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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我被奉为神明》百合耽美小说_天书玉珩

    第191章


    越往里走,甬道越来越宽敞,还能在两侧的石壁上,隐隐约约看到些许文字。


    李笙歌扫了一眼, 上面的文字却是一种他认不出来的,但能出现在这里,还是甬道内的,绝不一般。


    他见道长们注视前方, 似是未留意到两侧石壁,便提醒道:“石壁上有字。”


    道长也瞧见石壁上有字,只是那些字他们看在眼里并没有当一回事,天地有灵等等字眼他们都是熟的,所学的经典术法本就是这些,只当老修行闲暇时刻了一两句经言在上面,可现下大人特意提起,莫不是有什么奥秘?


    道长们停了下来, 动用的火符越来越多,一团团火飘在石壁的前方, 照亮石壁上的每一个字。


    天地有灵,魂为根基。


    凝魂之法,在于以灵……


    固魂……


    瞧清楚石壁上的字后, 周道长震惊道:“这, 这难道就是炼魂术!”


    居然!就刻在石壁上!


    虽然字迹已经模糊瞧得并不真切,但也能借着前言琢磨出几分,周道长仔仔细细瞧完后,眉头不由得蹙紧,这上面的炼魂术似乎不全,残缺得太多,有的地方即使能够琢磨一二,却也不敢妄下断言。


    天枢道长瞧着上面的字,和他所悟映照一二,暗自摇头,他和这位老修行所悟并不相同,这位老修行法门在魂,他外显于肉。身,说简单点,是靠着强大的修为硬生生将自己的魂罩住,这位老修行是一点点强大自己的神魂,不过,老修行的法门不全,不好比照。


    依他之见,凝魂之法,可以用灵喂养,让肉身窍门同神魂窍门一同吸收天地间的灵,可加快修行,但石壁上的字已经瞧不清了,或许再往里走,能补全这句。


    天枢道长转过头看向大人的方向,见大人依旧在看石壁,难道还有他没留意的地方?便转头继续琢磨着石壁。


    李笙歌也看到石壁上的字是残缺的,已经瞧不清楚了,这要是在游戏里,说不准还能查看到全文,但现在嘛,他的游戏系统也没有查看的功能,想要得到功法,只能再往里深入了。


    李笙歌道:“继续往里走吧。”


    他一发话,诸位道长立马向山洞内的方向走去。甬道内回响着脚步声,一声又一声,总会让人有所错觉,身后有人似的,李笙歌压下心底的紧张,面色淡然。


    他想,里面最多是一位会发狂的残魂,或许能吐露一二补全炼魂术,但这是纸人都觉得强大的气息,恐怕没那么简单,以他的本事,也不知道能不能解决残魂。


    最好,这位前辈瞧见有这么多后辈后,能神魂清醒过来,将炼魂术传下来。


    很快,眼前出现宽大的石室,石室里面有着一张桌子和刻满墙壁的字,只是这些字已经全部花了,像是被刮掉,又像是野兽的爪子,没有一个字是完好能够瞧清楚的。


    桌上有一张纸,天枢道长已经走了过去。


    天枢道长拿起桌上的纸,打开一看,见到上面的字后,忍不住惊讶了,他紧皱着眉头道:“上面只有一个死字。”


    “死?”


    几位道长不敢置信,大步走上前来到天枢道长的旁边,入眼便是杀气腾腾的死字。


    这一下子,几人说不出话来,压下心中的震惊,抬头看向对面的道长,一人道:“真是死字。”


    这话出来,乘风道长也忍不住,走上前接过纸,看清纸上的字后,乘风道长抬眸同天枢道长对视,他道:“这会不会是老修行悟出来的炼魂术,以死炼魂?”


    否则,又如何能说清老修行为何会留下这样的字条。


    玄明和凤鸣后退两步,护在李笙歌面前。


    李笙歌也觉得留下的字奇怪,而且这里居然没有一个怪,这不正常啊,难道是他想错了,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山洞,探索只能得到一点东西,不需要打怪的地方?


    可这里,这么大的地方,瞧着就像是让人闯关打架的地方,何况,炼魂术现下也没有半点线索。


    一个死字,让他们从中悟什么?


    若是没有宠物系统,他真的要怀疑纸人的动机了,可正因为有宠物系统,纸人他绝不会背叛他,除非纸人能够破除宠物系统的契约。


    李笙歌问道:“你现在可有感应到强大的气息?”


    纸人瞧着四周,他摇摇头又点点头道:“并不真切,似有如无。”


    李笙歌用望气感知一番,地面上显示一样的烟气,他顺着烟气的方向往身后的方向看过去!


    脸色淡然,心却一点点跳得更快,来自身后的烟气,不像是开宝箱所要寻找的东西,莫非是要打的怪?


    他们中招了?


    “你是谁?”李笙歌试探地朝甬道的方向问了一句。


    玄明凤鸣两位道长瞬间警惕地看着甬道,其余道长也凝神望过去。


    风吹了进来,李笙歌眼睛下垂,瞧见自己的发丝吹动了两下,他面前依旧没有任何人影,再一次点开望气,顿时,一张红面獠牙的脸出现在他眼皮子底下,和他贴得好近。


    那一瞬间,心底的紧张尚未涌上来,掌心处的雷已经劈了下去,红面獠牙的鬼像是没想到他的招式如此之快,硬生生扛了一道雷,劈得他惨叫一声,连连后退两步,露出身形。


    他捂着自己的眼睛道:“你居然看得见我,你是谁?”


    “哼。”


    李笙歌冷哼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吓谁,吓得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只是给他一击掌心雷都是对方离得远。


    红面獠牙放下捂住眼睛的手,他冷笑一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的身份,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会和道士混在一起,原本我是想将你们都杀死的,可惜了。”


    红面獠牙身形渐渐隐去。


    “等等,”玄明出声道:“你是傩,强梁。”


    强梁的身形顿住,他这下是真的震惊了,身形再次凝实,道:“人,你居然认识我?”


    声音中是藏不住的惊讶。


    玄明也没想到,对方真的是十二傩之一强梁,他只是见到红面獠牙,想起在幼时所见过的面具,两者一模一样。


    谁能想到,真正的十二傩之一,强梁,面容居然真的是面具那样,古籍中记载的,可不是这番模样。


    “我记得记载中你的面容并非如此。”


    强梁没有回答,而是道:“罢了,罢了,你们人还算有几分运道,不仅得到这位的庇护,还有能认识我的人。”


    强梁正要离开。


    李笙歌瞧出这只傩不一般,有玄明那句话,对人也不会有极强的恶意,是个很好问话的人选。


    李笙歌立即出手拦下他,道:“我让你走了吗。”


    强梁冷哼一声,即使脚下有着阵法他也没放在眼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小神,胆敢在他面前放肆,刚出生才几天,就敢不将他们这些老神放在眼里。


    虽说他此时修为受损,也不是……


    等等!  ?


    强梁惊疑不已,他看了看脚下的阵法,再看看自己,又抬头看向面容淡漠,对上在黑夜中威严万分的金瞳,彻底没了底气,只剩下他怎么做到的不解。


    心底震撼万分。


    这难道就是应劫而生的神灵,虽然是一时冒出来的,可人危难未除,他存在一日,其修为都要远超于他们这些要被遗忘的神灵?


    甚至是他们的存在,催生了这位神灵?


    不对,不对。


    强梁混乱不已,若是他们因人遗忘从而成为堕神,此世界又诞生能解决他们的存在,那他们先前所有的一切岂不是成了笑话。


    他们莫不是世界送给这位的垫脚石?


    这次的神灵劫,所应劫难莫非在此,而非在人?


    “你可有名讳?”强梁问道。


    李笙歌微疑,却还是说了,“我叫笙。”


    “生?”


    强梁越想越心惊,怎会有神叫生的,神生而有名,是世界赋予,也有的是从人信仰中生出,可这位的名讳,若是世界,岂不是他生我等是死,若是人,人如今的信仰能诞生一位名生的神灵,他们求生的意志是何等的强大。


    甚至远超于世界赋予。


    从人信仰中而来,这代表着,若胆敢同人为敌,这位生都会出手解决,而从信仰中诞生的生,其实力已经远超于他,即使是巫,恐怕也不是这位的对手。


    所以,他们注定死亡?


    强梁心顿时乱了,有这等强者存在,他们一起上,只会让人求生的意志越来越强,从而这位的实力越来越强,也就导致他们依旧没有一拼之力。


    除非——除非他现在弃暗投明!


    何况——何况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他没有被遗忘!


    他和其他神灵不一样!


    想定后,强梁立马道:“你们是来寻找炼魂术的?”


    墙上的字他虽然毁了,但他可是从人信仰中诞生的神灵,几行字他还是记得的。


    只是当年那位老道士疯到一定程度,妄想用炼魂术夺舍他,他这才一怒之下,毁了墙上的字。


    想到往事,再看向生,强梁道:“你确定让他们学会炼魂术?当年有位老道士,正是修行了炼魂术,生了妄念,想夺舍我。”


    李笙歌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不过是夺舍罢了,人都是想要变强的,虽然这对于神灵来说的确有点不敬,但老道长又没有疯到去夺舍三清。


    不过,据他现在的了解,好像傩道之间有点关系?


    “你怕被人遗忘吗?”李笙歌反问道。


    “……”


    强梁无话可说,这一句彻底让他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怕吗?到他们这一步遗忘掉他们,他们也不会死,可不怕吗?又有几分舍不得被人记得的日子,说到底,他怕的是人遗忘他,彻彻底底地遗忘,那会很孤独,日子也会很无聊。


    人只要祭祀祈福,他就能在人间逗留,替人驱逐寄魂卸祟,他喜欢那样的日子,也喜欢人的舞。


    第192章


    虽然强梁没有回答, 但是从他的表情,李笙歌还是看出他并不想被人遗忘,这对他们而言, 算是个好消息。


    若是堕神的产生是来源于人的遗忘,那么,若人没有遗忘他们,岂不是就能解决堕神。


    当然,这一切都要看堕神对于人的态度,比如眼前的强梁,就属于可以拉拢的那部分。


    李笙歌心念百转,面上依旧淡淡,他道:“将炼魂术交出来吧。”


    还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强梁,骤然间听到这句话,他猛地抬起头,见生的情绪淡然,仿佛方才那一句不过是他随口一问,并没有想从他这里得到答案。


    或者, 这就是对方的答案,对方并不怕被人遗忘,连遗忘都不怕, 又岂会怕被人夺舍。


    是了, 凭对方的实力, 人也夺舍不了他。


    比起他, 对方更像是天生的神灵。


    强梁心中暗自一叹,他再看向注视着他的人,他本就是从人的信仰中诞生,何况还有人记得他。


    强梁道:“天地有灵, 魂为根基,以魂为丹,以身为海,凝魂之法,在于以灵为引,蕴海凝丹,固魂之法……”


    强梁将墙壁上记载的炼魂术全说了出来,即使过去了许久,那些文字依旧历历在目,不曾忘记。


    将一切都说出来后,强梁静静地站在一旁。


    李笙歌看向玄明道长等人,天枢道长点了点头,李笙歌这才向强梁的方向点了一下头,“多谢。”


    强梁眼神复杂,直到所有人从他眼前离开,他依旧未将心口的话说出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直到鼻翼间香火的气息越来越淡,他才挪动一步,离开这座他待了许久的洞府……


    炼魂术轻轻松松拿到手了,李笙歌看着外面明亮的天色,心底也轻快了几分。


    只是见到几位道长脸色凝重,全无半点拿到秘籍的好心情,李笙歌顿时察觉到不对劲。


    等离开扬州回到清风观,玄明才直说道:“没想到连强梁都出现了。”


    此时老道长们已经回到自己的道观,只剩下玄明和凤鸣两位道长,李笙歌也没有藏着,疑惑地看向玄明。


    玄明道:“强梁是十二傩之一,关于傩神的记载,只剩下只言片语,只有扬州那地方,还会有小贩卖傩神的面具。”


    “十二傩之一……”


    还是傩神,也就是说,明面已有十二位堕神……


    李笙歌瞬间只觉头皮发麻,这比他先前所想的情况要糟糕透了,难怪道长们脸色不好,一下子知道要和十二位堕神斗上,任谁心中都有不小的压力。


    即使是他,也感到棘手。


    他一个奶妈,要开十二个BOSS,这还只是现在知道的,后面还有不少大家伙,这……难办……


    幸好现在解决了一个。


    对方虽被他的阵法困住,但兴许对方实力恰好比他弱,若是遇到其他十一位,恐怕他也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说,他们这次是运气好,运气不好,可能就是团灭了。


    李笙歌忍不住心里长叹,云中洞太匆忙了,对方也太配合了,都没有比画两下,根本不知道傩神的实力,还有关于傩神的记载都没了,他们有什么本事也不知道。


    还是要修炼啊。


    心底忧愁,面上李笙歌依旧淡淡道:“先抓紧时间提升实力。”


    更多的他也不好说了,毕竟现在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神,他要是面上露出怯懦,那会造成更大的恐慌,也会让那群妖知晓,他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李笙歌越来越冷静,目光越来越平静。


    就连玄明也没有瞧出半分异样,反而心中确定,于大人而言,傩神也不过是只手可镇压的存在,说到底,还是他们的实力太弱,对上傩神讨不到半点好,要抓紧时间修炼了。


    凤鸣虽瞧出大人先前提起傩神时的茫然,却明白大人这是没有同傩神真的对上,不清楚他们的实力,要真是对上,凭大人的本事,傩神未必能赢过大人。


    只是这样为自己实力所担忧茫然的大人,他知道就好,不必同外人说起。


    因此,凤鸣脸上也没有任何异常,嘴角的笑容依旧未变,连回复询问的仙鹤,也语气如同往常。


    这样查到傩神记载的乘风道长心中也有了底,暂时的恐慌压了下去,忍不住摇头一笑,随后转身进入静室闭关修炼。


    其余道长也得到一两句点拨,更放心闭关修炼,全力提升自己的实力……


    强梁离开云中洞后,转身去了同安,来到一座破庙面前,见到了蹲在石头上的委随。


    一对上眼,强梁和委随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委随才道:“你怎来了我这里,不在你洞中守着?”


