姓什么?他也跳高了?我去给他加油?”
“……我。”
“我记得你给哥哥的微信备注是——”
云弥很烦,被拆穿了心里事,打断说:“是你好吧,陈怼兑。”
陈屹炀笑了。
云弥哼了声。
她含含糊糊不想解释,陈屹炀问之前的事:“怎么不等我?”
云弥撇开眼,她受够了,还有几个大傻子在起哄的时候叫她“嫂子”,她不要面子吗?
她说:“忙着学习。”
陈屹炀看她纤细白皙的手指默不作声遮住了连错的题,问:“我教你?”
云弥小小纠结,然后从善如流:“也不是不可以,你求我呀。”
“……”
窗外绿意葱葱。
陈屹炀推了把窗沿,转身就走,云弥以为他生气了,在心里吐槽句“这就生气了”,连忙叫住他:“陈咩咩,你别那么小气嘛。”
窗台没有遮挡的视线里,陈屹炀回过头,看她紧张得脸皱起来,惊诧,随后失笑,拖长声调说:“没走。”
他在心里嗔怪了句,进了他们教室-
丁圆疯玩了一天,知道云弥做了十页竞赛题后,良心开始疼。
丁圆说:“运动会三天我都没学习,知识点不会不认识我了吧?”
云弥说:“不会啊,”她小声说,“本来就不熟的知识点,只是保持原谅。”
丁圆闭上眼,忍住了蠢蠢欲动挥出的拳头。
这几天周时徽请客,周少爷请的都是有档次的主题餐厅,就连番茄牛腩面满五碗都送本精装版《局外人》。
谢越把那本书拿去教室自习课压泡面了。
五个人的关系因为云弥讨厌陈屹炀和周时徽的事又回到了极为微妙的平衡。
丁圆和谢越两个人跟保镖一样,坐在云弥的一左一右,隔绝了两个居心不良的男生。
不过谢越还是不太开心。
自从周时徽出了那个叛逆的馊主意之后,丁圆对他态度好多了,他得寸进尺想告白。
云弥?滚蛋吧。
他想跟丁圆坐一块,最好一张板凳。
谢越给陈屹炀发消息说:等会儿我和周时徽去买东西,你坐云弥旁边。
陈屹炀隔了一会儿,回了个问号。
谢越:虽然云弥看到你就生理性厌恶,但是为了哥们的幸福,你就忍着吧。
y2:。
陈屹炀看了眼坐谢越身边的云弥,少女跟丁圆靠在一起不知道吐槽什么,露出无语的表情。
y2:你要干嘛?
谢越:告白啊。
谢越:不要说出去,保持神秘。我就跟你一个人讲了,我可不想跟你和周时徽一样,人类一败涂地。
y2:……
运动会最后一天下午就剩下三千米跑,可去可不去。
云弥在跟丁圆讨论要不要去附近新开的咖啡厅学习,丁圆说谢越跟她分享了个秘密。
“我们几个人中有一个要告白,他说就告诉我一个人,要保密的,千万别告诉其他人。”
排除法,首先排除丁圆和云弥。
他们三个是谁又要告白?
云弥偷偷摸摸瞥了眼跟周时徽说话的陈屹炀,男生披了件牛仔外套,笑起来英气又冷感。
她想自己的成绩还没提上去,陈屹炀应该没那么好心。
谢越说要去买小吃,把丁圆和周时徽都喊出去了。
桌边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云弥余光看到陈屹炀默默坐到她身边,不自觉露出笑意,她小口喝着番茄汤,还是忍不住拎着汤勺问:“陈屹炀。”
“嗯?”
“谢越说有个人要告白,是你吗?”
陈屹炀就知道所谓“秘密”是漏风的。
他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按住橙色的密封易拉罐,他分了罐橘子汽水给云弥,问:“你猜?”
饮料的罐身凝着水珠。
面馆里的冷气很足,云弥看陈屹炀抬手帮她开了罐。
两瓶橙色的饮料靠在一起,怪般配。
云弥品着他的语气。
这态度,肯定不是他。
她狐疑,揣摩:“谢越要跟丁圆告白啊?”
日光灿白,把摆满书籍的书店主题面馆照得亮亮的。
陈屹炀洗脱嫌疑:“我可没说。”
看来是真的。
云弥发牢骚:“那完蛋了,丁圆肯定会同意的,以后他俩可就是早恋的山附通缉犯了。”
云弥有点羡慕。
陈屹炀回了谢越消息。
谢越还在那儿强调:不许告诉任何人。
陈屹炀懒得回他。
退出聊天界面时,云弥瞥到置顶,倏然微睁眼睛。
粉色兔子头像是她,但是那个备注是什么?
小兔?
她在陈屹炀心目中是只兔子吗?
还是他看到她给他的备注改的?
兑是长兔耳朵的哥哥。
小兔是什么?
云弥胡思乱想,顺手拿过橘子汽水喝了口。
陈屹炀放下手机一怔,男生低下头眉头有一瞬间的紧蹙。
云弥发现了,干巴巴问:“怎么了?”
陈屹炀喉结轻滚,靠在沙发软座,不自觉抬手蹭了下鼻梁说:“没什么。”
那还看她。
云弥垂下眼,还在想这瓶汽水怎么气不足,就听到陈屹炀说:“就是你喝错了。”
“???”
陈屹炀盯着远处前台忙碌扫码订单的景象,低下声说:“你喝的我那瓶。”
她……居然喝了陈屹炀的汽水。
周遭陷入了久久沉默。
云弥呼吸都紧了,她轻轻眨了眼,抿在橘子汽水的易拉罐边缘的唇默默移开。
她说:“哦,没事。”
间接接吻嘛。
又不是死人了。
云弥欲盖弥彰说:“没关系,我不嫌弃你。”
陈屹炀终于看她,问:“是吗?”
云弥壮着胆说:“没事,这种事情很常见。”
她尽力消除着尴尬,心里又觉得烦躁,想尖叫撞墙,尴尬得想起来跳广播体操。
倏然听到陈屹炀说:“我真亲你,你会脸红吗?”
男生流畅的下颌线上薄唇轻抿,是一抹很淡的笑意。
他、他故意的吧?
云弥思绪一空,默默错开脸。
脸红得快煮鸡蛋。
刚买好小吃的周时徽在门口远远看到云弥不自在的模样,繁忙的山城街道,男生手拎牛皮纸袋,很担心,问:“她怎么了?”
谢越在跟丁圆说让她放学等他,问:“谁啊?”
周时徽皱眉:“弥弥。”
他想,不会是中暑生病了吧?
可是都秋天了。
面馆也开了冷气。
谢越把手撑在后脑勺,扫了眼,云弥已经捂住脸趴在桌上了,他翻白眼无所谓地说:“讨厌陈屹炀讨厌的吧?”
上次被陈屹炀踹的地方隐隐作痛,谢越扯嘴角嘲讽:
“哈哈,炀哥活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青梅果 冰西瓜
云弥被那个算不上吻的接触搅得心绪不宁, 做题的时候总走神。
她才十六岁。
被他这样不清不楚地……陈屹炀也不对她负责。
云弥垂落眼皮,看到丁圆发来的消息。
丁圆:我跟谢越在一起了。
回家的公交车外是沉沉夜色,陈屹炀下午不知道去哪里了, 估计是去打球。
云弥孤零零看到这条消息,打字。
好好长大:那恭喜啊。
丁圆:恭喜什么?我被吓哭了。
好好长大:谢越怎么你了?
丁圆:他没怎么我, 就是壁咚我!!!我有点应激, 一巴掌把谢越扇飞了。
“???”
丁圆:他撞到墙角留鼻血了,流了好多血……谢越让我别害怕,然后自己腿软站不动瘫在地上。
丁圆:我们在医院了。
173路公交车温和的女声原本提醒“临安小区”到了, 云弥原本吃味的感觉消散了,没下站台, 着急打电话过去问:“你没事吧,圆圆?”
丁圆坐在银色长椅上手足无措, 她其实没那么喜欢谢越,就是觉得谢越帅, 她承认谢越像她的狗腿子, 但远远没有到为他奋不顾身的地步。
刚谢越流血流成那样,她以为他要死了呢,就心软答应了。
因为之前初中被孤立的原因,丁圆有强烈的回避心理, 她抹了把脸,听到谢越垂头丧气说:“别哭啊祖宗, 好像受伤的人是你一样……啊呀。”
丁圆原本挺悲伤的, 听到这屁话烦躁抬眼, 冷声说:“那你也别低头,才流鼻血呢,医生让你仰着。”
“……”
云弥过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大眼对小眼。
她听到丁圆嘴里不停在骂谢越“傻逼”, 怀疑自己记错了。
——不是说他俩在一起了吗?
云弥狐疑,给陈屹炀发消息,还是通话中。
到底是谁,在他心里这么重要。
云弥看了眼自己造谣谢越“大出血”的短信,亲眼确认后纠正:谢越没死。
丁圆也没事。
谢越站在那里半拎自己鼻梁,说:“你们在这儿聊,爷去买个西瓜给你们吃。”
云弥看他快步流星的背影,想到一个词叫“身残志坚”。
丁圆不开心地撇开脸,云弥问:“你俩真在一起了?”
丁圆“嗯”了声,说:“可我没那么喜欢他。”
云弥坐到她身边。
医院的长椅荡漾着窗子洒下来的路灯。
少女托着腮,双马尾不听话地从单薄肩膀掉下来一缕,好一会儿,云弥说:“我也好想跟陈屹炀在一起。”-
陈屹炀收到温良玉新婚丈夫的电话,对方希望尽早解决他们家里的事,不要让温良玉操心。
“她有了新的家庭,你父亲做过什么事?你忘了吗?对良玉造成了多大的伤害你我都清楚,良玉说给你一年的时间还不够吗?”
陈屹炀坐在出租车上,窗外飞驰而过的车流喧嚣。
他倚靠在那里,仰头看车顶上的绒布。
陈屹炀不想跟人吵架,敷衍了两句。
红绿灯在夜色中明灭,陈屹炀听到电话挂断前男人鄙夷的话,“你跟你父亲一样恶心。”
出租车司机听了一路,电话那头控诉陈家赐做过的事他听得一清二楚,说:“啊哟,家务事嘛,一次次翻出来说有什么意思?男人嘛,做错点事很正常……”
陈屹炀并不这么认为,伤害的确是伤害,不会更改,可伤害不能拿在这个时候说。
他们的确是离婚了,但仍旧是分割不开的利益共同体。
温良玉按照法律分走了一半的资产,她本就该去管深圳的事,因为那也是她的钱。
陈屹炀打断:“师傅,前面路边停车。”
医院外,谢越已经买好了西瓜,看到陈屹炀的时候挥了手。
陈屹炀看到朋友圈里温良玉去医院挂水的动态,黑色鸭舌帽下只露了半张脸问:“云弥呢?”
“跟圆圆在一起呢。”
陈屹炀扫了眼谢越塞在鼻孔里的棉花,顺手接过装西瓜的塑料袋问:“你没事吧?”
谢越说:“就是撞到鼻梁骨了,还好耐操啊,没骨折,不然真搞笑了。”
陈屹炀笑了下冷淡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什么?”
“碎碎平安。”
“……”
谢越反应过来,差点没把手里西瓜灌在陈屹炀脑袋上。
云弥在医院外的石墩子上看到陈屹炀,入秋,他下午回家添了件黑色的冲锋衣外套,他似乎要比前几个月要再高一点。
站在浓浓夜色里,有种浓烈又寂寥的冷感。
云弥歪头盯着陈屹炀。
谢越在炫耀自己追到了丁圆,陈屹炀低沉的话语飘荡过来,“那她不还是骂你傻子?”
谢越被噎到,说:“好像说的你梦中情人就喜欢你。”
“她的确喜欢我。”
谢越还在那儿预备炫耀自己是如何卖惨拿下丁圆的,听到这句话,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陈屹炀说了什么。
谢越一脸惊恐问:“什么?”
