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青梅果 暗恋日记
云弥还耿耿于怀陈屹炀把她当妹妹的事, 她想跟他说明白,可是又害怕。
——如果她告诉他她不是妹妹,陈屹炀是不是就不对她那么好了?
云弥斟酌用词想问明白, 可又没办法下定决心。
丁圆给她发消息说有本草稿本丢在宿舍的床铺上。
云弥翻箱倒柜找了很久,才想起来不是什么简单的草稿本。
丁圆说:我帮你扔了?我看好像都计算, 快写满了。
好好长大:别!
丁圆:???
丁圆:你还要啊?看不出来, 你还挺节约环保。
那本草稿本一开始是陈屹炀给她讲题用的,中间几页也是计算公式,可云弥写草稿时随手写了不少念念碎。
云弥记得她好像写了一整页的“陈屹炀”。
因为讨厌他。
“……”
她羞耻得咬着指关节, 发消息说:我去取吧。
丁圆:我顺路送你那儿去吧?我妈来接我了。
好好长大:好。
陈屹炀去学校拿行李了。
家里就只有云弥一个人。
丁圆把草稿本送过来,还在好奇:“咪咪, 这到底是什么啊?”
她不想侵犯云弥的隐私,可的确就是草稿本啊。
天色快到傍晚, 光线不好,客厅里的大灯亮着, 云弥低头都快把脑袋埋进去了, 额前的碎刘海快把她小半张脸盖住。
她接过封面画有涂鸦的草稿本,默默打开到第十四页,细细密密的计算中间写着一行行字。
【今天他怎么不过来跟我说话,我不理他, 他就不能理我吗?】
【感觉他戴帽子特别帅。】
【他今天找我说话离我好近,万一不小心亲上来, 我该说什么?】
丁圆现在对于陈屹炀的印象极差, 但并不妨碍她合理推测这个“他”指的就是陈屹炀。
“……”
这不会是云弥的暗恋日记吧?
谁家好人这么写日记?
云弥沮丧着脸准备往后翻, 丁圆一副没眼看的模样,握住她的手说:“行了,求你, 别翻了。”
丁圆无话可说,又只能从长计议,皱下眉劝告:“你赶紧找个安静隐秘的场所销毁,最好找个碎纸机碎了,秘密烂肚子里。”
云弥其实还不想扔掉,小声说:“可是有些地方陈屹炀写的公式整理很有条理,比老师讲得好……”
丁圆恨铁不成钢怼她:“你怎么主次不分呢?”
云弥小声:“确实学习重要啊。”
丁圆想骂人,要发作的情绪悬停在那里,差点想顺带着把云弥也撕了,突然听到开门声。
陈屹炀一进门就看到丁圆趴云弥身上抢夺类似于本子形状的东西,微皱眉,男生落拓的身型靠在鞋柜旁,问:“抢什么呢?”
云弥已经默默把草稿本塞到沙发后面,平淡说:“没什么。”
陈屹炀的视线跟着云弥落在沙发上的方形靠枕上。
云弥被盯得浑身不舒服。
陈屹炀问:“真的?”
低磁的话语含着丝看破不说破的揶揄。
云弥硬着头皮说:“陈屹炀,少管我的事。”
陈屹炀看云弥紧紧倚靠靠枕跟丁圆说小话、一副不想搭理的模样,倏然薄唇轻扯,笑了-
云弥吃完饭第一时间拿到草稿本才放下心,她把本子扔进三楼卧室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觉得不放心,又往上面堆了两本英汉大词典。
她小声吐槽:“还好。”
收拾完行李重新坐下,班级群里已经正式下发后天到校补课的通知,一群人哀声怨气。
云弥看到几个眼熟的备注。
是同宿舍说她考名校做梦的女生,齐月茹。
她人缘很好。
云弥看不少人引用了她的消息,正往下翻,突然跳出来陈屹炀的新消息。
y2:藏好了?
云弥好不容易放松的情绪一下子紧绷。
她坐起身打字:什么?
y2:草稿本,没事又在上面骂我了?
陈屹炀不止一次看到云弥写念念碎骂他了。
稍微脾气差点,云弥就气鼓鼓把他的罪行写下来。
他洗完澡用毛巾擦拭湿发,看到云弥回信,倏然视线一顿,兔子头像的女生就回了三个字。
好好长大:没有哦。
y2:那说说,是什么?
y2:那么宝贝。
好好长大:……
云弥低着眸看“宝贝”两个字,眼睛发酸,她揉了揉脸打字。
好好长大:陈屹炀,你不是我亲哥,所以是什么跟你没关系。
y2:?
好好长大:我想好好学习,你一直教我题目我很感谢,但是请你以后不要越界了。
好好长大:今天的事我可以告诉你,那是我的《暗恋日记》,OK,现在你知道了,尴尬吗?所以以后这种冒昧的问题请你不要再问了。
……
山附的补课从八月十号开始,一天八节课,没有自习和作业。
谢越中午吃饭时跟陈屹炀吐槽说真他妈离谱,他骂骂咧咧:“哦,说是没作业,结果暑假作业没做的还要检查,但凡偷懒没做的,还得补……”
食堂里只有两个年级的学生,没有坐满,乒乒乓乓的餐具喧闹声炸耳。
话说了半茬,谢越才发现陈屹炀冷着脸没有听。
男生手揣兜里看向远处树荫下的女孩。
云弥和丁圆在小卖部买QQ糖,两个女生跟兼职的售货员小姐姐聊了起来。
偶尔路过几个男生,跑过去跟云弥说话。
说说笑笑,怪扎眼。
陈屹炀翻了下手机。
云弥低下头,就收到了消息。
昨晚她问陈屹炀的题目,对方说晚上教,喊她去竞赛教室。
竞赛教室里有专门的老师辅导,那边的人云弥都不认识,她不想去。
y2:竞赛教室可以说话。
云弥妥协了。
y2:最近周时徽还烦你吗?
好好长大:没有,我跟他说明白了,我有喜欢的人。
y2:是吗?
没有新的回复了。
少女柔软的长发被夏风吹起,浅淡的笑容叫人躁动。
陈屹炀做过无数的数学题,才发现最难的不过是云弥的心。
他说:“谢越,她书包上挂的挂件,我送的。”
“???”
谢越:“零个人问你。”
“前几天不理我。”
“……所以?”
“哄好了。”
谢越无话可说。
陈屹炀轻眯着眼,说:“但她有喜欢的人了。”
这句话真真实实震撼到谢越了,他恍然一愣说:“你说谁,云弥?”
陈屹炀根本没打算跟他说话,只是问:“阿越,你说云弥那个审美,是喜欢什么类型的黄毛?”-
云弥的摸底考试考了理科一百零一名,这样的成绩很尴尬。处于传统92的边缘线,换算在高考,可以上末流985或者中上211。
杜芸反倒是对她赞赏有加,云弥的数学成绩从原先的不及格到现在的130左右,算是她教学生涯最为辉煌的战绩。
课上讲题时夸了云弥好几次。
可云弥还是不满足。
少女坐在靠窗的位置,她位置后面是个戴眼镜的寸头男生,再也不是那个最讨厌的、也最喜欢的人。
陈屹炀想考国际关系专业,那哪个学校太好猜了。
她离那个目标好像还是差着遥远的距离。
夏日的蝉鸣不绝,放学后,云弥跟丁圆说了再见,收拾好书包去竞赛教室找陈屹炀。
走之前丁圆问:“你是不是还在喜欢陈屹炀啊?”
云弥笃定说:“快不喜欢了。”
她跟丁圆保证一定尽快忘掉对陈屹炀的喜欢。
可匆匆的脚步里,根本磨灭不掉对见他的喜悦。
云弥的摸底卷主要问题出在难度提升的部分,立体几何与导数数列综合题答得不好。
陈屹炀帮她梳理考点重点。
路过的几个男同学大多是现在一班的,看见了,戏谑:“炀哥,帮女孩子辅导功课这么用心,是不是女朋友?”
他失笑说:“不是。”
陈屹炀看了眼云弥,刚没发现,她有点走神。
云弥心里发堵,默默跟他隔开了少许的距离。
她按照陈屹炀要求的去做习题册上的难题,明明是可以说话的竞赛教室,可她还是写了小纸条问他。
云弥:2024T8联赛题第19题第2问,解析里的“同理”无法代入上面的因果关系。
陈屹炀:你把g(x)的x代入3.9看看。
云弥:为什么是3.9?
陈屹炀:因为大于等于,是边界值。
云弥:哦。
陈屹炀: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
云弥看到这一句,恍然抬起眼,她在偌大的阶梯教室里看清楚少年人漆黑的眉眼,他在看她。
少女的心酸涩不已。
她写字:没有啊。
陈屹炀开口问:“在想喜欢的人吗?”
“……”
云弥写字:不是。
纸条被她如常传递过去,这一次陈屹炀提前接了。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手指带着热烈的温度,接触的一刹,云弥不自觉手发软,微微蜷缩手指。
她低下头拿起黑色的水笔继续计算g(3.9),她听到陈屹炀写字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海潮细细密密打在耳鼓上,心脏都不自觉发软。
云弥垂下眼,听到他停止书写。
纸条传过来,云弥依旧在演算4到4.1的边界值。
公式绕得人发昏,怎么也算不清晰。
陈屹炀敲了敲桌面。
云弥心乱如麻,被催促不情不愿接过,目光落上去的那一瞬,猛地抬眼望向他。
无数个夏天的时刻里,大概没有哪一刻能与这一刻比拟。
男生漆黑锋利的眉眼,宽松的黑色T袖衬得轮廓愈发英挺,碎发垂在额前。陈屹炀意气风发的笑容里带着少有的惆怅与疑惑。
云弥心口狂跳,嘴唇轻颤,怀疑自己看错了。
那张纸条上分明写着。
【如果我追你,能战胜你心中那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青梅果 姜撞奶
炫目的灯光下, 云弥微微睁大眼睛。
少女时代的喜欢以措不及防的形式窥见天光,暗恋成真。
陈屹炀的嗓音通过无实质的空间传递过来,几乎是荡到了心间。
漆黑的眼眸笔直注视, 他问:“所以,可以追你吗?”
云弥愣愣的, 好一会儿别开脸说:“随你。”
陈屹炀似乎离近了些:“随我什么意思?”
云弥的视野里已经有男生骨节分明的手, 她心脏要跳出来,小声吐槽:“我怎么知道?”
她要是他,就该现在夸她两句, 然后说“之前的事是哥哥错了”。
云弥故作冷淡,又藏不住紧张, 说:“我……先把这题写完。”
她听到轻笑声,说不上是失望还是戏谑。
云弥不自觉低下眸, 看到陈屹炀锋芒毕露的字迹,如此张扬的行草像是快冲破纸张乃至整?世界的束缚。
她装作随意地把小纸条塞进笔袋里, 在陈屹炀看不到的视角里偷偷抿唇。
好好长大:圆圆, 跟你说?秘密。
丁圆已经回家洗完澡了,发了?洗耳恭听的表情包。
云弥根本藏不住事,下一秒新消息就闪现过来。
好好长大:陈屹炀说要追我。
丁圆怀疑自己看错了。
丁圆:天是黑了,但是咪咪, 你做什么梦?
云弥发过来一张照片,问:他给我写的小纸条, 你说……陈屹炀是不是也喜欢我?
好好长大:我好像错过了答应他的最佳时机, 而且他好像以为我喜欢其他人。
好好长大:臭渣男, 怎么如此笨蛋。
丁圆:他为什么会觉得你喜欢别人啊?
好好长大:好像是我跟他说的。
丁圆:……
放学的道路漫长,云弥改完错题就跟?兔子似的溜了。
留校的学生不少,喧嚣涌动的人群里, 云弥被人推着走,她一直跟丁圆聊心事没看路,差点一脚踩空。
还好有人提住了她的书包。
陈屹炀看云弥差点扑到前面男生的怀里,还好把人逮住了。
他刚去给谢越发消息,让他去打听二班哪?男生跟云弥走得近,谢越说没有。
陈屹炀还奇怪。
哪儿来的傻叼跟他抢人?
他找云弥半天了,单手提着云弥书包,冷脸说:“也不看着点路。”
云弥回头看到了陈屹炀无语的模样,男生漆黑冷淡的眼眸闪着笑意,他额前漆黑的碎发有点软,说话又有点凶。
云弥突然想起来什么,扭过头眼睛扫到丁圆发过来的一整页消息。
“……”
她默默将手机锁屏塞进了书包夹层里。
陈屹炀问:“你跑什么?”
云弥装傻:“什么?”
不是说了能追吗,又开始躲着他。
陈屹炀说:“问完题就跑。”
还得等少爷你啊?云弥脸微红找借口:“哦,丁圆找我有事。”
陈屹炀刚扫到了,全是感叹号,估计是什么大事。
他说:“聊完了?”
“嗯。”
“下次走路不准玩手机,还有——”他一顿,低眸觑她,“放学等我。”
云弥张了张嘴,好多路过的同学好奇看过来,云弥觉得有点丢人,小声凑过去说:“陈屹炀,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啊?”
她轻眯眼,像是只张牙舞爪的猫,琥珀色的眼眸在楼梯昏黄的灯光下流淌着溪水般干净明澈的光泽,呼吸轻轻的,身上带着柔软的香味。
陈屹炀喉咙口发紧,下了一级台阶,别开眼说:“担心你。”
低磁的嗓音飘过来。
云弥跟陈屹炀并肩。
云弥好奇抬起头:“担心什么?”
陈屹炀低下头,跟她对视,拖长声调盯她:“被人拐跑。”
“!!!”
