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颙振翅要飞起,抖了两下翅膀后,又停留在原地,他这一路上飞走,所到之处,烈日高悬,不见一丝雪,若是他处未曾供奉那位也就罢了,若是供奉,这不同寻常的一幕定会将那位引来。
那时, 他想继续活下去可就难了。
最终,颙还是没有离开,反而朝着不对劲的地方飞行了一段,路过村庄时,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都是晒干的尸体,杂乱无章地散落在各处,姿态各异。
颙振翅回旋,缓缓收起翅膀,单脚站在屋顶上,黑黢黢的眼珠左右转动着,地上黄沙随风起,屋上的干草也晃动两下。
这一地已经没有活物了。
颙的人脸诡异地笑了一下,这才从屋顶上跳了下来,眼珠观察地上人的面容,将自己的面容幻化成他们的模样,随意选了一间屋子,飞了进去,将干草搭放在自己身上,遮盖住自己的羽毛,伪装成人的模样,只留下一张青紫色的面容露在外面。
如此,不管来的是什么东西,他藏在暗处也不会被来的东西察觉,而他反而能借此观察来者。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颙察觉到一股气息离他越来越近,甚至他还感受到一种被压制感,他所影响的范围似乎变小了。
颙不敢置信。
这是哪里来的妖,居然能压制他的能力。
不会真的是那位来了吧……
在颙惶恐不安却不敢动弹一下时,那股气息来了,颙小心翼翼睁开一条缝,入目是绿色的光芒,一点点从天上落到地上。
绿芒?
这等招式,难道……
颙心跳越来越快,瞳孔紧缩带着一丝恐惧,青紫色的人脸都要维持不住处于崩坏中。
他一点点放出自己的感知,感知内清楚映照着周围的景象,只见漫天绿芒下,群山翠绿,枯黄的地慢慢长出了新生的嫩芽,若只是这般也就罢了,颙清楚地看到躺在地上的人手指动了动,随即脸上青紫色退去,面色红润,干枯的身体一点点充盈,就好像干枯的泉眼冒出了新的水。
这人身体完好不被他的本事所影响也就罢了,更让颙难以置信的是死去的人居然活了!
就见地上的人迷茫地从地上站起来,摸着自己的身体,又跑出屋外,颙也彻底迷茫了,这样的本事……这样的本事……起死回生术,这等术法居然也能被那位神施展?
这真的是新生的神?
石来了,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在这一刻,亲眼看见死去的人活了,带给颙的冲击格外强烈,在那一刻,他已经无心抵抗,他这样的小妖有什么能耐同能起死回生的神对上。
若能早一点知道,他绝对藏进深山老林里,再也不踏足人会出现的地方,但现在,晚了,一切都晚了。
颙瞬间了无生机,死气沉沉躺在干草里,等着死亡来临……
起死回生复活的村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都迷茫不已,他们不敢置信地左右张望着,又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日头摸了摸自己的喉咙,触感强健,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的四肢。
撩开衣服看看自己的肚子,抬抬手,踢踢脚,发现真的没有一点不适后,眼神里没有一点欣喜激动,全都木愣不已,疑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明明他们之前热得没有一滴水喝,天上突然出现的太阳晒得所有雪化了,化掉的水也没了,就连他们意识都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浑身热乎,再多的却也不知道了。
可现在他们的身体却比以前更好了,抬头又看到了点点绿芒不停落下,村民迷茫了。
走出门看到不远处趴着的人,他心下一紧,正要跑过去看看情况,就见地上趴着的人也慢慢站起身,站在大街上迷茫不已。
他跑到那人面前,见到是自己二叔,震惊道:“二叔,你怎么趴在地上睡着了?”