路灯下,隔着几米的距离,少男少女的视线交汇。
云弥看到帽檐下陈屹炀略带痞气又冷淡的话,他说:“讨厌跟喜欢,不是同义词吗?”
冰镇的西瓜带着暑夏残留的气息,丝丝的凉意一下子窜进了心里。
医院外的小餐馆里,西瓜被不锈钢勺挖空了。
三堂会审。
谢越不信云弥喜欢陈屹炀。
他问云弥,云弥不说话。
问陈屹炀,陈屹炀懒得理他。
问丁圆,丁圆诧异:“你看不出来吗?很明显啊。”
谢越崩溃:“你们都知道啊?”
他诘问:“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丁圆说:“节哀。”
谢越不懂,讨厌和喜欢如果是同义词,那为什么丁圆没有爱他爱得要死?
云弥问陈屹炀电话怎么一直没打通。
陈屹炀解释:“北京打过来的电话。”
云弥是知道温阿姨想让陈屹炀去接手他爸爸生意的。
但这件事本就是悖论。
就算接手了又怎样?
陈屹炀也还未成年,全部步入正轨少说要几年时间。
更何况,形势不好。
云弥早就发现了,家里的伙食变差了。
原本五菜一汤,变成了现在三个菜。
秦姨说自己变懒了。
云弥却觉得不是。
应该是出了很大的变故吧。
吃完饭,几个人在医院外的小路往山附的方向走。
云弥一直在陈屹炀的背影里。
丁圆凑过来说:“过几天校数学竞赛,有把握吗?”
云弥还记得陈屹炀说的“在一起”的约定,她敛眉轻笑说:“有啊。”
来山附快半年了,云弥的总排名从倒数变成正数。
数学从一开始的六十几分步步稳进。
上一次小测,她第一次考到了一百四十分。
单科全校第四名。
原本看不惯云弥的杜芸都开始时时赞扬,并把她当作自己最喜欢的学生之一。
人们都说“成绩是少女时代的淤青”,云弥却觉得,在走向前路的过程中无人能幸免跌倒受伤。
不论多少岁,上坡路总曲折。
人可能会陷入自我怀疑,经历一次次失败。
可是,不论是花剑对抗时一次次的低分,还是在山城,鲜红的笔批阅的叉,都是来自命运的伏笔。
全力以赴总能走到鲜花掌声处。
山附的红旗飘扬在猎猎风中。
谢越回眸看了眼说说笑笑的两个女生,低声问:“所以呢,他们给了你最后期限,明年就得你自己来吗?”
“嗯。”
谢越问:“那云弥呢?”
陈屹炀这才侧过脸问:“关云弥什么事?”
“为什么不跟她在一起?真觉得云弥成绩差啊?”谢越想起来陈屹炀那欠揍的“两情相悦”的事实就觉得牙氧,他妈的,陈屹炀命怎么这么好?谢越问,“杜芸天天夸云弥,预言都出来了,说云弥有望跟许知妤争理科第一。”
谢越不冷不淡说,“她这个心性,之前练击剑练出来的吧?谁都打不垮。”
陈屹炀想起云弥挑灯夜读的模样。
少女单薄的肩膀扶在案上,从四月到今天,云弥从来没有说过一次“放弃”,总是在前进。
云弥出生于冬日,却总像烈阳。
照亮他人,也永远勇往直前。
陈屹炀挑眉夸赞:“那确实比你强得多。”
谢越觉得牙都酸了,近乎蔑视:“少跟我比,还有别转移话题。”
“事实。”
666。
谢越无语死了,啧了声,正经了些,压低音量问:“你说跟她在一起怕影响她学习,骗鬼呢?你明知道不会影响太多的。而且……陈屹炀,你是那种有耐心的人?你要真喜欢她,早告白了下手了。”
“……”
陈屹炀手揣在兜里,前路“山城大学附属中学”的金字标牌显露。
秋风垂落了黄葛树纤长的叶片,他仰起头,实话实说:“怕影响她,也怕影响自己。”
温良玉和其他人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大错,谁都有私心。
如果可以,谁不愿意做甩手掌柜,但总要有人解决问题。
温良玉厌倦了山城往事,他也的确该扛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男生掀开眼,落拓挺拔的身型停驻,漆黑的眼眸平淡却有力量,陈屹炀轻声说:“有件很冒险的事,我想去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青梅果 放弃保送
云弥的生日要到了, 她记得答应过陈屹炀,她的生日与他共享。
她想问问陈屹炀喜欢什么。
丁圆听到预算撇撇嘴说:“哪儿有女孩子给男生送那么贵的礼物?”
云弥却觉得无所谓,她说:“他也送了我好多很贵的礼物啊。”
下课时间, 她们经过学校公告栏,已经到了要填写保送申请的时候。
云弥知道所有人都不同意陈屹炀放弃保送, 背书包回家时她又听到陈屹炀在接电话。
他最近好像有很多电话, 听班里同学说陈屹炀上课的时候被班主任喊出去,因为温阿姨找他,他不愿意接电话。
温阿姨只能找山附的老师。
临安小区是老式居民楼, 他倚靠在窗台,看小商贩和颠簸的砖石阶梯。
云弥喊了声:“哥哥。”
陈屹炀恍然转过身。
云弥说:“我校数学竞赛初筛过了。”
第二十一名, 后续学校会专门安排晚自习的竞赛辅导。
云弥问:“厉害不?”
陈屹炀早就知道了,他比她更早看到考试结果, 挑眉说:“还行吧,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比上?”云弥觉得自己可牛逼了, 书包往客厅里一放, 问,“我上面有谁啊?”
陈屹炀恬不知耻说:“我啊。”
臭不要脸。
云弥在没人看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她说:“对了,你喜欢什么啊?”
陈屹炀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云弥讲,手机短信里是班主任的消息通知, 高二申请高考需要提前跟校领导打招呼,孔校长本就因为决定放弃保送的事对他多有意见, 如今来这么一出, 只会觉得是“胡闹”。
二十三班的班主任年纪大了, 带最后一届学生到高三毕业就该退休了,心态要平和许多,语重心长:
【陈屹炀, 你要想明白,以个人名义报名高考,如果不被录取明年你就是复读生了。】
【你本可以不参加任何考试就被最高学府录取。】
【如果失败了呢?落差太大了,对心态的挑战前所未有,山附建校快一百年了,都没有这样的先例。】
乍一听到云弥的提问,陈屹炀愣在原地,他问:“什么?”
云弥不耐烦:“你耳朵聋了?”
她再三强调:“你、喜、欢、什、么?”
咬字清晰、声量很大。
云弥不信陈屹炀听不到。
陈屹炀不知道云弥为什么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他突然笑了下说:“你呗。”
他他他——
云弥瞪大眼睛。
不是,怎么有人这么从善如流地告白,要不要脸?
陈屹炀还以为云弥在纠结,淡声劝诫:“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少问这种众所周知的问题。”
云弥无话可说。
竞赛的补习老师跟杜芸是夫妻,专门负责山附的数学竞赛。云弥还是这个时候才知道杜芸因为忙于工作流产失去过一个孩子,后来夫妻俩再也没有想过要孩子。
聊八卦的同学说杜芸是把所有学生都当自己孩子来教。
云弥讪笑:“那她肯定是标准中式家长。”
云弥下楼时叼着袋装牛奶,听到杜芸在骂人。
“他要提前参加高考?”
“他疯了还是你疯了?这么好的学生,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东西?自断前程?”
丁圆最近跟谢越去参加信息竞赛,机房就在竞赛教室楼下,云弥看丁圆在那里翻一本厚重的参考书,说起这件事:“我听杜芸说好像有个学生要提前参加高考。”
丁圆看什么C++脑子都快炸了,心里把谢越骂了一万遍,问:“不是每年都有高二考少年班的同学吗?”
云弥靠在墙壁上,撇撇嘴:“好像不是那种……”
到底什么样的神人,高二参加高考?
对自己这么自信?
宽大的机房里散发着机械橡胶的异味,丁圆抓头发说:“算了算了,不考虑那个。”
丁圆想起来,提着眼镜问:“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吧?打算要什么生日礼物?”
丁圆事先说明:“三百以内哈,除了伙食费,我妈一个月就给我五十块钱零花钱,这是我存了半年的钱。”
云弥才不需要丁圆给什么贵重礼物,她说:“我想跟陈屹炀在一起。”
高二上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已经结束了,云弥做题目再也不像从前那样因为不会做而空余许多时间,她游刃有余,甚至可以理解出卷老师的意图。考完试班里就有人来找她对答案估分了,她猜自己可以进前五十名。
只是不知道陈屹炀对她的要求是多少名。
光明几净的机房里,深蓝色校服的少女乌发被挽在一侧,垂落细密的眼睫,云弥自嘲:“也不算很难达成的愿望吧,我也很努力了。”
丁圆想安慰的,可是这实际操作难度也太高了,吞吞吐吐:“陈屹炀那个人很难搞哎,别的都行,你让我说服谢越跟你在一起都行,陈屹炀……”丁圆语气崩溃,“臣妾做不到。”
云弥听了半句就开始皱眉了,她捏鼻子,脸皱成苦瓜,质问:“谢越?”
她嫌弃:“你自留吧。”
谢越刚从球场回来路过窗户,正准备夸“陈屹炀最后那球天秀”,听到这句话,狐疑看了眼教室里的云弥。
又盯着丁圆。
“……?”-
周时徽填写了保送申请书,这也就意味着他的高中生涯即将宣告结束。
他还是忍不住约了云弥出来玩。
出乎周时徽的意料,云弥答应了。
月考的成绩已经下来了,云弥的数学考到了142,本就优势的英语考进了145,单科第一。
校排名理科第二十七名,理科二班断层第一。
云弥想,陈屹炀在她这里还是算好说话的。
要怎么求他,宽容宽容,让她二十七名也能上个位?
云弥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看到陈屹炀发来的消息:你去哪里了?
云弥就跟秦姨说了声,没想到秦姨嘴巴这么不严。
她打算跟周时徽说明白自己喜欢陈屹炀,顺便让他帮忙看看送陈屹炀什么礼物合适。
好好长大:我考了27名哦。
y2:嗯,很棒。
就俩字?
云弥重复打字:不是二百七,是二十七哦。
y2:我们咪咪超棒。
云弥看到这几个字不自觉脸红,又觉得陈屹炀肯定是在敷衍她。
什么臭男人。
y2:几点回家?
“……”
果然是敷衍。
少女托着腮冷淡打字:你少管。
云弥确认:你没资格管,没身份。
y2:?
云弥心想丁圆说陈屹炀“难搞”不是没道理的,嘴巴怎么这么硬呢。
她这么明显的暗示看不明白?
陈屹炀的手机上次被她抢走,把微信头像换成了一只小白羊,云弥警告他“不许换”,陈屹炀给的回答是“换头像太烦了”。
他很听话,没换。
云弥就将就捶着那只小白羊,恨不得一个榔头下去,把头像当陈屹炀捶死。
y2:跟丁圆出去的?
好好长大:说不定是跟男生一起出去玩哦。
好好长大:坏笑表情包
电话打过来,云弥挂了,顺手把手机开了静音。
周时徽来之前特意打扮了,穿得格外正式。
少年人的内敛和沉静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准备了见面礼物,怕云弥不接受,所以没选择贵重的,而是自己画的素描本,每一页都是她。
云弥扫了眼他递过来的礼物,笑眯眯说:“谢谢。”
然后紧跟下一句是,“这个就当作我们之间的秘密了,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周时徽。”
温和的秋日阳光飘洒下来,云弥说:“其实我不讨厌陈屹炀,我喜欢他。”
周时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迟缓,他低眸看着平淡微笑的云弥,他张了张嘴,哑声:“你没开玩笑?”