书包里手机开了震动,云弥知道丁圆还在发消息。
可心酥酥麻麻的,要飘起来了,管不了那么多。
脑子里过了一万条要考虑的事情,偷偷抬头看了眼,陈屹炀在看她。
云弥皱了下脸,手捂着嘴抱手臂快步下楼。
想,他真的喜欢她啊-
晚上有些奇怪,秦姨不在家。
往日里秦姨都会准备不少夜宵给云弥,云弥看到留言说去北京了。
秦姨说这几天的早饭让他们自己解决。
云弥想北京到底有谁在啊?
她瞥了眼在冰箱前找饮料的落拓身型,陈屹炀即将转过身的一刹那,云弥飞快拖着拖鞋上楼。
丁圆的消息已经炸掉了。
丁圆:等等……我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消息?
丁圆:啥意思?
丁圆:你是说陈屹炀喜欢你吗?
丁圆: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好好长大:怎么会是误会呢?
丁圆:你们之间误会还少吗?
好好长大:……
云弥窝在课桌前,看到这句话,有点无奈地打字:好像也是哦。
陈屹炀喜欢她什么呢?
丁圆:说起来,我跟你讲?鬼故事。
好好长大:嗯嗯。
丁圆:谢越前几天好像跟我表白了。
好好长大:???
好好长大:!!!
丁圆:他说,想看看恋爱是什么滋味,是?女的就行。
好好长大:……
丁圆:神经,我婉拒了。
丁圆:你说陈屹炀是不是也只是想谈?恋爱呢?他是无所谓啊,成绩那么好,你呢。
丁圆:谈恋爱成绩一落千丈的太多了,咪咪,你可是要跟我一起考北京的。
云弥好不容易提起来的兴致又一下子消弭。
她从抽屉的最底下翻出来那本草稿本,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是她伤春悲秋学别人写的“暗恋好苦”。
云弥垂着眼划掉那行字,想暗恋一点都不痛苦。
痛苦的是陈屹炀的心思怎么那么难猜。
云弥托着腮继续看她的物理题,手机在旁震动。
还以为是丁圆的消息,看了眼,y2给她开了亲密付。
额度一?月四?零。
云弥不开心地问:干什么!
y2:追你啊。
好好长大:你是只会砸钱追人吗?幼稚!
好好长大:陈屹炀,你要是没钱了,怎么办?
y2:赚呗。
好好长大:说得轻巧。
云弥在击剑队是有工资的,每?月领着固定薪水,去掉各项开支和房租,存钱很辛苦。
她真的看不惯陈屹炀这种坏习惯。
好好长大:秦姨去北京做什么?找温阿姨吗?
y2:不知道,给我妈打了电话,接不通。
y2:怎么了?
好好长大:想喝姜撞奶,但是秦姨不在。
y2:给你点外卖。
又乱花钱?
云弥冷着脸打字:我要喝手作的,不要外卖的半成品,不新鲜。
陈屹炀不回消息了。
云弥想果然是没什么耐性的,不过她也懒得陪聊。
她把计划表规划好的物理提升题都做完了,又翻出来这次的摸底卷,回顾错题。
这次的理科第一是许知妤,断层第一,比云弥的总分高了快一百分。
自从上次帮了许知妤之后,对方总是很照顾她,许知妤暑假时出远门打工,已经把欠陈屹炀的钱都还光了。
对方发消息问高二要不要一起出去学习。
云弥想起来陈屹炀选的文科,说:可以呀,那我以后不会的都问你。
许知妤回了?害羞的表情包。
云弥洗完澡收到许知妤推荐的高二练习册目录,突然看到陈屹炀十五分钟前的留言。
y2:自己去厨房。
云弥的睡裙有点短,晚上天气转凉,还有点冷,她快速爬到床上,回了?问号。
y2:给你做了姜撞奶。
云弥原本躺在床上的,看到这句话猛然坐起身,问号更多了。
她问:你为什么不送上来?
y2:还得人伺候?
什么态度?
云弥呵呵一笑,发语音:“陈屹炀,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喜欢我。”
电视剧小说里的霸总喜欢小白花,都快把女主宠成公主了。
对方回了句3秒的语音。
男生冷淡的话语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追你,又不是卖给你了。”
“……”
云弥听到这句话气鼓鼓,又垂着眼默默播放了一遍。
他好像刚洗了澡,带着股湿漉漉的磁性,怪性感的。
她哼了声。
又点了下“播放”。
云弥听了会儿,才不情不愿下楼拿她的姜撞奶。
已经凉透了,而且很辣。
手艺欠佳。
云弥评价:你不会是想害我吧?
又说:下次别做了,做姜撞奶,我自有人选。
陈屹炀靠在书桌前正打算继续做题,看到这句话,失笑。
突然看到云弥迟来的提问。
好好长大:所以,你真的喜欢我?
云弥鼓足勇气的提问,问完觉得不够矜持,有点儿没脸见人了。
房间里只开了盏暖黄小灯。
云弥坐在床上局促盯着书桌,她的书桌被各式习题册、试卷堆得满满当当,草稿本凌乱地叠在一旁的小架子上。
真的好乱。
云弥想着要不要整理一下,又嫌烦,低头发了句消息:你说追我是认真的?别戏弄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缓慢拨动着,云弥看到新备注为“兑”的y2显示“正在输入中”。
云弥盯了很久,都快不焦虑了。
陈屹炀不输入了。
少女小声吐槽:“怎么跟?老旧电脑似的,时灵时不灵?”
她算是对陈屹炀这?人放弃期待了。
是不是就想捉弄她?
云弥瘫在床上,默默盖好了被子。
手机震了下。
新消息。
云弥侧过身睁开一只眼,偷偷看了下。
原本白皙的小脸猛然酣红好似吃醉了酒。
少女在被窝里只觉得手机像是烫手山芋扔掉。
心跳喧嚣尖叫、彷徨难受,她伸出手臂突然盖紧了被子在床上尖叫出声。
陈屹炀说:暗恋你的第一天想跟你接吻,但又怕你扇我。
云弥将脸埋在松软的被窝里,好一会儿,才探出乱七八糟的脑袋,手抖着,冷冰冰回复他。
好好长大:大变态!
好好长大:嫌弃小兔抠眼睛撅屁股表情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青梅果 “永远去做
云弥失眠了。
她披了件外套在书桌前整理阅读理解常见的词组搭配, 想起来陈屹炀撩拨的话语,云弥仰头看天,叹了口气。
夜色里的星火透过玻璃窗轻轻落进来, 山城的夜晚,黄葛树枝桠蜿蜒伸向沉沉夜空。
陈屹炀……还真是。
云弥撇撇嘴。
她有点无措, 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好不容易困了, “兑”又有新消息。
是两个小时前的了。
云弥没敢看。
y2:早点放弃你心里那个谁,弃暗投我。
云弥盯着那条回复好久,心里像是放烟花, 捂着脸颊想这叫人怎么睡觉?
她小声吐槽:臭渣男,你死了。
云弥整个上午都在丁圆掩护下睡觉。
丁圆问她:“你去干嘛了?做贼了?还是……”短发女生怀疑的目光在云弥嘴唇上徘徊, “跟‘哥哥’约会去了?”
云弥眼底有明显的黑眼圈,趴在桌上说:“别瞎说。”
她还没告诉陈屹炀根本就没有什么喜欢的男生。
她喜欢的人就是他。
云弥困得眼皮合在一起。
想:学习怎么办?
中午的饭, 谢越想去找丁圆求和,他上次也就玩笑性质开了点玩笑, 对方不理她了。
谢越搭着陈屹炀肩膀说:“你说云弥有喜欢的人, 可是她来山附才几个月啊,我说句实话啊,除了你就周时徽,周时徽人家可拒绝了, 总不能是我吧?”
他说着要笑起来。
陈屹炀在看手机消息,昨天秦姨连夜去□□忙, 到现在还没有定好回来的时间。
温良玉也终于给他发了回信。
温良玉:小炀, 你爸爸在北京出了车祸, 现在在ICU抢救,这件事不要告诉你爷爷。
人来人往的楼梯间,陈屹炀停住脚步, 打了电话回去。
温良玉还在第一医院,靠在座椅,她一宿没睡。
梁温斌来北京拓展业务的事情她是认同的,生意总归有风险,现在出了纰漏,及时补救就好了。
但出了意料之外的问题,陈家赐谈生意结束走夜路被车撞了。
陈屹炀问:“谁的责任?”
温良玉接到电话,第一时间报警留证了,她说:“你爸爸跟人谈生意喝醉了酒,走的小路,卡车夜行又是视野盲区,不是责任的问题……”她回眸看了眼ICU里景象,叹了口气,“挺严重的。小炀,他差点死了。”
陈屹炀沉默少许,看到从二班教室里走出来的云弥,垂眸说:“知道了。”-
云弥觉得陈屹炀今天很奇怪。
她甚至怀疑是自己睡醒的姿势不太对。
追人哪儿有他那么追的,都不主动跟她说话。
云弥在餐馆的冰柜里拿了四根赤豆冰棍,分给了其他人,最后才递给陈屹炀。
她低下头问:“你怎么了?”
少女柔软的眼眸带着疑惑,专注看着他。
陈屹炀晚上要去趟医院,例行探望老爷子,说:“没什么。”
云弥不信,顺势坐到了他身边,她漂亮的侧影抬手撑着下颌,咬着属于自己的赤豆冰棒,说:“这个是老板娘自己做的,没有加糖,很好吃的,上次许知妤推荐给我的。”
陈屹炀“嗯”了声,温良玉已经把诊断报告之类的消息发过来了。
第一张就是病危通知书。
陈家赐已经醒了,经由温良玉带了话。
他还是那个意思,送他出国读商科。
已经离婚的父母,对于他的未来还是一致的意思。
从餐厅出来,山附的后门聚集不少接送的家长。
云弥说:“你是不是不开心啊?”
她一眼就看出来他有心事了。
有风的夏日午后,少男少女并肩站立的老街街道,酒旗风暖正少年。
陈屹炀眯眼说:“没事。”
夏风吹起少年额前的漆黑碎发,他说:“我父亲在ICU,可能要请假几天,去一趟北京。”
突然的消息,云弥跟着心头一紧,她问:“怎么了?”
陈屹炀平淡说:“骨折、双肺破裂,可能治不好了。”他侧过脸看向她,解释,“出车祸了。”
温良玉说的很明白,陈家赐被安排下周送往美国就医,生意上的危机短时间难以收场。
从理智出发,温良玉希望陈屹炀接陈家赐的班。
温良玉说:你爸爸大学肄业、放弃前途梦想单枪匹马打下的商业版图,你不去帮他,他这辈子就太可惜了。
男生冷淡的面容带着些微笑容,近乎冷感的垂眼。
云弥呼吸停滞。
丁圆和谢越已经过了马路,在那头喊他们。
云弥没有管,陈屹炀说:“晚上去探望我爷爷,你去吗?”
云弥几乎是没过思考,紧跟其后说:“我陪你去。”
陈屹炀有丝意外。
他每周三去看老爷子一趟,见一面少一面。
放学后,云弥在楼梯口等他。
少女温柔的目光在喧嚣的校园里平静,她开口第一句是:“陈屹炀,你不要难过,我们走吧。”
家里的事,陈屹炀觉得是一团乱麻,早年老爷子下乡认识了老太太。
陈家赐上大学时老太太生病了,那病病症棘手,不少人劝送出国治疗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老爷子清贫,没什么钱,陈家赐跪下来求老爷子问人借,老爷子没同意。
他因此自己创业去了。
陈家赐认定了是老爷子害死了人。
父子反目二十余年。
“其实那种病放到现在治愈率也不足3%,送国外去不见得就能好。”
云弥抬眼看见身侧单肩挎着包的陈屹炀,男生流畅的下颌线上漾开无奈的轻笑。
老爷子和温良玉都差不多是外交方面的工作,这类工作准入门槛极高,又需要长年累月的沉淀,一干便是大半辈子,大多数人终其一生始终默默无闻。
如果不是热爱,登峰造极的难。
陈家赐和温良玉都是太明白,所以才严令禁止陈屹炀走这样的老路。
云弥听陈屹炀叙述,问:“那……你怎么想的?”
陈屹炀问云弥:“你希望我选文科还是理科?”
云弥垂下眼小声说:“我尊重你的选择。”
路灯下,男生挑眉说:“看来是理科。”
云弥说:“我可没这么说。”
陈屹炀笑了。
晚风里,云弥深吸一口气,视线尽头,附属医院的轮廓在夜色里静静矗立,楼宇线条冷硬,她倏然听到身侧人的话。
“云弥,有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
“嗯?”
“反正你也才十六岁。”
坚定的话语调平稳,没有半分起伏,极轻地从陈屹炀口中吐出,却像块沉石稳稳落定在地面。
他看向她,黑色碎发下漆黑锋利的眼眸,如此极具攻击性的面容却没有半丝偏移的随意感,仿若一团热烈如夏的火焰,他说:“大不了重开一局。”
反正他们都还年轻。
十六七岁的年纪,世界在脚下。
想要做什么就去做。
输得起。
也能够赢-
ICU的探视是需要登记的,进出要穿戴隔离衣。
老爷子还是头回见到云弥,但早就听不少人提过这个小姑娘。
他也没什么礼物准备,只好叫护士等会儿送篮苹果给她。
云弥说:“不用。”
护士小姐语调轻松:“没事,你们再不来拿都被我们吃了……当然我们也吃不掉。”
前前后后来探望老爷子的人有百来号人,大都送了水果鲜花。
老爷子说水果就给医务人员吃了。
原本大家还不想收,后来烂了一批,也就接受了。
老爷子笑眯眯的,说:“以后跟着你屹炀哥哥,就当作是一家人。”
云弥听到这句话稍愣,反应过来,陈老似乎也把她当作温阿姨再婚对象的女儿。
云弥看了眼陈屹炀,男生抿着唇蹲在床边,没什么反应。
陈屹炀他……也这么误会,还是喜欢她?
