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青梅果 成年
校友会定在周末, 游戏城那件事丁圆得到了全班同学的帮助,她想了很久,说:“我想再试一次。”
接到电话时, 云弥在家里换鞋。
厨房的油锅还在慢煎荷包蛋,窗明几净的家里, 朝阳的光落满一楼。
云观澜利落做好了三明治给云弥, 说:“好好学习啊宝宝。”
云弥说“知道了”,又说:“爸爸再见。”
她拎着塑料袋听到电话那头丁圆的声音,眨了下眼说:“圆圆, 一定可以的!”
云弥准备去找自己的自行车,云观澜在后面喊了句, “云弥!”
少女回过头,看到中年男人围着围裙插着腰说:“还有给你朋友的。”
“啊?”
上次云弥跟云观澜提过丁圆夸过他做的三明治好吃, 云观澜就顺便给丁圆做了。
云观澜笑话说:“特意做的少油少盐的,这个算……女朋友?”
云弥无语地看着爸爸, 接过就骑上自行车去学校。
云弥的十八岁生日是平凡的一天。
没有什么特别的。
却好像是一道坎。
过了今天, 她要担负更多的家国责任与社会义务。
不会再有游戏乐园的半价票,可以独自出行不需要家长监护,犯了错也不会再有人宽恕她是“孩子”。
少女的成长、成人在世俗意义上完成。
云弥骑过山附前的小路,环卫工人扫完大街齐齐离开。
被要求周末补课的学生沮丧着脸或家长接送、或独自去学校。
灰蓝色的水泥路通往山城的远方, 黄葛树碧绿苍天。
像是段崭新的开始。
山附新建的礼堂在学校后侧,空气里还有很淡的油漆味。今天来了不少校友, 有业内大佬、也有行业精英, 人潮熙攘。
云弥被孔校长交代了一堆任务, 她根本不想干,指挥着陈屹炀去做。陈屹炀轻嗤说:“怎么不直接拒绝了?还接下来推给我?”
云弥质问:“你做不做?不做的话我找别人了……”她小声吐槽,“前天还说什么喜欢我、招架不住什么的, 果然是大骗子。”
陈屹炀低着眼觑她,拿她没辙,说:“我做。”又评价,“欺软怕硬。”
他肩膀还没好,做不了太多事,找了张栩泽一起帮忙。
云弥坐在舞台下,书包里的三明治还烫的,没等到丁圆,只等到丁圆回拨过来的电话。
丁圆说她爸爸进医院了。
丁圆父母为了女儿的事四处奔波,爸爸辞职了创业,做的是废铁收购生意,丁圆妈妈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帮忙做兼职会计。夫妻俩这段时间劳心劳力,但也算填平了家里的欠款账目,慢慢有了起色。
但是人总有运气背的时候,丁圆爸爸早上出门时急,在废品厂外面考察时栽了跟头,左脚骨折。
云弥赶到医院时,丁圆正坐在角落里哭。
上午X光、CT、核磁共振加上手术,一下子刷卡刷掉了三万多。
丁圆妈妈安慰说后续可以走医保退部分。
丁圆不说话,低着头说:“可是爸爸这段时间谈的生意都不行了,要亏钱的。”
丁圆妈妈深吸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陈屹炀跟云弥一起来的,云弥刚去便利店买了杯热牛奶,丁圆妈妈看到云弥,连忙站起身说:“弥弥来了。”
丁圆抬起头看到云弥抿唇轻笑却担忧的眼睛。
丁圆妈妈说:“你们聊,我去把单子取一下。”
人来人往的走廊。
云弥环顾四周问:“谢越呢?”
丁圆抹了下眼泪说:“我没跟他说。”
她已经够麻烦他了,丁圆怕谢越觉得她烦。
她只告诉了云弥。
丁圆轻声说:“弥弥,怎么办呢?”
云弥坐下来,从书包里把爸爸做的三明治递给她,说:“我爸爸给你做的。”
刚在便利店叮了下,是烫的。
“我吃不下,医生说我爸爸最近半年都不能下床走动,家里已经投了钱,什么都不做就亏钱。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因为她,爸爸根本不会受伤。
云弥注视丁圆,打断说:“叔叔阿姨都在努力。”
从丁圆出事开始,他们没有抱怨,一直努力想着解决方案。云弥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他们很爱你,所以没有放弃,丁圆,他们没有被命运打败,你也不要被命运打败。”
丁圆听到这句话,迟疑地盯着云弥手中的三明治,五味杂陈,苦笑。
云弥陪丁圆到中午。
谢越打了电话过来丁圆没接,最后打到云弥这里,陈屹炀帮接了,让他不会恋爱就滚。
谢越回拨了好几次,丁圆看不下去才让他过来。
几个人在走廊里坐成一排。
丁圆妈妈打完电话从外头进来,看到几个孩子看笑了,让他们都去吃饭,别在这里待着。
丁圆抗拒说:“我不要,医生还没出来。”
丁圆妈妈说:“一点小事,兴师动众,又不是死了。”
丁圆鼻子发酸,垂下眼又要哭了。
丁圆妈妈叹了口气,蹲下身仰视说:“圆圆,不用担心,我知道你担心家里面情况。家里不会亏钱的,你爸爸暂时没办法做的事情,妈妈去做。”
意料之外的回答让丁圆仰头的动作稍顿,她眯眼低头看清楚妈妈平淡微笑的面容,她的妈妈已经不再年轻,眼角有很细的鱼尾纹,丁圆妈妈姓徐,徐霖温声说:“遇到问题不要只想着逃避啊宝宝,哭完了,擦干眼泪还要继续生活。”
“妈妈刚刚辞职了。早上你不是跟我说想清楚了,想要好好学习、再试一次吗?”她温和的目光带着力量,是岁月捶击过后的从容,握紧女儿的手,嗓音轻得快听不到,却掷地有声,跟她说,“那就再试一次。”-
云弥的生日聚会不知怎么变成了学习大会。
丁圆回家取了练习册就跟云弥一起去竞赛教室学习,因为在办校友会,竞赛教室里根本没人。
江靡妍去帮班主任到办公室拿东西路过教室都震撼了,尖叹:“不是,你们在干什么?学习?!是人吗?”
三位高三生加上上一届高考状元在竞赛教室开团学习的事被江靡妍拍照发到了年纪大群,很快引爆了群聊。
本来校友会被迫来学校上学两天就已经够痛苦了,居然还有人明目张胆偷溜。
“要不要这么爱学习?”以及“能不能都滚回来给孔校长做狗做牛马?”成为最常被提及的两句复制粘贴语录。
陈屹炀原本在今天长达八小时的校友会中途有一个讲话,他跟孔校长请假时说“他家猫要生了”,孔校长拿他没招。
现在巡逻到观众席学生偷玩手机,玩手机的同学第一时间就将功抵过举报了云弥几个,孔校长扫到四个学生的合照,怒火中烧,一通电话打过来勒令:“都给我滚回来,不然云弥、丁圆,还有谢越,你们三个从下周开始给我打扫三个年级的所有厕所!”
“……”
四个人站成一排被训话,孔校长冷哼:“你们三个,没一个好东西!平时也没看你们多爱学习!”
他气得叉腰,“还有你!陈屹炀,这就是你说的猫要生了?”
陈屹炀站在那里,没有被骂的耻辱感,平淡,拖长声调扯谎:“刚从医院出来,生完了,母子平安。”
“……”
孔校长深呼吸,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陈屹炀被孔校长安排到最后一个讲话。
逃不过的命运,云弥看校长走了,还在偷笑。
陈屹炀眼皮垂坠说:“云咪咪,有没有良心?”
本来说好了,两个人一起吃午饭,下午讲话结束一起偷溜去江边看烟花。
也许,会有一场氛围感拉满的告白。
现在全泡汤了。
云弥手背在身后,笑眯眯说:“没办法啊,你太厉害了。”
陈屹炀的演讲稿很早就写好了,不过他有了些有感而发、临时发挥的改动。
“我刚回山附那一天,很多同学喊我一起去吃饭,一班的仇令辉说现在外头好多媒体都不看好我们,觉得山附因为四月份的地震完蛋了。”
“我觉得不对。”
他站在聚光灯下,看到演讲稿上云弥画的涂鸦。
小兔子给小猪捏肩,配文“辛苦啦”。
男生已经换上蓝黑色西服,身型落拓挺拔,黑发细细碎碎,鼻梁高挺,少年人薄唇轻扯说:“这又不是唯心主义的世界,我现在在想希望我喜欢的女生过来亲一下我,就真能过来?”
他话一出来,全场的高三学生都开始欢呼起哄。
云弥作为帮忙的学生是坐在第一排的,她看到陈屹炀从台上扫下来的目光。从容不迫,又叫人心动。
像是跨越他们之间缓慢流淌而过的青春岁月,露出点肆意张扬的味道。
云弥慢慢低下头,没好气“哼”了声。
男生的视线一扫而过,陈屹炀越过诸多校友看向全体高三师生说:“既然别人眼中的我们不是真正的我们,那媒体口中被地震毁掉的二〇一四级山附学子就也不是真实。”
清淡的嗓音飘散在山附崭新的礼堂,陈屹炀说:
“今年是山附建校第八十九年,这快百年间无数英雄出少年,不负韶华,报效国家,作为榜样引领我辈前行。”
“悠悠历史铿锵有力,催人奋进,那山附就也不会坠落。”
“今天有不少媒体在场,作为二〇一四级山附学子其中一员,我在此放话。”
“自初中升学时二〇一四级一千三百七十八名学子就被认为是山附历来素质最高的一届,那我们就该是山附最骄傲的一届学生。自古功名属少年,来日骏马踏平川。”
“我们走着瞧。”
作者有话说:
自古功名属少年,来日骏马踏平川。前半句出自陆游《长相思?五之三》,“自古功名属少年”,后半句化用自“当骑骏马踏平川”
第72章 青梅果 我追逐到了
校友会进行到晚上八点才结束, 云弥收拾完书包准备离校,被丁圆叫住,她想跟云弥一起学习。
丁圆一委屈, 云弥就拿她没办法。
陈屹炀抱着手臂冷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女朋友要跟我妹妹恋爱。”
学校外的走廊里都是学生, 陈屹炀倚靠着墙冷视。谢越这几天快被陈屹炀骂死了, 他承认自己是有点飘,但见不得别人说丁圆不好,谢越问:“陈屹炀, 你怎么不反思自己?”