之前陈屹炀声势浩大的告白,所有的舆论都集中在“山附校草喜欢上了一个得不到的女孩”上,甚至不少人当谈资往外讲,交流会还有外校同学问:“你们学校那个搞竞赛的是怎么做到喜欢上讨厌自己的人的?真逗!做人做成这样失败死了。”
当时那么多人嘲笑陈屹炀,周时徽还觉得庆幸。
他陈屹炀也不是什么都顺遂。
周时徽下一句是:“怪不得。”
怪不得云弥拒绝了他的所有礼物,却接受了陈屹炀一个人的。
云弥没觉得有多尴尬。
周时徽自嘲道:“可是云弥,我也不差。”
“跟这些没关系。”
“没关系?”周时徽尽量克制着情绪说,“为什么是陈屹炀,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陈屹炀?”
从小到大,周时徽都被人跟陈屹炀比。
现在,连喜欢的人也被陈屹炀抢走了。
周时徽情绪有点激动,他嗤了声,说:“陈屹炀家里出事了,他有病!要去冒险今年就高考,我跟他吵过架了,我说他上两年高中去高考就是做梦,放弃保送的保证书孔校长开的,他签了,他没有家长签字,找的是我奶奶,我奶奶根本看不得陈屹炀好!我跟他说了,那什么鬼保证书看见一次我撕一次,我承认我对他有嫉妒……但是我不希望他去做蠢事。他这样的人,做事情根本不考虑任何后果,你跟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的。”
周时徽握紧了拳,眯眼看着云弥逐渐消失血色的脸,他闭了闭眼,低下声说:“而且——”
“云弥,就算你们互相喜欢,估计也很多年不会有结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青梅果 吵架
云弥跟周时徽去买了礼物。
周时徽说让他母亲送她, 云弥婉拒了。
少女一个人坐在公交车站台的不锈钢板凳上,想起来周时徽说的话。
陈屹炀家里出事了。
他有病。
他要高二参加高考根本没时间跟你谈恋爱。
当时云弥抬起头,几乎是应激地冷声跟周时徽说:“那关你什么事!”
隔了许久, 她在沉默中别开脸说:“周时徽……对不起。”
云弥有些失态。
昏黄路灯下,少女低着脑袋看陈屹炀发来的未读消息。
发送于三个小时前。
y2:注意安全。
身侧的灰黑色纸袋里装着她想送给他的礼物。
已经晚上八点了, 云弥盯着消息对话框, 陈屹炀没有给她发新消息。
她都说了跟男生出去玩,他一点儿也不在乎。
云弥问丁圆有没有看到陈屹炀。
丁圆:他不在学校啊?应该在家吧?怎么?你们吵架了。
好好长大:没。
这边人少,山城的夜晚静悄悄的。
云弥跟周时徽选礼物的时候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她憋了一下午,现在眼眶湿湿的。
云弥垂着眼回复:我就是不想回家见到他。
丁圆打电话过来, 问:“怎么啦?”
云弥揉了揉眼睛,鼻子发酸说:“没事。”
丁圆轻声说, “你哭了?”
云弥没哭,但听丁圆这么说有点忍不住, 她说:“你在学校吗?我想去教室自习一会儿。”
“学校还有几个小时熄灯了, ”丁圆问,“到底怎么了?”
云弥说:“没什么,只是被人骗了,”她仰起头看向天空, 漫天的繁星普照,云弥不明白, “圆圆, 你说人为什么永远看不透另外一个人的心呢?”
他考文科不告诉她。
把她当妹妹不告诉她。
现在说好了在一起, 高二高考也不告诉她。
少女抿了下嘴,嘴角下压,好一会儿平淡说:“为什么总是瞒着我呢?”-
陈屹炀洗完澡出来看到周时徽刚发来的短信。
他擦着头发的手一顿, 昏黄的落地灯旁,陈屹炀低下眸。
周时徽:云弥知道你要高二高考了。
陈屹炀问:你什么意思?
周时徽:我故意的。
周时徽已经到家了,跟爷爷奶奶打完招呼才回了自己房间,陈屹炀电话打过来,周时徽接了,他靠在门后面说:“陈屹炀,我说了你必须保送,我什么意思还不够明白吗?”
陈屹炀说:“那是我的事,该怎样应该我去跟云弥说,你自作主张什么?”
周时徽的重点根本不在这里,质问:“你主张什么?主张十几岁的时候拿后面几十年的人生冒险吗?还是说主张真的一蹶不振,永远变成一滩烂泥?”
周时徽会这样,在陈屹炀意料之中。但他没想到,他居然去跟云弥说。
陈屹炀看了眼给云弥发的消息,对方没有回他。
陈屹炀把毛巾扔在一边,去找外套,说:“你怎么知道我会失败?”
周时徽快疯了,“有谁支持你吗?阿炀,你到底怎么想的?谢越如果支持你,那是他蠢,他是个莽夫!你妈妈如果支持你,那是因为你爸爸是个贱人,婚内强.奸让她失望透顶了!我奶奶或者那些路人甲乙丙丁支持你,那是因为他们都见不得你好!你他妈知道这是自断前程吗?”
电梯已经坏了一个月,陈屹炀走的楼梯,提起陈家赐做过的事情,少年的脚步稍有停顿。
陈屹炀才想起来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秋天的夜寂寥,外头冷风吹得黑色的牛仔外套猎猎。
他嗓子发哑问:“你怎么知道是自断前程?”
陈屹炀冷声问:“因为你自己做不到吗?那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到?”
周时徽嗤笑。
陈屹炀微抬着下颌,冷风把他吹得发丝乱扬,他问:“那你让我怎么办?所有人都只给我一年时间,我要束手就擒吗?”
难道真的要他跟温良玉说,你别过自己的生活了,永远困在姓陈的这一家的牢笼里,你就烂在这二十年的光阴,不要跑了。
她做的事好与坏,做儿子的没资格评价的。
陈屹炀必须要尽快独当一面。
那就只有这一条路。
周时徽深吸一口气,问:“那云弥呢?”
周时徽气得浑身在抖:“陈屹炀,云弥喜欢你,你是不是知道?她怎么办?你高三升学了,她怎么办?”
陈屹炀喉咙口发紧质问:“周时徽,你要我走的那条路结果有区别吗?”
他灰黑色的身型藏匿在老旧的街道,青苔一层一层密布在砖瓦间。
陈屹炀仰头看天,他也想知道有没有其他的路。
“一年后我就成年了,我会把属于陈家赐的一切都卖掉,”他失笑,“殊途同归,不是吗?”
陈屹炀到学校时,操场上的学生正在踢足球。
足球要的场地太大了,所以只有周末跟所有人打好了招呼才能踢。
有人认识陈屹炀,远远踩着白色长筒袜,边抬高手臂往后退边喊:“炀哥,来找人的啊?”
陈屹炀给云弥打了电话被拒接了,他问:“看见云弥没?”
那人“哦”了声,指了个方向,“云弥跟她朋友,俩大美女都在竞赛教室。”
云弥其实做不进去题目,她一直在算到底672开平方约等于几。
找因数,她算不出来。
脑子怎么就不会动了。
好像从方法就错了。
“在625和676之间,更靠近26,选D。”
突然的提示,让心弦一紧。
云弥恍然发现,眼眶发酸,怎么这么简单的计算她都不会了?
她没有抬头,而是问:“你怎么来了?”
云弥身边的位置空着,陈屹炀顺势坐下来了。
男生落拓的身型,稍稍曲折手臂大概是微低下身体在看她的表情。
云弥抬手捂住了脸。
陈屹炀眼皮垂坠说:“周时徽跟我说,他都跟你讲了。”
云弥不说话。
陈屹炀的嗓音很淡,身上也带着秋露寒冷的气息,他说:“我本来准备都搞定了再跟你说,校领导现在还不同意,他们不愿意盖章。”
教室里的灯太亮了,把试卷照耀得煞白。
晃眼睛。
云弥的笔停顿在那里,眼睛发烫。
她听到陈屹炀继续说:“我很抱歉。”
男生低磁的嗓音依旧好听,却无比刺耳。
云弥的嘴角往下扯,变成一个标准的哭脸。
她不懂陈屹炀在道歉什么。
他有什么好道歉的呢?
除了喜欢她,他没有半点义务照顾她,没有必要跟她说自己的打算。
但是陈屹炀从头到尾都做的很好不是吗?
都怪云弥是个很贪心的人。
畏惧孤独,也害怕孤军奋战。
她就是这样一个不完美的女孩。
如果陈屹炀喜欢她,就不可以什么都不告诉她。
云弥在意的是——
为什么?
为什么她要变成最后知道的人?
她恍然抬起眼,盯着他问:“陈屹炀,你是不是一开始以为我是温阿姨新婚丈夫的女儿?”
教室里密闭的空间太久了,陈屹炀甚至有了种窒息的错觉,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泪光在晃动,一眼看到,心脏有种近乎撕扯裂开的疼痛感。
男生漆黑的眼眸眸光稍垂,连手指都没力气蜷缩。
云弥问:“你是不是一开始真的以为我是你妹妹?”
陈屹炀没说话。
云弥知道答案了,眼泪在眼眶里,轻声说:“你选文科这件事,你跟谢越说了,跟周时徽说了。”
“提前高考这件事,你也跟他俩说了,哪怕周时徽跟你一而再、再而三闹掰了,你也还是跟他说了。”
她眼泪掉下来,错开眼说:“只有我,一个字都没说。”
太晚了,教室里的人已经走空了。
丁圆刚刚去厕所,回来时听到吵架的声音不敢贸然进来。
陈屹炀坐在那里。
从父亲和爷爷同一天去世开始,他就突然开始独立面对这个荒诞又冷漠的世界。
理想主义的战士也会被现实浇灭所有的火焰和真理。
陈屹炀要怎么跟云弥说呢?
从温良玉搞砸掉的一大半的生意,还有冻结的银行卡。
这些,本就是应该他独自一个人承受的孤独。
痛苦传递给她并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她也跟着难受。
陈屹炀总是下意识想要保护云弥,就像是迷惘的兽出生后赤手空拳来这个世界,突然走进暴雨,他一次次知道世界的本质并不温凉。
只是希望还在屋檐下仰望春雨的女孩不要看到这个世界的灰暗。
但是他好像错了。
云弥看到在门口等她的丁圆,她把两个人的物品都收进书包里,她深呼吸,一阵又一阵的情绪涌上来。云弥想一走了之的,可是担心和憎恶并不冲突,她握紧拳,用力到指节泛白。
云弥说:“我不希望秦姨知道咱俩吵架了,你回家之后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陈屹炀说:“嗯,你竞赛顺利。”
又是学习。
云弥气笑了。
她皱了眉又想哭。
她忍住激动情绪说:“如果可以我真的这辈子不想见到你。”
云弥深吸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么担心陈屹炀,他就这副冷漠的模样。
云弥快把拳头捏碎了,受伤的手臂贴着鼓鼓囊囊的书包,肌肉绷紧的时候又开始疼,她低下头冷声说:“陈屹炀,高考后你有多远滚多远,大骗子,混蛋,王八蛋……”她骂他,却不自觉低下声说,“你无耻。”
“再也不要喜欢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青梅果 “那些你很
放学回家的路漫长, 云弥跟丁圆说了“再见”,走在路上突然蹲下身。
她抱着手臂把脸埋在膝盖里,想忍住眼泪却还是心里发酸。
妈妈离开后她遭遇不公, 绝望后发誓说做她的女儿不要掉眼泪。
可是妈妈。
数学好难。
喜欢一个人也好难。
云弥回家之后又窝在卧室里写题,洗完澡脑子清晰许多。
她缓了缓, 看到那本暗恋日记, 想扔掉,倏然听到敲门声。
云弥以为是陈屹炀,她拔高了音量冷声说:“我说过了!不要找我。”
秦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说:“小弥,我给你煮了粥, 放门口了。”
云弥心脏一颤,着急去开门。
秦姨并没有生气的意思, 站在那里问:“都两点了,怎么还不睡?”