二叔摸摸自己的脑袋,一脸茫然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头晕乎乎的,对了,我要去找水。”
二叔走了两步,才察觉到自己好像不渴,疑惑道:“我记得我先前很热很渴啊。”
他看了一眼侄子,见到侄子面色红润,眨了两下眼,又细细打量一番才道:“你的病好了?身体也不一样了。”
侄子点点头,“我正疑惑呢,我的腿也好了,身体也变好了。”
“是好事……你婶子还在等着我,我先回去……”二叔还没说完,身后跑来一位妇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
妇人看了他们一眼,双目含泪道:“我一睁眼看到你不在,还以为你出事了。”
二叔憨笑道:“我能出什么事,我正疑惑呢,我刚刚醒来还在外面的地上趴着,还想着要给你带水。”
提到水,婶子也道:“我醒来也是想着水。”
三人对视一眼,都感觉到不对劲,再抬头看看天,天上太阳晒得人暖和和的,可现在的时节应是寒冬腊月,他们都要烧柴缩在床上瑟瑟发抖才对。
这不正常的天气又加上他们不同寻常想要水的念头,他们不会是被晒死了吧……可他们还好好站在这里。
三人面面相觑,神色迷茫。
二叔挠头道:“难道我们现在都变成了鬼,活在另一个世界了?”
婶子没说话,侄子也不解,观察叔叔和婶婶的面容后,侄子才惊讶地发现,叔叔和婶婶的面色也不同于以往,难道他们真的死了?不是说做了鬼是无知无觉的,他还是能感受到阳光的温度,风吹面时带来丝丝凉意,又有着丝丝燥热。
不多时,更多的人从家中走出来,他们面上都带着一丝不解,互相聊几句,都发现一件事,那就是他们都想找水,这一下子,就让众人察觉到不对劲了,再看向天上的太阳。
众人沉默,他们怕不是热死的。
说来,他们也见过不少小妖怪,听说过大妖的事,知晓大妖出没,无人生还。
他们这是遇到大妖了啊。
“不对啊,”这时有人疑惑道,“我们怎么还活着?”
是啊,他们遇到大妖,还被热死了,怎么还好端端活着。
这时,村民们才留意起天上飘下来的绿芒,看清楚地上的变化,这时又有人瞧到天上飞舞的身影,推了下左右的人道:“你们瞧天上,有东西。”
顺着那人看过去的方向往天上看,还真看到了东西,是一条扭动的长蛇,一直停留在他们头上,也不知停留了多久。
“这只……怎么一直在天上不动?”一人小声说道。
其余人也觉得奇怪,天上的要真的是妖,应早早降下来,一口气将他们吹飞,而不是静静地站在那,难道,这些绿芒是那妖的本事?
“我听说别的州有供奉大妖的事,你们看这只妖的法术,还有我们身体的变化,我们应是被这只妖救下来了。”
而这世上从没有无价的好事,这只妖费力救活他们,定是有所求的。
一人又道:“他莫不是想要我们供奉童男童女,愿意庇护我们?”
他扫了一眼有孩子的人,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有孩子的则将孩子紧紧抱住,心如刀割,默默垂目,不想将眼中的警戒与不舍露出。
在大是大非面前,为了活下去他们是要做出一些牺牲,可这是他们的孩子啊,是家里的宝物,哪里舍得拿孩子去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有人不舍地亲亲孩子,最终忍痛开口道:“若是需要供奉……”
“咳咳,”村长出声打断那人的话道,“都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有何好怕的,别的村愿意拿孩子供奉我管不着,好了,这事你们就别想了,等那位大人过来,一切都会知晓。”
有了村长这句话,有孩子的顿时卸掉心中的大石头,松了一口气,没有孩子的也认可村长所说,反正他们都死过一次了,光脚不怕穿鞋的,大不了再死一次。
而其中也有人不想死,可看着周围人无一人开口,也只能藏起自己的小心思,心底嘀咕想着,万一天上就是掉馅饼,这只妖不需要童男童女也庇护他们呢?
因此,无一人开口主动说起供奉的事,只是静静走到村口站在那,等待着天上的大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
李笙歌留意到一屋中一人有点奇怪,这人不管他技能如何释放,没有半点反应,其他的村民都救活了,就这位一动不动,好像他的技能失效了一般。
李笙歌降下身形,来到那间屋子的面前。
他站在小白龙身上,先用阵法锁住躺在干草上面的人,将其挪到院子里。
这一挪动,李笙歌看到那人身上的羽毛,愣了两秒。
这是异化过的人?