“?”
谢越没好气说:“认清楚现实吧。你就是没我女朋友魅力大。”
“……”
云弥之前就听陈屹炀说了,江边的烟花最晚九点, 再晚的话城管不允许。
丁圆说就一道题,云弥想着教丁圆一道题也不耽误时间。
书包里的手机轻震, 云弥刚放下书包坐下就看到陈屹炀发来的新消息。
要好好长大:怎么不教我写题?
要好好长大:就丁圆委屈,需要人安慰?
云弥发了个问号。
陈屹炀说:就她是小宝宝?
“……”
云弥皱眉扭过头看站在后窗的男生。
陈屹炀冷感的侧脸微歪, 碎发就散碎垂落, 漆黑锋利的眼睛目光寸步不让地注视她。
云弥看他薄唇轻张,大概是说了什么。
陈屹炀在熙攘学生人群里垂落眼发送新消息。
“滴”的声。
云弥收到了。
要好好长大:耽误别的小宝宝跟喜欢的女孩告白了。
“……”
夜晚的山城有种近乎叫人沉迷的烟火气,云弥拎书包跑出去,想起来陈屹炀发来的消息觉得好笑。
以前一点儿也没发现, 陈屹炀不仅是小气鬼,还是幼稚鬼。
云弥今天走了太多的路, 走两步就开始脚疼。
但她没有抱怨。
江边的星空广袤。
云弥觉得挺奇怪的, 下车的时候翻看手机说:“陈屹炀你知道吗?我觉得自己平时人缘挺好的, 但是今天除了爸爸没有一个人跟我说生日快乐!”
陈屹炀之前跟同学打过招呼,想起来被延误了好久的计划,扯唇说:“说不定都忘了?”
云弥心脏一紧, 说:“不会吧?”
陈屹炀话锋一转,“又说不定等会儿就有了?”
云弥不信,板着脸问:“你现在要去一个一个提醒他们?”
陈屹炀才没那么无聊。
云弥其实也没那么在乎有没有人给她祝福,但是少女真心被辜负,会有淡淡的失落感。
她对每个人都真心实意。
好在,她不再是十六岁孤单的、害怕没有人站在她身边的云弥。
她垂下眼皮说:“没人记得你是不是高兴了?”
江边的风徐徐吹来,陈屹炀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像是无数次他跟她认错。
低磁的嗓音带上年岁增长的金属质感,更加低沉,云弥一愣对上陈屹炀落下来的视线。
陈屹炀说:“我跟大家说好了,给你一个惊喜。”
本来应该是在下午,但是因为一些突发的偶然事件一拖再拖,延迟到晚上。
过年的时候他们来江边放烟花,云弥后来偷偷摸摸说喜欢看,陈屹炀打电话又预定了一批。
这次专门找烟花公司的人代放的,打电话时工作人员问:“十一月十四日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陈屹炀说:“是一位天使女孩降临人间的日期。”
陈屹炀冷感的五官轮廓近在咫尺,利落的下颌随着仰望稍抬,陈屹炀笑了下说:“云咪咪,把你的手机举起来,向上看。”
少年引导型的话语,让云弥一愣。
抬起头,璀璨的烟花在天空绽放,流光簌簌,盛大、开拓,像是他们的十八岁。
云弥迟疑抬起的手机屏幕上飞快跳动一条又一条的生日快乐祝福。消息提醒展示的不够全,但可以知道是谁发的和大致内容。
同学的、老师的,在山附认识的乃至于萍水相逢的人。
「云弥生日快乐!」
「学霸生日快乐!」
「女神成年啦,天天开心!」
「前程似锦,金榜题名。」
「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
许知妤:「弥弥,生日快乐,永远璀璨!」
江靡妍:「咪咪,生日礼物在你抽屉里,害你和陈屹炀被抓了不好意思啊……但是不能记仇,不能不教我做题啊啊啊。」
周时徽:「云弥我很早就把你当妹妹了,希望你和陈屹炀在一起幸福,一起攀登顶峰。」
谢越:「上次说话难听了,对不起,云弥,我和丁圆一起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丁圆:「咪咪,生日快乐!!!我们做一辈子好朋友,一起考去北京吧!」
云弥微睁大了眼睛看向很快999+的消息框,飞快地跳动的消息几乎快看不清楚内容。
原本有些苦涩的心情消散了。
陈屹炀说:“云弥,四岁开始学习击剑,六岁时被教练发现花剑天赋选入省队,七岁初征国家赛事拿到了前五的好成绩,十岁开始几乎独占鳌头,每每比赛都是第一,被媒体誉为‘百年来最有灵气的攻防型选手’,被寄予厚望。”
“十二岁,全国锦标赛U12花剑个人冠军;”
“十四岁,亚洲青少年击剑锦标赛少年组花剑个人、团体双料冠军,受到国际剑联重点关注。”
“十五岁拿下第一个世界冠军。”
“十六岁为了救人从上海辗转来到山城,因为善良被迫收走用努力和天赋积累的未来,被孤立、被辜负,却依旧有一颗能够从头再来勇敢的心。”
云弥看向天空,数道银光在黑色天幕四溅开来,烟花快把密不透风的黑暗消解。
她轻眨眼睛,觉得视线有一瞬间的模糊。
她看向陈屹炀的侧脸,他也低下头看她。
心脏的“咚咚”快超过烟花轰鸣炸开的燥响。
咚咚。咚咚。
云弥眯眼说:“我以为……”
以为他会希望独处的时间多一点。
她轻笑,嘴巴和眼睛都弯起来,眼眶里却也有亮亮的眼泪,说:“以为陈咩咩是个小气鬼。”
“我的确是小气鬼。”
陈屹炀被她的话逗笑了,他说:“但这不妨碍我希望云咪咪被所有人爱。”
陈屹炀喜欢云弥,这不是个秘密。但云弥喜欢陈屹炀没多少人知道。
陈屹炀回来这几天找了无数人,从一个崭新的微信一个一个去加山附同学老师的联系方式,去问他们愿不愿意给云弥成年祝福,几乎所有人都愿意。
这是让陈屹炀相信山附长青的前情提要。
也是他的私心。
他注视她,仿佛透过悠长岁月很轻地说,“我希望你即将起航的人生是在十八岁所有身边人的爱与祝福中开始的。”
“希望你前途顺遂,赢在每一场,不止盛夏。”
“云弥。”
云弥“嗯”了声,听到他说,“错过了哥哥的十八岁夏天,那就一起迎接更多的夏天吧。”
……
云弥到家时已经很晚,云观澜听到楼下拖鞋趿拉的声响,狐疑地披上外套下楼,看到女儿翘着双马尾在冰箱前哼着歌。
云弥看起来挺开心的,云观澜倒是放下心。
云观澜问:“咪咪,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云弥一路上都在回大家的祝福短信,根本没来得及跟老父亲报备,正在选酸奶,听到询问手指一顿,背过身老老实实说:“哦,路上有点堵车。”
“……堵车?”
“江边那边有一段公路追尾了。”
云观澜不知道怎么和江边扯上关系,眉头一皱,问:“你眼睛怎么红了?”
陈屹炀表白的内容完全在云弥的意料之外,她没忍住眼泪,云弥手揉了下眼睛,居然红了吗?
她关上冰箱门糊弄:“可能太困了吧……”云弥拿过随手放的书包,语气轻快说,“爸爸,我先上去写作业了,还有一百多天就高考了。”
“我要好好努力,拼搏百天,考上北京大学!”
跟外头骗钱的教育机构一个语气。
云观澜摇摇头,原本没放心上,可是突然听到云弥爬到三楼蹦跳两下哈哈大笑。
“???”
云观澜抬眼观察吱嘎作响的天花板……地板应该没坏。
他欲言又止,笑骂:“这孩子,别不是学习学傻了。”
云弥回了房间几乎像是条泥鳅般扑进松软的床上,第一时间跟丁圆分享:陈屹炀跟我告白了!
丁圆没有回她,云弥连发十条。
隔了三秒,丁圆迟迟回复:知道了知道了。
好好长大:?
面对质疑,丁圆平平无奇回答:猜到了。
好好长大:?
大圆子(暴打大笨蛋版):你看朋友圈,你哥哥根本藏不住事好吧?
窝在被窝里的少女露出困惑的神色,迟疑地点开朋友圈。
今天校庆,不少同学发了新动态,陈屹炀也发了。
文字“阳”,配图是云弥在幸福里的一张旧照。
照片里是写满草稿的试卷和随意乱扔的蓝牙耳机,左上角露出小半张侧脸,少女趴在那里小憩,睡颜恬静,嘴角微翘。
云弥都不知道陈屹炀什么时候偷拍她的,他不是手机在地震中被毁了吗?怎么还存到了新手机里!
云弥问丁圆:这怎么了?不就是发了一张我的照片吗?
丁圆:朽木不可雕。
云弥:?
丁圆:他都快把“炫耀”写脑门上了。
丁圆:连发九条动态,每一条动态就一个字,最后还把你照片发出来。
丁圆:啧,男人,肯定是看到你被好多男生喜欢宣示主权呢。不要脸!
云弥:?