她说:“刚小炀说你没睡, 我还不信, 但你灯亮着,知道你在学习又怕你饿了,就温了点吃的。”
云弥看着那一小盅的粥,眼眶发烫, 说:“谢谢秦姨。”
秦姨帮她把粥端进房间里,看到一桌散乱的试卷, 说:“学习也不要太辛苦了, 你还在长身体,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云弥想起来妈妈,她以前总是打电话这么跟她说,云弥很轻地“嗯”了声。
她喝完粥把碗放到一楼, 看到陈屹炀房间的灯也亮着。
她发出的窸窣声响,把他惊扰了,少年人靠在门框旁注视她。
漆黑的眸光在昏暗中晦暗不明。
云弥想往楼上走,突然听到他说:“其实我原本也不想冒险的。”
脚步停顿在木质的台阶上,云弥握住了扶手听到他低磁的嗓音飘散在空气里,“从很小的时候我父母就在闹离异了,我不懂事,我跟温良玉说别不要我,我学坏,让老师找她,可爷爷说‘妈妈有自己的人生’。”
“温良玉只给了我一年的时间,云弥,如果我知道她这么决绝,我一定不会跟你做任何承诺,但事情已经很糟了,没办法收场,我不能逃跑。”
云弥表情有一瞬间的微怔,她深吸一口气,隔着空间的距离看到陈屹炀微抬的眼眸。
长久的对视。
云弥突然想起在幸福里的初见。
那时候的陈屹炀闪耀地活在盛夏,意气风发、年少气盛。
深夜的街巷静得发沉,远处马路上飘来一缕细碎的鸣笛声,轻得像风掠过耳畔,却偏偏刺破了两人之间僵住的沉默,把那份凝滞的气氛硬生生划开一道细缝。
云弥眨了下干涩的眼,咬下唇,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别开脸抬脚快步上了楼。
周二下午有体育课,也是破天荒了,没被杜芸抢走。
丁圆这段时间恋爱也算是进入状态,至少能对着谢越那张脸不骂街了。
她撇撇嘴说:“谢越又约我晚上去搞信息竞赛,咪咪对不起啊,放学后我不能陪你一起刷题了。”
云弥笑了下说:“没事。”
丁圆担心她,问:“你这几天没事吧?”
云弥诧异。
丁圆脸皱了下,欲言又止,好一会儿说出个名字,“陈屹炀。”
提到陈屹炀,少女波澜不惊的面容上浮现少许刻意隐藏的愤懑和不甘。
这几天云弥几乎和陈屹炀完全避开了,但现在体育课一班二班和二十三班一起上课。
云弥坦然地说:“我不会原谅他的,不会原谅陈屹炀。”
操场上每十个人一组,两组两组进行仰卧起坐考试。
陈屹炀就在不远处,云弥看到男生侧过来的目光,冷淡又深远,她知道他听到了,丁圆打圆场说“走了走了”,突然听到有人喊了声:“来人,有同学哮喘犯了!”
江靡妍也没想到体测能出问题,她脸色煞白,浑身颤抖说药在校服口袋里。
体育老师把人送到校医院去了。又怕校医院没有合适的药,让班长去教室拿药。
二十三班的班长就是陈屹炀。
云弥看到陈屹炀离开的背影,不自觉垂下眼。
陈屹炀晚点还有事,学校里的几位领导一直在拖延他放弃保送相关书面文件的流程,他们明面上给了他十五天时间,但每个负责的老师都几乎卡了超过两天的时间。
孔校长给的最后期限是今晚五点三十。
陈屹炀把江靡妍的药送到了,给最后一个签字人打电话,对方说在校外,要到四点四十才能回来。
谢越说:“秃驴那个逼人我觉得可不一定能准时准点挨到五点三十,说不定五点就离校了,得有人把他拦住。”
谢越觉得他一个人可办不到,建议:“要不我俩吧?”
陈屹炀让同班的张栩泽去校门口拿承诺书,张栩泽这人文弱书生一个,出了点岔子,打电话过来:“不行啊,炀哥,下午江靡妍不是哮喘吗?挺严重的,教导主任开了广播的安全讲座,班主任不让人走……走了就算是逃课。”他犹豫不决说,“你已经被记过了。”
陈屹炀看了眼身后在发脾气的孔校长,对方一副要去出校门办事的模样。
谢越已经被骂得一脸菜色,看到陈屹炀扫过来的目光,做口型:“来了没?”
陈屹炀摇摇头。
他下楼梯准备自己去拿,倏然看到张栩泽发来的消息,说:我知道我这样不仁义,也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哎,你别急着挂电话。也不是没办成,我知道你跟谢越一起去的,所以我刚借口上厕所去跟二班谢越的女朋友说了。
张栩泽:谢越女朋友说她会找人帮忙的。
张栩泽:也许……已经送到了?
山附的校园里广播声飘扬传荡,温文的男声在说:“青春韶华转瞬即逝,年少时光不容浪费。”
“你们每个人都要珍惜生命,风华正茂的年纪应该肆意潇洒,奔向热爱的一切。”
“……”
斜阳已经将圆融的光辉藏匿在山城的天际线。
陈屹炀站在办公楼的顶楼往下看。
错落的教学楼依山势铺展开来,红墙黛瓦沉浸暮色里,云弥抓着那张纤薄的纸跑过操场和中华楼,晚风卷起黄葛树树叶轻响。
她在办公楼光影风割的边隙里看到少年人深蓝色的校服,山附三角形状的校徽被折射的光照得耀眼。
陈屹炀翻越下六层台阶,呼吸急促,在浅薄生命里看到耀眼到难忘终生的少女。
她狂奔而来,看到他,鼻尖凝着汗,唇抿成一条直线,大喘气问,“没来晚吧?”
陈屹炀说:“没,人还没走。”
云弥无语,皱着眉急声提醒:“那你还不交上去?”
纸页被塞过来。
云弥催促:“快去啊!”
夕阳的光轨爬过校园的角落,陈屹炀接过那张决定命运的纸,在狂奔的劲风中想起无数张属于云弥的脸。
微笑、嗔怒、平淡或是委屈。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永远赤诚又明亮,真诚又坦荡。
印刷字体拘束又标准,横竖撇捺都规整,写着——
自愿放弃保送承诺书
本人此前已获得相关院校的保送相关荣誉奖项,经过本人及法定监护人的慎重考虑、充分协商,一致决定自愿放弃通过保送升学的任何机会,此次放弃保送资格系本人及法定监护人真实意愿表达,无任何胁迫、欺诈、误导等情形。
本人已清楚知晓放弃保送资格后所产生的一切后果,相关责任由本人及法定监护人自行承担,与任何毕业学校及相关主管部门无关。本人承诺,此次决定一经作出,不可撤销、不可变更,自愿遵守本承诺书全部内容,一切后果由本人承担。
相关家长及校领导同意签字:温良玉、陆祁山、蒋文誉、张滨、陈谅志、杜芸、林毓真
以及最后一个人,孙建国。
陈屹炀在校长室签下自己的名字。
承诺人签字:陈屹炀
少年人的字迹笔锋凌厉,张扬肆意,透着股桀骜不驯的韧劲,像破土而生的劲草,不曾认输。
孙校长问:“陈屹炀,想好了?不后悔了?”
少年人平淡的面容,落拓的身型将笔收回笔帽里,有收剑入鞘的孤勇和无畏。
陈屹炀说:“不后悔。”
十七年孤注一掷,势如破竹,无往不利。
陈屹炀想起来在幸福里二楼他的卧室,昏暗的光线里,少女仰着脸笑眯眯问他代数题。
她说哥哥,学习是为了让我们拥有更多更好的选择的机会。
又说,但是学习这杀千刀的未免太难了。
她说分子分母一堆abcd看着都长得差不多,要看睡着了。
身侧少女趴在臂弯,单薄的眼皮垂落,细密的眼睫落出一片阴翳,过了一会儿真的进入甜甜梦乡。
她小巧的耳朵上挂着单只的白色蓝牙耳机,与他共享。
凌晨一点的书桌前,陈屹炀漆黑的碎发稍垂,耳机里那首歌的歌词飘散在空气里。
单曲循环的歌,是少女沉默却无所畏惧的赤忱心意。
“当生命每分每秒都为你转动,心多执着就加倍心痛。”
以及后面那句,“那些你很冒险的梦,我陪你去疯。”
一如夕阳下的山附,无畏的十七岁里少女藏在争执背后不曾更改的无声回答。
我不会原谅你的,陈屹炀。
但并不妨碍我喜欢你,以及,
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作者有话说:
歌词引用,承诺书参考百度
第56章 青梅果 四叶草手链
云弥的十七岁生日发生在寻常的一天, 丁圆送了她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谢越随礼送了沓草稿纸。
云弥私下吐槽:“送一本就算了,送九本……你男朋友还送了一百本草稿本, 让我祝你们百年好合,”云弥看着扔在地上的一坨书, 愤懑不平, “快比我人高了,我怎么搬回去……”
丁圆说:“找人帮你搬啊。”
云弥脱口而出:“陈屹炀吗?”
虽然陈屹炀允诺过帮她搬重物,但他俩闹掰了。
“我说我, ”丁圆无语,小声吐槽, “你心里果然还有他。”
“……”
这几天云弥一直忙竞赛,陈屹炀要旁听高三的课。
他们的学习、生活都忙碌, 明明在同一屋檐下,房子比以前小了, 见面的次数却少了。
她看向右侧的窗景, 高三的教学楼人潮来往,云弥想如果陈屹炀旁听的话,应该是在文科重点班,在最高的一层。
丁圆叉腰说:“走走走, 我帮你搬回去?今天刚考完月考,正好一起去庆祝一下你生日, ”丁圆指挥着谢越搬起书, 突然提起来, “咪咪,你来山附半年了吧?”
“嗯。”
丁圆凑过来说:“我还记得你刚来山附,第一次月考考了多少分呢。”
云弥连忙小声阻拦:“不许说, 丢人。”
她低着头看手机,置顶的“兑”没有发来消息,云弥想把陈屹炀的置顶取消,点击主页才发现陈屹炀百年不更新的朋友圈破天荒发了条新的内容。
【要好好长大】
底下几个共同好友在问:
【炀哥什么时候这么幼稚了?】
【妈呀,“好好长大”是什么东西?我妈六岁跟我讲的话哈哈】
【行行行,大家伙儿都好好长大。】
云弥刚准备抬起来的脚步顿在那里,她轻眨了下眼,心里五味杂陈,那些故意忽略的难受情绪又涌上来。
她知道,陈屹炀是跟她说的。
云弥的妈妈梁静嘉去世于慢性心衰,积年累月的劳累熬出来的。
在医院最后的日子里,梁静嘉说:“我们咪咪要天天开心,妈妈会好起来的,妈妈还要看着咪咪好好长大呢。”
秋光铺洒在床榻上像碎金,光没有照亮梁静嘉消瘦的身型,却照亮了云弥浅色的亮起来的眼眸。
“好好长大”是妈妈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云弥还是没忍心把陈屹炀拉黑。
丁圆特意跟妈妈预支了下个月的零花钱,请云弥到颇有情调的主题餐馆吃漂亮饭。
丁圆看谢越在那里狂吃,心都在滴血,质问:“你能不能少吃点?”
谢越正常饭量,拌嘴:“那不然我付?”
丁圆吼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过生日呢。”
外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云弥戳着手机,听旁边两个人没营养吵架。
出乎意料的,江靡妍居然给她发了“生日快乐”的祝福。
自从陈屹炀当众告白后,她就没怎么再找过她,也跟陈屹炀保持了相当的距离。
江靡妍:上次我犯哮喘是陈屹炀去帮我找的药,陈屹炀跟我说,初中的时候救了我的人大概是他小叔叔,不是他。
江靡妍:因为哮喘的急救措施部队教过,但他不知道。
江靡妍问:我暗恋的人大概是他小叔叔吧?说是小叔叔是不是年纪很大,我记得救我的人跟我们差不多大啊?