他心中叹息一声,知晓这人是彻底救不回来了,便一张符纸落下啊,大火燃烧。
骤然间。
“啊——”
惨叫声猛地响起,浑身羽毛燃起熊熊烈火的人在地上打着滚,这人大声喊道:“杀了我,杀了我——”
颙没想到,比起死在这位大人手中,还有更痛苦的死法,浑身火烧火燎,就好像一团烈日在他心口燃烧着,身体内的血肉像是被烧焦、融化,又好似有一股闷热的窒息。
这种死法太难受了。
颙难以承受,哀嚎道:“还请大人让我能痛快一死。”
赶来站在门口的人也吓了一跳,村长看到那人的面容忽隐忽现,震惊不已,上前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口中即将脱出的求情也咽了回去。
直到地上的人现出真正的面容,村长连后撤两步,心中明悟,这地上哀嚎的哪里是他们村里的人,分明是一只妖,这只妖居然隐藏在他们之中,还这副模样。
瞧着地上妖的面容还有痛苦哀嚎的惨叫。
村长跪在地上,朝着天上那位大人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身后的村民见状也紧随其后跪下。
李笙歌也被地上的妖吓了一跳,又见村长他们跪在地上,因站在小白龙身上无法避开,也只有受了村长等人的大礼,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心里无奈呐喊道,折寿啊折寿,还好是游戏身体,应该影响不到真正的我。
至于地上的妖,李笙歌猜他就是导致苍梧的罪魁祸首,见其被火烧后的惨烈场景,心中也只有一丝痛快,也算是另类的,让其身临其境,感受自己法术所带来的惨痛。
颙痛得五脏六腑都似被火灼过,偏偏他又是妖身,身体上伤势慢慢愈合,却又在下一刻重新火灼一次,身上痛痛痛痛,又有着挠人心肺的痒意。
痒得颙忍不住抓挠着自己的血肉,撕下一块又一块。这样严重的伤势下,伤口再次愈合好转。
就连李笙歌看久了,也止不住头皮发麻,紧皱着眉头,连抛下三张火符,彻彻底底一把火将其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残留的几捧灰。
风一吹,最后的痕迹也不见了。
颙一死,天上顿时烈日退去,洁白的鹅毛大雪飘落,落在李笙歌的发丝,睫毛,肩膀上。
李笙歌将睫毛上的雪抖落,临走前见到周围已经生长出诸多的树木,村里想过个冬绰绰有余,便一句话没说,乘着小白龙继续向前。
还有诸多地方正等着他,再晚一点,大雪就要掩盖住他们的尸。身了 李笙歌走了。
村民们跪在雪中怔愣住,许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冻得打了个哆嗦,才从地上起来。
“村长,这位大人是不愿庇护我们吗?”
村长也不解,沉默良久,皱着眉头道:“不管如何,这位大人终究是我们的恩人,做人不能忘本,村里的庙也该修缮修缮,平日里去河里捉几条鱼也好摆在供桌上,香火也不能断了,过段时间,等雪停了,我去其他村里看一看。”
村长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也没有意见,只要不需要他们供奉童男童女,不过是费几条鱼,对他们而言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供奉的还是将他们从阎王爷手中救回来的大人,那更是应该的。
只是这一供奉,又过了许久,村里也没有想到他们供奉的大人再次庇护了他们,来来往往的小妖见到庙中的木像,全都安分守己,不敢作祟。
更往后,郡与郡通商,行商路过村子的时候,大家这才知道,原来他们供奉的是一位神仙!
这下彻彻底底惊到村里人了。
他们居然供奉的是神!
村里的人哑然无话后,旋即惊喜万分,忍不住和行商说起当年神仙是如何除妖,如何救活他们的事。
也因此,村里的故事又随着行商的走动流传了出去,又多了一桩神仙除妖救人的美谈。
这事后来李笙歌也听到了,还有专门的话本。
李笙歌没忍住翻开看了几页,然后……猛地合上,耳尖通红,这也过于夸大了,尴尬一番后,又没忍住,翻看了几页,实在是写这事的人文笔太好,将简简单单的一件事,都写得荡气回肠。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李笙歌还在乘着小白龙往前飞着,只是天气寒冷,凛冽的寒风砸脸,李笙歌瞧着左右无人,没忍住将换装系统里的围脖拿出来戴上,双手也负在身后,藏得严严实实。
真冻人啊。
好想改个天气。
就在李笙歌要改变天气时,突然,一行诡异的抬棺者出现。
第182章
这行抬棺者出现得突然,凭空冒出来的,抬棺的也不是别的,全都是纸人,就连棺材也是纸做的,他们走动间,头顶上方飘动着白色的圆形纸钱。
李笙歌怔愣了两眼,随手将拍照系统关闭,正当他疑惑时,本应向下落的纸钱却逆着风向上飘,四面八方全朝着他奔来了!