云弥平时不玩朋友圈,按照丁圆的建议操作,点击的手指停顿,脸上困惑的神色却松开了。
她慢慢地把脸埋进了枕头里,然后笑出声。
陈屹炀发的是——
要好好长大:阳[照片]
要好好长大:太
要好好长大:的
要好好长大:我
要好好长大:了
要好好长大:到
要好好长大:逐
要好好长大:追
要好好长大:我
按照发送的时间顺序倒推,连起来是——
我追逐到了我的太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青梅果 顶点见
陈屹炀幻想过很多次云弥的眼睛, 在黑暗中、灯光里,琥珀色的像是融化的温雪。
她一笑,再寒冷的冬天, 也好像全世界都温暖起来。
陈屹炀回到酒店,不自觉低下头笑。
他住在酒店的十七楼, 电梯“滴”的声抵达十九楼都未曾注意。
看到电梯外陌生情侣的面容, 陈屹炀才低头重新按了楼层。
云弥延迟许久发过来一句:到了没?
干巴巴的。
手机里还有许多其他人的消息,乱七八糟的,陈屹炀没回。
就回了云弥那条。
要好好长大:到了。
好好长大:哦。
好好长大:兔子无语斜视表情包
要好好长大:怎么了?后悔了?
要好好长大:晚了。
他冷冰的语调, 坐到总套的沙发上却不自觉跌倒在大号的沙发枕头上,男生笑着偏过头看少女的兔子头像。
头像往上跳发: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好事?
好好长大:兔子叉腰表情包
云弥被陈屹炀发的动态弄得面红耳赤, 他做得并没有那么明显,但似是而非的宣告反而吊足了旁观者的胃口。
好几个朋友借着“生日快乐”的祝福询问陈屹炀那个朋友圈什么意思。
云弥敷衍:哦, 他呀。
好好长大:我哥哥可能是学习夸父,追逐太阳呢。
云弥把聊天截图发给陈屹炀, 说:幼稚鬼。
她凶巴巴说:陈屹炀, 你真是太嚣张啦!
云弥:知道上一个被抓早恋的多惨吗?
云弥:你才加了老师校长的微信。
云弥:给我删掉!
陈屹炀回了个“嗯”。
好听话。
好好长大:?
要好好长大:你说的都对。
要好好长大:云弥。
好好长大:干、什、么?
云弥不知道陈屹炀什么时候这么好脾气,下一秒消息跳出来,她的眼睛又开始发烫。
要好好长大:好想你。
陈屹炀平淡的文字,云弥却好像自动代入了陈屹炀凑过来说话的语气, 他笑起来有点冷,明明那么生人勿进的模样, 却让人一下子感受到温暖与安全感。
陈屹炀补充说:才分开二十分钟, 就开始想你。
……
丁圆下定决心好好学习, 周日连头发都没有好好扎,素面朝天套上了棉袄就去学校自习。
她、云弥、谢越,还有陈屹炀, 再加上新加入的张栩泽、江靡妍,窝在竞赛教室角落学习。
经过校友会的激励,山附学习的氛围又浓厚起来,平日里周末只有几个人的竞赛教室几乎坐满了人。
几个人因为一道数学题差点吵起来。
简单的柯西不等式被张栩泽说得复杂,被谢越嘲笑说:“你们文科生脑子里装的都什么东西?”
陈屹炀冷声:“你们理科生脑子就好用?”
谢越哼了声,听到陈屹炀幽幽补充:“语文作文32分,全班倒数第一。”
“……”
陈屹炀评价:“就差骂出卷老师题目出得烂了。”
谢越语文成绩不好是公认的,他最好的科目是物理,根本理解不了什么作文最好的立意。被逼急了,觉得丢人,恨不得站起来说:“陈屹炀,你作文好!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追云弥的时候写暗恋日记那个文笔——”
下一秒,陈屹炀的《经济学原理》就砸在谢越脑袋上。
“喷”的声,听起来生疼。
云弥还在好奇陈屹炀居然也有《暗恋日记》。
以前也没听说过……他写什么了?
屈于一本三千余页英文原版大学教材的淫威,大家都乖乖坐在位置上听云弥讲题。就丁圆比较好奇:“谢越,什么暗恋日记?陈屹炀写什么了?是不是跟云弥那个暗恋日记差不多……”
“……”
江靡妍好奇探过头问:“云弥和陈屹炀写暗恋日记了?你们学霸谈恋爱还互相写暗恋日记啊?情趣?”她咬着笔震撼了,“我靠哪个好人这么纯情啊?不应该直接砸钱追人,然后说‘I love you’和‘I love you, too’吗?”
“……”
话题不知道往哪里发展,云弥瞪了两眼陈屹炀,轻咳,“停停停!”冷声说,“好好听讲,还有几天就高考了,在这里想什么情情爱爱。”
少女恬静的面容上露出鄙夷神色,又正色说:“这不是最简单的‘存在性与最值’问题吗?”
“我先讲一下公式,??二维形式下若abcd都实数,那么……”她拿了张很大的A4纸列过程,云弥娟秀的字迹写着相关内容,按照树状图的形式分了公式、证明、常见题型去讲,把这道题目关联进去。
丁圆听得清晰,记完笔记没头没脑突然冒出来一句话,“咪咪,你讲题好像那个谁啊。”
云弥无辜地抬起眼,看到丁圆一副不怀好意的模样说:“好像陈屹炀啊。”
“……”
刚被制止的起哄声又遏制不住,阴阳怪气的“哦——”此起彼伏。
云弥“啊”了声,懊恼:“丁圆!我就知道你没好好听讲!不教你了,自求多福吧!”
她唾弃这群不把她供起来的朋友,自己背过身整理英语词组和知识点。
云弥昨晚有点失眠,偷偷抬起头,看到身边在翻书的陈屹炀,男生冷感的侧脸,那双漆黑眼眸却凝重锋利,稍稍侧过脸正看她,就闹了个大红脸。
云弥写了纸条扔过去。
云弥:你,写暗恋日记了?
陈屹炀:嗯。
还挺骄傲。
云弥:暗恋我什么?
陈屹炀:云弥漂亮、自信、理智、勇敢,哪儿哪儿都好,所以……
云弥看着那六个点,不自觉有点紧张,问:“所以什么?”
“所以……我也不知道暗恋什么。”
“……”
话语从他嘴巴里吐出来,云弥一愣,转瞬瞪他,陈屹炀是故意逗她的,可耳朵还是不争气地发烫,像是烧起来。
怎么办?有点想看他的暗恋日记……
心脏在乱跳,云弥知道后面一排几个人还在偷听,有窸窸窣窣捂嘴的笑声。
她轻哼说:“我学习了,两耳不闻窗外事,再见。”
陈屹炀“哦”了声。
云弥低下头,觉得某人也太从善如流,忍不住又偷偷抬眼看了眼陈屹炀。
陈屹炀就是想逗她,等云弥视线扫过来,故意问:“不是学习吗?又偷看?哥哥脸好看吗?”
“!!!”
云弥不好意思,别开眼说:“才没有!”
云弥想数学题如果跟陈屹炀一样难解,那就完蛋了。
陈屹炀真是厚颜无耻。
连偷看都要调戏她!
怎么?看他还要收费?
谈恋爱了,男朋友还不能看了?
想到这一点,云弥明目张胆看他。
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看。
出乎意料,男生明明刚刚在看她,此刻却装作若无其事看向窗外。
教室外的山附校园暖烘烘的,又温柔,缀在枝头的秋光金灿灿,叫人着迷。
他的耳尖有点红。
陈屹炀的心跳很快。
他强装镇定搓了把脸,又笑了-
进入十一月下旬,山附的学习氛围彻底变了。
高考的报名流程已经走完。
云弥需要参加高考,走完正常流程,她应该能获得降分录取的资格。
比较需要担心的是丁圆,之前的信息竞赛她和谢越是省级二等奖,保送也只能去非211的一本院校。
丁圆决定放弃自主招生。
谢越选择了跟她一起。
至于其他人,张栩泽想考本地的985,学文学。
江靡妍想考南京的军校。
许知妤想考光华管理。
比较令人意外的是云弥班里有位相熟的男生去参加了飞行员招生计划,这也就意味着达到一本线就可以进入民航学校,以后有希望成为机长或是相关从业者。
好像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前程目标。
云弥放了学背着书包远远看到在校门口等她的陈屹炀,想:原来他们已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只是这条路跟她原来设想的有些许区别。
云弥准备跑过去,突然接到爸爸的电话。
云观澜很久之前就在联系国外的医生,想办法医治云弥的手,他费劲千辛万苦才跟之前的大学同学搭上线,原本想在女儿生日当天给她一个惊喜,可还是没赶得上。
收到电子邮件回信的第一时间,云观澜给云弥打了电话:“弥弥,爸爸给你准备的成人礼物。”
是他已经在国外定居的大学同学的一位导师,也是一家私人医院的院长,专攻肌肉神经损伤。
之前云弥有过无数次选择的机会,但是几率太小了。
太多国内这样的手术成功率不到一成。
而那时候的云弥才十六岁。
云观澜说:“去做手术吧,你的手可以治好。”
以后不管是运动还是写字使劲儿,她都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无所顾忌。
嘈杂的人声里云弥愣在那里,像是听到了幻听。
云弥开的是公放。
她在混乱的人群里看到陈屹炀的眼睛,像是无数次在混沌的海洋里找到自己的重心。
她挂断电话,想问陈屹炀的意见。
爸爸说得很清楚,要去的话得尽快,那边的医院正好有空位,下一次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原本说好了寒假再见,那他们俩又要分开更久。
可是明明才在一起……
云弥垂落眼皮,原本五味杂陈的心像是只笨拙的蜗牛,缓慢地缩回脆弱的壳里,她想开口,却听到陈屹炀平静的话语,他说,“我等你。”
云弥呼吸稍停,猛然抬起眼看到男生冷淡的眼眸。
陈屹炀低下头,与她平视,说:“往前奔跑的路不用管我的意见。”
云弥还未平复的心情起伏不定,她皱眉犹豫不定想说:“我们……”
陈屹炀的话紧随其后,“顶点见。”
云弥想说的话很多,可陈屹炀就着那个弯腰低头与她平视的姿势,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说:“拉勾。”
陈屹炀跟她握紧,云弥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只有手指侧有写字、逐渐消退的训练的茧。
他跟她拉勾,晃了晃手,说:“一百年……”
应该是不许变。
云弥试图跟他一起念,却听到陈屹炀说,“不变心。”
秋冬交接的校园门口,少女酸涩的心脏在狂跳,眼眶也烫烫的,听到他的话,抿唇,看到陈屹炀明亮的眼眸。她在短暂的犹豫后轻笑,然后笑眯眯地弯起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青梅果 初吻
云弥的治疗方案并不复杂, 专家会诊给出的方案是运用人工材料搭桥连接断端,因为云弥的手臂情况复杂,需要多次手术完成。
因为之前的事情, 云弥对于“治疗”这件事还是有着本能抵触。
陈屹炀特意交代过:“你现在是有身份的人了,做什么事情不能只想你一个人。”
云弥撇撇嘴说:“知道了。”
她每天乖乖地跟他报备, “哥哥, 我今天把一模的复习笔记过完了。”
“嗯。”
“昨天你帮我整理的文言文注释背熟了。”
“很棒。”
“我跟着护士姐姐做了手臂操,还进行了精准力量的训练。”
“还有呢?”