江靡妍:云弥,万一我暗恋上的是个老男人咋办?
好好长大:没有很大,就比我们大八岁。
江靡妍:哇塞,那行,有照片没?脸长得差不多,应该不丑吧?
云弥要怎么跟江靡妍说陈家樹已经去世了,又要怎么说,陈屹炀已经没有什么亲人了。
她点开跟陈屹炀的聊天界面,她看到消息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可等了很久,没有消息发送过来。
云弥还是没忍住,发消息问:怎么了?
y2:下雨了,带伞没?
y2:我要去接你?
云弥瞥了眼书包侧面的伞,是陈屹炀上次给她买的,特意挑的米菲兔的,她默默侧过脸开口问:“圆圆,你带伞了吗?”
丁圆还在和谢越掰扯“他吃饭太多”的问题,听到询问一愣说:“谢越带了。”
云弥把自己的伞抽出来,递给丁圆:“一把伞太拥挤了,你用这个吧。”
谢越饭都不吃了,皱了眉想说云弥你别打扰别人谈恋爱,刚准备开口被丁圆一句惊叹的话打断,丁圆扑到云弥怀里说:“咪咪你特意为我带了两把伞啊?感动死我了!”
“……”
云弥“嗯”了声,垂着眼睫一本正经给陈屹炀回了消息。
她说:没-
云弥一个人在屋檐下躲雨,淅淅沥沥的雨覆盖在山城,这边离家近,陈屹炀是走过来的。
他远远看到云弥,她拖着腮坐在台阶上,漂亮的眼珠子扫到他在空中打了个转,看向远处。
气还没消呢。
陈屹炀走过去。
云弥手机里还有丁圆发来的消息:谢越这个煞笔非要说自己伞坏掉了漏雨,要躲在你那把小伞下,害我半边身体都淋湿了,气死我了!你说这些男的都什么心思?
云弥回复:想跟你贴贴呗。
她话音刚落,陈屹炀就已经收伞叉开腿坐在她身边。
男生的腿很长,被包裹在利落的灰黑工装裤下,云弥默默看着陈屹炀的腿进入了自己视线范围,差一厘米不到就要碰到她。
云弥默默往旁边坐了坐,突然听到陈屹炀说:“那边没位置了。”
“……”
云弥扫了眼,她刚挑位置挑了个不挡路的,旁边就是柱子。
云弥错开眼说:“关你什么事?”
他低低的嗓音带着冷淡的笑意,陈屹炀说:“怕云弥撞到柱子,觉得看到陈屹炀就倒霉透顶,更讨厌他了。”
“……”
被他看穿了。
云弥原本想起身的动作停住了,看到陈屹炀递过来的东西。
陈屹炀刚就收到谢越的炫耀,一整页的绿色消息框,陈屹炀懒得看,但照片是重点。
谢越龇着牙跟丁圆站在伞下,快把丁圆肩膀掐碎了,陈屹炀觉得那把伞眼熟。
好像是云弥的。
云弥把伞借给丁圆了。
她原谅他了。
谢越新消息跳转:我有老婆贴贴你有吗?
得瑟的话语,陈屹炀抬眼看到云弥闪烁的眼眸。
云弥丢过一条四叶草手链,是妈妈生前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被云弥弄丢了。
陈屹炀买了一条一模一样的给她。
她看着那条银色的手链,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
陈屹炀说:“生日快乐。”
浅淡的话语被雨声覆盖。
云弥捏紧了那条手链,这手链很贵,她知道,问:“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说生日快乐?”
“怕你拉黑我。”
云弥心里酸酸的,说:“给你的礼物我已经退掉了。”
陈屹炀说:“没关系,哥哥买了。”
云弥又想哭了,问:“你哪儿来的钱啊?”
她知道家里情况不好了,虽然没到揭不开锅,但温阿姨说暂时手头紧,生活费要降了。
温良玉都被影响到了,到底是什么样的波折。
云弥不敢想。
冷雨里,陈屹炀清晰磁沉的话语,说:“我把自行车卖了。”
云弥呼吸一顿,看到身侧的男生流畅的下颌线,他漆黑的眼眸眸光从尾梢捎来,云淡风轻,说:“八折,认识的人,我赚了。”
云弥心里发软,低声问:“你不是很喜欢那辆自行车吗?”
陈屹炀挑眉:“是挺肉疼的,还不知道妹妹愿不愿意收下,纯赌啊。”
他微微调侃的语气,云弥皱眉问:“为什么?”
陈屹炀重复说:“为什么……”
他的腿贴到她,温烫的感觉。
十七岁的雨夜,潮热发亮的世界,云弥听到陈屹炀说:“云弥,你不是心知肚明吗?”
陈屹炀这个脾气,换成其他人他早让人滚蛋了。
但云弥不一样。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谦让,只是因为别有所图。
云弥看到陈屹炀稍稍放大的脸,高挺的鼻梁,那双漆黑锋利的眼眸从始至终注视她,不曾偏移。
云弥一侧过身,后背就贴上冰凉的大理石柱。
她心里密密麻麻像是有蚂蚁在爬,男生低下头浅淡的呼吸在她脸上。
靠近的距离像是要吻上来。
云弥甚至可以感受到他额前垂落的微细碎发。
陈屹炀没有亲她,只是很轻很轻地说:“第一次喜欢谁,哪里做得不够好,你让让我。”
云弥微仰头眼睛都瞪圆了,意识到听到什么的时候耳朵已经红透了,她恨不得把人推开,深呼吸刻意躲藏自己的羞怯,嘴硬说:“你在瞎说什么啊?”
陈屹炀说:“所以……”
“所以?”
云弥心又漏掉了一拍,怕他再说什么奇怪的话。
陈屹炀看到少女皱眉要揍他的小表情,失笑,就是个小小的愿望,问:“能不能跟你撑一把伞回家?”
他贴近的目光带着揶揄,云弥扫了眼不远处,陈屹炀明明就只带了一把伞。她觉得他故意的,但脸已经红透了。
云弥呼吸短短的,在雨天里看到陈屹炀专注的眼睛。
好一会儿,撇嘴说:“勉为其难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青梅果 《霸道校草
云弥悄悄牵到了陈屹炀的手, 世界都昏暗,云弥却觉得没那么阴郁了。
就好像陈屹炀在,天塌下来也没关系。
她说:“你以后做什么事不要瞒着我。”
陈屹炀握紧了她的手, 少年人骨节分明的手带着干燥的气息,包裹了她, 说:“好。”
“高考要加油。”
“嗯。”
“竞赛题还是要抽空教我的。”
陈屹炀笑了下说:“好。”
雨夜漆黑, 云弥的面容近在咫尺,她停下脚步鄙视:“你怎么就回答一个字啊?就没有长难句?”
陈屹炀冷声:“你以为做英语阅读理解呢?”
云弥控诉:“就这样还说喜欢我?”
陈屹炀挑眉,抬了抬紧握的手说:“那……让哥哥一直牵着手?”
失策了!又来!
云弥眨了下眼, 内心像是有咆哮的怪兽在摧毁城镇。
以前怎么没发现呢,陈屹炀说话还挺骚。
云弥苦恼着弱声吐槽:“陈屹炀,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下一秒,听到陈屹炀从善如流慢悠悠说:“原来, 不要脸就能一直碰你啊?”
漆黑的眼眸含着笑,他在伞下低眸注视她。
“???”
云弥眨了下眼, 快速别开脸想:
完了, 要被陈屹炀吃死了。
妈妈的忌日和生日没差几天。
云弥对于亲人离去最刻骨的想法是“潮湿”。
原来不知不觉走进了生命的雨季。
其实妈妈的葬礼云弥没掉眼泪,是后来有一次训练晚了忘记吃饭,同队的女孩跟妈妈打电话时,她的妈妈叮咛她说:“啊哟, 宝宝,你不吃饭, 饿了怎么办?妈妈心疼死了。”
她才惊觉自己掉了眼泪。
梁静嘉不会说这样的话, 但是被人陪伴着长大的感觉好像是共同的, 在每一个孩子的生命里。
云弥在忌日那天去学校外新开的苏式糕点店买了青团,她回家分了好几个给秦姨,才看到花瓶里插着的白色洋桔梗。
她问秦姨怎么买了花, 秦姨说是陈屹炀买的。
白色的花飘荡在秋光里。
妈妈很喜欢送她洋桔梗,因为洋桔梗生长极为缓慢,需经历漫长的扎根与孕育,方能迎来繁花满枝。*
跟人相似。
少女的成长不能急于求成,见天地、见众生,见过鲜花掌声也见过不堪泥泞,才可以成长。
云弥吃完饭去学校。
因为卖掉了自行车,陈屹炀不再回家吃饭,她跑到文科班教室找他,给他带了零食,陈屹炀学习比起高一时要刻苦得多。
云弥靠在窗台看低着头的男生,男生落拓的身型,宽宽松松穿着山附校服,挽了一截袖,漆黑的碎发稍垂,正倚靠着椅背写题。
正打算开口,坐在前排的江靡妍看到她打招呼:“云弥!你来找你哥啊?”
云弥回了神,说:“嗯。”
江靡妍还想着她真正喜欢的男生,那位叫陈家樹的军人,痞帅不羁,还救过她的命,大八岁跟她正好相配。
她说:“周末我在爱丽丝剧院有钢琴演出,你喊陈屹炀他们来吧?”
云弥以为她对陈屹炀没死心,正打算义正词严拒绝,看到了五张票。
江靡妍打算套话呢,没给云弥拒绝的机会,笑眯眯说:“我看你跟周时徽他们也挺熟,周学神这学期上完就不上课了吧?陈屹炀今年也要提前毕业了,你们过来给我捧个场,我也给你们个好好分别的正式机会咯?”江靡妍歪头说,“要记得我的好,以后报答我。”
爱丽丝剧院的票不贵,但获取渠道难,云弥还没去过,应下来说:“行啊。谢谢了。”
下课时间,陈屹炀在做化学题。
高三的化学题对他来说不难,就是速度提不上来。
化学公式配平的“2、2、4、7”刚写下,看到旁边有只白皙的手窜出来,拿走了他笔袋里的记号笔。
他抬起眼看到神情专注的少女,给青团画了猪和可爱小兔的涂鸦。
她把那个丑的丢给他,勉为其难:“这个给你。”
陈屹炀爱吃甜食,但不爱吃甜的,云弥第一次知道的时候都震撼了,骂了句“给他惯的”,但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子记在了心里。
云弥强调:“无糖版本的哦。”
陈屹炀的脚从课桌的横杠上放下来,班里同学不算多,临近期末考试,所有人都忙着学习,没什么人关注他们俩。
他说:“下个月竞赛都准备好了?”
云弥烦死了,“题组刷完两遍了。”
错的很多。
云弥问:“怎么想起来买花呀?”
“什么花?”
“家里的洋桔梗啊。”
云弥买青团是因为妈妈的忌日,她理所当然地仰头问:“今天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陈屹炀放下笔,姿态随性,掀开眼说:“你猜。”
云弥无语:“这谁猜得到?”
陈屹炀盯着她淡声说:“我要那个兔子的。”
云弥还在猜呢,不懂:“为什么?我觉得猪和你更配啊?”
陈屹炀撑下颌盯着她问:“真的?”
怎么像威胁呢?
云弥烦死陈屹炀这种人了,她感觉他偶尔像是娇气.狗狗,抢夺交换说:“算了,你高兴给你吧。”
陈屹炀撕开兔子青团的包装袋,这才缓缓回答,“这不是猜到了吗?”