有那么一瞬,云弥怀疑陈屹炀做人有问题。
——他是不是不在乎温阿姨的幸福啊?
老爷子跟云弥闲聊了几句,护士带云弥去茶水间拿水果了。
等人走了,老人才偏过头,枯瘦的身躯,目光还是平静的,他问:“小炀,你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陈屹炀稍愣,不知道爷爷是怎么知道的。
老爷子说:“平时你来这里,都会带桶秦兰煲的汤,她还走那么急,也没跟我讲一声。要么就是你妈妈出事,要么就是你爸爸出事。但你妈妈出事的话,你现在就在北京了。”
老爷子皱了下眉,似乎是想到了自己那个儿子,眸光微沉,有点无奈,又有种近乎悲怆的担忧:“家赐他没事吧?”
陈屹炀不知道怎么跟老爷子说,他身侧的心电仪曲线起伏,但太微弱,陈屹炀怕稍微过激的措辞就会刺激到爷爷。
他说:“我明天去北京。”
老爷子说:“良玉要结婚了。”
陈屹炀懂他的意思,他允诺:“家里的事跟我妈没关系。”
老爷子似乎满意了,轻轻地笑了下。
他手上还有束缚带肋过的痕迹,老人的声音轻轻地,挥了挥手示意人靠过来,陈屹炀凑过去,眼睫垂落,听到爷爷呼唤他的名字:“小炀啊。”
他舌头都被止痛药镇麻了,说话有些含糊了,但语调还平缓,温声说:“永远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青梅果 一起长大
陈屹炀翌日清晨去北京了。
云弥短时间内见不到他, 有点担心他。
她想给陈屹炀发消息,又怕他太忙了,会打扰他。
谢越天天围着丁圆转, 偶尔冒出来句:“云弥,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炀哥?”
云弥看到早餐袋子里的纸条, 四个字:等我回来。
男生遒劲有力的字迹, 旁边却画一只涂鸦的兔子,像安慰。
云弥眼睫半垂。
想明明不开心的人是他,干什么逗她开心?
大课间的二次铃声打响了, 丁圆让谢越别扒在他们班教室窗户上,让他滚。
云弥却轻轻偏过头问:“陈屹炀让你问的?”
谢越“靠”了句, 问:“你怎么知道?”
昨天谢越还在打趣,猜云弥到底喜欢谁, 陈屹炀当时淡淡开口,说云弥说不定喜欢的人是他。
谢越觉得这逻辑有点怪。他笑疯了, 嘲讽:“云弥喜欢你, 还用你追啊?”
陈屹炀扫了他眼说:“不喜欢追都没得追,丁圆不是让你滚吗?”
“……”
走廊里成群的同学不知道都在聊什么,云弥收拾好作业本说:“等陈屹炀回来,你让他自己来问吧。”
她没好气地吐槽:“什么都让别人打听, 是胆小鬼行为。”
谢越瞟了眼丁圆,被路过的男生喊走。
丁圆等人走了, 才忍不住凑过来调侃, “还好意思嘲笑别人呢, 说陈屹炀胆小鬼,那云弥,你算什么?”
云弥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给陈屹炀发消息, 露出笑容说:“算我有本事。”
陈屹炀下了飞机就看到云弥的消息。
好好长大:不要不开心哦。
陈屹炀问:如果不开心呢?
大概中午的时候云弥回了条,好好长大:那我哄你。
y2:怎么哄?我能提要求?
好好长大:可以呀。
y2:那帮我做件坏事吧。
好好长大:???
云弥不太懂什么叫坏事,只觉警铃大作。
丁圆让她把手机藏严实点,最近学校里查早恋紧,云弥敷衍:“又没谈。”
丁圆“呵呵”一笑。
云弥补充:“而且陈屹炀一点儿也不会追我。”
丁圆反驳:“是你太难追吧?”
云弥撇嘴:“他才追几天啊。”
话音刚落,置顶的“兑”发来新消息。
y2:帮哥哥去广播站给高二二班的云弥同学点一首《告白气球》。
y2:辛苦了-
陈屹炀在医院站了一整天,温良玉两宿没合眼,被未婚夫开车来接回家了。
陈屹炀是第一次见到那位真正的妹妹,腼腆又青涩的北京女孩,跟他差不多大,看到他怯生生躲到了她父亲身后。
她父亲让她叫哥哥,她好一会儿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你好。”
温良玉揉了揉女孩的脸,失笑。
陈屹炀说了声“你好”。
“那这里就辛苦你了……小炀。”温良玉挎着包,看到他神色又黯然下去。
她依偎在新的爱人怀里,似乎被曾经的家庭拖累得疲惫,陈屹炀目送人离开,才缓步上楼。
陈家赐已经醒了,但气管被切开了,说不了话。
陈屹炀支付完所有账单,跟护工和秦姨沟通好才去吃晚饭。
北京的夜晚跟山城不一样,下班的点拥堵街道车流绵延,远远排到天桥。
陈家赐的助理还在忙之前补救的事,跟人沟通完,病床里又是阵砸东西的动静。
秦姨买了锅碗瓢盆,在租的酒店里煮了汤,但陈家赐只能把肉打成浆糊才能用针筒打进食管里。
曾经再不可一世的人在病床上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秦姨被弄得一身狼狈,跟陈屹炀说:“小炀,回去之后考虑租个房子吧。”
他们住的地方是老爷子单位分配的,老爷子没几天了,单位那边已经开始沟通收回。
后头陈家赐要出国,转院风险太大,美国那边肯接收费了不少功夫,打通关系也烧钱。
栏杆旁,少年清冷的面容沉在夜色里,陈屹炀说了声“行”。
秦姨叹了口气说:“好好的人,怎么就这样了?”
陈屹炀隔着厚玻璃看远处病床上已经打了镇定剂的陈家赐,眼皮垂落说:“辛苦了。”
秦姨第一次来陈家,是为了照顾病重的老太太,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怎么日子越过越好,又开始变差。
她问:“小弥一个人没人照顾好吗?”
陈屹炀说:“住到朋友家里了。她,我会过问的。”
“那就好。”
北京发生的事跟云弥好像没什么大关系,她还在山城,朋友圈是永远做不完的数学题,她跟丁圆在放学路上脸贴着脸,兴高采烈发文案说:第一次住到大圆子家里好开心。
陈屹炀在凌晨收到云弥发来的录音文件。
他在等医生的临时手术方案,他问:这什么?
好好长大:你拜托我做的事啊。
长达四分钟的音频,背景是嘈杂又喧嚣的教室氛围,有人跑过来问云弥:“我靠,是谁点给你的歌?”
“云弥,你可真有本事,山附万人迷!”
乱七八糟的讨论快淹没广播站飘扬青春的歌声。
“你说你有点难追/想让我知难而退
礼物不需挑最贵/只要香榭的落叶”
陈屹炀早上四点爬起来赶班机,忙了一天有点困,他倚靠在医院的长椅开的公放,云弥听到后面跟着轻哼了起来。
漫长冰冷的医院走廊里,不远处的办公室里二十几位专家在跟国外医生一起开会决定方案,狭窄的缝隙嘈杂热闹的探讨传出来。
少女清甜的嗓音在唱,“不害怕搞砸一切,拥有你就拥有全世界……”
她身上温暖天真的气质,像隆冬风雪中跃动的最软也最亮的小太阳。
陈屹炀给云弥发消息。
y2:你不说是高二二十三班的陈屹炀同学点的歌吗?
好好长大:干什么?
y2:给你炫耀的机会。
好好长大:……无语!
好好长大: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好好长大:而且,你也没说啊?
y2:不能自己发挥?
那个粉色的兔子头像又好似气鼓鼓的,跟她一模一样。
云弥弹射了一堆表情包。
她牢骚:你怎么那么难伺候?
医生助理匆匆出来,扬声喊了句:“病人家属,方案讨论出来了。”
陈屹炀缓缓站起身,少年冷白肃静的面容上仅剩的笑容一点点消弭,推门进去前回复了云弥。
y2:你怎么这么可爱?-
云弥十六岁的仲夏夜是在重新生出希望的温暖和火焰中度过的。
与之相反的,是陈屹炀的十七岁。
那一年的夏天,夏日悠长。
陈屹炀在北京的七天度过得飞快,医生不断告知每一次手术和治疗的风险指标。
临时手术四成死亡率,辅助治疗一成,父亲还有三个月到三年的生存期限。
转院时需要配备多少医疗。
陈屹炀忙完所有,定了回家的机票,温良玉说婚期将近,问他要不要去看看她的新房。
陈屹炀婉拒了。
去机场的出租车上,他接到从山城打来的电话。
老爷子还是放心不下,终于在临近第二个的探望日拨打给陈屹炀。
“你爸爸……很严重吗?”
老爷子声音都在哆嗦,说:“我问了你周奶奶,她今天来看我……”
旁边有小孙和护士的劝解声,但老爷子还是抱紧了手机,问:“家赐他,也要死了吗?”
将近傍晚,头顶有飞机划过天际的痕迹。
陈屹炀抿着唇没说话,看向车窗外。
良久,他说:“爷爷,你好好休息。”
老爷子接受不了,他断断续续说:“我以为……顶多是小问题。”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太乱,老爷子呼吸急促,几乎是从唇齿间撕扯出来的声音,“当年……我只是被告知转院风险太大,没选择出国。”
医院里混杂的声音冗杂,陈屹炀听到尖锐的医疗警示灯响起的声音,他猛然叫了声“爷爷”。
电话被挂断了。
山城的晚间下了场暴雨,陈屹炀打车去了附医院,医生已经在抢救。
走廊里来了许多人,相熟的、不熟的,都在等着最后的审判。
手术室的红灯耀眼。
秦姨提前一天回了山城,云弥撑着伞放学回家知道陈屹炀爷爷病危,也跟着来了医院。
棵棵松树立在医院里,像是在森然浓烈的雨夜守卫的将士。
云弥在走廊尽头看到陈屹炀,他似乎是冒雨跑来医院的,行李湿漉漉立在一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那么多人都在,都在焦急等待结果。
周时徽也在,对方想过来跟她打招呼。
云弥没有理会,而是狂奔到陈屹炀面前,开口第一句话是:“吃饭了吗?冷不冷?”
她柔软的长发落在单薄肩膀,干净的暖色连衣裙,一双眼眸像是被水洗过,带着担忧。
陈屹炀嗓子发哑,说:“没事。”
云弥忧心忡忡,开始摸索身上有没有纸巾,说:“我去给你买。”
她说完又跑出去。
等消息的人有闲空问:“小炀这谁啊?”
陈屹炀连回答的心情也没有。
云弥想起来自己知道妈妈病危时的悲伤,想起来陈屹炀那双总意气风发的漆黑眼眸湿漉漉又空洞。
她在医院的便利店里焦急地挑选饭团和粥。
云弥催促说:“快点。”
可好像还是慢了一步。
少女踩过医院遍地的水塘,匆匆的行人在大厅里,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做的事。
原先人满为患的手术病房前已经没有人了。
陈屹炀签完确认书,接到电话说陈家赐在飞往加州的航班上抢救失败。
漫天的雨喧嚣落下。
陈屹炀在人迹罕至的角落低头说:“好,我知道了。”
他挺拔的身型快被肆虐的雨幕遮盖。
云弥问了人找不到他,拨开人群,又打不通他的电话。
她路过西楼时恍然的一眼,跑了过去,又停住脚步。
她看到陈屹炀坐在台阶上,斑驳的雨从屋檐下落下来,斜斜打湿了人,也打湿苔草的痕迹。
云弥缓了缓呼吸,走了过去。
她喊:“陈屹炀。”
陈屹炀在潮冷的昏盲夏夜看到云弥的身影。
她还微喘着气,似乎是奔跑太久,胸口稍稍起伏。
云弥叫人热过的饭团已经冷了,她跟陈屹炀的视线对上,眼眶也跟着红起来。
她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金枪鱼的还是咸蛋黄的饭团,就都买了。”
陈屹炀应该起来去解决其他事情了,但是云弥走过来。
她说,“我还买了紫米粥和豆浆,你吃不吃?”
她蹲在那里,为他们彼此撑伞。
重重雨幕被隔绝。
陈屹炀看到云弥琥珀色的眼眸。
他“嗯”了声。尽量平淡说,“我没关系,你不用紧张我。”
他嗓音很淡,可是云弥分明看到陈屹炀脸侧纵横的雨水。
说不清楚是雨还是眼泪。
她问:“接下来要干什么?”
陈屹炀嗓音发哑说:“准备葬礼。”
陈屹炀的思绪有点乱,浓重的悲伤像是晕染不开的墨。
他补充说:“老爷子和陈家赐的。”
干哑的嗓音传进耳朵里,云弥愣在那里。
陈屹炀说:“要不要再去丁圆家里住几天?”
云弥知道他的意思,轻声说:“那太麻烦她家里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买来的晚饭放在了陈屹炀的怀里。
她问:“而且我去找丁圆了,陈屹炀,那你怎么办?”
陈屹炀眯着眼,男生暗色的衣服湿透了又干,带着微潮的气息,他说:“云弥,我没有家了,你以后怎么办呢?”
云弥被送到山城,是因为她的户籍在这里。
爷爷去世,以后他们两个人算在谁的名下?
温良玉吗?