    强梁坐在另一块石头上,抬头望着天道:“我遇到了人中新诞生的神灵,他叫生,实力比我还要强。”


    “哦。”


    委随冷淡地应了一声。


    强梁没有继续往下说,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们终究还是被人遗忘了,人不再需要他们。


    他如此,委随如此。


    不远处的草晃动着,更远的地方却是升起的炊烟,这座破败的小庙不会有人再来了。


    旁人看不到的地方,他们却能看到淡淡的香火顺着风流向一个方向。


    强梁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面具下的虎头,他道:“我们打不过他。”


    盘起来的委随挪动了两下身形,眼神有着不解地迷茫,他道:“我只想守着我的小庙,你走吧。”


    见委随如此,强梁知晓他再说下去,对方也不会打消他的念头,只好起身离开,临走前道:“我要走了,保重。”


    强梁化为一道流光离开,只剩下红脸獠牙的面具掉落在地。


    委随见到那张面具,盘旋着身形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将面具捡起来,转身走进小庙中,将面具变小,放在虎头像的脸上。


    放好后,委随继续趴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炊烟,一块石头咕噜咕噜跑到他的面前。


    石精的声音传出道:“委随,你想好了吗?”


    委随依旧是那句话,“我只想守着我的小庙。”


    石笑道:“好吧,我得到一个消息,小龙村要修建一座新的庙了,我等着你的宴席。”


    委随长尾一甩,将石头甩得远远的,蛇头恹恹地搭在自己的身上。


    直到夜明星稀时分,委随才挪动自己的身形,化为人形,他望向香火飘过去的地方,终究没忍住,动身前往香火飘去的地方。


    躺在地上的石头咕噜了两下,感叹道:“委随啊委随,你终究还是去了。”。


    来到清风观门前,委随站在观外向里面看去,凭他此时的实力,一座道观拦不下他,可真的来到这座道观门前,他的心拦住了他,何必来此呢。


    难道真的要同他之间分个胜负,好让世人明白,供奉他才是最明智的选择吗?


    可人早已经遗忘了他,他又何必上赶着让人供奉。


    他只需要守着他的小庙,静静地看着,直到成为真正的堕神,永生不死,还能寻得超脱。


    委随靠在墙上,抱胸看着天上,淡黄色的浅纱铺天盖地,里面是纯粹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并不比他从前所得要纯粹,可这样的香火之力真的庞大,无穷无尽。


    所有人都想活下去。


    这股信念,却又比从前要强大太多,可若是没了活下去的信念,新诞生的神灵还能忍受住孤单寂寞吗?


    委随心中开始好奇起来,他开始期待,当一切平定,千百年后,当所有人都忘记他,那位生又是何等的选择。


    委随从墙边起身,不再有任何停留,转身走进道观中,寻着香火来到那位生的门前,站在院子里,好奇地看着屋内的情况,他来了,那位生没发现他?


    实力比他弱?


    委随上前一步,脚步落下,瞬间动弹不得,他眼睛不由得瞪大看着地面上的阵法,还有面前吱呀一声打开的房门。


    入眼是白发金瞳,身穿着流动着光彩的衣物,这位生居然是人?


    委随尚疑惑,李笙歌也疑惑,他刚刚修炼中,技能释放后感知到道观外有东西,但是又不像是妖,刚用望气试图查看,就看到这妖来到他门前,只好一道阵法布下。


    望气结束,面前却没有人影,用上望气,面前又有一道人影,和强梁是一样的情况,这个情况让李笙歌心惊肉跳,不会是一头傩神来了吧?


    “你叫什么名字?”李笙歌淡定问道。


    见对方真的能看到自己,委随明白这正是他要找的生,显露出身形道:“我,我是一个只想守着小庙的庙神,听闻这里有位强大的神灵,特意来投奔效忠大人的。”


    “……”


    他看起来很好骗吗?


    李笙歌一时之间,不知道是拆穿他还是拆穿他,可是他又对不上名字,有了,李笙歌压下嘴角的笑意,淡淡道:“你想要效忠我?”


    “是,”委随眼神坚定。


    “好,既如此,你便同我签订契约,莫要抵抗。”


    他倒要试试,宠物系统能不能签订下一尊傩神,要是真的可以,宠物系统那真的才是隐藏的挂。


    若是不能,那就难办了。


    尽量想着会失败,压下欢喜,李笙歌一指点出,阵法出现在傩神的脚下,他好奇地看过去。


    而委随,并没有将李笙歌的契约放在眼里,以他的本事,可是强大的傩神,岂是一尊新生的神灵能够契约的,何况,此契约也不过是一种约束,他们本事相同,不过是一纸契约,想要撕毁也轻而易举。


    可直到心神失守,契约成功,委随才察觉这道契约非比寻常,不敢置信地看向李笙歌的方向。


    第193章


    这!怎么可能!


    他……


    他和他不是同为神灵, 怎会……?


    即使是天道见证的契约,也不会让他成为奴的地步,这……


    委随僵硬地站在原地,满脑子彻底顿住,他想来想去依旧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凭什么他同他签订契约,他就奉对面为主了,还会被禁锢,不能有半点伤害对方的念头。


    这根本就不对!


    天道是否太过偏心!


    这等法术就不应该存在!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 !


    心底有诸多的不满, 可在契约下, 他依旧对眼前人没有一丝敌意, 痛苦的是,他甚至只有听从对方话的忠心。


    明白这一切都是自己自大而造成的,委随郁闷不已,偷偷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见到对方脸上神情没有任何意外,委随并不蠢,一下子明白,从他开口说效忠的那一瞬,他的结局已经注定。


    对方对自己的实力很清楚, 一道契约能完完全全让他效忠, 而这也是他能活下去的机会。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生, 所谓的一线生机。


    只有效忠,才能真正的存活。


    为什么人的信仰会诞生如此可怕的神灵,是为了对付他们的?还因他们旁观所结出的果?


    真真是可怕的能力,可怕的人。


    恐怕他没有说出效忠二字, 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明白这一切乃是因果所带来,又猜测出对方的实力远远高超于他们后,委随也慢慢接受了,事已至此,也只能接受了,心底想看乐子的念头也淡了不少。


    “见过……”


    那两个字委随仍然说不出口,话锋一转道:“大人。”


    “嗯。”


    李笙歌神色淡淡,看着宠物系统上显露的信息,心底也免不了震惊,还真的可以。


    所以,他现在拥有了一个神做打手,也就等于他拥有了一个可以操控的输出,这可真是,老天爷送馅饼过来了。


    李笙歌免不了好奇,问道:“你来寻我为了何事?”


    提前来干掉他?


    总不能是真的来效忠的?


    委随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来,可能是有几分不甘心,曾经供奉过他的小龙村要供奉大人,也有可能是想过来看看新生的神灵又有何本事。


    “我……我是来瞧瞧的。”


    委随发现只要对大人没有恶意,他说的话倒也不用完全准确,真真假假也是可以的,好比现在,他隐瞒一点东西,也是完全能说出口的,知晓契约没有他所想的恐怖后,委随心底松了一口气,也大胆了几分。


    委随道:“见了大人才知道何为强大,大人,我愿为大人做说客,说服其他傩前来效忠大人,为大人的大计出一份力。”


    委随这一番话,也是李笙歌预料不到的,总而言之,对方过来的意图未必如此简单,但对方愿意去当说客,这一点却又出乎意料了。


    自然是好事。


    李笙歌蓦然问道:“可是石精让你来的?”


    委随怔愣了地眨了下眼,才说道:“不,是,是这样的大人,大人可知强梁,是强梁见过大人后,同我说起过大人,再来之前,我也同石精说了几句话,此事非石精让我前来,但……”和石精又是有一点干系。


    他前来找大人也是和石精那句小龙村有关。


    若说石精不是故意的,那定是假的,对方是巴不得他能过来,同大人比画比画。


    所以,是石精“让”他前来的也没错。


    知晓和石精有关,李笙歌倒没有惊讶,若是这件事不和石精有关,那才是真的有鬼,事情才麻烦大了。


    如今皆在明面,各自出招罢了。


    李笙歌让委随去将其他的傩找过来,而他则是看着外面的天色,还有好一会儿才会天亮,便又回到房中休息,有什么事,那也要等天亮了再去同道长们说,现在,闭眼修炼。


    只是让李笙歌没有想到,在天亮之前,委随回来了,还带回来了一位傩神。


    李笙歌望着委随旁边的猴子,沉默了一下,他可没忘记后山还有割草的猴子,这傩神居然也是猴子模样?


    委随笑了两下,然后对着甲作道:“甲作,你可敢让此人对你用一道术法?”


    甲作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喊我来,就是来见位道士,你不守着你的小庙来和我打赌,给我挖坑?”


    委随脸上的笑容收敛,“我给你挖坑?我给你挖坑我会带你来见他,你可不要小瞧他的本事,你可听好了,这位我可打不过他,就连我的小龙村都要供奉他去,你也是斗不过他的。”


    “那我走?”


    甲作后撤一步,余光一直盯着李笙歌,见其没有阻拦他的举动,心底这才松了一口气,实在是委随找他太突然,莫名其妙说是要打赌,打赌之前还要带他来一个地方,见到道观的那一刻他就应该走的,但实在好奇,没想到就是来见这样的小道士。


    但委随不得不防,这人恹恹待在小庙前许多年了,不见他会动弹,突然带他来道观……莫不是在这人手里吃了大亏,这才找他前来替他出口气,又顾及面子,不好说得仔细。


    终究是一家人,甲作怀疑过后,还是应下道:“罢了,我便同你赌上一次。”


    转头面对李笙歌道:“你有何招式尽管使出来,我倒要看看你有何本事。”


    听到此言的李笙歌没给猴傩任何反悔的机会,立即点击契约,下一秒,契约法阵出现在甲作的脚下。


    见识法阵,甲作笑道:“还是用法阵的,你这法阵也不厉害,瞧我……”


    甲作正要一脚下去,将脚下的法阵踩碎,可谁知,契约生效,他顿时心中生不出一丝想要同对方作对的心,更别说击碎脚下的法阵,就是想要对对方出手都不可能。


    这一下子,甲作瞬间明了,他这是中招了,好厉害的招式,偏偏他想破了这招式却没有半点法子,连想要撕毁契约的想法都无,真正见识到对方的手段,甲作这才明了,为何委随会那般奇怪。


    定是被对方控制住了!


    甲作本想愤怒,却没想到心中连愤怒的情绪都没有,他顿时无奈起来,这招式比他所想的还要可怕,居然能禁锢他到如此地步,瞧着一旁还好奇地看着他的委随,甲作磨着后槽牙道:“瞧你干的好事,连累我同你一起遭了难。”


    这事说出去都要惹人笑话,想他们十二傩,一连在此人手中栽了两,日后还要闹出更多的笑话,这要是被巫知晓,他们哪还有出去混的脸面。


    委随听了,眉眼之间也很是委屈,说道:“这也不是我的本意,都是那只石精害了我,何况你我一同效忠大人,也未尝不是一场好机缘。”


    委随传音道:“这可是从人信仰中诞生出来的神灵,你也见识了他的本事,若是我们不效忠于他,还不知会沦落到何等地步,再者,他是人信仰所供奉的,当年我们不也是人供奉祭祀的,本就是一家人,他比我们厉害,当我们上司也是不亏的,我去找你的路上,可是想明白了的,继续旁观沦落成堕神,和石精等同流合污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何况,你不也喜欢人,即使大人不找我们的麻烦,你难道能忍受人彻彻底底将你遗忘?”