“……她说我恢复得很好,后天就可以进行二次手术了。”
屋外阳光明媚, 云弥扶在白色案板上跟陈屹炀打视频,手头是正在做的英语阅读理解。
这段时间陈屹炀已经融入了新的校园环境, 他学业繁忙,身边也开始出现形形色色不同的人。
有人喊陈屹炀晚上放学去打球。云弥忽略了想抱怨的话, 垂眸说:“你不用担心我。”
第一次手术的时候云弥是初来乍到,打了麻药不觉得疼, 等麻药劲儿过了, 她疼得睡不着觉。爸爸在卫生间找到她,云弥蹲在角落里团抱身体摇摇头,说是不小心踢到了床板,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云弥其实明白疼痛是必然的, 再疼的事情经历过一千万次,所以告诉其他人没有什么必要。
陈屹炀问:“期末考得怎么样?”
“还行, 就是语文作文没写完……”
线上考的, 云弥做好了心理准备考得不好, 最后的结果算是不出所料,在二班排中位数。
算是很差的成绩了。
云弥升入高二之后就几乎没有考过除了“全班第一”以外的成绩。
她看着阅读理解试卷上的字母,像是黑色虫子在爬, 有点恶心。
云弥深吸一口气仰起头:“陈屹炀,你打了球拍照给我看啊。”
女孩在视频电话里笑起来像是温暖和煦的太阳,陈屹炀挑眉问:“想看?”
云弥“嗯”了声,陈屹炀眯眼歪头:“是想看我打球,还是看我?”
他一副探究的模样,云弥好久不说话,好一会儿才轻声吐槽:“谁要看你,长得帅就可以不要脸了?”
陈屹炀原本想说的话卡在喉咙了,薄唇轻勾,被她逗笑了。
……
陈屹炀的肩膀其实才好没多久,云弥吃晚饭的时候莫名想起来,又觉得担心。
早知道不给他提要求了。
哥哥不会真的去打球了吧?
也没给她直播。
医生在不远处用英语沟通具体的情况,涉及专业词汇云弥只能听懂大概。
他们在沟通麻醉的剂量。
明天就要二次手术了,云弥不自觉有点害怕。
爸爸问她:“怕不怕?”
云弥满不在乎说:“比这更疼的我都经历过。”
她强装镇定,可是偷偷给陈屹炀发了个哭泣表情包。
爱尔兰时间晚上八点整,北京应该是凌晨四点了,没想到陈屹炀居然显示“正在输入中”。
好好长大:怎么还没睡?
要好好长大:来给你送照片啊。
好好长大:什么照片?
要好好长大:打球照片。找了人八个机位拍摄。
突然跳转出来的消息,云弥眼皮一跳,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
好好长大:我在楼下。
白底黑字,镌刻真心。
病房上的少女像是恍然醒悟,猛然掀开被子下床,连拖鞋都没有来得及穿,跑到窗边。都柏林病房外的榕树下,少年人青涩又落拓的背影漆黑,他长久在草地上抬眼看。
还没有来得及担负起更大的责任,却已经牢牢占据少女的心。
从北京到都柏林,直飞11个小时,辗转打车13个小时,陈屹炀隐约看出来云弥的不安,他想把照片送过来给她看,不管结果是她嘲笑他臭美还是臭骂他不要脸,都可以,他想这么做就来了。
又或者更直白点,他想见她一面。
医院的楼梯间里,云弥穿着病服跌跌撞撞跑下楼,看清楚陈屹炀的那一瞬,眼眶微湿,她扑进陈屹炀的怀里。
陈屹炀也没想到云弥这么想他,问:“怎么这么急?”
云弥骂他:“你怎么这么讨厌?”
她记得他前几天还在说期末考试的事。
陈屹炀打过了申请,期末考试成绩就是他这学期的总成绩,大学老师教课不会圈划重点,考试内容覆盖整本书。
这么忙的情况下不远万里来爱尔兰,简直是疯了。
陈屹炀发现云弥瘦了,骨头轻轻的,那眼睛还是亮亮的。
他问:“明天手术害怕吗?”
第一次手术之后,陈屹炀给云弥打视频电话,她总是闷闷不乐不说话。
他就知道她害怕。
云弥退开两步,说:“还好吧,反正统共就三次手术,眼睛一闭就结束了,很快的。”
她故作坚强的模样,陈屹炀说:“照片我洗出来了,还给你带了之前的东西。”
云弥看到厚厚的信封。
八个摄影师、一百多张照片。
怎么会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伤感的情绪一扫,云弥略带鄙视,抬眼看陈屹炀,说:“你怎么不干脆搞本《陈屹炀专属时尚杂志》?”
陈屹炀挑眉说:“也不是不行,这不是来不及吗?”
还敢顶嘴?
云弥默默把鼓鼓囊囊的信封塞进自己的口袋,吐槽:“厚颜无耻。”
男生冷感的面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平静舒展的笑意冲散,他高大的身型离她很近,递过来的还有一本日记。
骨节分明的冷白手指紧握,带着不能宣之于口的沉重。
云弥说:“这什么?”
陈屹炀:“更厚颜无耻的。”
“???”
云弥觑他。
陈屹炀说:“里面写满了我对你的非分之想。”
云弥的脸猛然爆红。
她有点不敢翻,却还是屏住呼吸打开,呼吸却停滞。
这是陈屹炀的暗恋日记,还有他的遗书。
日记本的扉页写着——
「给世界上最聪明的小笨蛋」
「最勇敢的胆小鬼」
「最闪耀的云咪咪」
「你与我同在」
陈屹炀在北京、在美国看病的日子里,也会感受到恐惧。
当疼痛与死亡如影随形,闭眼也许见不到明天,陈屹炀更为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比想象得要更喜欢她。
陈屹炀说:“疼了跟我说。”
云弥的喉咙口像是卡了什么东西,胸口沉甸甸,恍然抬起眼,少女恬静的面容之上琥珀色的眼眸湿润,说:“谁疼了?”
陈屹炀注视她,温声说:“我疼了,之前没办法告诉你,现在跟你说。礼尚往来,你也要告诉我。”
云弥的暗恋日记是她的少女心事,陈屹炀的要更直白得多。
年少轻狂不知苦痛,天灾人祸摧毁他的时候,陈屹炀想的是还没完。
云弥在等他。
云观澜去食堂吃完饭回来发现云弥在病房里学习,她身边有个男生,气质清冷,穿着身灰黑羊绒大衣,在帮云弥做期末考试的复盘。
陈屹炀说:“怎么会有人这么笨,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第一问都没答全?”
云弥还在想那本暗恋日记,抬起眼,又别开脸说:“你了不起,数学分数又不跟我分点。”
护士小姐准备进去打营养针,被云观澜拦住了,“Wait. ”
金发碧眼的护士小姐用英语说:“怎么了?”
云观澜说:“给小朋友们一点时间。”
云弥学习到十点半就要睡觉了,明天八点的手术,不可以熬夜。
离开前,她把陈屹炀送到电梯口。
她五味杂陈,披着件厚外套还是忍不住吐露心里话说:“我挺害怕明天手术的,也害怕回去之后跟不上,考试成绩不理想。”
哪怕明知道正确的决策,也会有不安定的因素。
她不安地揪着病服的衣摆,陈屹炀明白。
男生低着眼,突然低声喊了句:“你过来。”
云弥问:“怎么啦?”
异国他乡的电梯里,电梯门缓缓关上,银色的门闭合随之靠近的是陈屹炀放大的面容,他弯下腰,干薄荷和燥烫的气息快燎起周遭的空气,电梯在下坠,失重的感觉被放大。
云弥却恍然睁大眼睛,忘记了呼吸,他坏笑的模样叫心脏狂乱沸腾。
陈屹炀漆黑的眼眸倒映她一点点变红的脸。
有什么温烫的东西很轻地覆盖在云弥的嘴唇,其实没那么强的冒犯感。温暖又平和的触感,却长久又郑重。
云弥只觉得脸红透了,上半身都发软。
刚刚……
刚刚他……
她迟迟开口说:“你——”
狂乱的心跳失去了节奏,云弥“啊”“嗯”半天,皱眉说:“陈屹炀,你怎么可以……”
她皱着脸想给他安一万个罪名,电梯门开了。
云弥低下声重复吐槽:“你怎么可以——”
陈屹炀等了半天下文,终于扬声,明知故问:“可以什么?”
亲她!
这种事怎么说出口……
陈屹炀笑意深切许多,站直身体,循循善诱:“云弥,你说,我怎么了?”