云弥咬了口青团,懵懂抬头问:“什么?”
寻常的一天。
山附的校园热闹喧嚣,沉浸在昏沉夜色里。
陈屹炀想,给你买花是因为咱俩都高兴。
他挑眉骂了句:“因为我跟某个笨蛋一样,希望她高兴啊。”
“???”
云弥反应了下,然后眼睛瞪圆了,恶狠狠看他。
又骂她“笨蛋”。
她想怼回去,又想起那束花。
妈妈去世后,好久没人送她花了。
可是现在有人替代她陪她长大了。
云弥低头继续咬青团,想着:看在那束花的份儿上。
她说:“你高兴就好。”-
江靡妍的演出周时徽他们都决定去支持。
不过因为隔壁市地震的原因,山城有震感,演出临时推延两个小时。
车载FM温和的女声在陈述:“各位听众朋友大家好,现在为大家播报刚发生的地震实况。就在刚刚孜州市发生5.4级地震,不过所幸,无人受伤。”
“本台建议,若日后出现地震等情况,请广大市民朋友们切勿慌乱,远离高楼墙体、广告牌以及各类易坠物品,立即找坚固的物体躲避,如承重墙、桌子底下,双手紧紧护住头部,避免被掉落的杂物砸伤。”*
隔壁市年均地震超3000次,司机也就没放在心上,顺手关掉了播音按钮。
丁圆对于地震的紧急自救办法都快会背了,说:“这年头也没见到什么大地震,一天到晚念念念,念穷一样的。”
云弥却觉得还是需要小心的,说:“这点知识又不占脑子。”
丁圆对于云弥这种自负的说法表示唾弃,说:“我的脑子把古诗词全记住就已经很难了!”
周时徽在剧场旁边订了个包厢,五个人在KTV打发时间。
云弥跟丁圆两个人走在一道的,进房间晚,进去的时候陈屹炀身边已经一左一右坐了人。
云弥跟丁圆嘀咕:“谢越和周时徽真没有眼力见。”
丁圆看不得云弥说谢越不好,数落:“陈屹炀也很没有自觉,不主动给你留空位,让你坐身边。”
“……”
丁圆说:“这就属于不守男德的表现。”
“……”
丁圆说:“看我的,把他们分开,让你俩独处。”
她跑过去附耳跟谢越说了什么。
云弥还记得陈屹炀说会唱粤语歌的事,刚准备点一首《上心》,被谢越喊过去玩游戏。
周时徽无语:“一千块钱两个小时的包厢,你们不唱歌,玩游戏?”他找认同感,“你说是吧,阿炀?太离谱了!”
陈屹炀烦周时徽坐旁边有一会儿了,让他滚,周时徽看不得云弥跟陈屹炀走得近,不肯。
陈屹炀问:“哦,舍不得?”
“不是……这是钱的事吗?”周时徽百口莫辩。
陈屹炀眼皮坠着,冷声:“看你挺在乎。”
周少爷懒得辩驳。
第一轮云弥抽到了问答题,问陈屹炀。
昏暗的KTV豪华包厢里,少女坐在陈屹炀的对面。
今天是正式场合,她特意穿了正式的白色长裙,长发少见地挽起,带上了成熟的气质。
云弥对着任务卡念白:
“问答题。高二七班的一位男同学爱慕隔壁班的小梅,但是小梅说讨厌他,请问以下哪个选项做法正确:
A. 死缠烂打,让小梅不厌其烦没办法
B. 去711买强爽喝醉自己忘记小梅
C. 好好学习,在学习上帮助小梅,让小梅改观
D. 约朋友打球装酷吸引小梅的注意力”
标准答案是C。
谢越在那里起哄说:“答错了真要喝酒,刚在前台点了。”
丁圆反驳:“那他妈是强爽!”
“强爽也算酒!”
两个人说着又要吵起来,突然听到陈屹炀开口报答案。
男生的轮廓流畅,隐藏在昏暗光线里,薄唇微扯。
“……”
谢越在沙发上爆出狂笑,问:“什么什么?”
云弥没听清,看到陈屹炀勾手开了拉环,抿唇喝了一口。
丁圆说他选D。
几个人“哈哈”笑作一团。
丁圆戏谑:“这么简单的题目也能答错啊?”
云弥当然知道陈屹炀在说什么。
——如果“小梅同学”讨厌他。
——只能约朋友打球装酷吸引“小梅”的注意力。
丁圆看向云弥,问:“小梅同学?”
云弥说:“小梅同学不想说话。”
下一轮,你画我猜。
丁圆出的题,轮到周时徽比划,谢越猜。
两个男生玩了半天玩不出名堂,陈屹炀终于有机会坐到云弥身边。
男生烫的气息带着轻微的干薄荷味。
云弥才不认可自己是“小梅同学”。
她当作什么也没有发生,凑过去跟陈屹炀说:“他们真笨。”
谢越在那里手放在屁股后面装大母鸡。
陈屹炀也没看懂,嘲讽:“是挺蠢。”
云弥鄙视:“对啊,这都什么呀?”
两个人不自觉凑到一起,云弥看到陈屹炀轻滚的喉结才后知后觉他们的半边身体已经贴在一起。
KTV的背景音乐伤感,男生漆黑的眼眸倒映她。
谢越最看不惯云弥这个人了,大吼大叫:“我靠,云弥,你知道是多离谱的题目吗就说我笨?你行你来。”
云弥心如擂鼓,正好找到机会往后面缩了缩,抬眼清清嗓子说:“来就来。”
谢越才不会便宜陈屹炀,让陈屹炀跟云弥一组那不是虐狗吗?
他“呵呵”声,指认:“圆圆,你比划。”
丁圆扶着额说:“谢越,你不懂,云弥对这道题有天然优势。”
谢越“妈”都急出来了,说:“这么玛丽苏的书名!她能猜出来,我他妈跟她姓。”
他一副地痞流氓的死样,丁圆翻了个白眼,直截了当冷淡说了辅助的文字:“陈屹炀说要跟你过一辈子。”
云弥坐在沙发上都没过脑子,平淡地皱眉猜测:“《霸道校草狠狠爱》?”
周围人:……?
谢越眼睛都瞪圆了,开始嚎叫。
丁圆摇晃着脑袋,为他们的爱情缓缓鼓掌。
陈屹炀原本还在想云弥的手臂真软真冰,想给她暖暖,就被逗笑了。
作者有话说:
*百度,洋桔梗相关生长习性、地震注意事项、四川地震数据3000次/年(均)均有参考引用;注意
第58章 青梅果 偷吻
江靡妍的演出进行得十分顺利, 对方盛装在聚光灯下弹奏钢琴,偌大的剧场里,陈屹炀抽空背单词, 周时徽说:“等会儿我把奶茶钱转你?”
陈屹炀抬起头看他,说:“不用, 当我请了, 反正里面有我未来女朋友。”
周时徽听到最后那个字眼,冷冷笑了。
他说:“真把自己当天才啊?”
“什么?”
“高考。”
周时徽从头到尾都不赞成他走这条路。
看不得兄弟太好,又看不得兄弟过得差。
周时徽就这个心态。
陈屹炀耷着眼皮看那些单词, 说:“阿炀,如果哪天后悔了, 我借钱给你留学。”
陈屹炀的学习速度一向很快,但让他压缩学制、提前一年完成高中学业, 也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校长那边的意思是从下个学期开始让他跟着高三的一起进行模拟考试,三次模拟考分别是三月初、四月初、五月中旬。
然后就是六月初, 高考, 没有回头路。
周时徽说:“你妈妈的事你不必愧疚,是你爸爸做错了,上一代的恩怨没必要强加在自己身上。”
陈屹炀扫了眼他,漆黑的眼眸跳动着冷淡的光, 薄唇轻扯说:“谢谢,心领了, 不用, ”陈屹炀知道对于温良玉而言山城是怎样的存在, 但他做这样的决定只是因为他想追求自己的梦想,说,“跟他们没关系, 是我想这么做。”
周时徽强调,“可是温阿姨不这么觉得,她对你有误会——”
陈屹炀说:“被误会就被误会了,少块肉?”
周时徽知道陈屹炀不在乎,低声问:“那妹妹呢?”
突然的停滞出现在两个人之间。
周时徽说:“那个被你要求不要出生的妹妹呢?”
陈屹炀漆黑分明的眼眸注视着周时徽,像是永不见光亮的黑夜。
江靡妍的钢琴曲走到了最高潮,曲调高扬,周时徽不再追究细枝末节,说:“随便你,你要一条路走到黑,你就走到黑吧。至于云弥……以后我会把云弥当妹妹的,她跟我说了,她喜欢你。”
陈屹炀垂落眼皮打算继续刷单词,听到这句话,有一瞬间的诧异,抬起眼,失笑,漫不经心补了句:“真的?”
周时徽不懂陈屹炀为什么这种时候还可以保持冷静,讥讽:“假的行了吧?”
陈屹炀慢悠悠说:“看来她真的很喜欢我。”
“……”
陈屹炀话锋一转,继续说,“不过云弥有我一个哥哥就够了,你把她当妹妹?这个也谢谢,不用。”
“……”
周时徽严肃的神色消失了。
想打人。
眨眼快到冬天了。
温良玉打电话过来说新春会回来看她。
云弥有点怕温良玉跟陈屹炀吵架,这段时间温良玉忙着自己的工作和深圳的事,脚不沾地,也很少去聊把她接到北京的事。
云弥偶尔也很好奇,为什么是她?
如果生活质量下降的话,第一考虑项不应该是陈屹炀吗?
回到剧场的时候云弥看周时徽往边上坐了个位置,跟陈屹炀离远了。
她好奇:“你俩又吵架了?”
陈屹炀把手机塞进兜里,扫了眼远处,语气淡淡:“没。他想起来之后不上学了,舍不得,难过。”
“不上学……难过?”云弥觉得这话太欠揍了。
她歪了头说:“温阿姨说春节回来看我们。”
陈屹炀听到这句话稍稍侧目,少女正盯着他的眼睛,直勾勾的,含着丝担忧。她问:“你家里的事,真的不要紧吗?”
陈屹炀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太复杂,他说:“没事。”
云弥皱了下眉,那双明亮的眼眸染上悲伤,问:“真的没关系吗?”
陈屹炀坚定又带着戏谑的语气,拖长声调说:“没、关、系。”
他还记得答应过她的话,男生骨节分明的手力气不大不小地揉了下她的脑袋,在昏暗的剧场光线下,云弥看到他凑近了些,很薄的嘴唇轻启,语调放缓,哑声说:“只是之前他们离婚的时候,温良玉说要把我一起带走,我拒绝了。”
并且,让她打掉了那个婚内强.奸孕育的妹妹。
他们家欠温良玉的。
所以后面半句,陈屹炀没办法说出口-
云弥在山附的第一年圆满收官。
从入学的不及格到实至名归的重点班二班第一名,全校理科41名,云弥的照片因为入选省赛第一次登上了光荣榜。
云弥每天骑自行车行驶过山附的校园,会被几个高一的学生对着光荣榜称赞,那是云弥学姐,完全是女神级别。
今年,山城的主城区很晚才下雪。
初雪已经是一月底。
她睁开湿润的眼眸看向山城的景,纷纷扬扬落下的雪粒子,呼出口气,竟有些涵盖水雾的冷意。
自行车是没办法骑了。
丁圆跟谢越已经搞完信息竞赛,等喜报,不用看那些天书的知识,她语气轻松许多说:“这个天气就要吃热的,热乎乎的,肚子里才舒坦。”
学校附近的广告牌宣传着什么地震急救,云弥扫了眼,说:“那去买烤板栗?正好去看看许奶奶?”
丁圆想起来好吃的满心雀跃,说:“可以!”
云弥比较好奇其他事情,她将物理参考书放进帆布包里,套上毛绒手套问:“对了,昨晚我给你打电话一起写题,你干嘛了?电话突然就没声音!”