    甲作哑火,想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正如委随所言,经历过才知道这位大人的实力是何等的逆天,只是一道法阵,就能将他们控制住,若真是动真格,他们指不定还不够对方一巴掌拍的。


    其次,他们没有离开扬州,不还是等着人有一天会想起他们,只是,等来等去,终究没有等到,等扬州再也没有他们的踪迹,或许他们也会沦落成石精的地步。


    说到底,他们十二傩,比起石精等堕神,尚且有一丝后路。


    跟随在这位大人身边,替这位大人效力,未必没有被人记起的机会。


    比起疯癫的巫,他们还算是不错了。


    想通一切后,甲作也拱手道:“见过大人。”


    “嗯。”


    此时天色已经亮起,李笙歌让两傩离开,他没有多说一句,两傩却心中明白自己要做什么,其他傩能不能活下去,就要看他们的本事。


    两傩的离开,让石头瞧见了,石头看着远处的清风观,微微不解,一晚上过去,清风观居然没有半点动静,这些傩也十分古怪,那只委随离去又带着甲作上门,居然都没有打起来。


    难道两个都打不过一个?


    可瞧着两傩身上也没有半点伤痕。


    石头心念一动,便出现在甲作的面前,拦路问道:“甲作,你这是要去何处?”


    甲作见到是石的身影,皱了下眉头,正要绕开他离去,又想到这石头没有问出自己想要知晓的不会善罢甘休,他要是不说,这石头必定会去找委随,便乐呵笑道:“去找错断,你不去找巫,拦我的路作什?”


    石见状,直白道:“我见你从清风观出来,想问问那位的本事,毕竟他的出现对我们可是万万不利。”


    听到这话,甲作附和地点头,大人的实力远超他们,若真同大人打起来,他是打不过的,还好委随带他前去,成为大人的手下。


    见甲作点头,石误以为甲作认可他的话,心中的怀疑稍减两分,又问道:“你可有见识他的本事?”


    甲作摇头又点点头,叹息一声道:“不瞒你,我是打不过的,这才前去寻错断一同前去,委随也是如此。若说实力,你都见到我了,难道还猜不出来吗?”


    第194章


    石闻言,也认可甲作所言,依他所见,那位实力非同一般,甲作和委随打不过去寻错断倒也说得通,只怕,即使有了错断,三傩想要打赢那位,也绝非易事。


    罢了,就让他们先试上一试。


    石心中如此想, 便没有出声提醒甲作, 错开一步, 身形消失在甲作面前。


    甲作见石离开,心中也松了一口气,有了这一出,行事越发谨慎,心里头嘀咕着,这石瞧着没多大本事,眼界却是极宽,这才多久就得知他离开的消息,需找个没石头的地方才好避开其耳目。


    而石离去后,则是找到巫,同巫说起傩的事。


    巫得知傩前往,还败在那位的手中,冷哼一声道:“不过是后天诞生的神灵,本事果真不大,莫慌,我兄弟岂是他们所能媲比,再过三日,我便能彻底出来,到那时此界之人不过是仰我等鼻息。”


    得知巫只需要三天就能出来,石脸上露出欣喜的神情,贺喜道:“那小神提前恭贺大人。”


    走远了,石脸上的笑容收敛,神情冷漠起来,他来到一处高山上,站在峰巅遥望着青州的方向,见到青州上方的情景,眉头微皱,随后身形一闪便去了梁州眉山,那里怪石嶙峋,山脚下却有着一座小庙,而小庙的对面,隔着田埂却有着数十屋舍。


    石看着小庙前的石像,见到供台上面插着的香,手指抹了一把香灰,捻了两下,脸上神情未变,心底却还算满意。


    望着对面的屋舍,慢悠悠走到粮店,紧闭多日的粮店开启,随手敲了敲挂在门口的锣,没一会儿,家家户户的门开了,老者青年都从屋内走了出来,顶着风雪来到粮店的面前。


    粮店内的货架上石已经摆满了货物,白米红薯等等,众人见了目不转睛。


    石坐在门口,将香摆放在桌上,老者青年们依次领取供奉神庙的香,这才进店选了些粮食带回家里。


    直到粮店再次关门,他们上了香过后,回到家中,在家人面前才敢说上几句。


    “这次粮店开了,出现的东西越来越好,也不知这位大人是从哪弄来的东西,许多都是没见过的。”


    “这是好事啊,有这位大人在,又不需要我们付出什么,只需要上一炷香。”


    “我只是心里觉得古怪,现在外面都是石头,我们也种不了什么东西,若是有一天这位大人离去,我们和外面又没有通商,这日子可就不好过了,等开春,我再去试试地里能不能种点东西出来。”


    “爹,为什么要去田里种东西啊,只要我们一直供奉大人,不就会一直有吃的吗?”


    “话虽是这么说,但人不能一直将希望寄托于他人身上,要学会自强,此时瞧着往后的光景是不错,可真骨子里犯了懒,没了拼劲,和圈里的畜牲有什么不同。”


    原本汉子只是随口一说,可这话一出来,他心底一琢磨,越想越心惊,后背发凉,心底不由得害怕起来,见到自己孩子圆嘟嘟的小脸,再想起往日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开始犹豫不定。


    地里的活那么累,他的孩子以后还要走他的老路吗?可他们都是穷苦人家,若是他孩子不会种地,岂不是养不活自己,可外面的地又能种什么粮食?


    真的要一直得过且过,像头畜牲一样活下去吗?


    汉子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该如何选择,或许等到开春他试过后才能知道该走哪条路。


    不仅汉子是这样的想法,年老的老者也是如此想法,吃着白米红薯,心底却是忧愁不已,不知以后该如何走下去,也有人吃完了饭,便拍着肚子躺在炕上,笑道:“这才是人过得日子,还不用劳作。”


    就是粮店里的东西不够多,没什么好东西,要是哪天大人能给他们搞来更好的东西,比如一些摸起来就滑滑的布料,或许是给他们一间新的屋子,就更好了。


    而众人的想法也全被石感知着,感知到前者时,石脸上尚带着一丝疑惑,感知到后者时,脸上才露出笑意。


    果然如此,不管过去了多久,千百年来,人是不会变的。


    他们的欲望是填不满的。


    可越是这样,石越是疑惑,为什么他所庇护的村民里会有这样念头的人,而那位庇护下,却不似他这般,明明他连其耗费的物资都是自己一力承担,未曾让人承受分毫。


    难道正是因为他此举,才养出这样的人吗?还是有的人天生如此?投胎到他地的人有问题?


    为此,石决定再前往青州一次。


    而此时的李笙歌则将傩神的事告诉给了玉镜,玉镜听到后,震惊地瞪大眼,惊讶道:“笙,这事是真的吗?”


    李笙歌点头。


    玉镜哇的一声,他追问道:“笙,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问题,李笙歌还想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啊,这些傩上来就吃他技能,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会相信。


    顶着玉镜好奇的目光,李笙歌茫然道:“可能是他们认为我没有任何威胁,以为我很好骗,上来就说要效忠我,然后我就对他们用了契约,就成功了。”


    “哇,笙你好厉害,所以,契约的阵法还能同神契约?”


    玉镜真的被契约阵法惊到,先前笙教他的时候,还是为了护住小黄,本以为这种阵法只对妖有用,没想到居然对神也有用,真是太可怕,太强了!


    随之而来的是担忧,玉镜道:“笙,那这种契约阵法要是有人对你用怎么办,其他的神也会吗?”


    “不清楚,不过人对我用是没用的,我也不清楚你们能不能契约神。”


    说到底,他这全都是仗着游戏系统的功劳,很多东西没试过他也不知道啊。


    契约神的事,说不准有哪位道长修为高深,还真的能成功,可真到了能契约神的那地步,这位道长也不是一般人了。


    所以,一切都说不准。


    李笙歌笑了一下,才说道:“或许玉镜你能做到。”


    “关于契约的事,有可能神也会用,但用的和我的是不同的,就像玉镜你用出来的契约阵法和我用出来的也是不同的。”


    “啊?我能契约神吗?笙,你真的太高看我了。”


    玉镜挠头,虽然师父说他天资不错,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以后能够厉害到契约神明的地步。


    李笙歌笑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玉镜你能做到,即使做不到也没事,好了,该想想早上吃什么,有点想吃饺子。”


    “猪肉玉米馅?”


    “可以。”


    李笙歌和玉镜去包饺子的时候,玄明、凤鸣和卿书三人正站在一块。先前卿书耳尖,听到大人和玉镜的交谈,得知大人连傩神都能契约时,便将这件事跟玄明和凤鸣说了一下。


    “契约居然能契约神?”凤鸣惊讶。


    玄明紧皱着眉头。


    “是啊,我也没有想到契约还能契约神,大人的契约法术可是能将神变成手下的。”


    这样神奇的契约法术,远超他们所能想的,从未听闻过,神也能被契约,或许,这是因为大人是神?可要是这件事发生在人身上,不知会有多少人为之心动。


    能得到一位神效忠,试想这天下还有几人能是敌手。


    “契约阵法没有那么简单,”玄明摇着头说道,他知晓若这事传出去,会惹来多大的变故,总有人会疯狂的。


    甚至是,这件事他们活着的时候没有人去做,可他们死了的时候,未必没有歪魔邪道。


    到那时,若是有人打大人的主意,他们已经死了……玄明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想太多,这等法术本就源于大人,大人又岂会被轻而易举契约的,可又不免想到,若是有一日,大人的实力不胜往昔又该如何?


    玄明道:“这件事不能传出去。”


    卿书笑道:“你是怕有人会对大人不利?”


    玄明没说话,这事不仅对大人不利,对玉镜也不是好事。


    凤鸣微笑道:“这事大人能做到,我们未必能做到。”


    卿书道:“不,我原本也是这样的想法,但方才,大人却说玉镜可以做到,你们一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世上总有一些蠢材心术不正,往后会有更多的人踏入修行,他们未尝没有歹心。”


    玄明摊开手,手上流转着契约阵法,他道:“我的契约阵法和大人是不同的,我的阵法可做不到契约神的地步,而我的阵法却不是一般人能学会的,就是让他们知道这件事,他们也未必……罢了,这事还是瞒下来,你不说,我不说,又有谁能知道,难道你想说?”


    玄明收回手,吊着眼威胁地盯着卿书的方向。


    凤鸣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没有插话。


    卿书道:“你真是,冤枉我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我对你师弟没兴趣,这个秘密我会保密的。”


    卿书看向凤鸣。


    凤鸣微笑,“与大人无关的事,我可没听见。”


    卿书耳朵抖擞了两下道:“大人和玉镜正包饺子,一起去帮忙吗?”


    凤鸣转身走了,卿书看了一眼玄明,也跟在凤鸣身后,向厨房的方向走去,唯有玄明只觉得头疼,但也随着两人走向厨房。


    心底却想着,以后要不要给玉镜抓一头神契约的事……


    三人出现在厨房,玉镜便同三人说了笙契约了傩神的事,即使前一刻已经知道,三人还是装作第一次知道,面露震惊随后又一点点追问大人是如何契约的。


    李笙歌依旧按照先前说的又说了一遍。


    玄明一琢磨就明白了,大抵这些傩神,原本来的一头是要骗大人的,但没想到大人的实力远超于他,一下子就中了大人的法术,剩下的一头,那也是被骗来的。


    玄明可比谁都清楚,契约阵法的难处,像大人这种不需要外物的,都是铭刻在灵魂上的,远比他用外物的更难,不是他们想学就能成功的。


    等以后那群人连妖都契约不了,就知道此法的难度了。


    其次,有大人护着,也没人敢动玉镜。


    随着饺子包好,甲作也带着错断前来清风观,李笙歌再次同错断契约,委随也带了雄伯前来,随着一个个傩神被找到,一个个被契约,也过去了两天时间。


    两天后,荆州五原郡出现了一只大鬼。


    这鬼强盛无道士能够阻挡,李笙歌知道后,正要动身前去,甲作和错断便站了出来,说愿意前去除鬼。


    李笙歌点头同意了,玄明这时也道:“大人,我等也愿前去相助。”


    第195章


    荆州五原郡


    郡内诸多人瞧着天上阴沉沉的天色,再瞧着庞大只能瞧见鲜红如日的两只眼,心慌不已,纷纷向神仙庙的方向跑过去。


    “啊——”


    随着一道道烟雾似的鬼气穿过,一声声惨叫接二连三响起,瞧见这一幕的人踉跄了两步,旋即跑起来的速度更快了。


    只有跑到神仙庙附近,他们才能活下来。


    一条条街道, 巷口,不管是身处在何等方位, 离妖鬼有多远距离的人, 都跑向一个地方。


    天上的鬼瞧见这一幕,鲜红的眼睛闪烁了两下,低垂着头,向他们跑向的方位看过去,见人都朝着一座庙跑去,他伸出手,越过挡在他面前的人,压了下去。


    铺天盖地的大掌一点点遮挡住日光,天色顿时暗了下来,所有尚在奔跑和已经跑到神仙庙前的人,全都顿在原地,又惊又惧地抬头望天。


    “快, 快列阵。”


    几位道长见到那只鬼手要摧毁神仙庙,瞬间目眦尽裂,御剑飞回神仙庙前,尽自己所能阻挡一二。


    “决不能让这只鬼毁了神仙庙。”


    这可是全城活下去的唯一生路!