云弥低下头,气鼓鼓不说话。
她哼了声,羞怯的面容染上愤怒,抱着手臂,看陈屹炀随性出了电梯,连句“再见”都懒得跟他说。她恶狠狠按在关门关不上,才发现陈屹炀的手拦在电梯感应处,他站在那里,拖长声调歪头叫她:“云咪咪。”
云弥抹了下嘴唇,抬眼,没好气瞪他,“干、什、么!请不要损坏公共财物。”
陈屹炀注视她说:“明天手术别想着害怕了,想着骂我吧。”
云淡风轻的语调,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云弥乱掉的呼吸停住了,说了句:“王八蛋。”
听到陈屹炀下一句话,“在哥哥这里,可以不勇敢。”
陈屹炀最后一句话是:“我也与你同在。”
云弥想起他的日记本扉页最后一句话。
眼眶微湿的同时,银色的金属门开始闭合。
电梯“叮”的声合上,陈屹炀帮她按下电梯键,封闭的感觉像是冷白的手术台,耀眼窒息的排斥感席卷,却没那么冰冷。
世界开始上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青梅果 唯云弥主义
云弥的手术十分顺利。
治疗后, 她想过要不要回去训练的问题。
但是比起十六岁的那个小女孩,云弥对于自己的前路有了更为清晰的认知。
她会重返赛场。
也会继续追求自己的意愿,走上跟妈妈一样艰辛的道路。
这并不冲突。
云弥的高考备考比其他人要复杂得多, 二六年底她飞往都柏林治病,不少人都以为她的成绩会受影响, 出乎所有人意料, 一模云弥考到了高中三年最好的一次成绩,语数外全校第一,六门总分理科第四。
窗外的枝头绿芽新抽, 教室前面的小黑板开始倒计时,距离高考八十七天。
云弥第一次作为高三“年级第一”的学生代表在国旗下讲话, 她站在曾经陈屹炀站过无数次的地方看向与自己同级、同校的学生,正色说:“我们都会考上理想的大学, 全力以赴、前程似锦。”
学生们欢呼鼓掌附和说:“一起加油!全力以赴!”
山附的高三教学楼开始有更多学生留校学习,每每十一点整栋楼灯光全亮。
孔校长好几次看到教室里学生安静复习, 欣慰地良久站立欣赏。
陈屹炀每个周末都会回山城见云弥, 山附下半年学校查起来严格,陈屹炀没有学生证,云弥只能带他到学校门口的咖啡店一起写作业。
为此,云弥在咖啡店充了2000块钱的卡。
偶尔看到大少爷点了贵的饮料, 云弥的心都在滴血,嘟囔说:“陈屹炀你怎么这么难养?”
陈屹炀帮她在整理错题, 男生穿了件宽松的黑色长袖, 抬起眼, 冷淡的眼眸里涵盖笑意,从善如流:“那还真是抱歉,哥哥刚说跟你喝同一杯, 你不肯的。”
“……”
他这么一说,云弥又不说话。
云弥的恋爱维系在简短的“早安”“晚安”和询问题目里,但是很奇怪,不像电视剧里那些演绎的“你变心啦”“他不爱我了”,她比任何人都相信陈屹炀在前方那个光芒万丈的前程里,恒久不变。
他长身而立,等她朝向他狂奔。
四月初的时候,丁圆第一次跟云弥提及了“我可能会复读”的设想。
放学路上,丁圆站在昏暗的路灯里,说:“我一直是按部就班学习的人,这么大的差距弥补不了……更何况,我想考的是全国那么多人的梦校。”
云弥问:“阿姨他们怎么说?”
“妈妈说我如果考到一本线就让我复读,她希望能够看到我的决心。”
比起辛苦,学习最让人痛苦的是难以言喻的无力感。云弥沉默了一会儿,说:“继续加油,也许这次就上岸了呢?”
陈屹炀给云弥的暗恋日记,云弥一直是按照时间看的。
二〇二六年四月四日那一页,陈屹炀是后补的,他说:在睡觉呢。
而二〇二七年四月四日,云弥完成了四张外校模拟卷,复习到十二点,预备早上五点四十起床。
二〇二六年四月十六日,陈屹炀还在睡觉,不,准确说应该是昏迷,温阿姨帮他办理转院去北京抢救。
二〇二七年四月十六日,云弥第二次模拟考,成绩往下掉,校排名第十一。
二〇二六年五月七日,陈屹炀醒过来了,完成了手术,又因为高考的事跟妈妈吵了一架,他说他一定要走下去。
二〇二七年五月七日,云弥给丁圆补课到凌晨一点,丁圆哭了一晚上,最后碍于白天要上课还是擦干眼泪洗澡睡觉。
二〇二六年五月十九日,陈屹炀半夜瞒着温良玉在卫生间复习,秦姨帮他买了小台灯,他困了就喝凉水,然后打起精神继续。
二〇二七年五月十九日,云弥第三次模拟考,校排名第二十一,这是她三次模拟考最差的一次,她偷偷抹眼泪。
二〇二六年五月二十一日,云弥去北京看望陈屹炀,陈屹炀在茶水间的窗户往下看,看到她哭得伤心,云弥久久站在楼下不肯离开,却还是深吸一口气跑开。
二〇二七年五月二十一日,云弥收到陈屹炀从北京寄过来的信。
……
相隔一年的时间,云弥却觉得十八岁的陈屹炀在她身边。
暗恋日记的最后几页夹着陈屹炀的遗书。很长,是一封快三千字的诀别信。
他写,如果人生再来一次,我不懊悔。
云弥背书背到麻木,她想,我也是。
将近高考,山附处于混乱的躁动里,老师们不再布置太多的家庭作业,希望他们好好休息、打起精神,以最佳面貌面对高考。
班里几个男同学问老师:“那我们可以回家休息打游戏吗?”
物理老师没好气说:“你看看你们,站没站相、坐没坐样,叫什么样子?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
类似的话被骂了太多次,班里听到这样的话居然齐齐大笑。
物理老师愣了下,气笑了,骂:“一群皮猴子。”
丁圆跟谢越大吵了一架,谢越说要跟着丁圆复读,山附的放学路漫长,丁圆埋怨:“他这就是在给我压力,什么人啊?以为为我复读很伟大吗?”
陈屹炀的信云弥放在书包里还没有拆。
云弥听到丁圆骂谢越,说到分手,少女稍稍抬了头。
云弥从丁圆生气转冷漠的面容上分辨出些微的认真,她问:“圆圆,你真的要和谢越分手吗?”
丁圆并不想这么做,但是谢越疯了。
他的成绩完全可以去一所中流985院校,在这种情况下为她复读,丁圆不能接受,她低下头说:“他说想当警察,现在也不想去了,只想跟我在一起,但是要一起变得更好才是好,一起往蜗牛壳里缩算什么?拖累?追不上对方的脚步,就应该主动离开。”
云弥睫毛轻颤,前段时间她的三模考得并不好。
面对这么重要的考试,说不担心是假的。
之前哥哥说有什么事都要跟她讲,但是云弥没有想好怎么说。
丁圆说:“我明天去和谢越提分手。”
云弥晚上复习重点的时候跟陈屹炀说了这件事,她说:“我要是跟不上你的脚步,你希望我跟你分手吗?”
“……”
小小的视频屏幕里,陈屹炀在空教室自习,他带了蓝牙耳机,听到这句话抬起眼,刚朋友跟他说话,听到云弥挺甜的一张嘴开始说奇怪的话,他也不搭理了。云弥还在一个劲儿复盘丁圆说的话,“圆圆说的也没错,两个人步调不一致,确实不太公平,而且她心理压力很大,搞得像是道德绑架……”
云弥有点怕丁圆和谢越吵架,回头再影响丁圆的复习心情,倏然抬头看到陈屹炀冷冰冰的眼神。
陈屹炀订了机票准备回去陪云弥高考,听到“分手”两个字,想把谢越砍成血雾。
别人恋爱,他也要分手吗?
陈屹炀撑着下颌,低下眼皮说:“本来这周回去,给你买了好多零食。”
“???”
“上次你有个特别喜欢的相机,已经买了给你当毕业礼物,打算提前给你,方便你拍摄毕业小短片,但既然要分手……”
云弥原本乱七八糟的心情都停住了,最近年级群里在讨论要搞毕业典礼的节目,她还挺想要要这份礼物。
分手?打死不分。
她抬起头诚恳说:“谁说要分手了?”
陈屹炀目不转睛看她。
云弥有点心虚,说:“你耳朵聋了吧,听错了。”
少女在镜头里萌萌地腮帮子鼓起来,说:“我这么厉害,肯定一直跟哥哥一起进步!”
就是模拟考试考得不好,云弥好烦。
她虚张声势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写题。
云弥听到陈屹炀说:“云弥。”
“嗯,在写题了,要跟哥哥一起进步呢。”
陈屹炀分明笑了下,胸腔里震出来的一声轻笑,云弥分出心神想还是陈屹炀好哄,就听到他说:“少怀疑自己。”
“唔?”
陈屹炀说:“为什么要怀疑自己?这不就是在质疑哥哥的眼光吗?”
他平淡的语调,嗓音低磁,云弥脸埋得更低了,脸有点烫。
她吐槽:“你这叫唯心主义,不是你觉得我好,我就会好的。”
陈屹炀说:“因果关系反了,因为你好,我才喜欢你。”
好了,现在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没有了。
云弥一点儿也不担心其他的东西,倏然听到陈屹炀云淡风轻的下一句提问,含着笑,“不过,为什么不叫唯云弥主义?”
“……”
她胡言乱语:“你瞎说,你哪儿有那么喜欢我?平时还冷暴力我。”
一口大锅砸下来,把陈屹炀砸得措不及防,他薄唇轻扯,懒懒质问:“我什么时候冷暴力你了?”
云弥举例:“你上课的时候都不跟我打视频电话。”
“?”
陈屹炀解释:“我上课的时候,你也在上课。”
云弥说:“那你吃饭的时候。”
“云咪咪,山附食堂什么时候可以玩手机了?”
“……还有你睡觉的时候,你睡觉的时候冷暴力我,都不理我。”
越说越离谱,陈屹炀拿云弥没招了,认错说:“好,我的错。”
云弥“嗯”了声,听到陈屹炀说:“等九月就好了。”
云弥又想起来三模成绩,她要找下练习册,翻开书包才想起来陈屹炀寄给她的信。
她还没拆。
陈屹炀大概是像他爷爷,总是爱给她写信,有点老派文人的浪漫,但是……信的内容怎么一点儿也不内敛?