云弥不想陈屹炀难受,就连说话都轻轻地,她说:“不会啊。”
突兀的打断了陈屹炀的思绪,雨声喧嚣,浓重的土腥味叫人作呕。
漆黑潮热的视线里,世界都恶心得散发暗光。
可是云弥干干净净的,她郑重地说:“陈屹炀,你有家,不是还有我吗?”
云弥说:“我是你的家人。”
陈屹炀皱着眉,眼眸震颤,嘴唇翕张。
始料未及的话,他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山城的一切都好似梦幻中,从四月的初见,到此时此刻。
云弥要怎么告诉他,她喜欢他。
透明兔子伞的伞檐下少男少女的沉默。
云弥缓慢又坚定地抬头仰望,轻声询问:“陈屹炀,我们一起好好长大,好不好?”
像枝桠开出的未尽的白色芳菲。
她歪着头,洋溢笑脸。
少年凸起的腕骨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紧握成拳。
他缓缓低下头,穿过碎发,漆黑的眼眸撞入云弥的视线。
陈屹炀眼眶发烫说:“好。”
他干涩承诺,“云弥,一起长大吧。”
少女的温柔贯穿心脏,蔓延至骨血里,疼痛,近乎灼烧。
在陈屹炀仅此一次的十七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青梅果 房间
云弥跟在陈屹炀身后, 他跟很多人接洽,然后回家。
十七岁的仲夏夜,暴雨如山倒。
云弥看到窗外的闪电, 蛇形闪电劈开如墨的昏黑世界。
陈屹炀洗完澡出来,看到云弥坐在他的房间里。他捏着毛巾站在门扉侧掀开眼问:“怎么在我房间?”
云弥坐在他的书桌上写题目, 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就知道他洗好了, 她回过头说:“楼上漏雨了。”
老房子暴雨天总会砖缝渗雨,墙壁湿漉漉的,但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云弥找借口说:“你房间比较干燥。”
陈屹炀抬头看了眼天花板, 暴雨打在窗玻璃上噪响沙沙,说:“我上去看看。”
“不要。”
云弥捏紧了笔说:“陈屹炀, 陪我做题吧。”
她温和的面容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屋外的雷声轰隆。
陈屹炀眨了眼看, 看到云弥扭过头,她轻声说:“我想考去你以后去的那所学校。”
陈屹炀呼吸发干, 喉咙口哽咽绵延不绝的酸痛。
云弥带了三张模拟卷, 她从解答题开始做的,已经写了半面。
少女的字跟她柔软的外表不相似。
张扬、锋利,像柄无往不利的长剑。
陈屹炀走过去,手搭在椅背低头问:“哪道题不会?”
云弥托着腮叹了口气, “这个,”她将试卷翻了个面说, “还有这个。”
他说话, 云弥看到陈屹炀漆黑的眼眸。
陈屹炀扫到她压在最底下107分的试卷, 问:“小测怎么分数又低了?”
云弥说:“不知道啊,可能是哥哥不努力吧?”
她的小测分数又低了。
没有陈屹炀的云弥,就好像失去了仙女教母的仙度瑞拉, 变回默默努力的灰姑娘。
云弥希望陈屹炀一直顶天立地。
不要悲伤,也不要倒下去。
陈屹炀淡声:“不是你不努力?”
云弥嘴硬:“我不管,你得对我和我的数学负责。”
陈屹炀眯了眼,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云弥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太过界,脸刷得红了。
她不知道陈屹炀怎么想她。
倏然身侧坐过来一个人,陈屹炀穿着灰黑色家居服。
云弥想找个地缝躲起来,又觉得陈屹炀那么难过了,不能让他不开心。
她是真的担心他。
可视线里出现只冷白的骨节分明的手,陈屹炀的体温被她感受到,男生温烫的手指握住她的手控制她的水笔,触碰的一瞬,云弥恍然怔住,他的腿贴着她的腿。
云弥忘记呼吸,心跳彻底乱了。
然后是陈屹炀平稳的声线,带着无奈和调侃,“可你这样,我以后怎么学习?”-
陈屹炀收到三封遗书,都是老爷子写的。
第一封是写给老太太的,“吾念卿卿二十余载,终得相逢”,最后一句是“此生已许国,再难许卿”。
第二封是写给陈屹炀的,内容跟陈屹炀病房里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相同,“小炀,永远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最后一封是写给陈家赐的,将近五十页。
陈屹炀简单办了葬礼,最后一天凌晨四点去殡仪馆预订了火化,八点半开始走流程。
陈屹炀接到温良玉电话,对方想把云弥接到北京去。
陈屹炀签完确认单,看到睡在大厅里的云弥,她特意请了假陪他。
少女的侧脸磕在椅背沿,眼睫淡垂,长发柔软塌在肩头,淡色的唇微抿。
陈屹炀移开眼:“你问她,我不帮别人做决定。”
温良玉说:“陈屹炀,你爸爸那边的事我可以帮你暂代处理,但是云弥她跟你不一样。”
陈屹炀问:“哪里不一样?”
温良玉对于这个儿子,失望大于期待。
她不知道陈屹炀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明明老爷子是那么温良谦逊的人,可是陈屹炀就是变成了跟他爸爸一样,偏执又犟种。
温良玉说:“你对小弥那个心思,我怎么可能放心把人放在你那里?陈屹炀,小弥才十六岁。”
陈屹炀觉得可笑,绷紧了后槽牙,嗤了声问:“然后呢?”
温良玉急声:“你还问我然后?小弥是想好好读书的,你呢?”
温良玉想了太多解决方案,她之前跟云弥提过,把她弄到北京去,云弥拒绝了。
她毕竟不是她的亲生母亲,没有权利去过问太多。
温良玉只能找陈屹炀,她几乎是命令的语气,没得商量:“我回山城,照顾你们。”
陈屹炀问:“你要干什么?”
温良玉细数:“你爷爷、你爸爸的后事,你爸爸的生意、家里搬家,还有你们两个的学习,你说我要干什么?你能干好什么?”
陈屹炀也才十几岁,温良玉不可能信得过。
在她眼里,陈屹炀还是十四岁帮她偷身份证和户口本的孩子。
可她听到接下来陈屹炀的质问:“葬礼办完了,你不知道?”
温良玉一时失语。
陈屹炀缓了声调说:“事情我会办好的,不劳你费心了。”
温良玉不信,反驳:“你能办好?陈屹炀,你什么态度?我要回去看看。”
陈屹炀厉声反问:“那你不结婚了?”
婚礼在即,温良玉彻底失了声音。
陈屹炀说:“秦姨一直都在,你打电话问她吧。”
温良玉在气头上,叫他的名字,“陈屹炀!”
陈屹炀轻飘飘的一句话,手机已经离远了,温良玉没听到。
“妈妈,你幸福的话,一直在高翻院也没有关系。”
电话挂了。
……
云弥这几天心不在焉的,丁圆老早就看出来了。
丁圆说:“这大概就是爱情的烦恼吧?”
云弥小声说:“才不是。”
温阿姨又旧事重提,想送她去北京读书。
云弥再次拒绝了,但温良玉这次的理由比之上次要充实许多。
陈屹炀家里不适合她呆了。
云弥回复得诚恳,她在山附已经有了朋友,学业也顺利。去北京要更换高考和思维模式,她不是那种天才,适应起来也需要时间。
谁能够保证去北京,就比在山城要好?
丁圆听完,眯眼盯她:“你确定不是为了陈屹炀?”
云弥倏然手指微蜷,反驳:“你怎么不说是为了你?”
丁圆冷冷一笑,凑过来说:“你耳朵红了。”
像是揭开一个秘密,云弥瞪她。
丁圆原本都懒得搭理谢越了,但为了云弥还是答应了中午他们的约饭。
老爷子去世前最后一面是见了周时徽的奶奶,周时徽这段时间一直想见陈屹炀一面。赶来学校外的苍蝇小馆时,周时徽脸色还有些差,但语气谦卑许多。他说:“对不起,阿炀。”
陈屹炀脸色如常,什么也没说。
门外面卖煎饼的小车挡着视线,夏天骄阳燥热,他们要了五碗油泼面,谢越吃得嫌热,去买了汽水。
周时徽好不容易搭上话问:“之后搬去哪里住?”
陈屹炀说:“老房子。”
周时徽想起来,那是陈家赐刚创业成功的时候买的。
七零年代建的。
老房子了。
周时徽看了眼云弥,女生小口咬着面,问:“云弥也住过去?那么小的房子,你俩住一个房间?”
云弥只知道要搬家的事,还具体情况,听到这句话都吓到了。
她懵懂抬起眼对上陈屹炀漆黑的眼眸,男生冷淡的面容上倏然浮现一丝疑惑。
陈屹炀原本不想搭理周时徽的,但突然看到云弥微红的耳朵尖,嗤了声,说:“也行,反正不可能住你家。”
“……”
周时徽霎时脸色难看极了,骂了句:“陈屹炀你不做人了?”
整顿午饭丁圆都在小声咳嗽。
云弥知道她是八卦听多了,怕丁圆嘲笑她,默默跑过去质问陈屹炀:“陈屹炀,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俩住一个房间’?”
她当然不信陈屹炀想跟她睡一张床上,但是睡一个房间也不好,多影响她学习。她皱着眉一副责怪的意味。
陈屹炀瞥了眼。
云弥见他不说话,急了,小声说:“我不可能跟你住一个房间的!”
陈屹炀挑眉问:“这么讨厌我?”
云弥气急又解释:“不是。”
陈屹炀似乎明白了,“那就是不讨厌,纯厌恶?”
还说喜欢她!云弥没见过这么追人的,瞪他。她悻悻说:“不是。”
陈屹炀其实觉得把云弥送去北京也好,毕竟温良玉是真心喜欢云弥。
但他有私心。
这件事,还是云弥做决定好。
他问:“确定不去北京吗?”
中午放学的山附校门口挤满了卖小卡的商贩,接送的家长骑着小电驴带学生经过。
云弥听到这句话愣在原地,陈屹炀在低眸看她。
少女的红色发绳鲜艳,被道路两旁的浓绿植被衬托得耀眼,眸光却暗淡下去。
他知道啊?
云弥想,陈屹炀会不会觉得她赖上他?
下一秒,听到陈屹炀说:“挺好的。”
不知道在评价什么。
老房子离幸福里有段距离,在求是街,倒是比之前跟山附近多了。
陈屹炀说:“临安小区八楼九楼,回头你和秦姨住楼上。”
“……?”
云弥觉得好像跟设想的不太一样。张了张嘴,又皱了眉。
她停下脚步愣愣巴巴说:“不是说很小吗……能住?”
怎么还两层啊?
陈屹炀问:“怎么还挺失望?”
一百三十平,二层。
周时徽也是有钱惯了,二百多平的居住面积嫌小。
云弥撇开眼说:“没有。”
周时徽一直在留意,他停下来等云弥他们,谢越和丁圆也跟着停下来,丁圆真是服了这俩把其他人当大电灯泡的王八蛋,吃饭就算了,现在还在闪瞎其他人,手贴在嘴巴像喇叭,吼着问:“干嘛呢?走快点,中午还要做四篇阅读理解!”
云弥听到了,后知后觉要跟上去,刚转过身准备跑,被陈屹炀一把捞住。
一辆电瓶车飞驰而过。
云弥听到身侧人说:“小心点,看路。”
云弥“嗯”了声,思绪早就回到学习计划上了。
突然听到耳朵侧磁沉的低语,似乎是怕其他人听到,陈屹炀刻意压低了音量,只是跟她说:“让你失望,还真是不好意思。”
“???”
云弥抬起眼,看到陈屹炀冷淡又戏谑的漆黑眼眸,他说:“不过哥哥还是比较守男德的,不跟未来女友以外的人住一个房间。”
“……”
云弥原本些微的害羞消散了,只剩下被戏弄的羞恼,要被气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青梅果 早恋
家里的东西要一点一点搬到临安小区, 从大房子换到小房子会有点落差感。
但云弥觉得没什么。
她还是跟陈屹炀在一起。
日子一天一天过。
陈屹炀不是血缘关系上的哥哥,但云弥想,如果云弥真的有哥哥, 大概也不会比陈屹炀做得更好。
云弥习惯性放学多留一会儿,等陈屹炀下楼来找她。
班里的人或多或少听说过被年级群戏谑为“山附校草”的陈屹炀, 见到他都偷瞄着多看两眼。
那个讨厌云弥的齐月茹竞选成功成为了班长, 不少次看到云弥跟陈屹炀一起走说闲话。
云弥背上书包,倒也没有解释。
放学路还是那条放学路,可偌大的幸福里别墅已经被搬得空空如也。
三楼的仓储室里, 云弥蹲在那里,抬起眼问:“等正式开学了, 我们就不能回这里了吧?”
陈屹炀收拾好东西,将相册放进箱子里, “嗯”了声。
“你在这里住了多久?”
“快十年。”
老爷子是在老太太去世后才成名的。
说一句“大器晚成”不够贴切。
默默无闻几十年,只是国运波动, 有了机会让老爷子得以发挥, 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
这里的住处本就是给老爷子的。
陈屹炀活在爷爷的荣光里,家里人再不理解,他也从未偏离过爷爷的教导。
云弥看到陈屹炀把一封信放在箱子的最上方,吐槽:“你们家里人还真是奇怪, 都喜欢写遗书。”
她知道陈屹炀的爷爷写了。
陈屹炀的爸爸也留了,从深圳寄出, 只寄给了温阿姨。
现在箱子的最上面放着陈屹炀小叔叔的遗书。
陈屹炀摸到陈旧的字迹, 倏然目光一震, 他说:“他以前是个很浑的人,因为只跟我差几岁,我爸把他也当儿子看了。”
云弥拖着腮问:“后来呢?”