    诸位道长站在神仙庙上空,试图抵挡一二, 谁想这只鬼的实力远超他们,远不是他们所能阻拦的。


    “不好!”


    一个呼吸间,阵法瞬间破碎,列阵的道长也被阵法破碎的余波击飞出去,诸多阁楼倒塌、


    “完了。”


    众人见到鬼手继续落下,诸位道长也没有余力阻挡,心中顿时绝望溢出。


    谁能救救他们!


    大人——


    “快,我们快进入神仙庙,入了阵,还能活下去!”一人喊出声,他正要往庙里跑去,着急地望着阵法的方向,而他刚跑出一步,就被身边的人拉住了衣服,阻拦住他。


    “你做什么,放开我。”


    着急地喊出声,说完这句话,余光见到没有人挪动一步,也有如同他一般想要往阵法方向冲的人,也被身边的人死死抓住,不放人冲过去。


    “你们这是做什么,是想害死我们吗?”他着急大喊道。


    抓住他衣服的人,声音轻微甚是平静道:“不行,我们不能占了传送阵,万一其他州郡的道长正在赶来,我们冲过去,才是真正断绝自己的生路。”


    “你没瞧见那只鬼手已经要落下了!”


    “……”


    这人松开了他的衣服,但说话的人也没有冲向阵法,而是站在原地,抬头望着要落下的鬼手,眼底深处满是恐惧,全身都在叫嚣着快跑,可他好像已经惧怕得挪不了一步。


    完了。


    他忍不住闭上眼。


    就在这时,诸位道长再次冲出来,一道又一道阵法出现,尽力阻挡着,随之一口又一口的血喷出。


    众人见到后,担忧不已,忍不住出声道:“道长——”


    鬼手一层层压下,道长们全身灵已耗尽,一阵又一阵的余波击打在他们身上,全身筋脉寸寸断,再也没有一丝能握住剑的力量。


    看得人揪心不已。


    诸位道长从天落下时,不少人皆伸出手想要接住。


    头顶的鬼手依旧存在,有的人抬着头,有的人抱住身边的孩子,捂住孩子的眼睛,有的则是拿起手上的酒大口大口地喝着,不管离神仙庙近还是远,在这一刻,都站在原地没有走动。


    已经到了这一步,他们看得开,不管他们有多能跑,也逃不过这只鬼的手掌心,还不如临死前,能享受的先享受,享受不了的那也尽早超脱,十几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鬼手越来越近,所有人心揪住,慢慢闭上眼。


    漫天阴霾下,神仙庙的阵法闪烁了两下,李笙歌刚走出来,就见到触碰庙宇一角的手指,屋顶破了,木块碎屑掉落洒下,他尚且还未搞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心念一动,阻挡那只鬼手的阵法瞬间出现。


    鬼手顿住,再也落不下分毫。


    在他身后,甲作和错断也走了出来,看到头顶上出现的鬼手,两傩立即飞出,站在半空中看着远处庞大的身影,那道烟雾似庞大的声音遮天蔽日,甲作见了,也不免感慨一句,“这是哪里来的鬼,妖身居然如此庞大,和一座城也差不多了。”


    “人间何时出现此等厉害的巨鬼,真是古怪。”


    错断也说了一句,不仅大还凶。


    甲作咧嘴一笑道:“许多年没有遇到了,看我吞食他。”


    甲作上前一步,张开嘴,漫天的鬼气全部被他吸入肚中。随着鬼气一点点被吸食,远处的巨鬼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天上的鬼手正要一点点收回,却没想到,另一只手抓住鬼手,狠狠地一扯,顿时,鬼手硬生生被扯了下来,错断将鬼手揉吧揉吧,最后化为一小团扔进了嘴里。


    咂巴两下嘴,错断眼神越来越亮,笑道:“这鬼的味道不错,看我的。”


    甲作尚在一边吞食,错断如风般冲到大鬼的面前,又是狠狠地一爪下去,刹那间,天光乍泄,日光透过黑雾照了下来,错断将手中的鬼气继续一揉,扔到嘴中。


    飘荡在城中的鬼气也一点点进入甲作的口中。


    天亮了。


    所有人眯着眼,逆着光不敢置信地往天上瞧去,眼见的能瞧见有两道身影站在半空中,正在同恶鬼搏斗。


    而那身影出现的地方,正是神仙庙的方向。


    是大人来了吗?


    正当所有人激动又疑惑时,天上降落下点点绿芒,重伤倒在地上的人身上的疼痛散去,他们趴在地上,迷茫地抬起头,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而被众人接住的道长,绿芒落下后,身上的伤势也一点点好转,五脏六腑全都一点点修复,他们不敢置信,捂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最后震惊地看向神仙庙的方向。


    脸上欣喜万分,喊道:“是大人,是大人来了。”


    闻声,周围的人瞬间看向道长的方向,等反应过来道长喊的是什么后,满脸欣喜望着神仙庙的方向。


    居然,真的有大人前来!


    他们供奉的大人真的来救他们了!


    李笙歌从庙中走出来,他站在庙宇的顶端,瞧着远处甲作和错断是如何解决那只大鬼的。


    甲作吸食,错断撕扯,两傩完全不费吹灰之力,压着那只大鬼打,而那只大鬼身形庞大,遮天蔽日,瞧着实力并不弱,可偏偏在甲作错断面前,没有任何还手的地方。


    这就是傩神的实力,果真很强。


    他先前能够契约傩神,都算是机缘巧合,真打起来,他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玄明和凤鸣一左一右站在李笙歌的旁边,也清清楚楚看见两傩戏耍大鬼,展现自己的实力。


    这样的大鬼,莫说是五原郡的道士,就是他们全上,包括天枢道长,未必能轻而易举解决,这只鬼的阴气实在浓厚,又阴寒万分,一般的雷劈向它,恐怕连一道口子也撕不开。


    玄明见到下面有道友,闪身来到道友的身边,询问五原城内发生的事,关于那只凶鬼的实力,得知凶鬼随手一击,就让他们经脉寸断,若非大人相救,如今已是死人。


    虽说五原郡的道友实力不比他们,但也是吃过大人卖出的食物,已经不同于往日,而就是这样的情况,二十位道友接二连三列阵,也只能挡住鬼手一息的时间。


    恐怕,那只凶鬼毫不留手,等他们前来五原,早已是一座死城,就连他们,也挡不住凶鬼一击。


    知晓凶鬼的强大,再看向天上的两傩,完全是戏谑对待凶鬼,没有将其放在眼里,随手一击,就能让凶鬼气息萎靡,再过一会儿,就能将凶鬼吞噬殆尽。


    而这,只是傩神的丁点本事。


    更多的,他们还未见到,可这丁点本事,就足够让他们追赶多年,玄明感慨道:“真是可怕啊。”


    他回到李笙歌的身边,将凶鬼的实力告知给凤鸣。


    李笙歌听到后,先是看了下方道长一眼,再看向傩,快速地眨了两下眼,将心底的震惊全都藏住。


    果然,只有对比,才能知道对方的实力有多强。


    这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强,而这也只是冰山一角,瞧着两傩还没有用出大招呢。


    傩都难以对付,后面的堕神该是何困难程度。


    这真的是人能解决的吗?


    这是大型团战,需要阴兵过境的程度吧?


    也不知道这些傩能不能打过后面的堕神。


    天上两傩将最后一点鬼气吸食殆尽,回到李笙歌的身边,他们两人真正的身影也出现在诸多百姓面前。


    甲作:“大人,凶鬼已解决。”


    “嗯。”


    李笙歌没有多言,心底一瞬间冒出来一个念头,他上前两步,对着众人道:“这两位是傩神,甲作,错断。”


    清冷淡漠的声音入了所有人的耳朵,所有人都抬着头,离得近的能瞧见两傩的脸,离得远的只能看到两道巍峨的身影。


    这两位是傩神?


    他们方才可听见两位傩神喊大人也是大人,难道大人比傩神还要厉害?


    所以他们供奉的大人,是一尊神?还是神中也强大的神?


    这念头一出来,所有人都震惊在原地,呆呆地望着。


    李笙歌在人群中扫了一眼,后问道:“郡令在何处?”


    有人挤着人群一点点穿梭过来,身上穿的正是官袍,李笙歌见了,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等郡令出现在他面前,他才道:“郡令,将两傩的神像一同供奉在我庙中。”


    五原郡令说了一声“好”,便抬头仔细观察着两傩的面容。


    两傩不自在,脸微微侧过,眼神看向另一边,两傩都没有想过,大人居然会让人供奉他们的神像,还和大人摆放在一起,而这,仅仅是因为他们出手解决了五原郡的奖赏。


    这倒让两傩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谁能想到跟随在大人身边居然有此等好处。


    想着人重新供奉他们,甚至随着大人的故事一直流传,人不会再遗忘他们,心底是止不住的火热,努力压下嘴角才让自己没有笑出来。


    两傩可没有忘记,下面的人可是要制作他们神像的,一定要威严神武,才配同大人摆在一起。


    五原郡令将两傩面容记下后,拱手道:“大人,小老儿已全部记下。”


    “嗯。”。


    李笙歌最后瞧了五原郡一眼,见自己也没有什么能帮忙的,便带着人回到清风观。


    刚一回到清风观,两傩就忍不住笑起来,见到委随等傩神,两傩眉飞色舞,一副你快问我。


    委随也没有多想,便问道:“你们这是遇到好事了?”


    甲作和错断对视一眼,甲作笑道:“你怎么知道大人让人供奉我们的。”


    委随:?


    委随听完后没反应过来,强梁则是惊叫一声,然后问道:“什么,你们刚刚说什么?”


    错断哈哈笑道:“我们说,大人让人供奉我们,还和大人一座庙宇。”


    剩下的傩神听完后,一脸不可置信,不过是出去灭一只大鬼,大人居然会让人供奉他们,还和大人一座庙宇。


    这可是大人的庙宇,只要大人的事迹一直流传,庙里的神像也会沾光,一直流传下去,这代表着,这世上不会有人再遗忘甲作和错断的名讳。


    强梁追问道:“人知道你们的名讳?”


    甲作和错断点头,这一下子,诸傩脸色五颜六色,最终是满满的羡慕嫉妒,一人给了甲作和错断一拳。


    谁能想到啊,替大人办事,出去一趟,好兄弟就变了,不同了。


    恨。


    只恨不是自己。


    他们也想重新被人记起,重新被人供奉。


    傩神之间发生的事李笙歌并不知道,他在想一件事,如果傩神能因为人重新供奉而不针对人,那现在的堕神是否也能如此行事,至少,至少让敌对阵营的堕神减少,将难度降低下来。


    但这里面最难的一点就是契约,其他的堕神可不像傩神,能和他签订契约,没有契约,一切都是空谈。


    夜里。


    李笙歌正在修炼时,一块小石头咕噜咕噜来到他的院子里,声音传到屋内,李笙歌顿时睁开眼,身形一闪来到面前,打开门,见到门口的石块,他皱了下眉。


    这石头的气息,若非他听到声音,在他的技能下,居然感知不到,这样的情况,只出现在石精身上。


    “石精,你来找我,有事?”


    小石头显露出石精的身形,白衣赤脚,石精站在李笙歌面前道:“我确有一件事寻你,我不懂人。”


    “嗯?”


    “眉山脚下,我庇护了一村人,在村里开了粮店,但这村里的人依旧有着诸多的欲望,和我从前遇到的一样,他们不值得我庇护。”


    “……”


    李笙歌看着深思中的石,看他的样子,好像真的被这个问题所困扰,直到今日,依旧困在过去,想要寻到一个答案。


    但对方的问题,是他能解决的吗?


    他虽然是人,但也不能代表全部的人,还有人的欲望,人有欲望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没有欲望,没有想要的,那和死人有什么区别。


    怎么就达到了不值得的地步,难道是要求太多了?但我们许愿的时候,也没想过会实现啊……当然,如果许愿发财,天降大钱,那还是希望能实现一下。


    李笙歌问道:“你是怎么做的?”


    “给他们提供吃的,养着他们。”


    “给钱吗?”


    “既然选择庇护他们,为什么还要给钱,钱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这话一出来,李笙歌大概明白是什么情况,眼神诡异地看着石精,不会吧,这天底下居然还有百分百灵验的神?要什么有什么?不对,石精的本事并不能百灵百验,他的操作更像是养巨婴,那几百年过后,不就是一批批好吃懒做的人?


    也不对,灶王可是说因天灾而被摧毁神庙的,在成为堕神之前,人依旧在种地,只是现在石精的操作越来越离谱。


    难道石精一直认为是自己没有完成人的许愿,所以这次才会要啥有啥,实际还是困囿于过去。


    想到这点后,李笙歌看向石精的眼神很复杂,他道:“人死后,是会遗忘一切的。”


    “遗忘吗?”