李笙歌眉头一拧, 他心道:“弟弟, 往上飞。”
小白龙闻言, 腰身一扭腾空飞起。
与此同时,地上抬棺的纸人停住脚,头九十度往上仰望,圆圆的脑袋没有黑黢黢的眼睛,只有两边脸颊打着微微的粉,显得有几分可爱,又有几分诡异。
飘动的白纸太多了,小白龙身形又大,即使飞得再高,还是有一两张纸飞到小白龙的身边,一张要贴到小白龙身上,一张则朝着李笙歌的衣角贴过去。
小白龙躲闪不及,李笙歌探下身,两指快速夹住两张白纸,就见自己周身绿光大冒,不停闪烁着;这两张小小的白纸竟然在不停消耗他的血量,还好他血条够厚,磨掉的血量不值得一提。
让李笙歌好奇的是纸上出现的墨水痕迹。
一条弯曲的线在白纸上扭动着,似乎是要书写出字,李笙歌看了一会儿,就见墨线依旧左右扭曲,字形歪歪扭扭又糊成一团,又分出小枝条试图写出一个字来,只是这墨线像是没头没脑也没眼,根本找不清自己要走的是哪个方向,哪条路。
依旧没有显出一个字来。
天上的纸钱静止不动了,李笙歌两指间的纸钱则在剧烈挣扎着;李笙歌手上一用力,将纸钱揉成一团,死死握在手心里。
纸钱剧烈挣扎碰撞着,李笙歌呼吸重了一秒,立即将手心里的纸钱用阵法困住,这小玩意,别瞧着单薄,碰撞间就像是一把把刀撞向他手心,幸亏他是游戏身体,还用香火淬炼过。
否则,他手掌定要一分为二,或者四分五裂。
就在李笙歌控制住纸钱的时候,天上的纸钱全都掉落下去,飞快下落,哗啦啦一片像是流星坠落。
地上纸人抬着棺材也飞快向前跑动着,一眨眼就没了身影;落下的纸钱也没了踪迹,一切都消失了。
他们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李笙歌站在小白龙身上都愣了一下,这什么情况?跑了?不和他过过招?
眨了两下眼,李笙歌慢慢回过神,将手心中的纸钱露出来,两只手拿着纸钱对着灰蒙蒙的天左右翻看着,上面的墨线也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两张空白的纸钱。
李笙歌:……
实在看不出什么名堂,李笙歌将东西放进背包里,顶着风继续让小白龙往前飞去。
李笙歌走后,原来的地方,抬棺纸人依序出现,抬着纸做的棺,目光望着李笙歌离去的方向。
没有嘴,薄薄的一张纸,一角扭动着。
其余纸人也歪了歪身子,随后将棺材放下,打开纸棺,里面摆满了一张张纸,最上面的一张纸见了光,从棺材中半坐起,站在棺材外面的小纸人一个个翻入棺材中,进入坐起的纸人体内,变化出双眼,嘴巴和手脚。
这纸人从棺材中走出,他走出的那一刻,棺材变小,被他拿在手心里,一步又一步,跟在李笙歌的身后。
纸棺表面墨迹条条纵横交错着,扭成一团又四散开,变成点缀在纸棺上的黑点。
纸人疑惑低头,盯着自己手中的棺材不解地挠了挠脑袋,又伸出手拍了拍棺材两下,棺材上面的墨点绕着圈子转了两下,亦或是炸成刺团。
这样不同寻常的一幕,纸人眨巴了两下眼,嘴巴O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他不信地晃了晃纸棺材,上面的墨点没有任何反应,安安静静待在棺材上。
纸人见状,停下跟上前的脚步,转头走向另一方。
…
李笙歌一路行走,一路将死去的人复活,直到三天三夜过去,苍梧郡的人活了。
他们醒来后,有印象的人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怀疑地看着四周,没有印象的则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心底一阵奇怪,总觉得有什么事忘记了。
苍梧郡郡令从地上爬起来时,晃了晃脑袋,眼前渐渐变得清晰后,他才发现自己身处何处,而他的旁边,躺着的郡丞面色青紫,可就在下一秒,一阵绿芒闪过,躺在地上的郡丞面色渐渐红润,更是当着郡令的面从地上爬起来。
郡令揉揉眼睛,郡丞一脸茫然地跪在地上,面色红润,一点瞧不出方才的面容,青紫色的脸像是他眼花看到的幻觉。
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们身处的地方,还有身后躺着的人,都在清楚告诉他,他看到的是真的。
绿芒闪过,身后的人一个接一个面色红润,从地上爬了起来,这等骇然惊悚又令人震惊的一幕,正在他面前上演着。
郡令忍不住后退两步。
郡丞这时疑惑喊道:“大人?”