陈屹炀说:“太不着调了, 老爷子看不下去帮他报了军校,不过读了也是本性难移,我初中的时候他还带我违纪去摸过直升机驾驶舱。”
云弥听得眼睛都亮起来,谁不想摸摸直升机的仪表盘?
她笑眯眯说:“你也不着调,这算家族遗传吗?”
陈屹炀在昏暗中抬起眼,少女的手搭在膝盖上,一张杏眼水汪汪,叫人心安。
他抬手不留情面揉了揉云弥的长发,嫌弃:“能不能说哥哥点好的?”
云弥“哦”了声,好不容易洗干净的头,她不高兴地问:“那你如果哪天写遗书,准备写什么?”
“……”
陈屹炀气笑了。
也不知道谁把云弥惯得在他面前口无遮拦。
他凑近了些,垂眼盯着她问:“咒我死?”
云弥期期艾艾地摸脑袋,准备撸好看了,她还是希望在陈屹炀眼睛里漂漂亮亮的。
还在想到底是三七分还是把刘海自然垂落,倏然呼吸一停。
陈屹炀离得挺近的,呼吸都在她的脸上。
云弥心脏倏然一停,被他漆黑的眼眸像是割伤般心脏一疼,她错开眼小声问:“你干什么?凶我干嘛?”
她委屈巴巴,轻哼:“不想说拉倒。”
陈屹炀想了下,又被她埋怨的细微表情逗笑了,说:“我大概会希望你忘记我。”
他平淡的语言。
是在说之前的话题。
他没有说给谁寄信,也没有说其他什么。
云弥原本在看角落里的小矮柜,心脏却突然细密地疼。
少年的爱意赤诚又坦荡。
于十七岁的陈屹炀而言,只是单纯地希望,不论怎样,云弥永远灿烂。
……
云弥照常回卧室,她的巨型兔子玩偶已经放在新家了。
想起来陈屹炀靠过来的模样,少女在自己的座椅上缩成一团。
云弥想起来这里隔音不好,不敢尖叫让陈屹炀听见,只好偷偷摸摸地在新买的日记本上写下第一句话。
「才不要忘记你,我要陈屹炀长命百岁」
手机“滴”的一声,云弥这才发现丁圆发了几十条消息。
一大片的“你完了”刷屏。
应该是有要紧的事。
云弥问:怎么了?
丁圆找了云弥两个小时,每隔五分钟找一次。
一直联系不上人,快疯了。
丁圆前面说了内容,但怕云弥翻起来麻烦,干脆重新发了语音解释。
“我靠,咪咪,我听我朋友说的,山附不是查早恋吗?不知道哪个傻逼把你和陈屹炀举报上去了!”
“我听说上一次早恋被查的,找家长、还被通报批评了!”
云弥听到丁圆发来的语音,被吓了一跳。
山附的孔校长脾气古怪,早年是在大学当老师的。他的孩子中考生病失利,考取到最次等的普高,孔校长那个人刚正不阿,不屑于帮孩子托关系,没想到最后那孩子想要好好学习,被孤立后抑郁自杀了。
孔校长因此自愿下放到高中来当管理。
这十几年来,孔校长的理念都是成绩至上。
对“早恋”零容忍。
丁圆说:“在我印象里,被举报的都被整得很惨,就只有年级前几还有那些有关系的才可以躲过一劫!”她一直在发愁,质问,“我真的气死了,到底是谁啊没事举报你?”
“肯定是那个齐月茹,我就说她天天在别人那里嘴你没好事,之前军训的时候举报你还不够,现在还要搞你!”
云弥安慰丁圆:“圆圆你别急,我没和陈屹炀在一起。”
丁圆上次听云弥和陈屹炀“睡一个房间”的瓜还以为他俩成了,原本滔滔不绝的牢骚停滞,震惊:“你俩没在一起?”
丁圆不信。
“亲嘴没?”她质问。
“手都没牵过。”
丁圆问:“陈屹炀这能忍住?”
“……”
丁圆觉得话题歪了,着急想把逻辑理顺,纠正:“不对……你俩没在一起……那就不算早恋?”
云弥看到特意为陈屹炀买的日记本,是卡通羊的涂鸦封面。
她的暗恋日记本。
云弥小声说:“其实准备答应他了。”
丁圆操碎了心,快炸了:“这是答应的问题吗?不准!陈屹炀之前跟许知妤闹成那样,没一个校领导找茬,你要是真谈了,陈屹炀屁事没有,全是你的责任!”
云弥说:“我知道。”
可她的确喜欢陈屹炀。
丁圆心疼:“要是被老师找了……”
话没说完,云弥下翻看到班主任的消息。
手指一顿。
高二的班主任是云弥之前的英语老师谈婳,对方对她很好,但这次说话冷淡多了,只是留言:
云弥,明天大课间来我办公室一趟-
陈屹炀次日出门就发觉云弥躲着她。
少女一身薄荷绿的JK裙,低头咬着吸管看手机屏幕。
昨晚她给谈老师发了消息,谈婳的意思是要找家长。但云弥的爸爸联系不上,只能找陈屹炀的妈妈。
云弥慢吞吞回消息说:我会和校长解释清楚的。
她怕温阿姨误会。
但云弥又的确喜欢陈屹炀。
云弥想在高二结束前考到年级前二十,那至少要再进步四十分。
四十分,云弥想不如把她杀了来得简单。
她走路也不看路,陈屹炀余光扫了好几眼,冷冷说:“前面有坑。”
云弥被陈屹炀的提醒吓了一跳,缩回脚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
狭窄的小巷,两侧都是砖灰的色调。
不知道谁家的衣服滴了水“啪嗒”掉在云弥脸上。
少女恶狠狠偏过头看趟自行车的陈屹炀,不懂他为什么不直接骑自行车滚蛋。
云弥质问:“哪里有坑?”
少年人漆黑的碎发,宽松的黑色T袖被夏风吹得微鼓,勾勒出不羁又意气分发的气质。
臭渣男,今天挺帅的。
云弥耷了眼皮,冷声问:“你瞎了,要不要带你去医院看看眼睛,哥哥?”
被她叫了声,陈屹炀薄唇轻扯,先发制人:“想什么呢,这么走神?”
云弥欲言又止,有点怕这件事影响到陈屹炀,他毕竟遭逢巨变。
她大人不记小人过,咬下唇撇开眼:“没什么。”
“是吗?”
陈屹炀停下脚步,觑她。
“我不信。”
陈屹炀猜:“因为成绩?还是因为没买到Jay的专辑?”
云弥抢答:“买到了!”
“那就是成绩。”
陈屹炀问:“数学小测几分?”
“……”
太屈辱的成绩单,云弥不想说话。
少女思来想去,扭过脸问:“你知道有人举报我们谈恋爱吗?”
乌黑的长发披散肩头,她掀开眼,坦率的话从嘴巴里吐出来,陈屹炀一愣。
假的消息,他过了耳朵就忘了,低眸问:“不是没在一起?”
男生漆黑锋利的眼眸,流畅的下颌线带着干净又清爽的少年气。
云弥的心脏跟着一跳。
她悻悻垂落眼,反问:“这是没在一起的问题吗?”
想起上次陈屹炀点的广播站曲目的歌词,她冷哼了声。
“听说你有点难追”,这不是在嘲讽?
云弥在心里嘀咕:那你为什么不追卖力点?
她没好气别开脸,轻咬吸管低声问:“我很难追吗?”少女纤细的睫毛在眼下垂落一片阴翳,狭窄的过道里有早起的学生被家长骑小电驴载着飞驰而过,云弥质问的话语轻轻的,被喧闹声盖住几乎听不到。云弥不懂,“不是一直在你身边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青梅果 告白
陈屹炀看出来云弥喜欢自己了。
《告白气球》里面有一句歌词是“你的眼睛在说我愿意”。
云弥那个漂亮脑袋长着双会说话的眼睛, 开心或者不开心太好猜。
天菜级别的漂亮女孩,可惜说话不好听,婉转悦耳的话语后面紧跟句骂他的话。
“大笨蛋。”
“……”
陈屹炀看到云弥不留情面的白眼。
冷淡的面容稍变。
被气笑了-
“知道二班那群人怎么说云弥的吗?”
“说云弥影响别人学习, 跟好几个男生不清不楚。”
“那不是传闻里还有许知妤吗?那不是女生?”
“谁知道呢?”
二十三班的教室里,吃完瓜的男同学靠在椅背上说:“反正正主就后头那个咯。”
张栩泽瞥了眼坐旁边的陈屹炀, 男生低着头在写错题。
他之前就发现了, 陈屹炀这个特别的错题本不是给自己写的。
因为写得太细了。
哪个知识点对应哪些习题都罗列得明白。
不像是错题整理,更像是教学。
陈屹炀是从重点初中升上来的,张栩泽也在那个学校, 但以前也说不上话。
陈屹炀有自己的圈子。
张栩泽一直只有仰望的份儿。
知道他从初一开始竞赛,知道他初三刚开学就被几所高中破格录取, 知道他跟着个像军人的大哥哥逃课,恣意又潇洒。
他不知道陈屹炀这种人是搭错哪根筋来学文科, 准备开口问句,看到陈屹炀拖开椅子, 少年人高大的身型走过去猛然拉住了吃瓜的人的衣领。
陈屹炀跟云弥说好了大课间去找孔校长说清楚, 但是他忍不了。
“嘴碎什么呢?”
冷然的质问打破了稍显嘈杂的课间休息。
嘴凶的男生姓王,文科班男生少,王俊如自然而然会有点“物以稀为贵”的优越感。
自以为是话题的中央,评论起其他人没有轻重。
事情发生得太快, 陈屹炀几乎是把人提起来砸在墙面上。
旁边几个下课在做题的女生都吓坏了。
王俊如张了张嘴,被人抓了衣领呼吸不舒服, 他面色一变, 质问:“陈屹炀你发什么疯?”
陈屹炀锋利漆黑的眼眸低垂, 眉宇间是冷戾的气质,问王俊如:“你刚说的什么,什么叫不清不楚?”
“我——”
王俊如刚就是想分享八卦, 想到什么说什么,都忘了自己说了什么,自知理亏,但还是粗着嗓子反驳:“我就是分享年级群里的话,人家都这么说的!”
王俊如的手机放在桌肚里,刚刚他的确有几句话是对着手机屏幕念出来的,陈屹炀把他的手机拿出来,王俊如以为陈屹炀要砸地上,猛然去抢,问:“你干什么?”
陈屹炀比他高,亮了屏幕,冷着脸将手机调转方向说:“揭开锁屏,给我看。”
“什么?”
陈屹炀嗓音很冷,“不是说人家都这么说的吗?给我看,谁这么说的。”
王俊如骂了句“你有病吧”,可这么多双眼睛在看。
只能老老实实照做。
二十三班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年级。
云弥其实没那么委屈,齐月茹当选了班长后,班里总有人对她风言风语。
并且齐月茹有个完美的开场白:云弥军训的时候就犯了错,带电子产品犯纪被教官罚了,人品不咋地。
在一百个谎言里掺一句真话,谎言就会让人将信将疑。
时间久了,信的人就多了。
云弥准备上楼找陈屹炀去找孔校长,突然看到丁圆慌张跑进来说:“好像……打起来了要。”
云弥若有所感,问:“谁?”
丁圆知道二十三班有女生去找老师,立马回来找云弥了,她上气不接下气说:“陈屹炀……跟一个好像、嘴了你的男生。”
云弥猛然拨开她跑上楼。
二十三班的班主任本就在来班级的路上,早早把人领到了校长室。
云弥跑到校长室时里面已经吵起来了。
孔校长在说王俊如带手机的事,“你是说年级里还有其他人带手机?上课时间发?我们山附管得这么差?”
“还有你,陈屹炀,早恋你还有理了?我跟你说了不要选文科不要选文科!你不仅不听我的,还谈恋爱,你跟我说,到底是云弥纠缠你还是你也喜欢她?你知不知道,你爸爸之前给我打了十几通电话,就是要你保送!你这样让你爸爸多失望!你爸爸他去世了!你还记得吗?”
校长大发雷霆。
云弥屏住呼吸,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敲响门扉。
“咚咚”两声打破了校长室的冷寂。
孔校长看到门外头的云弥,原本还算克制的怒火彻底压制不住,“云弥,你还知道自己过来?”
云弥看到站在原木沙发旁边的陈屹炀,少年人落拓又挺拔,散懒将手揣在兜里,随意瞥来的一眼。
孔校长逮住云弥就是一通教育,他对陈屹炀这种优等生还能口下留德,对于成绩一般的,半点保留也没有。直截了当说:“云弥,你现在恋爱了以后怎么办?你好不容易有点进步,想继续退回去考不及格?山附怎么有你这样的学生?”
原本还能说清楚的“没有恋爱”,可孔校长已经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
云弥正色说:“我们没有恋爱。”
孔校长紧跟着质问:“哦,行,好啊,你不喜欢陈屹炀?”
被问中了心事,云弥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清楚。
更糟糕的是孔校长知道了年级群的事情,知道上课时间还有九个学生在群里发言,扬言要组织老师去查手机。
孔校长扶着肚子出去找人。
云弥站在校长室里,指节被捏得发白,那位并不认识的男生嗤笑声,轻飘飘地说:“自己做错事情还耽误别人,现在好了,全年级遭殃。”
他是盯着云弥和陈屹炀说的。
云弥冷下脸说:“这关我什么事?”