    石精忍不住捂着眼笑出声,又戛然而止,他眼神阴沉道:“他们也会遗忘你。”


    李笙歌点头。


    石精即将要脱口而出的“你不怕吗”憋了回去,脸色再次一变,拧着眉头盯着李笙歌,像是看到什么稀奇的东西。


    “为什么?”石精忍不住问道。


    “不为什么,我并不奢求他们一直记住我,跟神的寿命相比,人的一生很短暂,你睡一觉的时间,人间可能过去了几千年,早已改朝换代多次,你想让人记住你……”


    李笙歌本想说不可能,但想着财神爷,又想着灶神,话锋一转道:“人间腊月会祭五灶。”


    石精再次沉默。


    灶神他是知道的,虽然出现的时间短,也没什么本事,但一直没有被人遗忘。


    可是要走到那一步是何其难,而他能瞧见的唯一机会,居然是眼前神。


    他错了吗?


    回想对方方才说的话,石将钱记在心里,因心底记着对方的善意,石精脸色虽然不善,但还是将巫的消息说了出来。


    “明天,徐州东海郡,有一头巫会出来,他叫禺京,手段不弱,需小心。”


    石精走了。


    独留李笙歌在原地茫然,抬头望天,低头叹息,今晚是注定不能好好休息了,修炼也不安生,很难不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但也有一个好消息,如果这位石精能自悟,或许他和他之间,不会斗上一场,算是解决半个敌方了。


    就是不知明天出现的禺京会有多厉害?


    傩会不会知道巫的消息?


    李笙歌将十二傩过了一圈后,立即将委随喊了出来。


    委随一出现,脸上带笑,“大人,你喊小的出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小的去做?”


    是不是他也有机会被供奉在庙里了?


    李笙歌问道:“你可知道巫,禺京。”


    第196章


    巫, 禺京。


    委随愣了一下,随后道:“知道一点,巫是比我们傩还要古老的存在,还是天生神灵,不像我们,是后天神灵,他们拥有呼风唤雨的本事。”


    大人突然提起巫, 难道是那些巫也要出现了?


    想到那些巫的本事,委随头皮发麻,那可不是好对付的角色,就凭他们几兄弟的本事,想要对付一头巫,那也是十分困难的事。


    毕竟,他们本事多针对凶鬼恶疫, 不像那些巫, 拥有强大的实力。


    反倒是大人的本事,同那些巫不相上下。


    不知道的, 谁能想到大人是人族新诞生的神灵,只怕会误以为是同巫一样的存在。


    蓦然间,委随脑内灵光一闪,一个念头涌上心头,大人好像从没有说过他是因人族信仰而诞生的神灵,这一切都是他们的猜测,并不准确。


    也就是说,大人很有可能是天生的神灵,是同巫一样的存在。


    可若是这样的存在,大人又何必在他面前提起巫, 大人知道的可比他多多了。


    难道这是来自大人的考验,大人是想他去对付巫?


    他对付巫……以他的本事真的可以吗?


    一念间,委随想到了一种可能,岁月流转,巫的实力早已不如往昔,所以,他是有可能打得过的。


    想到这点,委随答道:“大人,我愿前去一试。”


    李笙歌疑惑,什么一试?


    他看着委随一脸认真的表情,这副模样,倒像是领了一个重要的任务,为了他,定会肝脑涂地完成。


    可他刚刚只是问了一下巫的事,难道是要去对付巫?


    这只傩可以?


    李笙歌对这点持怀疑态度,可既然他提起,万没有不许的道理,李笙歌正要点头同意,后又想到石精的态度,巫绝对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即使是傩,也未必可以。


    李笙歌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既愿意去,那便去试试,不要丢了性命,一定要记住,打不过就跑,活着回来。”


    委随闻言,心中悲喜交加,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猜错了,大人没有让他前去对付巫的想法,可又欢喜大人愿意对他再三叮嘱,这可不是其他傩能享受到的。


    连忙点头答应。


    李笙歌接着道:“明天徐州东海,那只巫会出来。”


    得知巫的消息,傩心底是彻底惊讶了一下,没想到大人真的知道巫的动静,巫也是真的要出现,还是明天就出现,这也太快了。


    不行,他要和哥哥们好好商量商量。


    “什么,禺京明日会出现?”那可是巫禺京,在十二巫中也是极难对付的存在,甲作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听到禺京的消息,还是从大人口中得知的。


    知晓委随要去对付禺京,甲作头疼道:“凭你的本事,想要对付禺京,那是用尽全力也打不过啊,这事真的是大人交于你的?”


    瞧委随乱飘不敢看自己的眼神,甲作瞬间明白了,这事居然还是委随揽到自己身上的,没好气道:“你心大,连巫的事都敢掺和进去,也不怕死在巫手里。”


    “大人说了,我打不过还可以跑。”


    委随嘀咕出这句,见几位哥哥脸色不善,也不敢多言下去,真将哥哥们惹毛了,那他可真的要自己一傩去对付巫了。


    “大人真的这么说了?”雄伯问道。


    委随点头。


    雄伯旋即笑道:“那这事你不必担忧,大人就没想过你能打过巫,但这事你必须拿出十成十的本事,甚至要将东海郡的人护住。”


    见委随疑惑,还没有明白其中的道道,雄伯也只好将话说明白,点明道:“你没有半点功劳,凭什么让人供奉你,即使我等已经成为大人的手下,可若是半分力都没有出,也没有让人亲眼见识过我们的实力,人是不会将我们记住的,若干年后,不过是再次被遗忘。”


    “可若是你拯救了一郡人,从强大的巫手中护住他们,他们见识过你的本事,等到后来大人出手降伏巫,再说起你是大人的手下,你的事迹也会随着大人灭巫一事在东海流传,从而顺理成章被供奉在庙中,这事,只有你去不够稳妥,大人既然未催促你立马赶去,定是知晓你会将此事告诉我们。”


    雄伯扫视一圈,在腾简和伯奇之间停留,最后停留在伯奇身上,说道:“伯奇,此事就由你同委随前去,若是不敌,一定要将东海的人全部带回来。”


    伯奇乃是巨鸟,旁的傩无法护住一郡的人,可若是伯奇前去,可背负一郡在身上,以伯奇的速度,禺京未必能追上。


    想到那只巫是禺京,雄伯也头疼不已,其本事颇多,难以对付,翅可控风,又能化鱼,现身必有寒流,还能带来瘟疫。


    他倒是能解决瘟疫,可要对上寒流,也束手无策。


    没办法护下一郡的人。


    伯奇也知道禺京不好对付,但这次是极好的机会,他能不能被人重新记起全看明日,因此,他格外慎重。


    商定过后,便和委随一起,从清风观的阵法前往东海郡。


    此时,天色尚早,东海城内的人尚在酣睡,伯奇和委随两人出现在神仙庙后,原本是想着待在神仙庙内,等寒流一来,便知道禺京的方位。


    可真的到了东海城后,他们才发现,东海郡的范围可大着呢,静候等着寒流,乃是下下策。


    要是有人在寒流中死去,恐怕大人对他们两傩也会有不好的印象。


    所以,还是不能坐以待毙。


    伯奇想了想,便从庙中飞出,在东海郡上空飞过,一直留意着东海郡山川河流,飞行了一圈,也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对的地方,但也留意了山川河流的方位。


    等会回到神仙庙中,也好和委随说一声。


    特意留意了距离城较近的山脉,还有一座矮小却十分奇怪的小山,伯奇便回到了神仙庙,只是,他回到神仙庙却没有看到委随的身影。


    而此时,被伯奇惦记的委随却出现在郡令府内,为了不吓到此间郡令,委随换了一身道袍穿上,旋即敲了敲郡令房间的门,出声道:“郡令,快快醒来。”


    声音轻微,旁人无法听见。


    躺在床上的郡令却猛地睁开了双眼,耳边再次听见呼喊他的声音,听到敲门声,他起身朝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咽了咽唾沫,双眼直愣愣的,外面到底是什么在喊他,难道是鬼?


    强行压下心中的害怕,时刻谨记鬼没什么好怕的,这才起身披衣,端起油灯走到门口。


    外面的动静已经没了,什么也听不见,却能清晰地看到门口处的黑影。


    不是鬼。


    郡令见状,正要打开门,又想到有可能是被门神拦下来的妖,便隔着门问道:“你是谁?”


    也知晓妖是会说谎话骗人的,可妖已经来了门口,想要阻止这只妖,也只有请大人出手了。


    郡令正要转身,向神龛走去,就听见外面的妖道:“我是大人的手下,这次前来,是东海有难,知晓你是此地的郡令,这才寻来,想要舆图一份。”


    听闻是大人的手下,郡令又问道:“那你可知供奉大人需要上何等供品?”


    只要真的供奉过大人,这个问题绝对知晓,可偏偏郡令遇到的是委随,才跟随在大人身边两三日,完全不知道供奉大人的供品是什么,便按照自己从前收到的瓜果来应付。


    郡令听到这句,直接跑到大人神龛面前,点燃香,立即三拜,将香插在香炉里,心里不停念叨着有妖前来东海城的事。


    委随在外面站了一会儿,都未等到郡令开门,他只好再次敲敲门问道:“你怎么还不将门打开。”


    郡令听了,心中更是确定,前来的是害人的妖。


    郡令不开门,委随疑惑,他将面前的门推开,看到郡令就站在门对面,吃惊地看着他,委随皱眉,还带有一丝委屈道:“你这老头儿,分明就站在门口,都不给我们开个门,不就是找你要一张舆图,不给直说便罢,何必晾着我。”


    “你……你……”


    郡令后退两步,手撑着案桌,谁承想,这妖走到他面前,看到后面的神龛道:“你这老头儿供奉的是谁,怎未供奉我家大人,你可知我家大人的本事,那是连我等都比不了的存在。”


    郡令没出声,只是盯着委随的侧脸。


    委随感知到郡令一直盯着他,他虽然看神龛上无脸木像觉得老头儿没眼光,但知晓等此间事了,老头儿一定会知晓大人的本事,到那时,神龛里的神像自会换成大人的,便偏过头,又问道:“老头儿,舆图能否让我瞧一瞧,我不拿走。”


    见妖没有害他的想法,郡令虽觉得奇怪,但还是摇摇头,不愿给出,谁知道这些妖要舆图是为了什么。


    见郡令依旧不给,委随是真没招了,幽怨地看了一眼郡令,幸好大人不知道此事,不然,定会以为他连这等小事都办不好。


    只待明日,让这小老头亲眼瞧见,就该后悔万分了。


    委随正要离去,就见伯奇飞了过来,落地化为人形,走到他面前道:“你在这里做什么,天马上要亮了,我已留意山川河流,有两处离东海城近,那巫很有可能藏身其中。”


    “还有一处小矮山,”说起这座矮山,伯奇忍不住皱眉,那矮山的方位离东海城并不近,但却有着凶煞之气,像是一处战场,偏偏又是一座矮山,若是有一日从其中孕育出凶煞之物,十有八九难以对付。


    “我正要找这位郡令要舆图,这郡令居然不给我,罢了,既然有两处离东海城近,我便去守着,一有动静,我打不过,你立马带着他们离开。”


    郡令在一旁听着,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道:“你真是大人的手下啊。”


    第197章


    两方对峙, 各抒己见,终于搞明白了情况。


    委随也不得不承认,这事还真是他的过错,他居然连大人的供品都不清楚。知晓神龛里供奉的是大人的神像后,委随更是心惊胆跳,唯恐大人误会了他,立即上香补救,心里碎碎念道,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将巫拦下,护住东海郡的人。


    另一边,郡令也将舆图拿了出来,摊开放在桌上,再抬头看向两傩,额了一声才道:“不知该如何称呼二位?”


    委随将香放下,听到郡令这么问,心中一喜,立即脸上带笑道:“那你可要记住了,我们是傩神,我叫委随,他叫伯奇。”


    可不能将我们忘了。


    见小老头点头,知晓对方记住了他和伯奇的名讳,委随心底更是高兴,他们的名字再次被人知晓,等这事一了定会流传出去,那时,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他们,记得他们。


    委随想到这,立马招呼道:“伯奇,你快去看看,和你见到的有何不同,好将那只巫藏身所处找出来。”


    伯奇闻言走过去,低头看着桌上的舆图,但上面的内容他也看不懂,还好郡令也明白让他们看懂舆图是为难他们,便在一旁指着线条,一一说清这是小山,那是河流。


    伯奇对照后,并无不同,但是这舆图上却没有小矮山的痕迹,他指着一块道:“这里,有一座小矮山。”


    “小矮山?”短短几年,不至于会有一座山冒出来啊,郡令疑惑地盯着伯奇手指的地方,等看清楚手指落下的方位后,郡令咦了一声,万分疑惑,再次问道,“这里真的有一座小矮山?”