正常情况,云弥和丁圆会讲电话写题到凌晨一点。
昨天却奇怪得很,丁圆惊叫了声“谢越”后就消声了。
云弥随口一问,看到丁圆脸上可疑的羞涩,狐疑:“你……干嘛了?”
丁圆咳嗽一声,说:“没什么。”
云弥关心:“怎么咳嗽了?圆圆,你感冒了?”
丁圆嗓子更疼了,摇头说:“不是不是。”
“那是什么?”
丁圆凑过来,女孩的呼吸轻轻的,带着点激动,“就是昨天谢越跑到我家找我,我俩那什么了一下。”
云弥没听明白,问:“哪什么?”
丁圆比了两个“棒”的手指,活动大拇指,比划着说:“打啵儿。”
“!!!”
云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大了眼睛想:丁圆和谢越两个人天天互骂傻逼,为什么进度这么快?她还没亲到陈屹炀呢!
云弥回了家还在想丁圆的描述,秦姨喊她都没有听见。
家里堆满了年货,云弥绕开了堆积如山的东西,想起来丁圆的描述,丁圆说晚上在学校的时候谢越帮她挡了砸过来的篮球,为表感谢,她就小小亲了下。谢越太激动了,大晚上回过劲儿跑了半座城市来她家楼底下找她。
丁圆说接吻就没什么特别的。
只是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疯狂冒粉红泡泡。
云弥给陈屹炀发了消息,他没有回。
“哥,哥哥?”
她拎着热气腾腾的烤板栗经过书房,透过门缝扫到身影,又退了回去。
少年人宽拓的身型慵懒伏在案上,折了只手臂盖住柔软的碎发,挡住了眼眸,陈屹炀眼廓深邃,下颌线条利落冷冽,说话的时候带着股酷哥的劲儿,现在这么平静睡着了,又叫人挪不开眼。
他嘴唇线条干净利落,轻抿的时候还透着疏离感。
云弥撑着下颌在犯嘀咕。
说话这么硬的嘴,也不知道亲起来是不是软的。
眼睛扫到桌上乱七八糟摆放的练习册,她帮着收拾,突然手一停,瞧见扉页上的字。
问:如何跟云弥考上同一所大学?
笔迹有旧有新,看起来是不同日期写的。
解:
云弥
高一下第三次月考,年级572/1378;
高一下期末考试,年级89/1378;
高二上第一次月考,年级70/823;
高二上期中考试,年级107/823(怎么考差了?);
高二下第三次月考,年级78/823;
高二下期末考试,年级41/823;
裸分,概率不大;
竞赛降分,可行;
还需要弥弥去参加明年国庆的高校金秋营,拿到“优秀营员”加分,有更大保障。
答:希望很大,弥弥是努力又优秀的女孩,她可以做到。
再问:陈屹炀,你呢?
可不可以做到?
再答:必须做到。
你要,一往无前。
屋外有秦姨跟其他人短短的交谈声。
云弥怔怔看着陈屹炀的字迹,他给那句“答”的弥弥画了只懵懂的兔子涂鸦,却是个阳光微笑的表情。
云弥的心里发烫,在妈妈去世后,在前途未卜的十六岁她遇到一个人,这个人给了她温暖,引导她重新走上走回鲜花掌声处的路线,也把自己写进了自己的人生。
少女纤密的睫毛稍垂,她有点不敢想,如果没有遇到陈屹炀会怎么样?
冬日耀眼的白光照进书房窗户,陈旧的灰白窗帘随冷风吹动,少女裹在宽松的粉白羽绒服里,躲在时光的缝隙里,偷偷地亲到了少年的左侧眼皮。
嘴唇不知道。
但是陈屹炀的眼皮是软的。
很多年后云弥想起自己的初吻,除了再重逢后不够纯情的真正的吻。
还有这次。
朔风凛冽里的午后,冷风穿巷而过。
她藏在房间里,呼吸急促又克制,不告诉所有人,包括她喜欢的人。
在身着白色毛线衣的少年散落的额发和单薄眼皮上烙印下一枚再温柔不过的印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青梅果 垂耳兔
陈屹炀最近一段时间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他一直在赶自己的学习进度,如果是理科,他还有优势, 但为了成为老爷子那样的人,他选择了自己不算擅长的文科。
记忆是耗费精力的事情。
历史事件、定理公理, 需要找到着力点编织逻辑关系, 辅助深层次的记忆。
然后反复,不断地反复。
他冻得感冒、流鼻涕,刻意离远了云弥。
但还是给她买了保暖的围巾、手套、耳罩。
云弥说陈屹炀的品味很差, 都是幼稚的兔子。
陈屹炀纠正:“那不是兔子,是垂耳兔, 像你。”
云弥把浅粉色的毛绒耳罩套在耳朵上,迷惘抬起头问:“我怎么又成垂耳兔了?”
陈屹炀不冷不淡说:“因为垂耳兔小时候不知道自己耳朵是垂下来的, 总是倔强地把耳朵竖起来。”
云弥捂着耳罩问:“然后呢?”
陈屹炀挑眉,戏谑:“某个叫云弥的小朋友, 也是一直全力以赴往前跑, 做不到也要做到。”
云弥总感觉他不是在夸人,评价:“说得我好像不太聪明。”
大家约定好了除夕那晚一起去江边放烟花。
丁圆发消息说:弥弥,我特意买了仙女棒,到时候咱俩一起放, 让他们那群傻子在边上看。
云弥说:好啊哈哈。
很多年的除夕云弥都是一个人在训练室过的。
十七岁的冬天,云弥终于有了一个合格的像是家的“新年”。
出门之前, 电视里叽里呱啦放着无聊的春节联欢晚会, 秦姨把包了的饺子放在厨房, 说晚上回来饿了,让他们自己下锅煮了吃。
云弥穿上跟陈屹炀同款的羽绒服,跟着周时徽家里的车, 他们一起去江边放烟花。
云弥怕冷,陈屹炀捞过她冷冰冰的手放在自己兜里。
丁圆出门前还在补学校布置的十五篇作文,她在车上发牢骚说:“就算是写日记也没有那么多废话要写,还要找论据。”
云弥的作文是一天一写,老师要求至少十篇议论文。
云弥自己是老老实实写完了,说:“那你就用我说的话呗?”
丁圆懵懂:“什么?”
云弥还挺骄傲,撇撇嘴说:“怎么说,我也是有身份的人,以后写作文要是没有合适的引用句子,可以随便编一句,就说云·花剑赛事世界级青少年组冠军·弥说的,出了考场写的废话我帮你补上。”
“!!!”
丁圆反应了几秒。
回过味,车内一片此起彼伏的“666”。
山城的这片江景是荒废的,算是陈屹炀和周时徽的秘密基地。
小时候陈家樹发现的。
陈屹炀订的烟花,谢越瞅见了都快炸了。
什么小兔子、小猫咪图案,一看就是云弥喜欢的风格。
最可恶的是云弥那个死丫头还嘴硬说自己不喜欢这么幼稚的东西。
谢越大骂:“陈屹炀你要不要这么恋爱脑?”
陈屹炀在边上跟周时徽讲家里的情况,听到声音不咸不淡抬起眼,看谢越指着烟花盒子上的垂耳兔图案,说:“你跟我讲讲,这什么东西?”
陈屹炀看到粉色兔子烟花,才不觉得丢人,他扬声实话实说:“垂耳兔啊。”
谢越隔着几十米距离在夜晚的沙滩上喊:“我们三个大男人,放这种卡通图案的烟花?”
陈屹炀轻嗤:“你事情真多,不喜欢边上看着。”
谢越气死了,“我事多?你对云弥怎么不这个态度?”
陈屹炀瞥了眼云弥抬起来的眼睛,裹在毛绒围巾里亮亮的,说:“你也配跟云弥比?”
“……”
谢越决定今晚的烟花他就蹲在边上看着。
他谢越就算是饿死,死外边,从江边跳下去,也不会跟他们一起放烟花,冷冷嘲讽了句,“大过年的。”
属于中国的新年古老,不远处万家灯火,江风寒凉。
周时徽点燃了烟花的引火线,跑到江边跟他们汇合。
沉寂的夜色被撕开,窜天的烟花像是漫天的碎金。
云弥睁大眼睛看无数个小动物的烟花,像是迈进一场神奇的世界。
丁圆在边上查阅百度,说是同时放十七个烟花可以许愿。她跑过去把谢越扯过来,对着江水悠悠喊:“我希望考到北京去,去人大,读法律!”
谢越嘲笑女友:“圆圆,就你那个逻辑思维,还读法律呢?”
话音刚落,被丁圆一脚踹在右腿。
谢越差点栽进江里。
周时徽希望在应用数学方面深造,在美国留下来。
他问:“云弥,你呢?”
云弥神色认真说:“考到我妈妈读的那个专业,变回那个闪闪发光的云弥。”
丁圆不敢问陈屹炀,她比较关心谢越,问:“大越子,你呢?”
谢越拍拍裤子,恶狠狠说:“我要考警官学校,回头把你们几个都抓起来,尤其是你丁圆,就地正法。”
丁圆“惹”了声,嫌弃地评价了句“幼稚”,再来一脚,让他滚。
云弥都懒得听他们小情侣打情骂俏,仰起头问陈屹炀:“哥哥,你有什么心愿?”
孤黑长空之下,少年人风华正茂。
陈屹炀柔软的碎发被风吹散。
他的愿望都可以依靠自己的双手完成,只有一件,是需要依靠玄学。
轻盈的话语随着丁圆大喊的倒计时传达出来。
“5”
“4”
“3”
“2”
“1”
“新年快乐”的祝福向彼此传达。
陈屹炀低下头,握住她的手,他说的话被那些恭喜的话淹没了,云弥没听清-
临安小区的雪下了又停,下午的时候有邻里邻居把雪扫了。
到凌晨,就树叶的枝桠上还堆着雪。
云弥看到许知妤、江靡妍还有其他几个朋友发过来的短信,她们都祝愿她新的一年越来越好。
还有爸爸。
云观澜做好了决定,高三的时候会回山城陪考。
【弥弥,爸爸已经跟这边的同事说好了,陪你高考结束再援非。】
【你长这么大,可能已经不需要爸爸的陪伴了,这么多年爸爸妈妈各自为了梦想分散世界各地,我们不是称职的父母,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
【你是承载爸爸妈妈的爱降生的天使,爸爸妈妈永远爱你,永远与你同在。】
雪后的天空亮着无数的星星,云弥走在陈屹炀的身后,突然觉得一切都在好起来。
云弥跑上去问:“陈屹炀,晚上你说的心愿是什么?”
陈屹炀还以为她听到了,原来是没听见,他开玩笑说:“忘了。”
这能忘?
陈屹炀挑眉说:“估计是希望云弥爱陈屹炀爱得要死。”
“……?”
云弥觉得他撒谎不打草稿,冷着脸说:“我不信。”
陈屹炀:“希望云弥早点跟陈屹炀在一起。”
云弥脸已经鼓起来了,她要生气了,她抬起眼皮凶巴巴说:“真的?”
陈屹炀低声轻笑,低着眸说:“那就是希望哪天陈屹炀可以被妹妹亲一下。”
话题跑到这里,云弥的怒意反而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还记得上次偷亲的事,低下头,脸埋在围巾里一下子烧起来。
她别开脸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陈屹炀你属狗的,闭嘴吧你。”
陈屹炀云淡风轻:“哦,汪。”
“!!!”
云弥想杀了他。
他在落了雪的黄葛树下告诉她他最简单的心愿,“我说,新的一年云弥天天开心。”
“什么?”