王俊如说:“不怪你怪谁?哦,还有陈屹炀,就你俩,王八蛋,自己恋爱让全校的人跟着受罪。”
“你——”
云弥最讨厌跟别人吵架了。
她跟孔校长解释那么久,嗓子都说干了,孔校长就是不听。
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的蛮不讲理的傻子。
云弥扯唇,冷着脸说:“算了。”
王俊如冷笑:“算了?”
男生拔高声调说:“云弥,我告诉你,你和陈屹炀要成千古罪人了,以后等着被全年级孤立吧!”
“带手机”这种事虽然明令禁止,但真带的人不少,云弥皱下眉。
她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正发愁,侧眸间突然发现原本站在她身侧的陈屹炀不见了。
孔校长喊了高二高三的年级主任过来,准备去器材室拿考试专用的电子检测仪,突然被人打断:“校长。”
陈屹炀漆黑的碎发被风拨开了,他站在走廊里面色冷淡,垂下眼说:“你不信的事,我能证明。”
孔校长冷声质问:“你怎么证明?”
他想找云弥和陈屹炀共同的家长聊天,被陈屹炀拒绝了。
陈屹炀清楚,这不是好办法。
温良玉会更想把云弥带走。
陈屹炀很自私。他不希望云弥离开。
孔校长站在走廊里,不远处是喧嚣的教学楼,有几个同学扒在栏杆隔着百年黄葛树往这边看。
陈屹炀带着校长去了隔壁的广播室。
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塑料胶皮的异味,黑色仪器处于关机状态。
孔校长冷肃的面容沉寂,在等陈屹炀的动作。
学校的广播被开启后,嘈杂的校园被一声清冷的“喂”惊得瞬间安静。
孔校长皱着眉,年级主任进门问要不要去查电子设备,孔校长啧了声,扫了眼示意广播开着。
年级主任张了张嘴。
广播里延迟播放着要查电子设备的讨论,还有是陈屹炀随后的话语。
他说:“我是高二二十三班的陈屹炀,前几日有人举报我和高二二班的云弥同学恋爱,关于近期流传的不实谣言,我在这里、在孔令辉校长的见证下做以下解释。”
少年人低磁的嗓音带着金属质地,每一个字都好像贴切刮擦在心头,听到他在说什么,云弥倏然眸光震颤。
她猛然跑出校长室。
陈屹炀没有管孔校长后面的话,只是看到跑到门口的云弥。
少女薄荷绿的JK短裙,双马尾低垂在肩头。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手握在门框上忧心忡忡看他。
陈屹炀低下眼,继续说:
“高二二班的云弥同学不喜欢我,甚至讨厌我。”
“是我单方面喜欢她,喜欢得要死。”
“爱而不得,很烦。”
夏日的风吹动办公楼旁郁郁葱葱的黄葛树,爬山虎在阳光下绿得发碧。
广大的山附校园,少年的话语在飘荡,惊动了停驻在树上的飞鸟和少女的心。
云弥的裙摆晃动着。
昏暗的广播室里孔校长原本恼火的意味消散了,变成了全然的震惊。
两位教导主任面面相觑。
云弥穿过昏暗的光影,看到陈屹炀低下身体手扶在广播室的仪表上,侧脸流畅的线条,他低下眼,薄唇轻抿,大概是笑了,话语倏然变得不羁散漫。
他少年意气却依旧认真,说:“希望大家不要误会,也希望——”
“大家祝我早日暗恋成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青梅果 讨厌
云弥低着头回班, 数学小测的订正已经重新发下来,班里闹哄哄的,不少人在议论刚刚发生的事情。有人戏谑说:“云弥, 陈屹炀居然喜欢你。”
就好像被哪个男生喜欢是天大的喜事。
少女额前的碎发垂落,云弥反问:“我不值得别人喜欢吗?”
“哎?你不是讨厌陈屹炀吗?”
那人被怼了句语气忿忿想理论, 被朋友拦住。
云弥看着心情不好, 她已经坐回自己位置开始看杜芸的批改结果。
云弥想找上课的讲义,扫到书包夹层,里面放着那本《西部地理与中国》, 还有为陈屹炀写的《暗恋日记》。
原来她暗恋他。
云弥想起来陈屹炀说的话,想:是啊, 怎么不是讨厌?
走道里,陈屹炀被校长留下训话, 才从办公楼出来。夏风吹起他宽松的衣角,明丽的校园白色楼房和广阔的蓝天白云为背景, 少年人漆黑锋利的眼眸意气风发。
云弥错开眼。
丁圆刚就发现云弥脸色不对了, 小心翼翼问:“咪咪,你没事吧?”
云弥说:“没事,”她轻声,“但陈屹炀肯定被找家长了。”
丁圆刚听到陈屹炀的告白了, 轻声感慨:“他……确实厉害,”丁圆以前从没想过陈屹炀会干这种事, 陈屹炀高一的时候眼高于顶, 丁圆觉得大概他不会真心喜欢任何人, 她想了半天才想出个差不多的形容词,“简直是跌落神坛、惊世骇俗。”
说的话丁圆自己都想笑。
云弥却笑不出来,少女眼皮垂落, 轻轻地说:“温阿姨知道陈屹炀喜欢我了,然后呢?就他那个家庭情况,温阿姨会觉得陈屹炀跟他爸爸一样骨子里坏透了,更讨厌他。”
以后陈屹炀怎么跟温良玉相处?
问题是这么解决的吗?
可是又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云弥心里发堵,翻到小测卷的第一面。
红色的分数刺眼。
113分。
孔校长联系了温良玉,打过去说明了前因后果,温良玉在电话里态度还算好。
陈屹炀却听出来温良玉发火了。
他从办公楼出来,谢越在拐角的地方等了他半天。
年级群里的谣言很好查,谢越说云弥班里那个女生因为自己喜欢的男生差一名考进二班迁怒云弥。
谢越无语:“那个齐月茹,之前军训的时候就举报过一次云弥了,还在搞鬼……六百六十六,就算真搞了云弥,她喜欢的那个癞蛤蟆成绩就会变好?”
周遭路过的朋友看到他们打招呼,谢越还在想今天怎么这么多人围观,想起来刚陈屹炀的告白,问:“云弥答应你没?”
“什么?”
“告白啊,”谢越激烈描述并予以肯定,“如此慷慨激昂感人至深的告白,我要是女的,我肯定嫁给你!”
“谢谢,”陈屹炀嫌厌瞥了他眼。“丑拒。”
“……”谢越嘴巴一咧,无话可说。
像是想起什么,陈屹炀嗤了声,说,“把人推得更远了。”
“嗯?”
陈屹炀看到靠窗位置趴在桌上的少女,云弥似乎不开心,他说:“不讨厌我就有鬼了。”-
云弥这几天又开始躲陈屹炀。
她看见陈屹炀就隔着漫长距离默默扭头走。
丁圆问:“真闹矛盾了?”
云弥冷哼:“不是说我讨厌他?”
现在年级里都知道陈屹炀喜欢他了,
云弥说:“我讨厌他还得挂个笑脸说——哥哥,心情好不好啊?不好我给你笑一个?”
“……”
丁圆不想笑的,看着云弥懊恼垂下眼忍不住又捂住嘴。
云弥心里头发涩,小声说,“不是说我讨厌他吗?这就是讨厌体验卡。”
周末约在CBD的一家咖啡厅写作业,九月正式开学没多久要进行第一次月考,之后是运动会。云弥拖着腮写题,陈屹炀又给她发消息。
凌晨两点陈屹炀发消息找她,云弥没回。
对方发了红包,云弥的微信开了自动收款。
数额巨大,她有点想还回去,但还回去要跟他说话,她才不乐意跟他掰扯。
y2:还不理我?
不懂。
不是讨厌吗?
讨厌的人,她一个字都不会跟对方说的。
云弥默默锁屏。
丁圆小声说:“等会儿谢越和周时徽过来,估计陈屹炀也在。”
云弥听到“陈屹炀”的名字炸毛了,板着脸质问:“你怎么叛变革命啊?”
“那也没办法啊,谁让谢越长得像流川枫。”
云弥烦死了,说:“可我不想跟陈屹炀说话。”
谢越发消息前特意问了周时徽的意见,侧眸看到不远处观察手机的陈屹炀,谢越问:“阿炀,愁什么呢?恋爱?要不然也让我徽哥看看?”
已经三页了。
云弥平时会回不少表情包,还会软声叫“哥哥”,现在一条回复也没。
陈屹炀倚靠墙壁散漫站在那里,抬眼看到周时徽探究的眼神。
他不说,周时徽也猜得到,“云弥不理你?”
“……”
谢越夸张问:“那不是天塌了?”
“……”
周时徽幸灾乐祸:“我就说她讨厌你吧?还不信。不理你正常的,讨厌的人做了这种事,跟人家光膀子耍流氓有区别?云弥没直接从你家搬出去就算好的了。”
陈屹炀嗓子口发哑,想说“云弥喜欢他”,话到嘴边了又散漫垂眼说:“那不比你好?”
陈屹炀说:“你都被已读不回快两个月了。”
“……”
上次的事温良玉说结婚完会回来处理。
陈屹炀听秦姨的意思,温良玉又找了云弥,这次态度强硬得多,说如果云弥受影响成绩下滑了,她会直接找云弥的父亲说这件事。
谢越知道陈屹炀私下里去找过那个齐月茹喜欢的男生,警告说如果齐月茹再找云弥的麻烦,陈屹炀能让他在山附混不下去。
谢越可觉得太中二了,说:“就那么喜欢云弥?要不然别喜欢了?”
陈屹炀说:“没办法。”
他才十七岁,哪儿见过云弥这样的人。
完全踩中了他的审美点。
她笑一下,全世界都鲜亮。
陈屹炀刚看过APP了,说:“咖啡厅旁边有个鬼屋,我买票了。”
谢越一脸懵逼,问:“干什么?”
陈屹炀倚靠在出租的后座,眼皮垂落,散漫随性的姿态,轻声说:“接吻太出格,我只想跟她牵手。”
……
云弥在听八卦,丁圆新认识的女同学说齐月茹喜欢的男生突然不理她了。
好像说齐月茹本来跟朋友在外面逛小商品店,发了消息发现自己被拉黑了,直接崩溃大哭。
丁圆评价:“杜栀说两个人暧昧好久了,来这么一出,换个人都受不了。不过这个齐月茹真的很奇怪,老莫名其妙针对你,现在心碎了,算求仁得仁?活该。”
云弥一直怀疑这次举报她和陈屹炀早恋的人也是齐月茹,但她去找了谈婳,对方不肯说。
没有确凿的证据,云弥没办法对齐月茹怎么样。
云弥说:“算了,影响也不算大。”
“这影响还不大?”丁圆不信,“不过这男的暧昧那么久,说不理就不理了,也挺渣的。”
云弥的手机震了下,y2发消息说谢越买了鬼屋的票,问她去不去。
未读消息已经积累到四页。
奖池还在叠加。
她好像也对陈屹炀说不理就不理了。
丁圆还在鄙视,云弥不想听了,打断说:“圆圆,他们到了。”
五个人简单吃了饭。
他们预定的鬼屋就在CBD的顶楼,一家名叫“丧尸乐园”的沉浸式休闲俱乐部。
云弥不喜欢这些游戏,但是看丁圆兴致高,也就没说什么。
她站在角落里,旁边有人问:“怕鬼吗?”
云弥抬起眼看到陈屹炀冷淡的面容,她不想跟他说话,但是好一会儿还是实话实说:“不怕。”
“我怕。”
低磁的话语飘进耳朵里,云弥眼睫轻颤。
陈屹炀问:“等会儿能保护哥哥吗?”
“……”
工作人员指引说可以进场。
云弥说要喝水,陈屹炀去买了。
等人走了,云弥才瘪着嘴跟丁圆吐槽,丁圆用夸张的声音说出来:“陈屹炀怕鬼?”
云弥示意她小声,差点想上手捂住她的嘴,但是旁边人已经听到了。
周时徽问:“我怎么不知道?”
谢越一副你快闭嘴的模样,丁圆说:“他不是怕鬼怕黑吗?咪咪说他自己说的。”
周时徽问:“幸福里那个老房子跟鬼屋有什么差别?他不是一个人住了挺多年。”
“……”
云弥侧眸看了眼谢越,谢越已经闭上了眼睛。
丁圆问:“你怎么了?突发眼疾?”
谢越:“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
陈屹炀听见他们吐槽了。
男生站在进口处等他们过来,云弥泄露了陈屹炀的秘密让他丢人,不露声色观察。
没生气。
鬼屋里随处立着神态诡异的仿真假人,阴森森地伫立在暗处,还有不定时出没的 NPC 猝不及防窜出来。
云弥还是担心他,偷偷看了他一眼。
男生站在她的身侧,下颌流畅,并没有害怕的意味。
好像真不怕。
云弥觉得一腔真心被喂狗,刚准备暴走,突然听到身边人说:“他们都走前面去了。”
陈屹炀一直想找个跟云弥独处的机会,但是妹妹一直躲着他,在家里吃饭也找借口说幸福里在搬家,干脆出去吃。
少年人的眼睛生得好看,狭窄的褶细长,冷肃又清戾。
在昏暗波动红光的环境里,有种近乎危险的疏离感。
他说,“前几天我跟你表白,是真心话。”
云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滚烫气息,揉杂着干薄荷叶的冷,被鬼屋里幽冷的冷气裹挟。
她捏紧了那瓶崭新的矿泉水,云弥在意的其实不是那些,而是陈屹炀不想跟她在一起。她鼻子里泛酸,说:“可是我并不讨厌你。”
她说:“我并不喜欢别人帮我做决定。”
陈屹炀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影响。”
他说这些话是实话又好像很严肃,透着轻微的哑,陈屹炀一直都知道云弥的高考目标,云弥的心脏悬在那里,微抬眸看到陈屹炀看过来的目光。
云弥深呼吸。
她想考去妈妈的专业。
要再进步很多。
前头的丁圆已经快被吓晕了,尖叫声此起彼伏。
丁圆想拉住谢越,结果谢越这个怂货比她胆子还小。
丁圆迎着无数NPC跑回来想要躲进云弥的怀里。
云弥感受到丁圆超大力的拥抱,她的耳朵还微红,缓缓睁大了眼睛看着陈屹炀。
在无数乱七八糟嘈杂的尖叫声里,她好像听到陈屹炀说:“等你达到心理预期的成绩,再跟你表白一次,怎么样,妹妹?”