    伯奇点头。


    委随瞧着舆图上的方位,没瞧不出什么名堂,完全不懂小老头疑惑什么,这里出现一座小矮山有什么好值得惊讶的?


    而郡令则是皱着眉头道:“东海这里一直有一条传下来的传闻,说东海有一位海神,而那海神的庙就在这里,但传闻中海神庙在一座山上,从前这里从未有过山,我们也只当传闻是假的。”


    “自从妖鬼出来后,我们又想到这条传闻,还曾派人去旁边的山瞧过,也没见到有庙,后来山上的妖鬼越来越多,我们也未曾出去过了,莫不是这座小矮山,是有什么妖盘踞在那?”


    “对了,说起这事,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在妖鬼没出来之前,东海也曾供奉过龙王爷,但龙王庙一建成,东海便发了大水,原以为是惹了龙王爷,可后来发现,没了龙王庙,东海反倒安生了,这会不会和传闻中的海神有关?”


    “很有可能。”委随点头。


    禺京能控风雨,被称为海神毫不意外,如果真的是他,那他就在这座小矮山中了,何况这矮山还是突然冒出来的,未必不是被尘土掩藏起来的海神庙。


    郡令得知这地方很有可能有海神,再看向舆图,见到旁边的河流,担忧地问道:“这位可是要对我们出手?东海旁边便是水域,若真是海神,东海岂不是危矣。”


    委随同伯奇对视一眼,此时郡令又道:“这小矮山又挡了路,若是撤离,只有从神仙庙离开,可东海水域未控制,非东海一郡遭难,何况海神的本事也不知深浅,怕是一州都未必能逃脱。”


    所以,摆放在面前的,却不是往哪里撤退,而是该如何阻拦海神。


    凭面前的傩神,真的可以吗?


    郡令尚疑惑时,委随和伯奇也在想该如何解决这事,凭他们的本事,不说将禺京拦住,就连控水的本事也没有,他们真的能解决这事?


    伯奇想了想,说道:“走吧,先转移人。”


    “天要亮了。”委随瞧着外面的天色也说了一句,伯奇也转身向窗外瞧,外面已经有了亮光,再过一两个时辰,太阳就要出来了,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两傩不再拖下去。


    在郡令的帮助下,东海城内的人从睡梦中醒来,随后赶往城外,踩着风来到伯奇的背上。


    望着外面的巨鸟,所有人都惊讶不已,又是踩着风上了鸟背,一个个落到伯奇的背上,望不到其羽翼,才知道这只鸟远比她们肉眼看到的还要大。


    “这是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有人疑惑道。


    “不清楚,我都没听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只知道要来城外,然后就看着你们都踩着风上来了,还有这么一只大鸟,也不知道能不能站下我们所有人,要是有多余的地方,我还想躺下来睡个觉,好困。”


    “这是有大事发生啊,我们的家不会要没了吧。”


    一说起家要没了,打哈欠的人也不困了,面上忧心忡忡,想越过鸟背往下看看东海城,可所见依旧是鸟毛,看不到一点,再遥望远处,只能零星看到点火光,依旧什么也看不见。


    这不免着急地往前走了两步,依旧什么也没有看见,心底不由得感慨道,这鸟的个头是真不小啊。


    既然瞧不见,这人也只好转头走回,说道:“什么也瞧不见,我这心跳得很快,可别真有大事发生。”


    “我们还是放宽心,大人的手下都来了,一定能平安渡过的。”


    听到的人也点点头,只是遇到这等大事,即使知晓能渡过,也不免担惊受怕。


    没一会儿,巨鸟展翅飞起。


    鸟背上已经是人山人海,但没有想象中的拥挤,甚至站在最边边的人,也感受到有一股风拦着他们,他们不会掉下去。


    这也让不少人觉得新奇,没有挡住视线的则是往下面看去,可是随着巨鸟飞得越来越高,地面上的城池成了小小的一个点,也没什么看头了。


    “天啊,飞得好高啊,我们是不是要去月亮上了。”


    “好高啊,这是飞鸟也不能飞到的高度吧,我腿有点软,这掉下去不能活啊。”说这话得人心底不免祈祷着,这鸟可一定是大人的手下,这要是一个翻身,他们这一城的人可就要摔死了。


    随着巨鸟往上飞,又一路往西,低头也瞧不见丁点景色,便坐在鸟背上,同旁人说说笑笑,讨论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大事。


    而随着太阳升起,天色大亮,周围更是云雾缭绕,这番景象更让人惊喜不已,这可是仙家才能见到的,他们这次也算是成了一次仙家了,因此,众人都在此等稀奇的体验中慢慢放松下来。


    有人挥舞着手臂,想将云雾驱散,好瞧瞧下面的景色,可手挥过后依旧是遮挡住眼的云雾,便只好无奈地憨笑两下。


    突然,一阵狂风吹来,这不同寻常的风,吹得他们面容扭曲,过了一会儿,就见面前有一道风在那打着旋,吹向他们的风也被挡了下来,这样大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惊疑地看过去。


    “好大的一股妖风!”有人指着远处的天说道。


    他们离那有很长一段距离,可依旧能瞧见那股妖风直冲云霄,狂暴不止,令人见到,心底忍不住害怕。


    “那个方向,那方向是我们的家,东海城。”有人惊得从鸟背上站起来,扶着风墙呆呆地看着妖风的方向。


    若是他们尚在东海,遇到这股妖风,怕是能被这风活活撕碎,太可怕了。


    还好他们现在在巨鸟的背上,众人心中感慨。


    因这妖风的存在,站在最外面的,都好奇地看过去,而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委随脸色凝重看着出来的巫。


    这只禺京,人面鸟身,翅膀扇动间便有飓风,而这只巫也发现了他的存在。


    委随警惕地盯着他,可下一秒,洁白的翅膀出现在他的身边,那只巫正在他的头顶说道:“瞧我看见了什么,原来是只傩,你来此也是为我破除封印所庆贺的。”


    翅膀扇动,越来越多的飓风出现。


    委随眉头跳动了两下,这简直不是他所能抗衡的,那股风的力量,能将他重伤。


    委随只好拖延时间道:“我只是过来瞧瞧,巫,你要做什么?”


    “我?”禺京挑眉,纤细的手指搭放在委随的身上道,“你一个后天神灵还管起我的事了,罢了,看在你也是神灵的份上,给你一个效忠我的机会。”


    “……”


    委随也不是好脾气的,这巫说的话真是要他窝火,可偏偏对方实力强大,只好咽下去臭骂的话,说道:“我家大人本事可不弱。”


    禺京耳边的青蛇嘶鸣着,目露凶光。


    禺京笑道:“是吗?”


    说笑间,耳边的青蛇正要出手,就见身后一道龙吟,禺京一时晃神,委随找准时机立马逃离,来到龙吟处,见到大人的身影,一直乱跳的心终于回归原处。


    委随拱手道:“大人。”


    “你就是新出现的神?你叫什么名字?”禺京见来者脚下踩着白龙,除此外,瞧不出半点天生神灵的模样,不像神,倒像是人扮的。


    李笙歌也打量禺京的身影,对方面容俊美,人面鸟身,身形纤细,瞧着并不强大,可翅膀扇动间,便是飓风,而这仅仅是对方飞行所带来的,还未真正的出手。


    对方的实力很强。


    李笙歌袖中的手握紧,面上淡淡道:“笙。”


    心底则是思索着,该如何才能打过这只巫。


    “我叫禺京,我听说过你的本事。”


    禺京说完这句话,飓风肆虐,他冲着李笙歌的方向而来,李笙歌见状,握紧手中的剑格挡着,可狂风不止,断掉的树被风卷过去,又四处掉落。


    小白龙庞大的身躯被打了两下,忍不住嚎叫了两声。


    李笙歌一直格挡着禺京的进攻,对方只是用了翅羽,就让他难以招架,再这样下去,不利于他。


    第198章


    还不待李笙歌想出对方对付的招数。


    就听小白龙道:“哥哥, 对方的风太厉害了,我脚下的风不听我的使唤。”


    李笙歌格低头看了一眼,见小白龙身形似无根浮萍, 果真要控制不住脚下的风。


    李笙歌立马将手中的剑收起来,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设下阵法挡住射。来的翎羽,又在噼里啪啦的声响中打开拍照系统。


    倏然,天色骤变,肆虐横行的飓风瞬间消失不见,刺眼夺目的阳光照耀大地。


    阳光出现的那一刻,扇动翅膀的禺京惊疑不定地抬起头,向天上看过去。


    见烈日高悬于天, 紧皱起眉头。


    此时尚在晨时,可这太阳出现的方位甚是古怪, 倒像是正午的太阳。他扭头看向李笙歌问道:“是你的法术?”


    李笙歌没回答, 禺京也不等他回答,道了一句“古怪”后, 稀罕似的看了李笙歌一眼,说道:“你的神通不错,能破了我的术法也算是有几分本事, 就不知这一招你能否再破一次。”


    话音刚落,禺京继续扇动着翅膀,而这次却是无色无味的疫症散出。


    李笙歌见对方扇动翅膀, 又未见到天色有任何异样,原以为又是呼风唤雨一类的神通,故而因拍照系统再次失效,正要松一口气时, 就看到自己身上一阵阵绿芒闪现。


    这一下子,倒让李笙歌不知道怎么才好了。


    对方居然在用毒,可偏偏拍照系统一开,他没有办法用任何技能。


    还不等李笙歌思索一两秒,就见地上枯萎的草木,还有小白龙哀嚎道:“哥哥,我身上好疼。”


    李笙歌立即将拍照系统关闭,用万物回春技能治疗着,这才有时间去查看小白龙身上的伤势,低头一看,也不免胆寒,只见小白龙身上的鳞片一片片脱落,血肉模糊。


    幸好,他的技能对这等毒气有用,小白龙身上的伤势有所好转,只是想要长出鳞片,还要过上一段时间。


    李笙歌皱眉看向禺京,这只巫果真难以对付。


    比起李笙歌,禺京更是惊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神通,万没有失手的可能。从地上枯萎的草木,还有那只小白龙身上的伤势,都能看出他的神通已经施展,可偏偏,小白龙身上的伤势有所好转,就连地上的草木也茂盛起来。


    对方又破了他的神通?


    这诞生出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神明,居然能够压制于他,难道天命真的在人?


    禺京拧眉,心底是一万个不相信。


    但事实摆在面前,知晓以他如今的手段,对方都能轻而易举化解,甚至,还有他尚且不知的底牌,可让他就此退去,他也心有不甘。


    禺京想来想去,依旧不愿退去,便冷哼一声道:“我知晓你本事不俗,但我还有一神通,你可瞧着。”


    禺京翅膀裹着自己,旋即化为半人半鱼的形态,两手间绿蛇环绕,他随手一指,毗邻东海的水域顿时波涛汹涌,直冲东海而来。


    这般大的动静,李笙歌自然看见了,他看到那水暴涨越来越高,一点点淹没港口,再近一点,就是东海郡了。


    唯一庆幸的是,此时东海郡内已经无人,这件事委随和伯奇做得不错,让他少了诸多的顾虑。


    李笙歌将泥流唤出,随手一扔,任由泥流身形越来越长,越来越高,将那暴涨的海水挡在外面。


    此时的泥流早已今非昔比,吃了他那么多的香火,已和女娲娘娘手里的息壤相差无几,能够一直随心意长长长,暴涨的海水,自然不在话下。


    海上涨一尺,泥流长一丈。


    禺京见了,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漆黑不已,他怎么也想不通,对方怎么会有此等宝物,恰好又是能将他的神通所挡住。


    这应运而生的神灵就如此得天独厚?将他们这些先天神灵又放在何处,天道是否太过偏心。


    禺京越是知晓对方的强大,心中越是不满。


    他不信真的对这位新神没有任何办法,他手一挥,狂风暴雨骤来,哗啦啦的大雨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禺京见状,眼神一亮,这人的神通居然也收了,他倒要瞧瞧,对方还能像破了他的风般破了他的雨。


    风没了,雨不休。


    连下几日,这地也能淹了,看他怎么办。


    只是这一次又没如了禺京的愿。


    李笙歌眯眼,隔着雨幕看向禺京的方向,见对方还是半人半鱼,不是先前半人半鸟的样子,心底猜测那毒此时是放不出来的,虽说也有赌的份,但此时也只能赌上一把。


    李笙歌将拍照系统再次打开,再次选择晴天,这一下子,大雨能遮挡视线,弥漫雨雾的雨再次消失,只剩下明媚的阳光照下来。


    再次出现的阳光,彻底让禺京呆愣住,怀疑地看了看天,又是不同于正午的日头,这时辰居然是变动的,他试探性地再次呼风唤雨。


    谁承想,风来雨来,天上的日头再次被遮挡,原来这招神通不是破了他的术,而是和他一样,拥有御日的本事。


    禺京笑道:“你的神通我已经看破,御日的手段虽然不俗,但不过尔尔。”


    李笙歌:“……”


    李笙歌是真怕对方一边呼飓风,一边释放毒气,这样的两招神通一起使出,他也没办法挡住。


    因此,倒没在口舌上与对方争锋,只是将天色一变,然后道:“敢与我赌上一赌吗?”