云弥撕开信就看到一张近乎炫耀的成绩单。
锋利嚣张的字写着“你男朋友的高考成绩单”。
698分。
省排名。
背面有两行好似早就猜到的留言。
「胆小鬼,敢不敢跟我考一个大学?」
「再内耗亲你咯?」
而电话那头,是陈屹炀近乎笃定的语气说:“云弥,相信自己,你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青梅果 毕业照
云弥的高考平淡地揭过了。
她本以为自己会紧张, 但大概是太专注,没来得及乱想就结束了。
云弥像是往常一样写公式、演算过程,然后交卷。
最后一场考试出来, 她经过走廊时听到众多同学在高喊:“去他妈的高三!”
“高考终于结束了!”
“解放了!”
“再也不用做题了!”
乱七八糟的模拟卷被人从高楼抛下漫天飞舞,像是场六月飞雪。
教导主任和孔校长气得不行, 在广播室禁止所有高三学生乱来。
云弥抬眸注视, 天空湛蓝,白墙碧树,这竟然是她待了两年的山附。
陈屹炀说好了来接她, 云弥在校门口等候半天,打电话过去问:“陈屹炀, 你去哪里了?”
“回家拿校服了。”
云弥考完试第一时间就想见到陈屹炀,结果他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她心里有气问:“拿校服干什么,你打算复读了?”
陈屹炀扯唇失笑, 问:“能不能盼着你男朋友点好?”
云弥低头看自己的白球鞋, 老师说高考不可以穿任何带有文字的衣服,她就穿了最简单的白衣黑裙,云弥拖长声调问:“那你要干什么?装嫩?”
“……”
欠收拾的。
陈屹炀这段时间对云弥几乎是百依百顺,不知道怎么把人惯成这样。
他下午看到毕业照的通知, 去跟孔校长打了申请,让他跟云弥他们一届拍毕业照。
男生存着坏心思, 懒懒散散说:“才大你几个月, 就开始嫌弃哥哥老牛吃嫩草?”
越说越离谱, 云弥鼓起腮,蹲下身,等他等得脑袋上要长草, 说:“什么吃不吃、草不草的?”
她嘴瓢,嗓音软软的,带着点不情愿的困意。云弥说:“而且你现在根本不算我同学,算……”
陈屹炀眼皮垂坠,淡声:“算什么?”
“学……”云弥想说“学长”,又觉得“学长”这个称呼也挺暧昧,说,“家长吧。”
陈屹炀轻嗤,想揉她脸说:“不算吧。”
“嗯?”
电话那头是男生的坏笑,轻轻的,问:“不是家属?”
“……”
学校门口人来人往,云弥蹲在那里一张脸爆红,猛然站起身,恼羞成怒质问:“你到底去干嘛了?还有多久?”
陈屹炀说:“到了。”
云弥应声看去,不远处停泊一辆黄色的士,男生穿着简单的山附校服,宽拓的身型长身而立,旁边还有几个其他学校过来高考的学生,有几个看到他乱瞄偷偷尖叫。
男生微短的黑发、漆黑的眼眸顺着转过来的姿态向她看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少年感。
云弥扭过头要跑,突然收到消息,陈屹炀的。
要好好长大:跑什么?
云弥低下头,默默停住脚步,脑子还在想那句“家属”,想他们算什么“家属”?
没有他们这样谈恋爱的。
他们俩就亲过一次,陈屹炀是长得帅,但学习可太禁欲了。
忙起来,想亲不能亲,牵手都没空。跟手机强制关机有什么区别?
高中生是中华上下五千年最烂的发明,没有之一。
云弥偷偷摸摸憋嘴小声吐槽了句:“白瞎了这张帅脸,还不如长成丑八怪。”-
操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江靡妍一向人缘好,她跟几个朋友拉了横幅在奔跑,标语上写着“山附天下第一,剑锋直指高考,我们必胜”。
先前陈屹炀在校友会放的大话被不少媒体大肆写文章嘲讽,这段时间山附一直处于负面舆论的压力中。
但是出乎意料,一向苛责学生的孙校长什么也没说,之前跟陈屹炀不对付的同学同样如此。
大家一致对外,相信自己的未来无懈可击。
好几个同学来找云弥拍合照,云弥刚被陈屹炀揪着后颈拉进学校,还有点担心。
万一有什么考得不好的人看到陈屹炀想起上次的发言,云弥怕有人把哥哥套麻袋揍一顿。
云弥进校门前严肃要求陈屹炀:“你等会儿站在边上等我。”
陈屹炀不是个听话的,黑眸漆沉,问:“怎么了?”
云弥瞪他说:“你一个外校生还有理了?”又说,“我想跟好朋友好好再见,我们没有下个学期了。”
陈屹炀张了张嘴,没反驳。
云弥拿着陈屹炀送的DV机拍摄操场上的景象,许知妤在角落里帮老师们整理毕业照的座椅,云弥跑过去问:“小妤小妤,考得怎么样?”
方形的镜头里黑发的少女恍然抬起眼,对着镜头迟缓地露出笑容,歪头思考说:“正常发挥吧?”
许知妤高中三年只有一次没有站在年级第一的宝座上,她没有参加任何竞赛,因为没有时间。
她想考到最赚钱的行业,赚很多钱,改变她和奶奶的生活。
旁边一班的男生凑热闹说:“那就是第一咯?”
许知妤对于这些男生向来没什么反应,就冷冷清清的,但大概是受到毕业的影响,此刻也轻轻微笑说:“不知道。”
旁边跑过去的江靡妍凑过来问云弥:“拍什么呢?”
江靡妍为了拍毕业照特意换了条火辣的短裙,插着腰凑过来发现是毕业录像,也对着镜头比了个“V”。
云弥被她挤得快出镜头。
江靡妍这个人出生太好,爸爸妈妈宠得过了头,从来不顾及别人感受。
但是云弥早就摸清了,对于这种大小姐骂一顿就好了。
云弥凶巴巴说:“江靡妍你不要太过分!”
江靡妍不是之前追在云弥屁股后面求着她教做题的高三生了,凑过来威胁:“怎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谁带进学校了,小心我举报你哦!”
她吐了下舌头,还没等云弥气急败坏反应过来,就跟着那群朋友的队伍跑走了。
丁圆的高考没有发生奇迹,但好在经过一年的低谷锤炼,她不再轻易地放弃自己。
她跟谢越分手了。
云弥之前听陈屹炀说,因为分手的事谢越五月底哭了。
她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丁圆。
丁圆说等她考到北京去,会换成她把谢越追回来。
两个女孩站在国旗下,太阳快落山了,夕阳的余晖温暖铺洒在她们的面容,地震之后丁圆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事情,大概是这一年的困顿让她更能理解身边的云弥。
丁圆对着镜头说:“云弥,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跟你做朋友吗?”
云弥露出不解的神色。
丁圆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好的坏的她都爱管。
丁圆说:“因为高一你刚来我们班的时候在课桌上刻字了,我本来打算举报你的,但是我趁你下课的时候偷看了你在课桌上刻的字,看到内容我就单方面豁免你了,那时候,我第一次萌生了想跟你做朋友的想法。”
十六岁的四月发生了许多乌龙,但是让丁圆发现云弥魅力的是那行字。
少女锋利内敛的字是圆规刻出来的,写着:“跌倒了不可怕,重要的是爬起来。”
从倒数到年级前列,漫漫之路是少女闪闪发光的路。
丁圆觉得,云弥是个有故事的女孩。
她愿意用这一生最宝贵的青春来倾听她诉说。
毕业照的拍摄顺序是按照班级次序从后往前,二班在最后。
云弥站在谈婳的身后,跟着所有同学一起笑。
一声“茄子”之后,所有同学散开了。
云弥拍完照去找陈屹炀,听见旁边有人喊:“有外校的混进来了!”
云弥第一时间还以为是陈屹炀被抓了。
跑过去才发现不是。
她四处张望,看到站在观望台上孙校长旁边的男生。
“……”
孙建国问了陈屹炀许多他家里的事情,孙校长跟陈屹炀的奶奶是旧识,孙校长早亡的儿子之前在老太太任职的那家医院抢救过。
第一晚还好,第二次抢救的那个晚上没挺过来。孙建国一度也扛不过去,后来又觉得山附的所有学生都是他的孩子,他说:“其实山附的宗旨呢,一向是尊重所有学生的选择,你放弃保送,没有人责怪你,只是全体教职员工发自内心希望你前途顺遂。”
“我呢,也希望我们所有的孩子前程似锦。”
陈屹炀听校长说了挺多伤感的话,半途中发现有个像兔子似的女孩站在台下抱着手臂瞪着眼盯他。
少女披了件外套,乌黑柔软的双马尾垂落在单薄肩膀,发现他投过来的目光愤愤不平移开眼。
孙校长还在说:“我去年啊,从你妈妈那里知道你高考成绩,接电话的时候眼泪都出来了。”
陈屹炀觑了眼校长,淡声问:“很感动?”
孙校长叹了口气说:“谁不为你揪把汗啊?”
陈屹炀欲言又止,好一会儿说:“孙校长。”
郑重的语气好久不见。
孙校长抬眼,看身边已经长大成人的少年人,男生冷白的皮肤,面容上漾开一抹从容不迫的浅笑,“很感动的话,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孙校长欣慰地看着自己手中带出来的传奇学生之一,问:“什么事?不过分的话我这边都可以满足。”
陈屹炀:“我去年没回来拍毕业照挺可惜的,我不是特意跟您打了报告让我高考完进学校吗?而且我也换校服了……”
孙校长仰着头,适时点头,面露骄傲倾听,就听到陈屹炀下一句虔诚又嚣张的恳求:“所以,能不能请您帮我和我女朋友在校门口拍张毕业照?”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青梅果 《晴天》
陈屹炀态度之恶劣, 云弥都看不下去,几乎是不好意思地跟陈屹炀在山附校门口拍完了合照。
她比完剪刀手,蹲在角落里瞪他。
毛茸茸的脑袋仰着头视线几乎是扫射。
怎么看着比在操场上更气了?