昏暗的光亮里,云弥的视线因为拉扯颠倒,她有一瞬间的耳鸣。
“轰隆——”
仿佛有炽白的光刺破世界。
云弥差点被丁圆扑倒在地上,她的右手猛然被拉住。
少年干净温烫的手,陈屹炀的手骨节分明,指腹带有无数刷过琴弦的薄茧。
云弥的心脏恍然一颤,剧烈的心跳从心脏传播到四肢,放大到鼓膜。
她眨眼,掉进了陈屹炀的怀抱里。
丁圆因为自己的失误疯狂在说“对不起”,云弥却听不到。
陈屹炀的手有力握紧了她。
她好像听到了他的心跳。
隔着衣服的单薄面料。
“咚咚”
“咚咚”
好快。
比她的还快-
云弥半夜又想起来那个怀抱,在床上翻来覆去傻笑。
她实在撑不住给丁圆发了消息。
丁圆已经习惯了云弥半夜发疯,发了个问号。
好好长大:我在想,陈屹炀好像有腹肌。
白底黑字,丁圆却怀疑自己看错了。
丁圆:?
原本半梦半醒的丁圆彻底清醒了,发了句语音过来。
“你偷看他洗澡了?”
“我靠,云弥,不至于犯法啊!”
“同一屋檐下,你这样自首还来得及!”
云弥回语音:“不是。”
丁圆又问,“你不是说要讨厌他一辈子,这辈子都不跟陈屹炀说话吗?”
丁圆大概缓和了情绪,打字问:你今天还跟我说,以后跟陈屹炀说一个字,你就是猪。
云弥窝在被子里像个蚕蛹,忽略了上面好几条语音,认真打字:那不怪我,谁让你今天差点把我推倒了?
云弥默默推锅:他扶住我,我不得说“谢谢”?
丁圆:……
丁圆:我怎么记得不对呢?
好好长大:跳过这个话题。
丁圆:不行,除非你告诉我,这个扶……怎么回事。
丁圆:所以不是偷窥,你还摸到人家肉.体了?
云弥嘟哝了句,觉得自己精力有点旺盛,脑子要冒烟了。
她撇开眼,想说男高中生对于她的诱惑力太大了,说了句:我大概要失眠了。
翌日云弥是被秦姨喊起床的,下楼梯时还有点晕,她趿拉着拖鞋,胃里一阵翻滚,觉得头重脚轻。一脚差点踩空,秦姨连忙上去拉住云弥,问:“怎么了?”
“没事,”云弥小声吐槽,“大概是很久不运动了,体质变差了。”
秦姨无奈笑笑,说:“来吃早饭。”
幸福里的客厅里已经空了,冰箱今天要搬到老房子里去,只剩下即食的牛奶和三明治。
班级群里在热闹议论着之后的校运动会,云弥收到私信,齐月茹作为班长,最近负责运动会的人员填报,留言:云弥,我记得你原来是体育生吧?给你报个三千、八百和铅球吧?
齐月茹:今天周一,你到校之后来我这里签字。
一个人最多报三个项目,她提的项目刚好是二班没人愿意的几项。
云弥小口咬着三明治,皱眉回复:不了。
齐月茹:为班级争光你不乐意?
云弥想起来丁圆说齐月茹崩溃大哭的事,没跟她吵,回:不乐意,怎么了?
齐月茹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隔了许久,对面回了个阴阳怪气的“行吧,猜到了”。
秦姨看到云弥着急抽着纸巾,问:“怎么了?”
云弥哑然失笑,说:“没什么。”
她本来就不太喜欢喝牛奶,身体不舒服,看到齐月茹的话猛灌了两口牛奶,腥味太重,差点吐出来。
她用纸巾捂住嘴,倏然听到句“不舒服?”。
陈屹炀下了楼就看到云弥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
一副疲惫不堪被恶心到的样子。
陈屹炀已经换上校服,扫到云弥的手机屏幕,备注为“齐月茹”的id扎眼,他问:“谁惹你不高兴了?”
云弥擦拭着漏到衣服上的奶渍。
看到陈屹炀低下眼,抬手,似乎准备去拿她的手机看聊天记录。
云弥猛然想起来昨晚跟丁圆说——
完了,我好喜欢陈屹炀。
心脏猛烈一跳,脸猛然被烧开的热水壶,快要沸腾。
不……对。
她昨晚是不是还跟丁圆聊了陈屹炀的腹肌?
晨风吹散了残留的暑气,云弥却还是觉得暑气逼人。
她快速拿回自己的手机,抬眸跟秦姨说:“我吃完了,”又说,“去拿书包,我去上学了。”
秦姨在厨房里,喊了声说:“小弥呀,晚上直接去临安那个家住。”
云弥拖来椅子就要跑,爽快说:“知道了。”
陈屹炀分明看到那个齐月茹发了两个字“呵呵”。
什么语气?
眼皮子底下的小姑娘刚准备跑,陈屹炀抬手把人抓住了。
云弥心头一颤,抬眼问:“陈屹炀,干什么?”
陈屹炀要求:“手机拿来我看看。”
云弥撇开眼说:“没什么。”
她害怕机密聊天记录泄露。
云弥觉得哪天自己死了,也要把跟丁圆的聊天记录销毁,她才能瞑目。
她越是这么说,陈屹炀越不信。
男生漆黑的碎发微垂,低下头狐疑地盯着云弥越来越飘忽错开的眼睛。
上次陈屹炀公开表白,温阿姨特意知会过秦姨,秦姨私下里跟云弥交代过:“小炀说到底就是玩性重,你别往心里去。”
云弥怕秦姨看出来什么,呼吸一紧把人推开了。
她上楼去飞快换了件外套开衫,找到自己的书包抱住,就准备跑路。垂下眼骂了句:“臭渣男。”
陈屹炀也不知道哪里又招惹云弥了。
他说:“谁给你发消息乱说什么了?”
他靠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处,一副等她半天的模样,云弥别扭地将衣服纽扣扣好,恶狠狠说:“你少管我!”
陈屹炀扯唇,眼底是浓重的黑。
搭扶梯吊儿郎当,眼皮一坠,伸手把人逮住了。
“我还以为昨天我们误会解开了。”
楼底下,秦姨提醒着要到上学的点了。
云弥听到脚步声,心急,怕秦姨看到。
她手足无措,乱看:“什么误会?”
她拼命撇开关系说:“赶紧上学,别看我手机,也别靠过来,不然小心我讨厌你啊,陈屹炀。”
陈屹炀说:“我怎么不信呢?”
“不信什么?”
“你对我没感觉。”
云弥的脸又开始发烫,她想迅速跑掉,干脆利落说:“就讨厌你了,臭渣男!”
话音落,被人凶巴巴怼脸说:“那——”
陈屹炀那双漆黑锋利的眼眸意气风发又明亮,完完全全倒映她,陈屹炀最烦云弥说“讨厌”了,冷声说:“把渣男送你的辅导笔记错题本竞赛书钥匙扣玩偶游戏机电脑VCD,还有昨晚转账的8888,还回来。”
“……”
云弥“啊”了声,心脏狂跳,想什么小心眼的坏男人!
陈屹炀怎么这么难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青梅果 牵手
数学题写了又改。
云弥偷摸翻看跟陈屹炀的聊天记录。
昨晚半夜他又给她发红包, 她默默把自动收款关掉了。
y2发送了一条新消息:还讨厌?
十分钟前还在上课,他上课就在想这种事情?她拖着腮看被划掉的计算步骤,想:陈屹炀真的骚了吧唧的, 不要脸。
早上他离那么近,都快亲过来了。
不是没谈恋爱吗?
他十七岁, 怎么一点儿也不纯情?
好好长大:嗯嗯。能把我怎么办?
好好长大:东西都还给你, 我不要了。
y2:哦,那数学题?
好好长大:……
陈屹炀没跟云弥生气,大概就闹着玩。
y2:中午放学等我。
好好长大:好哦。
好好长大:对了, 你转我的大红包我都转给温阿姨了。
熹微的阳光照亮陈屹炀的眼眸。
往日里漆黑的瞳仁被灿灿的光照得有种琥珀色的温柔光泽。
栏杆处,少年低下头稍愣。
好好长大:今天她结婚, 你肯定没跟她说恭喜。
y2:你怎么知道?
好好长大: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好好长大:小猫鬼脸表情包
好好长大:你不说,但你希望她幸福, 对不对?
好好长大:陈屹炀,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广阔的校园里, 下课后喧闹的人声传荡。
陈屹炀想起朋友圈里温良玉手捧白色鲜花备婚的照片, 一时不想说话。
从小到大,陈屹炀是个自私的人。
他七八岁的时候,陈家赐在深圳创业,温良玉和老爷子在北京工作, 他顽劣,跟陈家澍被寄养在周时徽家里, 他经常打电话给温良玉装病。
他生病了, 温良玉就会从高翻院请假回来陪他, 每次她都会被骗,没有一次例外。
后来是爷爷教他,不能让“妈妈”困在一个家庭里。除了是陈屹炀的母亲, 温良玉还是北外高翻学院的讲师、外交部的国际会议口译员。
温良玉心太软了。
如果陈屹炀不跟她撕破脸,她大概这辈子都割舍不掉他。
走廊里,谢越从楼下跑上来,看到他喊了声。
谢越问:“怎么了?炀哥,脸色这么差,不是跟你梦中女神昨天解开误会了?你家破产了?”
陈屹炀不冷不淡扫了眼他,说:“滚。”
谢越说三班那个朱胥要找他。
陈屹炀手机锁了屏也不管云弥说什么了,问:“干什么?”
谢越理所当然:“那个齐月茹的事呗……”
谢越可是把前前后后的事情搞清楚了。
这个朱胥跟齐月茹玩暧昧,仗着有女孩喜欢,发牢骚,抱怨“如果不是云弥转学到山附,他就能进重点班了”。
谢越说:“那女的不喜欢朱胥吗?姓朱的傻逼怕被我们孤立,说跟齐月茹说明白了,不喜欢她,齐月茹不信,朱胥说今天要当众跟其他人说清楚……给你个交代呢。”
陈屹炀冷嗤声,觉得扯,抬眼说:“有病啊?不见。”
……
云弥发现陈屹炀得寸进尺了。
她夸他,不理她了。
云弥上午把数学家作写完了,开始看陈屹炀发给她的计划表。
“强基计划”
云弥垂落眼睫。
陈屹炀让她去学数学竞赛,疯了吧?
丁圆凑过来说:“齐月茹居然没来找你。”
早上齐月茹那一通骚操作,丁圆觉得云弥回复的内容太刚了。
“不为班级争光”这个话题度爆表,丁圆怕齐月茹再私下里乱说,回头全世界都知道云弥冷心冷血。
云弥说:“她给我报那些项目,长跑还好,铅球我的手受不了。”
丁圆趴在课桌上瞥了眼云弥的右手,伤口经久愈合,时间久了,暗色的疤痕增生竟然也开始变得颜色浅淡。
丁圆是知道云弥的过往的,正打算开口,后面的女生拍了下她,说:“齐月茹又哭了。”
丁圆不耐烦小声吐槽:“她哭了关我什么事,长舌妇!”
那女生皱眉看了眼重新开始写题的云弥,欲言又止,好一会儿说:“她说是她举报云弥早恋的。”
云弥写字的手顿在那里,回眸看去。
齐月茹长相小巧,不说话时文静,此刻站在走廊里、站在一个男同学的身前,眼泪一颗一颗地掉下来。
有种被风吹散的破碎感。
齐月茹小声说:“是你说云弥天天缠着成绩好的才考那么好,不是我说的。”
朱胥急了,“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自己看年级群里,这些话都是你的账号发的,关我什么事?”
旁边围观的同学太多了,
齐月茹要脸,她承认自己看不惯云弥,被指指点点浑身血液倒流,她害怕,哭得脖颈都红了,憋着嘴说:“你说了很多次,而且举报早恋也是你提议的,你说陈屹炀被记过了,不能保送,陈屹炀会恨死云弥!”
朱胥快疯了,“我没有!”
朱胥做梦也想不到齐月茹会把这些话当众说出来,他质问:“我只是说不喜欢你,给我泼脏水干什么?”朱胥怒斥,“你恶不恶心,齐月茹?”
云弥要去交竞赛申请表,刚出教室门被齐月茹拉住了,女生眼眶通红,嗓音含糊说:“云弥,你原谅我好不好?”
齐月茹早上生气,把“云弥拒绝为班级争光”的事情说给朋友听,朋友忍不住说:“你是不是被朱胥当枪使了?”
齐月茹还不信。
朱胥突然找她,像是一盆冷水浇下来,她霎时清醒了。
云弥皱了下眉,说:“原谅什么?”
齐月茹擦了擦眼泪,说:“我之前错了是因为朱胥利用我,我们可以做朋友……”
云弥打断说:“不了。”
她并不关注这些事,也不打算给齐月茹一些温柔体贴的安慰。
齐月茹的朋友忍不住说:“云弥你怎么这样啊,月月哪怕做错了,她都知道错了,跟你道歉了!”