    “哦?赌什么?”


    “我赢了,此后不准对人族出手。”


    李笙歌顿了顿,终究没有将庇护人族的事说出来,不再出手便已足够。


    “输了呢,输了你当我的奴仆,可敢赌。”


    李笙歌没出声应下,而是道:“赌我们所掌控的神通,瞧瞧是你的神通厉害,还是我的神通厉害。”


    禺京一时间不敢应下,他会呼风唤雨,又身负寒流,可对方本事也不俗,又能御日,如今特意提起神通之术,连奴仆的赌约都能应下,未必没有后手,说不准对方的神通还真有强于他的。


    可他赢了,也只是不对人族出手。


    似乎,他没有一点坏处。


    禺京便道:“行,我先来。”


    禺京再次使唤出风雨,雨幕再次遮挡住视线,只能瞧到禺京傲然的身姿。


    李笙歌见到天上的雨,心底也捏了一把汗,他再次打开拍照系统,将天上降下的大雨变成小雨。


    “该你了。”


    说完这句话,李笙歌便一直按住拍照的按钮,虽说他改成小雨,对方未必能将雨改换成大雨,但为了以防万一,就让他来看看,这个bug到底能不能卡住。


    随着一张张景色拍下,按下的那一瞬间,天上的小雨定在原地。


    就连禺京都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的地方,却又瞧不出何处不对劲,只当是自己多想了。见对方手指掐诀,心底嗤笑一声,他可是玩雨的祖宗,虽说对方能使雨让他吃了一惊,可想越过他,白日做梦。


    禺京手一挥,静候着大雨落下,可谁能想到,这雨依旧是小雨,未曾有变大的迹象。


    禺京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天,他这次不再手一挥,也认真了几分,手上动作不停,一连串的手印使出,再次看向天,雨势依旧未有变大的迹象。


    他再看向对方,依旧在掐诀,神色冷冰冰地盯着他的举动。


    这一切,难道都是对方在捣鬼?


    禺京脸色变了又变,凝重万分,却不知道该如何破局,莫说对方,就是他,也未必会干看着任由对方施展,难道真的是他的神通压不过对方。


    这可是呼风唤雨术。


    他的天赋神通,在这神通上输给对方,这,这……


    禺京不愿相信,再三一试,依旧未改变半点雨势,他仰头看着天边的雨,任由小雨丝一点点砸在他的脸上。


    而此时,李笙歌真的手指都按累了,却不敢松懈半分,见对方陷入自己的情绪里,眉眼无奈,却也不打算惯着对方,直言道:“你可服?”


    手上动作不停,依旧点击着。


    禺京闻言,转过头看向他,脸上的茫然一扫而空,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傲气,昂着头道:“这次算我输了你,但你我之间的赌尚未结束,你居然也能唤雨的法术,可还敢再试一试,若还有神通,我才彻底的服气,你赢了,我不仅不会对人族出手,还愿意庇护他们千年,怎样?”


    他不信这世上有神能掌握诸多大神通。


    细数下来,对方有治病救人的大神通,又有御日唤雨术,与他也不相上下,而他的大神通,本就因他天生特殊,才会颇多,对方在这点上,定不如他。


    此局,他不会输。


    若此局赢了,先前的赌约就此作废。


    见对方不说话,禺京追问道:“你怕了?”


    “我若输了呢?”


    “你输了,赌约就此作废,”听到对方问出这话,禺京心中甚是满意,对方果然不敢再赌下去。赌局他虽输了,但也摸清楚了对方的底细,等祝融现身,以火攻之,定能将其击退。


    还未等禺京继续遐想下去,就听到李笙歌道:“好,那你可要看好了。”


    比神通,若是呼风唤雨,李笙歌自然不带怕的,他还有下雪天没有用呢。


    选中下雪的场景,下一秒,天上小雨瞬间变成鹅毛大雪,天色骤然一白,寒风拂面,吹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发丝。


    委随在一旁围观许久,此时见到大人还有大神通,飘雪使出,心中惊讶不已,原以为已经摸清了大人的深浅,谁承想大人所显露的依旧是冰山一角,还有诸多大神通术未曾使出。


    禺京也不敢置信,他伸出手接住飘雪,看着面前白茫茫的一片,彻底迷茫了,这,这真的是后天神灵所能拥有的大神通?真的不是先天神灵,真的不是他失散的兄弟?


    第199章


    “你, 你到底……”


    禺京想要问出那句到底是什么来历,可他真的对上李笙歌的面容后,却又将未说出来的话堵了回去,心口好似压了一座大山,郁闷难受。


    唯有一双眼睛还带有探究。


    他也知道凭他现在与对方的关系,他想知晓对方的来历是不可能的,便话锋一转道:“你赢了, 是我输了。”


    汹涌跃起的海水一点点退了回去,渐渐风平浪静,刺骨的寒流也一点点退去,禺京身形一晃,便又回归半人半鸟的形态,他将羽翼收起来,静静垂在身体两侧。


    他道:“按照约定, 我会庇护人族千年。”


    一想到即将要出世的几位哥哥,禺京又气恼自己实力不济,居然会输给对方。


    这要是让几位哥哥知晓, 怕是会数落他。


    甚至因他庇护的事,反倒让哥哥们有所顾忌,不再对人出手,这一细想下来,禺京只觉亏大了,又觉得自己的皮在痛,祝融本就爱和他斗气,这要是知晓他输给对方还丢了千年的事件,他和祝融之间,免不了要斗上一斗。


    唉……


    说到底, 还是要怪他自大傲慢了。


    禺京在那头陷入自己的世界里,李笙歌则是心底高兴,还好遇到的是这样性子的巫,还好他的拍照系统给力,这一难算是渡过了。


    李笙歌正打算要走,就想到这事只是他们两个口头上的约定,保不准对方会后悔,还是要定下契约才能安心。


    李笙歌便道:“既如此,你我签订契约。”


    禺京顺着李笙歌的话点了两下头。


    下一秒,契约阵法出现在他的脚下,察觉到契约阵法的作用后,巫怒目而视,怒道:“你岂敢用此等阵法折辱于我。”


    见对方有所抵挡,不像当初的委随,李笙歌道:“凭你的实力,这阵法约束不了你多久。”


    言下之意,不过是走个过场。


    禺京也顺口道:“那是自然,你这契约阵法虽然精妙,但想要奴役我,却是不够的。”


    下一刻,阵法生效。


    禺京震惊道:“怎么回事,你这阵法怎如此无理,趁我不备强行契约。”


    他只是说了一句话,松动了几分,这阵法就乘虚而入!


    禺京咬牙切齿,怒火高涨的同时,也知晓能契约他的神通非一般的神通,能契约他的对方也非一般的神,恐怕其实力深不可测,此时不过是看在从前对人族也有几分功德的份上给他一次机会。


    可越是如此,禺京心中越气。


    难道他是那等不守礼的神?他又不是妖!


    还有这阵法,让他以后只能听从对方的命令,这可超过了他们俩的约定,不行,转念一想,禺京为争取道:“虽说你契约神通……有不少约束,但你我之间,只有庇护人族的条约,不得逾矩,若你折辱于我,我即使是死,也要人族付出代价。”


    “嗯。”


    李笙歌就没想过指挥禺京办事,契约不过是搞一层保障,而且,比起得罪一尊巫神也不是好事,后面还有十一尊巫神,真得罪了,事情就没有迂回的余地了。


    他是强,但也只是一个奶妈,一打一,一打二都能试一试,可要一打十一,那真是罪过了。


    完全不敢想。


    这要是聪明一点的,四散开,各地闹事,那他一个人也没办法分身,真的会束手无策。


    嘶,想到巫神到处点火的场景,李笙歌也不免为之心头一跳,只能在心底祈祷着这些巫神不会一起冒出来,最好是一个个跳出来。


    ……


    巫的事情解决后,李笙歌乘着小白龙离开了。


    禺京也回到小矮山附近,在委随的注视下,矮山的尘土消失不见,一座青苔遍布的海神庙拔地而起,禺京走进海神庙中。


    好一会儿,也没有见禺京从里面出来,委随彻底松了口气。


    他立即给伯奇传信。


    没多久,伯奇便带着一城的人飞了回来,落在东海城城外。


    伯奇控着风,让背上的人飞了下来,稳稳落地。


    众人踩在地上,虽然心里有太多的好奇,但城外也就一点点空地,没办法停在原地打探消息,只好先一步回到城里,顺着大街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但心底实在好奇,等人疏散得差不多了,这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道。


    “你们方才可瞧见了?”


    “没瞧见呐,我站在里面,那是一丁点都没瞧见,不过这事你放心,瞧见的人藏不住,再过一会就会传遍了,再等两天,去找个茶楼,听说书先生说两句也就一清二楚了。”


    “这还要瞧见,我们都回来了,大人一出手,肯定将那只妖打得屁滚尿流,我们这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


    “知道大人厉害,可不知道大人是如何厉害,这往后怎么让其他州郡知道大人的风采。”


    “说得有理。”


    也没有让人失望,几个时辰过去了,东海城的人都知道大人是如何退妖的了。


    “只见大人手一抬,那卷起千层的狂风瞬间无影无踪,只剩日轮挂在天上,那妖一瞧,怒火高涨,掀起千层浪,就见大人手一扔,只瞧那千层浪被一块泥流所挡下……”


    委随听到街上传来的声音,满意地一笑,没辜负他特意告知郡令当时的情况,瞧瞧,这一城人都流传着大人的事迹,或许大人一高兴,见他办事伶俐,他也能被人一同供奉在庙里。


    “走吧,我们也回去了。”委随对伯奇说道。


    伯奇点头,两傩进了神仙庙,踏上传送阵一同离开。


    郡令手里正拿着泥做的傩像,正要来寻两傩见一见他们,告知他们这件事,手底下的衙役回禀遍寻不得。


    郡令只好作罢,拿着泥像再三思索后,还是将泥像放到了大人木像的脚边,就当这泥像是大人的座下童子,也是念着这两傩能够更好地照顾大人。


    郡令将泥像放下后,又上了三炷香,见大人没有显灵,便知这事大人已经应允,心彻底放了下去。


    又过了一两日,一切准备妥当后,郡令才率领众人,隆重地向神仙庙行祭祀礼。


    而远去的委随和伯奇,刚回到清风观,就察觉到东海那边的动静,那一缕香火顺着泥像来到他们身边。


    委随惊喜得眼睛放光,是香火,有人供奉他们了。


    他看向伯奇,伯奇也点点头,脸上也有了笑意。


    委随道:“果然呐,这次替大人办事,我们也被人重新记起来了,还有了香火。”


    雄伯还真的说对了。


    这等好消息,也该让哥哥们乐呵乐呵。


    委随和伯奇对视一眼后,委随一个眼神过去,伯奇便知道他的想法,两人回到几位哥哥身边,立即你一言我一语说着,将东海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几只傩知道东海的情况,也见到委随和伯奇身上的香火,都露出笑意来,随后听闻大人是如何对付那只巫的,几只傩都看向雄伯的方向。


    雄伯见状,也顺势说道:“大人的本事不用多说了,最重要的是,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我们对人没有恶意,就有活下来的机会,我们是,那些巫也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我猜大人并不想要了我们的命。”


    “而供奉的事,原本是要看我们的本事,但大人又给了我们另一条路走,替大人出手除妖,让人知晓我们是大人的手下,同大人一起供奉在庙中,想必,经过此等波折,大人的事迹会一代又一代传下去,只要有只言片语,都是极好的。”


    而人最喜欢写各种故事。


    大人的本事太过玄妙,太适合写进各种斩妖除鬼的故事里,即使不写,也会提上几句,甚至还会用石碑记录下来,只要到这一步,他们这些在大人座下效力的人,也会有些戏份。


    唯一不好的是,大人的手下不仅仅有他们。


    那些小妖也就罢了,那些巫才是强劲的对手。


    雄伯道:“以后我们的对手可就是巫了,趁他们现在还未投靠大人,平日里多替人出手斩杀恶鬼恶妖,等那些巫出现后,更是要全力以赴,好叫人知晓我们的存在。”


    其余傩也一脸严肃地点头。


    而他们在商量以后怎么做时,李笙歌也将契约巫神,巫神禺京愿意庇护人族千年的事说了出来。


    玄明和凤鸣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原本他们还想着以后对付神,他们有机会出手,没想到大人一个人就能解决,倒让他们没有用武之地了。


    如今连巫神禺京都已经被契约,想来往后的日子也能慢慢安定下来了。


    想到这点,两人心底还是高兴的。


    凤鸣微笑,向李笙歌的方向弯腰行大礼感谢着,李笙歌伸手扶了一下他,然后道:“你们先别谢我,事情还没彻底结束,还有其他巫神,还不知道他们的脾性如何,你们也不能疏于修行,以后这方世界,还需你们护着。”