陈屹炀被逗笑了, 蹲下身问:“怎么了?”
云弥尴尬得不行,陈屹炀居然还想当着校长的面跟她牵手!
那可不是什么路人甲乙丙丁!那是校长!
云弥吐槽了句:“怎么不上天呢?”又说, “陈屹炀, 像你这么嚣张的也就我这种脾气好的忍着你,换个人早把你杀了八百次!”
陈屹炀还是第一次听爱发脾气的小女孩吹嘘自己脾气好。
他揉了把她的脑袋,拖长声调懒懒说:“行, 那脖子给你递过来了。”
陈屹炀眼皮稍垂,逗眼前人说:“想怎么杀?”
陈屹炀看了一下午云弥撒欢儿跑操场跟同学合照, 他跟几个朋友合照完,就不自觉想看她去哪儿了, 被张栩泽吐槽:“我的哥,云弥又不会长腿跑了, 别盯了。”
她朋友真多, 就是不知道他在里面排第几。
怎么着,至少也得让他一人占个前三吧?
云弥不说话,还尴尬得臊红脸瞪他。
等会儿他们要赶飞机去北京,云弥后天要开始自主招生的校招笔试面试, 陈屹炀让她住他那里。
大少爷在国贸租了套三百平的公寓,他原本打算把采光最好的那个房间给她住, 自己住次卧。以后在北京买房, 要她一起去看房。
云弥脸色稍变, 问:“不是你买吗?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屹炀歪头说:“我以为咱俩早晚能回到幸福里的那段时光,还住在一起。”
云弥轻眨眼睛,陈屹炀逆着盛大夕阳的光。
她突然想起来去年的今天, 时间洪流无情而过,她以为他们有可能再也不见。
怅然若失后又释然,云弥抬头,露出笑容-
爸爸问过她高考考得好不好,云弥也不知道。
考试的时候她太专注了,以至于没办法评估自己跟平时的区别。
云弥面试结束每天跟在陈屹炀后面,偷偷去上他们专业课的内容。
国际关系教的内容揉杂,云弥听得一知半解,扫眼才发现陈屹炀这个人居然也走神。
他课本第七十二页的笔记旁写着一行无关内容:垂耳兔饲养指南。
指南就四个字内容。
可爱,想亲。
然后划掉了。
应该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云弥晚上跟陈屹炀一起回家的时候还在想那句“想亲”。
班里同学说出分后要去学校拿毕业证,毕业典礼是在新建的小礼堂,班里原本打算出个音乐节目,常规而言都是丁圆组织,但是丁圆去上补习班了,联系不上。
云弥说:我来吧。
她说:“我想弹吉他。”
陈屹炀在搜附近有没有云弥爱吃的菜馆,听到这句话恍然抬眼,家里发生那样的事之后,陈屹炀很多年没有弹电吉他,因为那天打到最后被电吉他毒打流鼻血进医院的人是他。
陈屹炀问:“我教你?”
云弥就在等他这句话,笑眯眯抬起眼说:“也可以。”
陈屹炀租的房子很大,云弥从琴房借了把入门的木吉他。
洗完澡云弥整个人都暖烘烘的,她窝在沙发上拨弄琴弦,她练习了很久还是一窍不通,看到陈屹炀搓着黑发经过,喊了句:“哥哥!”
陈屹炀看到吉他就烦,准备去吹头发,扫眼看到云弥拖着腮歪脑袋笑眯眯看他,软声说:“快!来!教!我!”
他头发还是潮的,滴着水,站在那里融在昏暗的光线里,整个人有种沉静的凝重漆黑感,陈屹炀冷淡说:“等会儿。”
云弥撇撇嘴说:“不要。”
她盘坐在暖白的毛毯上,没有穿袜子,陈屹炀抬腿要去拿吹风机,就听到云弥下一句说:“你现在过来,我可以主动亲你一下。”
“……”
陈屹炀的眼皮轻轻坠下来,他失笑说:“也行。”
云弥选的曲子是周杰伦的《晴天》,她一直爱听这一类轻盈快乐的曲调。
陈屹炀想过给她唱什么粤语歌,但是也许温暖像是春花的曲目更适合她。
“我已经看过教程了,”云弥仰头看着他说,“我小时候学过一段时间钢琴,乐谱也看得懂的,就是……这个和弦为什么闷闷的,还有杂音?”
她的手指按得太轻,陈屹炀低头看了眼,坐下来说:“你指关节要拱起。”
云弥:“哦,示范给我看?”
云弥就是想缠着陈屹炀,高考前不能一直黏着他,高考后谁还能阻拦她?
但没想到哥哥直接坐下来从后面把她抱住了。
云弥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陈屹炀伸过来的腕骨凸起,男生宽大干燥的手几乎密不可分地贴合她的手背。
他身上带着浅淡的干薄荷气味,手也烫烫的。
云弥稍稍偏头,陈屹炀低着眼在看吉他,覆盖着她的手教她说:“这样。”
他漆黑的眉眼好像从未如此清晰,就连轮廓清晰的下颌轻笑都近得只要她愿意就可以亲上去。
云弥微睁大眼睛呼吸暂缓,脑子一片空白,只觉得脸都烫了。
陈屹炀说:“这里,刚刚你弹的也有问题,手腕往前顶,手臂放松……”他嗓音轻淡,带着她的手往前送,然后捏了捏她的食指,在她耳侧说,“食指侧面发力,不是压着力就好。”
男生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廓,酥酥麻麻的氧意,云弥安安静静“哦”了声。
陈屹炀很少唱歌,他带她拨弄琴弦低声唱: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教室的那一间/我怎么看不见
消失的下雨天/我好想再淋一遍
没想到失去的勇气我还留着/好想再问一遍/你会等待还是离开”
低磁的嗓音带着少年气,干净又温柔。
明明唱的是下雨天,歌名却叫晴天。
云弥心跳很乱,咚咚。咚咚。
她偷偷望向窗外,北京商贸的夜晚晴空万里,她想属于她和陈屹炀的青春好像开始拥抱晴天。
陈屹炀唱完才问她:“怎么想起来弹吉他?”
云弥窝在他的怀里说:“我只是明白了一个道理。”
陈屹炀低下头,下颌放在她的肩膀,头发蹭在她脸上,云弥的脸很软,她说:“我们都会成为想要成为的人,别人带给我们的痛苦都不要往心里去。没有什么永垂不朽,一切终会过去,好的、坏的,做自己想要做的就好了。”
十六岁退役以为塌了的天;
十七岁地震以为崩坏的世界;
十八岁回头看,原来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云弥瞥见陈屹炀意味不明地低头,男生柔软的黑发垂落,胸腔里震出声轻笑。
低低沉沉的。
“???”
云弥气鼓鼓地。
瞬间脸红透了。
云弥一本正经讲道理,哥哥居然还嘲笑她!
她发难说:“你笑什么?想什么呢?”
大坏蛋!
陈屹炀诚实地告知说:“可爱,想……”
熟悉的话语让云弥想起来《比较政治学》的课本上陈屹炀锋利嚣张的字,顿感不妙,男生漆黑的眼眸已经出现在她视线里。错乱的呼吸带着烫和撩人的酥麻感,还没有缓过来,云弥被人摁在沙发侧,陈屹炀高挺的鼻梁摩挲过她的肌肤,他的唇比她想得更软。
温柔带着撕咬的吻,她在混乱中一次又一次看清楚陈屹炀的眼睛。
云弥被抢走了所有的呼吸。
她张嘴想骂他,又被他吞咽。
王八蛋。
臭哥哥。
……怎么一直亲一直亲亲不够啊?
外面的天空已经黑得静谧,可路灯下的世界依旧繁荣。
云弥练了一晚上的吉他,偷摸瞄了眼陈屹炀,他去吹头发了,吹风机呼呼的声音传过来,只余半截高瘦的身型,她才敢抹嘴骂他。
“饿鬼偷食呢?哼。”
云弥对着玻璃观察自己的嘴,崩溃“啊”了声,陈屹炀把她嘴巴都咬肿了。
云弥义愤填膺给丁圆发消息。
丁圆在补习班外面刚和谢越大吵一架,谢越高考发挥得应该不错,但是这个傻叉跑过来堵她,丁圆觉得男人影响她学习了。
丁圆扫了眼云弥的消息,冷笑声打字回复:正常。
好好长大:?
丁圆报的补习班在外省,她这几天连续做了三十几套模拟卷都要做吐了。
她不远万里跑到隔壁著名的考试大省,每天五点二十起床,十二点准时睡,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做题。
谢越说自己担心她,还跟个狗一样跑过来啃她嘴巴。
本来做题就烦,丁圆做得想死,看到谢越要死要活更生气了,一用力把人扇下水沟去了。
“……”
丁圆搓了把脸,拖着腮坐在补习班的第一排打字回复:咪咪,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云弥收拾完吉他,准备回房睡觉,乖乖跟哥哥说了“晚安”,突然听到陈屹炀说:“云咪咪,你是不是还欠我什么?”
云弥一头雾水,就听到陈屹炀慢悠悠地,循循善诱:“你说我教你,就主动什么来着?”
带着戏谑的语调,男生站在次卧的门前,穿着规矩的灰黑色睡衣,黑发柔软,低头笑起来清冷又温柔。
心脏都跟着起伏不安跳动。
云弥瞪大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是什么。
她反驳:“我刚刚不是……”
陈屹炀单薄眼皮掀开笑问:“刚什么?”
被你翻来覆去像烙煎饼一样亲!!!
居然不算?
还得还债?
他们男大学生这么精明吗?
云弥露出鄙视的神色,耳朵尖子却发烫,结结巴巴说:“唔……下次吧。”
关门前,她听到陈屹炀很轻的笑声。
云弥不好意思把自己的脸埋进被窝里,“叮”的声,备注“世界第一好闺闺永世不变3.26”的新消息。
丁圆发了“深有体会”和“满目沧桑”的表情包,说:哎。
好好长大:到底什么话?