后头那句轻轻的,云弥却听到了。
“你别给脸不要脸。”
“……”
碧绿的校园不知什么时候有了黄叶,风一吹,便将落叶吹拂到人满为患的走廊里。
纷纷扰扰的议论声里,云弥掀开眼冷声开口:“不好意思啊,我这辈子不可能跟你做朋友,齐月茹。”
少女冷漠的面容,身型单薄,不留情面转身离去。
云弥允许这个世界有各种性格的女孩存在,也允许这个世界有各种各样的声音。
所有的事情都可以过去。
但伤害过她的人,她不可能跟他们做朋友。
疤痕一旦产生,永不消磨。
原谅,那是对自己的不尊重-
陈屹炀中午就知道了云弥怒怼其他人的事。
年级群里自从广播站事件后没人敢乱说话,但陈屹炀还是看到了谢越发过来的云弥的照片。
少女形状漂亮的杏眼,半垂了眼帘,拍照的人在窗户里,就把云弥隔绝在窗景外。
歪歪扭扭的树影荡漾着落在她身上,也落在他心上。
周时徽一直觉得云弥是个很单纯简单的人,周时徽的父母对他要求颇多,他喜欢云弥是觉得云弥能够照亮他。
但其实不是的。
陈屹炀看到她觉得心脏很满,疼痛又温柔。
有句话叫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
这就是云弥。
公交车的站台前,少女背着包跑过来,说:“哥哥。”
她双腿合并跳上台阶,对他露出笑脸。
陈屹炀这几天一直在给云弥做计划,要怎么让她跟他考上同一所大学。
陈屹炀说:“秦姨做了你喜欢吃的你喜欢吃的竹荪炖鸡和龙井虾仁。”
云弥“哇”了声,问:“真的吗?”
她嘴馋好久了,但是秦姨一直忙搬家,脚不沾地的。
陈屹炀问:“困不困?”
“什么?”
“昨天熬到几点的?”
冷冰冰的话,云弥扯嘴角在心里呵呵。
她扫了眼跟他并肩的人的腹部。
穿了衣服什么都看不出来嘛。
云弥攥紧了书包带,想你才是罪魁祸首,冷冷说:“我上午在美育楼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一罐雀巢咖啡,不困了。”
“下次早点睡。”
“哦。”
临安小区到山附只要两站,173路公交车,十分钟一班,非常方便。
公交车里空调冷气打得很足,云弥找了个位置坐下了,她想跟陈屹炀坐一块,但是不好意思。
刚把书包放在身前,突然身侧坐下个人。
男生下颌流畅,漆黑的碎发稍垂,很自然地挡住了光线。
漂亮的光影被切割,陈屹炀问:“听音乐吗?”
白色的AirPods4。
蓝牙耳机要两只才能降噪,所以分开时,喧嚣的人声和音乐同时传荡进耳朵里。
车上山附的同学很多,有不少知道陈屹炀惊天动地的告白,纷纷看过来。
男生别开脸。
云弥听到耳机里那首暧昧又绵长的歌词,“你在我眼中真的很特别”。
云弥想吐槽你怎么听这么伤心的歌,嘴巴刚张开,一只干燥温烫的手紧握她。
陌生的感觉比起鬼屋里的杂乱要隽永得多。
他的手掌比她大,摸得出骨骼的硬朗感。
有种把心脏包裹的感觉。
呼吸有一瞬间的错乱。
微垂的眸光里是边缘模糊的几何形状光影,还有陈屹炀轻轻握紧的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
明明再也不是旧时代纠缠打结的有线耳机,云弥还是觉得歌声将他们牵绊。
她抿唇,不敢看他,猛然看向窗外,颠簸的路,车窗蓝色的窗帘没有拉。
这是他们的第二次牵手,却格外漫长。
一如车窗透下来的夏秋交接正午的光,陈屹炀闭上眼,一记好多年。
作者有话说:
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引用
第50章 青梅果 第一
齐月茹和朱胥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朱胥茶,有人说齐月茹蠢、不会鉴婊。
还有人说云弥。
谢越逐字逐句念出来:“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云弥成绩好、性格好……长着张初恋脸, 还是学击剑的,可以保护我, 好喜欢啊。”
“……”
放学铃声早已落下, 今天校园里新鲜八卦扎堆,喧嚣吵闹的人声涌入。
陈屹炀在写题,听到这句话默默抬起头。
还有几天便是校运动会, 学校发了通知说开幕前有地震消防演练,丁圆在那里抱怨说少放一天假。
两个女孩凑在一块。
陈屹炀扫了眼问:“谁啊?”
“十七班的, 就上次体测被班里同学嘲笑一米七九装一米八那个。”
这么说好像有点儿印象。
陈屹炀评价:“眼光不错。”
谢越“挖槽”了声,诧异:“你也不吃醋啊?”
陈屹炀冷嗤:“有我帅?”
“……”
“有我高?”
“……”
“有我成绩好?”
谢越力竭了。
整个山附都没有这号人, 但陈屹炀哪儿来的脸说出这些话的?
他以前是这样吗?
陈屹炀冷淡问:“那云弥眼睛瞎了,喜欢他?”
谢越坐在前面一排, 不冷不热往边上看了眼, 云弥就坐在距离陈屹炀一米的位置,似乎听到他们的讨论歪了头。
明目张胆看着。
谢越啧了声嘲讽:“说得好像你俩在一起了。”
他冷冷说,“你可别忘了,云弥讨厌你。”
云弥的竞赛报名表已经交上去了, 听陈屹炀说山附的普遍模式是校竞赛角逐前三十名,统一推荐去省赛。
云弥做了去年的初赛卷, 42分。
竞赛教室乱糟糟的, 临近放学, 丁圆安慰云弥说去年高一高二两个年级满60分的就二十几个人,她42分算高分了,运气好说不定能拿到省赛入场券呢。
云弥好久没看到这么低的分数了, 问丁圆:“那你知道陈屹炀几分吗?”
丁圆嘴巴还没张开,前面的谢越就翻了个白眼插嘴:“他满分。”
“……”
谢越问:“你当他金牌天上掉下来的?”
欠揍的声音刚落下来,云弥已经眯着眼瞪陈屹炀有一会儿了。
狗男人,脑子能不能分她一半儿?
陈屹炀收到短信,班里朋友喊他去打球,他掀开眼看到云弥灿灿的眸光,问:“怎么了?”
云弥别开脸说:“我在考虑今晚魂穿陈屹炀,重启我的天才人生。”
“……”
陈屹炀听笑了。
他把打球的兄弟回绝了。
对面发消息来问:怎么了?
张栩泽:炀哥,九缺你,夜场,巴适得很。
y2:不好意思啊。
张栩泽:咋了,你身体不舒服?
y2:那倒不是。
张栩泽:饿了?我请你吃铁板鱿鱼。
陈屹炀冷淡的面容浮现一闪而过的笑意,打字:都不是。
张栩泽:???
y2:就一个笨蛋,又在讨厌我。
张栩泽:……
云弥不会的题目还是陈屹炀教的。
她收回那句“他学了文科就不中用”的话,没有比陈屹炀更好的老师。
许知妤哪儿有陈屹炀好用?
云弥趴在课桌上,看陈屹炀帮她写解题步骤的侧脸,觉得他有种特别的魅力。
大概就是心安吧。
云弥故意地,跟谢越说:“虽然我俩没在一起,但是我已经开始学着不讨厌陈屹炀了。”
谢越快被酸倒牙了,“阿哟哟”说:“炀哥命真好啊。”
陈屹炀倒是不领情,骂云弥:“谄媚。”
他还在教题呢,云弥笑笑也不怼他。
放学的路慢悠悠的,好像十六七岁的教学楼永远干净宽敞,落在昏暗的光里。
新的数学小测云弥考到了142分,杜芸只统计了理科重点班,云弥排第十二名。
少女背着书包跟在陈屹炀身后,少年人的影子蔓延至远方,热夏的风散掉了。
以后是绵长的秋与冬。
云弥却觉得全世界都在他们脚下。
她追上去说:“想吃校门口的草莓大福。”
陈屹炀说:“那你叫声‘哥哥’我听听?”
云弥鄙视他,含含糊糊的一声,说:“叫好了。”
陈屹炀冷冰冰:“没听见啊。”
“呜呜。”
“嘴巴里有糖?”
“……”
怎么这样啊?
男生漆黑的眼眸在黑夜里分明,云弥心里发颤,脆生生叫:“哥哥。”
陈屹炀低声说:“这还差不多。”
云弥“呵呵”一笑,然后兴高采烈出校门。
陈屹炀看到云弥张扬的身影,刚收到温良玉的消息,似乎一切都有点糟。
少年的五官沉在黑暗里。
原本他们该租或者买个大房子,但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是,陈家赐生前留下来的生意出了岔子。
住到临安小区,是不得已而为之。
温良玉一直坚持让陈屹炀保送后去接手陈家赐的生意,自陈家赐死后,那些原先的生意伙伴都想分一杯羹,温良玉不是做生意的料子,陈屹炀还是个学生。
这样的困局谁都挽回不了。
如果陈家赐在,兴许可以好好收场。但那个难以描述的、缺点和优点都太明确的父亲已经去世了。
而温良玉有了新家庭,她也变得固执,疲于应付,消息结尾是:
过段时间开始确定保送了,陈屹炀,我在北京等你-
运动会云弥没有报任何项目,丁圆觉得云弥又变成了那个“拼命三郎”,从早到晚学习。
开幕云弥在角落里写题,开场了,二班在操场边缘摆了课桌椅,云弥还在写题。
丁圆跟班里女生玩,有的时候会感慨:“我们家咪咪真的很能吃苦。”
学习是辛苦枯燥的事,坚持很难。
丁圆自认够努力了,云弥比她还要玩命儿。
丁圆说:“我要是一天学那么久,会死。她有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玩的好的那个女生就坐在她和云弥后面,叫令秋漪,令秋漪想跟云弥做朋友好久了,但云弥有点小高冷,说不上话,她问丁圆:“你猜云弥会学多久?”
丁圆说:“估计学到运动会结束吧?”
“是吗?赌什么?”
“三罐荔枝汽水。”
令秋漪瞥了眼,“哟”了声,说:“行,你输了。”
“???”
喧闹的操场上,烈阳高照,几千个学生在草坪上组织比赛。
丁圆还没回过味,猛然扭过头一看,云弥跑去看跳高了。
她记得跳高项目,陈屹炀在。
“……”
云弥不想来的,但是谢越发消息过来。
谢越:你确定不来?
谢越跟云弥保持非常良好的距离,云弥还挺奇怪为什么谢越找她。
好好长大:跳高有什么好看的,没数学题精彩。
以前云弥在上海集训中心,不少朋友说跳高项目极具力学美感,肌肉线条会在跳跃时喷张,有次青运会,还有朋友要了门票请假去看。
云弥撑着下颌百无聊赖,回复:我都看过世界级别的,陈屹炀这种小学鸡级别的,不看。
谢越:那如果我喊你来呢?
云弥皱下眉,潜意识判断谢越说话没这么欠揍。
好好长大:你谁啊?
谢越发了一秒语音,短促又好听的单字。
稍稍低沉。
兼具金属质地的沙哑感。
“我。”
人声鼎沸的操场上,校园上的长风将少女的头发丝吹散,云弥跑过去的时候跳高初赛已经结束了。
人群里不少女孩在尖叫,说几班的男生帅。
云弥只看到做裁判带了黑色鸭舌帽的周时徽,环顾四周,人挤人快把她挤晕了。
她找不到陈屹炀,想跑过去问周时徽。
倏然,有人按住了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扭转。
猛然的力量感从触碰的那一瞬间触发。
云弥的世界天旋地转,懵懂睁大眼睛,恍然抬眼,近在咫尺的人漆黑的眼眸漆黑如墨。
被汗水濡湿的碎发,呼吸滚烫又交缠。
她被人拉到边缘。
陈屹炀低下头,凑过来问:“在找我?”
男生流畅的下颌线因为流汗汗毛都微湿,云弥发现自己在看什么,紧张地别开眼说:“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陈屹炀解释:“我手机放班里了,拿的谢越的找你。”
“哦。”
陈屹炀分明笑了,揶揄:“你对谢越挺冷漠啊?”
云弥坠着眼皮不说话。
陈屹炀却夸她说:“继续保持。”
云弥的脸更红了。
听不懂,不想听懂。
旁边检录的同学和老师过来提醒过初赛的同学,半个小时后进行第二轮跳高。
云弥一直低着眼看到陈屹炀肌肉线条流畅绷紧的小腿,他今天穿了身银黑色的运动服,衬得他皮肤冷白,在绿色的草坪上格外惹眼。
云弥看到眼前多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少年劲瘦的手臂上绑着荧光绿的绑带。
刚有人扔了瓶水过来,陈屹炀顺手就给云弥了,侧过脸低眸问:“觉得我能第几?”
云弥默默拧开了瓶盖,装作云淡风轻抿了口,觉得甜,她理所当然说:“第一啊。”
她听到身侧人的轻笑声。
少女琥珀色的眼眸眸光稍抬,倒映着陈屹炀看向远方利落流畅的下颌线,她说:“陈屹炀,要一直第一,不要跌落神坛哦。”
喧嚣的人潮里,哨声尖锐响起。
云弥露出灿烂笑容,突然想起一首诗,莎士比亚的,“能否将你比作夏天”。
秋天了。
可陈屹炀生于长夏,会永远和夏天一样炙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