“云弥,要开心。”
低磁的嗓音,话语轻轻地。
男生漆黑分明的眼眸倒映着她。
云弥愣了下。
又有点想亲他。
少女微微踮脚,只是很轻地凑过去。
陈屹炀上次做梦梦到云弥了。
不太好的梦,他微抬眼睛,觉得有点燥,北风在对比下倏然没那么冷。
云弥已经跑到他的怀里,她其实很怕冷,怕冷的时候躲在北风里哆嗦的时候抱着单薄的肩膀低下头。但是现在裹好了围巾帽子,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碰到他的皮肤温烫。
被养得很好的模样。
陈屹炀僵在那里听到云弥说:“陈屹炀也是。”
老式小区的楼孤寂,但过年时太多灯亮着。
陈屹炀那颗孤单了好久的心像是被烫到了,大概十六岁的陈屹炀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个这样的女孩闯进自己的生命。
像野火,也似骄阳。
炽热又滚烫。
让他心疼,也让他疯狂。
他抬手想把她抱紧些,可路灯下,少年碎发散乱,抬眼看到从楼梯上走下来的女人。
温良玉穿着简单的羊绒大衣,精致的妆容挡不住倦色。
她从北京回来一趟不容易,就是想见云弥一面。
她原本在楼上收到云弥的消息说“回家了”是高兴的。
现在嘴角的笑容消散了,站在那里浑然不觉抓紧防盗门的门框。
陈屹炀注视她。
像是很多年前那个雨夜的陈家赐。
陈屹炀长得越来越像他那个父亲。
温良玉早就知道陈屹炀喜欢云弥,但之前山附校方那边找她,说两个孩子处得不好,她还以为是真的。
她也交代了让秦姨盯紧陈屹炀。
可是现在,少年高大的身型一副要把云弥擒拿的模样,温良玉只觉得过往种种不快瞬间翻涌心头,将她裹挟吞没。她的怒火骤然窜起,心口发紧,猛然冷声开口:“陈屹炀,你在干什么?”
话音不高,却清晰传开,周遭空气骤然凝滞。
云弥回头看到温阿姨,有一瞬间的慌张,想把陈屹炀推开解释什么。
没等她开口,温良玉就已经压下翻涌心绪,快步上前,扬手便狠狠扇在了陈屹炀脸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青梅果 战友
温良玉浑身发抖站在那里, 定定地看着陈屹炀,少年人高大的身型,站在新年的路灯下身上气质冷淡又疏远, 被他扇了一巴掌眼神清戾,并没有悔过意味, 甚至手掌还钳制妹妹的肩膀。
温良玉明明还记得他小时候什么样子, 曾经那么好的孩子,可现在只觉得他跟他父亲无异。
令人恶心。
她说:“上楼。”
嗓音撕裂了。
温良玉命令的是两个人,她重申:“上楼!”
家里的灯全被打开了。
云弥想跟温良玉解释, 可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温良玉显得格外应激,她在玄关处胡乱翻着包里的止疼片, 囫囵咽下去。
她紧闭双眼,云弥不敢上前, 突然被人拍了下。
她看到陈屹炀低下来的眼睛,他很轻地告诉她:“回去睡觉。”
“可是温阿姨——”
陈屹炀说:“我来处理。”
他的侧脸还有那个明晰泛红的巴掌印, 云弥拧眉看他, 含着担忧低下声说:“我跟你一起解释……”
被人打断,轻得快飘散的音量。陈屹炀稍带命令说:“听话。”
陈屹炀依旧觉得这是他跟温良玉的事,跟云弥没关系。
他跟温良玉撒过一个谎。
这个谎言导致他们快三年没有联络,如果不是云弥, 他们母子大概老死不相往来。
十四岁那年,陈屹炀原本是不想管父母的事。
那个雨夜, 他背着电吉他跟小叔叔一起回家, 听到吵架声和哭泣声特意跑上楼, 要怎么形容那样凄厉的场面。
太过绝望的雨夜让人觉得真实像泥沼。
生活被撕开一角,就会裸露出内里的腐朽和不堪。
陈屹炀被教过无数次权衡利弊,可是当正义与非正义在眼前摊平, 他浑身的血液在倒流,乐器变成了一把利剑,陈屹炀拎起电吉他砸下去审判他的父亲。
鲜红的血液从陈家赐的额角流下来,他对上陈家赐愤怒的眼睛。
后来陈家赐把他所有的吉他弦都绞断了,陈屹炀再也不弹任何乐器,却下定决心让父母离婚。
也是在那一刻,他跟老爷子说了那句大逆不道的话。
——我会坚持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死不悔改。
温良玉有严重的偏头痛,疼的时候近乎手抖,她看到云弥关上门,疼痛绵长近乎穿透脑壳。
她转过身,手扶着玄关说:“陈屹炀,还记不记得跟我说过什么?”
少年人清冷的眼睛直视她,温良玉红着眼嘴唇发白快哭了,陈屹炀说:“记得。”
他清了清嗓子,漆黑的眼底冷漠又疏远,冷声说:“我说,我跟陈家赐没区别。”
……
大年初一云弥原本跟丁圆说好了去她家里拜年,但是计划有变。
昨晚温良玉和陈屹炀吵了一晚上。
温良玉认为陈屹炀在引诱云弥。
都是他的错。
温良玉受够了。
陈屹炀一意孤行,跟他的父亲别无二致。
选文理是这样。
提前高考也这样。
甚至要跟寄住的妹妹在一起。
疯了,真是疯了。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他母亲的感受。
温良玉整宿没睡,早上起来看到她,问:“小弥,陈屹炀没有怎么样你吧?”
云弥想帮陈屹炀说话,可是话到嘴边,选择了更柔和的话语,“温阿姨……”
“嗯。”
“陈屹炀他几点睡的,他要高考,最近忙学习很辛苦,好不容易才决定休息半天……”
后面的话,温良玉紧锁眉不想听。
云弥在用自己温和的方式告诉她,她还是站在陈屹炀那一边。
秦姨在厨房忙东西,温良玉打断云弥的话,要求:“秦姨,你先去休息吧,我跟小弥有话要说。”
都说瑞雪兆丰年。
温良玉很久之前在高中同学的聚会上听朋友说,云弥的母亲梁静嘉是在西北的大雪里把云弥生了下来。
那该多疼、多冷。
年少时和云弥的母亲梁静嘉近乎决裂。
温良玉觉得爱情必须要给女人物质和社会地位上的支持,其次才是所谓爱与不爱。
可静嘉说,要爱具体的人。爱是无瑕的,参杂的越多,最后失去的也就越多。
温良玉自问也爱陈家赐,北外肆业的才子,他的父亲陈暨白当年还未成名,却已经能够给她事业上的支持。
温良玉年轻气盛,觉得好友在讽刺自己,又觉得云弥那个父亲才是烂中之烂,跟梁静嘉一刀两断。
直到在十几年的婚姻里蹉跎,回首看去竟分辨不清谁是谁非。
求仁得仁,却也一败涂地。
如今,面对故人之女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阵痛,她说:“有些事我不想跟你说的,小弥,陈屹炀是我的儿子,但我对他失望透顶。”
三年前,她跟陈家赐离婚,那时候她以为陈屹炀站在她这边。
直到陈屹炀让她打掉妹妹,还把她当时的男友打进警局。
差点把人打死了。
保释时,陈屹炀居然还说自己没有错。
他说,他就是不希望她幸福。
就是不希望她做别人的妈妈。
温良玉以为小时候的陈屹炀是要妈妈陪伴,等他长大了才发现,简直是魔鬼。
跟陈家赐一样的魔鬼。
云弥坐在餐桌旁,听温良玉痛苦地倾诉,不自觉地抓紧了玻璃杯。
云弥想,一定是有原因的。
温良玉扶住额头说:“云弥,你不能跟陈屹炀在一起,静嘉当年劝我是对的……我不能让你在我的路上重蹈覆辙。”
说话间,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
新年,应该是喜庆的。
陈屹炀穿了身黑,侧眸看了他们眼,取下衣架上的鸭舌帽带上,随意出了门。
云弥看着他孤单的身影,突然开口说:“可是温阿姨,是我先喜欢陈屹炀的。”
昨晚他们吵的话她都听到了。
原来,陈屹炀在明知道她是“妹妹”的时候,还是跟温良玉说了,他喜欢她。
陈屹炀按在门把手的手动作停住了。
男生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隔着稍远的距离,云弥对上了陈屹炀漆黑的眼眸。
少女垂下眼,坚定看向温良玉,说:“我不知道陈屹炀的过去,但是温阿姨,在我眼里的陈屹炀不是那种人,我相信我的判断。”
她顿了顿,说:“如果哪一天,我发现自己看走眼了,也不会懊悔。”
前进的路千万条,云弥以前一直在想,如果在击剑队她没有救人,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样了。
但陈屹炀告诉她,没有如果。
重来一千万次,她还是会那么做。
那么同理,喜欢陈屹炀也是。
等她老了死了,等他们都面目全非了,云弥也不会觉得爱上这少年讽刺-
丁圆妈妈给云弥包了五百块钱的大红包,说谢谢云弥督促他们家圆圆学习。
丁圆挤兑:“妈妈,到底谁是你女儿?你这样子快把咪咪当自己的女儿了。”
上次云弥来家里小住,丁圆妈妈欢心死了,说:“有何不可?”
几个人欢闹地在客厅里聊天,云弥环顾四周没看到陈屹炀,出了门才发现男生坐在狭窄的楼梯上,靠着灰白的墙壁睡觉。
云弥坐下来,陈屹炀就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他说:“怎么不进去坐着?外面不冷吗?”
云弥抱着膝盖说:“陪陪你。”
陈屹炀问:“我妈说我是坏人,你不信?”
黑色鸭舌帽压折了碎发,挡住了大半张脸,男生薄唇下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平淡说:“小心我害你。”
云弥问:“所以为什么呢?”
云弥没被他吓到,而是很轻地重复:“为什么要坏了温阿姨逃出生天的第一段好姻缘?”
过去的事陈屹炀不打算跟温良玉说清楚。
已经不重要了。
但是云弥不一样。
她相信他。
陈屹炀问:“为什么信我不信她?”
云弥说:“你跟我说过你永远站在我这一边。”
“那么陈屹炀——”
“你的立场也是我的立场。”
清淡的话语在楼梯间里回荡。
陈屹炀皱了下眉,抿紧的唇突然扯了扯,他在帽檐下看向云弥,少女的目光平静好似溪水,足够叫人抵抗混沌世界的洪流。
就好像他们不是心意相投的双向喜欢。
而是势均力敌的战友。
陈屹炀露出个释怀的笑容,涵盖完全不遭受世俗纷扰的单纯笑意,他直白盯着她开口:“那个时候我妈分走了陈家赐一半的资产,好多人追,不是因为她是温良玉,而是因为她是陈家赐的前妻,弥弥,这个世界上坏男人多得是,你懂吗?”
陈家赐不是好人。
其他人就是吗?
十四岁的陈屹炀跟着爱玩的小叔叔做嚣张的混球少爷。
因为自己的母亲,跟父亲宣战。
生活费被砍半,接下本是温良玉承受的纷争。
后来小叔叔牺牲了。
唯一支持他、理解他的老爷子也去世了。
好在,成长的道路上又遇到了温暖一生的少女。
老旧的居民楼楼梯间里,墙面上是各式开锁广告贴纸和斑驳涂鸦,云弥看到陈屹炀稍稍放大的面容,男生流畅利落的下颌线,他的帽檐也快遮挡她。
他硬挺的鼻梁快靠近贴在她的面容。
云弥有点不会呼吸。
陈屹炀觉得他应该引以为戒,不要让云弥害怕,可他还是表达出来。
他说,“我也想做坏男人。”
云弥眼睫轻颤,“嗯?什、什么?”
来访的客人脚步层层回荡,在噼啪爆炸的爆竹声里,云弥的手被陈屹炀抓住按在水泥台阶上,听到清晰的来自陈屹炀的欲.望。
他说,
“我想亲你。”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