    景阳在一旁听着前面的话,原本先前的好消息他已经告知给老祖宗了,脸上的惬意还没收回去,就听到大人这句话,一下子毛发炸开,呆愣在原地一息后,立即将大人的话原封不动传给老祖宗。


    狐仙知道前面的,刚高高兴兴告诉给赵煊,还没高兴多久,就听到后面一句,狐仙立即一脸震惊,又带了些许茫然。


    她戳了戳赵煊道:“有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赵煊抬头看向他,眼睛明亮,内含的笑意还未散去。


    狐仙不敢看他,怼手指道:“还有其他的巫神,而且,而且那位神仙,他好像要走了。”


    第200章


    赵煊的担忧暂且不提。


    听到李笙歌所言的几人是彻底愣在原地, 成年的不好询问,只能拜托给还未长大的崽子。


    玄明眼睛极快地看了玉镜一眼,玉镜倒是没留意师兄的眼神, 不过骤然听闻笙说的话,玉镜愣了一下就问出了口,“笙,你……”


    “要走了”的话还没有说出来, 脑子已经先一步清醒,知晓在此刻说出这话也不过是让笙难办, 万一笙真的要走了, 因为他所言强行留下来, 万一笙真的强留而出了事……


    这可不行。


    话锋一转, 玉镜说道:“等我修炼有成,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一下子, 李笙歌心酸酸的, 还有一种自己吃了刀子,他真的走了, 哪里是玉镜能找来的。


    隔了两个世界……


    李笙歌止住脑,不愿再想下去,而是笑道:“好啊, 你来找我。”


    只是等到那时候, 玉镜是不是年龄比他大好多好多岁了, 他该喊老祖的地步。


    想着一个腿脚利索的老爷子跟在他身边,还一口一个笙喊他,画面太美了,哎,隔了那么久,说不准玉镜都不记得他呢,而且真的找上门,也只有失望了吧。


    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李笙歌心里的小人晃晃脑,将脑子里的想法全部都晃掉,现在还没到那个时候,他也还没走呢,他再次笑了一下道:“我还有好一会儿才会走呢,你们不必担心。”


    至于是多久,他也不确定,但他已经有了猜测,或许所有的事都解决得差不多了,他就会离开了。


    唉,他还有点舍不得,在这样奇幻的世界闯荡,可比玩游戏有意思多了。


    玉镜听了,也没有追问好一会儿是多少,而是转移话道:“笙,马上要过年了,我们放烟花吧。”


    玉镜说完,便转头看向玄明。


    玄明敲了一下他的脑门,无奈道:“就知道使唤师兄,等着。”


    玄明转身向外面走去,凤鸣眼神在他和大人之间流转一番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来到阵法处,随意传送到一城里,凤鸣嘴角的笑意没有落下,问道:“这可怎么办?”


    玄明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挑眉看了他一眼道:“你没断奶?”


    “……”


    凤鸣一听这话,就不是很想和玄明继续聊下去,他又道:“你舍得大人离开?”


    “……”


    这时轮到玄明不说话了,一语双关的“离开”,让他心里也沉甸甸的,他们能走到今日,全靠大人一己之力护持,可如今……他们却没有办法让大人留下。


    他拧着眉头,不愿去想那个糟糕的结果,嘴上道:“传闻天上另有三十三重天,大人是回到三十三重天去,你以为呢?”


    “巫和傩都是神灵,即使被人遗忘都能留存人间,大人也是神灵,单单大人要离开,老天不公。”


    “哼,许是大人比他们强,是三十三重天的来者,自然和他们不同。”


    玄明还是不愿承认凤鸣说的猜测是真的,他甚至不想再继续聊下去,便不耐烦道:“走吧,我师弟还等着烟花呢。”


    凤鸣微笑地“嗯”了声。


    走在青石街上,轻柔的风吹来,旁边是吵吵闹闹的说话声,可身处闹静处,心也随着前行的步伐微微冷了几分。说到底,这件事不是他们所能改变的,他们本事渺小,又岂能逆天而行。


    只是,心有不甘。


    又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期冀,或许事情没有他们想得那么糟呢,或许他们不过是杞人忧天,或许大人真的如玄明所言,是回到三十三重天,而不是不留于世。


    只是,凤鸣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他的命是大人一次次逆天而行救回来。


    原来,这就是复活他们的代价。


    好冷啊……


    风越来越寒冷,凤鸣打了个寒颤,再抬头看着天,柳絮般的飘雪一点点落了下来,砸在他脖颈处,带着丝丝凉凉的冷意。


    他正站在原地,玄明早已进了店里,找掌柜买了爆竹,拿了块布包得鼓鼓囊囊的,见凤鸣站在那抬头看着天,他一瞧见飘雪又落下,怔愣了两眼后才催促道:“发什么呆,走喽。”


    凤鸣回过头看他,没有言语,只是转身离去时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天上。


    “今年倒是下了雪。”


    玄明步伐微顿,想起前年天上下的火球,再想想今年冬天下的雪,算是彻底恢复时节,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大人。


    他人也沉默下来。


    两人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走的步伐慢了些,直到踩在阵法上,回到清风观的那一刻,脸上才扬起笑容,脚下步伐也快了些。


    玄明喊道:“小师弟,东西我买回来了。”


    明策恰好听到,问道:“师兄,你买了什么东西?”


    从师兄手里接过东西,闻到了火药的味,明策疑惑了一会儿,又想起今年不同于往年,今年是个好年头,前些年所放的爆竹今年应是做了点拿出来卖了。


    师兄这次倒是买了不少。


    往年可没有这么热闹的时候,明策也有点想玩,但他心知,能让大师兄跑一趟的,又是喊小师弟,便没有将包裹拆开,而是拎着去找到玉镜。


    策玉几人也聚在一起,听到动静都走了过来。


    玉镜知道师兄回来了,便拉着笙小跑着走出来,瞧了一眼,见东西在二师兄手里,便眼巴巴看着。


    明策将手里的包裹递了出去。


    玉镜抱着有他半人高的包裹,将东西放在地上,三两下拆开,爆竹堆成一座小山。


    直筒的爆竹无比简陋,但玉镜很开心,一人分了一个,随后将爆竹放在石堆中间夹着,然后用火折子点燃。


    “嘭。”


    爆竹冲天而响,玉镜转过头对李笙歌道:“笙,你也试试。”


    “好。”


    李笙歌两指夹着爆竹,打量了一圈后,也学玉镜,将手里的爆竹放到石堆里,然后点燃。


    再次嘭的一声响。


    其他道长也找了个地放爆竹,随着一声声爆竹声响起,傩也好奇地出来看了一眼,对人兴高采烈的表情不是很能理解。


    唯有委随兴致勃勃看着,甚至还拿了一个爆竹放了起来,随着响声响起,这唤醒委随久远的记忆,他想起来这是什么响声了。


    每到下雪的日子,人都会放这玩意,噼里啪啦响,只是放的东西不同,委随不敢去问大人,也不敢去找玄明凤鸣两位道长,他眼珠一转,便找到一个文静站在离人较远的道士。


    问道:“你们为什么都在冬天闹出这些声响。”


    策玉看了他一眼,过了一会儿才道:“因为要过年了,不知道为什么要放,但是流传下来的习俗。”


    这话落到委随耳中,让他眼神一亮。


    这不正应了他们所想,他们不愿被人忘记,想人能记住他们。


    所以,他们也能让自己成为“过年”一样的存在,虽然人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会供奉他们,即使不记得他们的模样,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他们,却也能记得他们的名字。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成为“过年”?


    委随想不明白,直到他看到一位老人,拎着新鲜的鱼,还有煮好的骨头上来时,他凑近一看,见到道观里的狗妖围着老人转圈圈,老人还将一大锅炖烂的肉骨头放在狗妖的跟前。


    委随虽然不明白,但他会开口,又找上方才的道长问道:“这老头是谁,怎么还给那只狗妖上供的。”


    策玉道:“那是桃溪村村长,小黄从前一直庇护桃溪村的行商,有小黄在,桃溪村才能前往镇上,才能平安带回来货物,自然不是别的小妖能比。”


    策玉说这番话的时候微微留意委随脸上的表情,见对方一脸深思,已经听进去了,便没有多言。


    委随听了,心念一动,他好似摸到了点什么,这不和他们从前受人供奉一样,只是后来人忘了他们,他们才没有出手。


    若是给了他们机会,他们也能……不对啊,他们先前就是这个路数,怎么还被人遗忘了,真的是时过境迁。


    不对,这肯定没办法像“过年”一样。


    委随想不明白,他便将知道的东西告诉给其他傩,他特别想知道雄伯是怎么想的。


    雄伯知道后,特意去山下粮店看了一眼,看到挂在粮店外面的旗帜,上面画着狗妖,还有另一面旗帜,则是蜈蚣妖。


    他好似知道了点什么,又不知道什么,只隔了一层,只要戳破那一层,一切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或许,他要弄明白的事,和桃溪村的变化有关。


    雄伯明白这一点后,便寻到桃溪村和附近的小妖,向他们询问着桃溪村的变化。


    花花舔了舔手,才道:“我们来桃溪村就知道大人的存在了,也是因大人在这里,我们才留在桃溪村。”


    松松在一旁道:“以前的村子里都是害人的妖,超恐怖,不仅吃人,还吃妖。”


    像他们这些小妖,自然也逃不过被吃的份。


    飞飞则是道:“哼,那是你不知道以前。”


    傻蛋凑上来要说话,飞飞一巴掌把傻蛋推开,飞飞道:“以前的人也供奉妖想活下去,这些妖说是庇护人,实际是将人圈养起来当血食,等有危及生命的妖出现,这些妖就会丢弃人,自逃活命。”


    “说到底,这些人能被妖庇护,那不过是弱肉强食,我的东西岂能遭弱者惦记,直到大人来了桃溪村,才是真正地庇护人族,而这样的妖,也是有的,比如清风观里的狗妖,他从前也是如此,像这种不离开领地的,就是他们的地盘,像我们若不是不得已,谁又愿意离开自己的领地当丧家之犬。”


    妖血性颇大,那自然只有一死一伤的地步。


    雄伯听完后,又去找了珠珠和渡渡,珠珠和渡渡知道他的来意后,珠珠道:“这些事我不清楚,我们一直潜心修炼,不曾想过掺和人的事,还是投靠大人后,才沿路庇护人,不过那都是之前的事了,现在我和渡渡,就在道观里修行。”


    渡渡在一旁点了下头。


    雄伯又问庇护和地盘的事,珠珠道:“这我知道,我还见过呢,那只小黄狗先前就是庇护人,说到底他都是道士养的狗,怎么可能和野生的妖一样,我后来也知道其他地方也有供奉妖的,献上童男童女供妖吃,这等妖可是大人所不喜的,我都打跑了好几个,只有那些不愿意离开,盘踞一地的,对人倒是没什么兴趣,无形中还庇护了人,后来就被人供奉了些瓜果,也相安无事,这样的妖如今也投靠了大人。”


    “你问这些,你也想盘踞一地庇护人?”


    “那我觉得你来晚了,现在有大人在,人可不需要你们,有大人庇护,一路上都平平安安,无妖敢招惹。”


    雄伯听到这里,即使珠珠依旧叭叭说个不停,他也没有听进去。


    他好像明白了。


    只有与人共同经历苦难,只有在人族低谷时庇护他们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才会被人记在心中,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他们从前被人记住,香火不断的鼎盛时期,只是时有时无应了人族的请求,随着后来,他们的记载越来越少,人遇了难,他们又未曾出手相救,反而怪罪人遗忘了他们。


    他们不曾出手,他们的事迹随着人一代又一代死去,最后终将会成为巫一样的存在,这世间不再有只言片语流传下去,人也不会再供奉他们。


    而大人的出现,也是顺势而生。


    是他们的冷眼旁观,让这世间诞生了无敌的存在。


    雄伯想到这里,又想到如今的情况,他似乎明白了,大人从一开始就不是要他们的性命,而是教他们,如何与人相处。


    他们从前太高傲了,不曾低头看向供奉自己的人族,因果循环,种下何等的因,自然结何等的果。


    明白这一切后,雄伯开始思考他们和人之间该如何相处。


    或许,就像巫庇护人族千年,他们亦是如此,或许他们成为小黄狗一样的存在,庇护过路的行商。


    或许……


    雄伯最终,心中虽然明了,但还是找到大人,问了一句,“如何让人能够记住我们?”


    李笙歌听了后,瞧了一眼想要知道的十二傩,淡然道:“简单,一身带有你们花纹的衣服,一面旗帜,你们瞧屋脊处,那里也可以放上你们的雕像,甚至是木头上,也能雕刻你们的花纹,当你们的形象深入人生活中的每一处,自然会记住你们。”


    “因为你们已经成为人族文化中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