大圆子:我不知道你懂不懂,反正我很懂。
好好长大:?
大圆子:他们十七八岁的男生欲望最重了。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青梅果 录取通知书
云弥在北京玩了大半个月回了山城, 那几天陈屹炀在期末考试,云弥也不打搅他。
每天开心地啃雪糕,白天骑自行车去山城西北角的击剑馆练习, 晚上开始学习妈妈编著的教材。
爸爸说妈妈有一份手稿,他那里还留着。
梁静嘉的字娟秀又有力量, 条理清晰地写着自己见证、处理过的许许多多地质事故。
很多年前, 教材的定稿申请还是手抄版,这一份手稿里面夹杂陈旧泛黄的照片,还有一些印刷注意事项的提醒说明。
妈妈是细心温柔的人, 她在最后一页写:如果所有人都平平安安、幸幸福福就好了。
云弥又忍不住眼眶发烫。
卧室的门被人敲响了,她深吸一口气, 擦了下眼泪,说:“请进。”
云观澜五月底就申请了要去非洲, 他一直没想好怎么跟云弥开口。
他这个父亲,好像从来没有称职过。
云观澜将一张银行卡递过来, 说:“你温阿姨跟我说, 我好像经常忘记给你打生活费,你又太懂事了,从来不跟我说。”
之前云弥出事的时候,宝贝女儿也是一直说“没事”, 如果不是房东跟他说弥弥哭得起了红疹,他都还心大, 以为弥弥一个人扛得住。
云观澜说:“这里面是爸爸跟妈妈所有的积蓄了, 钱呢, 还是很多的,你自己好好规划着用。”
云弥愣了下。
云观澜观察着云弥的神色,轻声说:“爸爸这个人贫苦地区出生, 爸爸的爸爸妈妈很早就去世了,是靠邻居和村长供着读高中、读大学,我当家早,一个人惯了,跟你妈妈在一起,也是她一直照顾我。现在日子好起来,我反而不知道怎么做才好……爸爸也是第一次当爸爸,哪里做得不好,弥弥直接跟爸爸说就好了。”
喜欢哪个男孩子也好,想要住大房子也好,云观澜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
一个人有喜欢的东西、想做的事情才是美好的。
人生正是因为有无数的偏好才变得不同,不是吗?
云弥早就知道云观澜要回非洲了,他上次打电话,同事喊他早点回去。云观澜说:“想等弥弥这边高考结束、尘埃落定才放心。”
云弥都听到了。
现在她高考要结束了,爸爸也要走了。云弥轻眨眼睛说:“爸爸,我暑假可能要出远门。我和几个朋友约了毕业旅游,大概整个暑假都不回来了,结束之后我就去上大学了。”
听到没头没尾的一句交代,云观澜站在那里稍愣,昏暗的光把他生出褶皱的英俊面容稍稍照亮,他侧过脸,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个迟缓又无奈的表情。
云弥仰起头笑眯眯说:“虽然你和妈妈没有一直陪伴在我的生活里,但是在我的世界,你们一直在我身边。”-
云弥一开始其实不怎么担心高考成绩,但是江靡妍每天都发“怎么办?成绩要出来了”,她也跟着紧张起来。
她跟陈屹炀发牢骚:哥哥,你说我要是考得不好,去上海读书怎么办?
陈屹炀在复习期末考试,看到消息,隔了几分钟给她发了个日程表。
从学校开车去机场,大兴飞浦东机场,再打滴去见云弥,单次花费一千左右,来回八个小时。
陈屹炀说:好像也不难。
云弥拖着腮看陈屹炀的手写字,评价:陈屹炀,你都不相信我能考到北京去。
垂耳兔头像回了个问号。
云弥哈哈笑出声。
她看到班主任谈婳给她发了新消息,让她不要紧张。
还有几分钟就可以查成绩。
云弥说:谈老师,放心,我没那么紧张。
谈婳回复说:是我紧张。
谈婳第一次当班主任,还是毕业班、重点班的班主任,班级所有同学不论成绩好的、成绩坏的,她都一一去叮嘱。
查分系统在下午五点开放,刚把准考证输入进去,云弥的电脑就卡住了。
丁圆发了电话过来说:“你不用查了,我帮你查到了!”
云弥看到“高考查分系统崩了”的词条上了热搜,年级群里一片爱生怨气,云弥看到陈屹炀电话打进来,不好意思说:“我有电话……先挂了。”
丁圆不可置信:“你不是系统崩了吗?我帮你截图了,你都不问我?”
云弥说:“陈屹炀给我打电话了……”
“???”
丁圆反应过来,冷笑声骂了句:“重色轻友。”
话音刚落,云弥都没犹豫就把电话挂了。
陈屹炀刚考完期末第一门专业课,班里几个男生问要不要一起去农园食堂吃麻辣香锅,陈屹炀摆手说:“有要紧的事。”
他问:“成绩怎么样?”
云弥还在刷新网页,一直没加载出来,她骗他说:“查到了,考得不咋地。”
她装出要掉两颗鳄鱼的眼泪的模样,轻声说:“可能真要去上海读书了,为了我的前途,哥哥一定会同意的,对吧?”
她的嗓音带着吸气的委屈,有点哭腔的意味。
夏天的夜晚降临得没有那么快,天色只是稍稍昏暗。
陈屹炀嗓子发哑,胸腔发闷,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是:“你别哭。”
陈屹炀说:“等大二下学期我可以申请去上海或者其他地方实习,你只管填分数范围内最好的学校就好了,选你喜欢的专业。”
云弥听到陈屹炀低磁的嗓音,原本想要捉弄他的心思全都消散了。
她又想起来哥哥的怀抱。
温暖,有力,带着无可比拟的安全感。
云弥愣在那里,不自觉瘪了嘴,可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问:“这样好吗?你说的来回八个小时。”
陈屹炀笑了下,说:“只是八个小时。”
看病的时候,陈屹炀对云弥日思夜念,病房窗台栽了朵小花,风一吹,他就思念她。
所以后来无数次想见她,都有积聚的情感冲动。
陈屹炀很轻地说:“只要想见,就一定会再见。”
云弥眼前迟缓跳动的电脑屏幕跳转出分数。
措不及防、清晰明了。
考生:云弥
语文:126
数学:149
英语:146
物理:98
地理:100
化学:95
总分:714
省排名:——
云弥乍一眼看到成绩,眼眶的泪水就真的涌现出来。
她看着白底黑字的成绩,错开脸,两行清泪就掉下来。
陈屹炀听到她的哭声,问:“怎么了?”
他明天下午还有考试,但是听到云弥抽泣声的一瞬间已经打开了小程序准备订飞机票回山城。
云弥哭着哭着又想笑,觉得成绩太高了。
三次模拟考,她只有一次考过了710分。
云弥五味杂陈,陈屹炀又问她:“宝宝,怎么了?”
第一次叫她“宝宝”,好像是很自然的事情。
云弥吸鼻子说:“陈屹炀,你不用去上海了。”
手机里有招生办发来的短信和打过来的电话提醒,她说:“你们学校给我打电话了,我会去找你的。”
……
山附这次的整体成绩并没有如媒体预料的那样一团糟。
相反,绝地翻盘,高考综合平均分在这次山城高考中位居第一。
理科全市前五有两位,一位是第二,高三一班许知妤,720分;一位是第四,高三二班云弥,714分。
云弥还有三十分的自主招生加分,她很顺利地跟招生办老师确认了提前批次的志愿填报。
地震之后,临安小区的房子没人打扫,陈屹炀也不爱住在那里。
陈屹炀从北京回来后暂住在云弥家里,云弥说:“你以后就是寄人篱下的陈屹炀了。”
陈屹炀半点不自觉,从善如流说:“好。”
他弯腰与她对视,放大的面容,漆黑的眼眸含着笑意说:“求、收、留。”
“……!”
怎么这么不要脸?
云弥的脸又烧起来了。
陈屹炀寄住进云弥家里的时候云观澜已经去非洲了。
还是跟从前一样,陈屹炀住二楼,云弥住三楼。
丁圆天天嘀咕说:咪咪,你要小心陈屹炀。
云弥期待地发语言:“小心什么?难道他会跑上来亲我吗?”
丁圆觉得云弥没救了。
高考的录取通知书是周末邮递到家里的。
陈屹炀听谢越说他改了志愿,他考去了北理,跟人大就隔了一条街。陈屹炀闭眼都能猜明白谢越的心思,这狗东西挺阴魂不散的,冷淡问:“这么变.态?分手了还死缠烂打。”
谢越觉得丁圆心里有他,嘴硬说:“你不懂,我这叫心有灵犀,丁圆肯定是为了不影响我才跟我分手的……”
陈屹炀冷嗤声说:“我管你心有灵犀还是肺有灵犀,懒得懂,有事先挂了。”
谢越被气得够呛,问:“炀哥,你能有什么事,不是放暑假?不对……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你跟云弥也这个态度?”
“……”
陈屹炀抬手就把电话挂了。
周时徽发消息问陈屹炀云弥有没有被梦校录取,陈屹炀说自己也不知道。
下了楼没见到云弥人影。
他准备给云弥打电话提醒她,以免错过邮递员的电话,新的手机消息跳出来。
云弥顶着新改的id说:录取通知书填错地址了,填到学校去了。
兑:拿到了?
小兔:小兔旋转表情包
小兔:噔噔噔——
活力满满的小兔发了两张照片过来。
陈屹炀立在盛夏的楼梯上,眼眸低垂,点开照片露出笑意。
第一张是他寄给她的成绩单,他问她「胆小鬼,敢不敢跟我考一个大学?」
第二张是云弥红色的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
小兔说:陈咩咩,我给你回信了。你的告白我听到了,我的呢?你听到了吗?
时隔两个月后的今天,陈屹炀收到回讯。
她考上跟他一样的大学,还留了句简单的附言。
「勉为其难咯,大笨蛋XoX。」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