郡丞顺着大人的视线往身后一瞧,见到趴在地上的人,还有一脸茫然从地上爬起的人,和他此时的动作是一模一样的,他震惊地从地上三两下起身,走到郡令的旁边,疑惑道:“大人,这是……”
怎么回事?
他们怎么都在地上,就连他也是从地上爬起来。
郡令喉咙哽住,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一幕简直是挑战他们的认知,让他说不出所以然,他们本应该死去的,可如今却又活了,冷风一吹,郡令忍不住掩面嚏然一声,手指摸到冰冷的鼻尖,此时郡令才发现,他们此时衣物单薄,像是被冷得没知觉冻得脱衣的情况,可他记得,出门时是烈日炎炎,与此时的景色不同。
郡丞也忍不住搓了搓手臂,这天可真冷啊。
站在原地好一会儿,郡丞发现,他身虽冷,却又没有任何毛病,这点冷风原本应刺骨冰冷,身穿单衣走动不了一步,甚至会冻死,但他现在却依旧站在这里,只感知到几分冷意。
这是不正常的。
难道,他们这是遇到了另外的妖怪?
郡丞哆嗦了两下,忍不住道:“大人,我们是先去增衣,还是去庙中供奉?”
郡令脑中一丝念头一闪而过,但是那念头溜走得太快,他还未抓住念头的尾巴,便又忘记了。
听到郡丞的询问,本应回去增衣的话莫名其妙说不出口,直觉催促他立马进庙。
这直觉来得突然,更是莫名其妙。
但他一生所遇多事,皆凭着直觉逢凶化吉,既然有此直觉,郡令道:“进庙。”
其余站起来尚处在迷茫中,还有被躺在身边的兄弟所震惊的人,听到命令后一步三回头,跟随在大人的身后进庙。
随着醒来爬起来的人越来越多,进庙的人也越来越多。
庙中早已布置好,只是供奉的鱼已经干得发瘪,硬邦邦,还有几分鱼香,而此时腊月寒冬,不应如此。
郡令道:“去寻一条新鲜的鱼。”
衙役立即跑出去,寻新的鱼过来,可不管他们在何处,见到的全是干鱼,硬邦邦的,完全晒干了水分。
这样不同寻常的一幕,又吓到不少人。
衙役跑回庙中道:“大人,外面,外面的鱼全都晒干了。”
郡令震惊,随着衙役跑到外面,路过湖时,只见湖底干涸一片,落下的雪掩藏住湖底的脏污,这又是不同寻常的一幕,再往前市集上卖鱼的小摊,低头一瞧,盆中全都是晒干的鱼。
这地原本是卖新鲜的鱼,如今也全变成了干鱼。
他们苍梧定是有只强大的妖来过了,他们就如同晒干的鱼,活生生被晒死了。
郡令放下鱼,入目扫过,全都是活生生聚在旁边的百姓,有的人脸上也带有迷茫不解。
他们这一郡的人,从死到生,再活一世了。
这等神仙法术。
这一下子,郡令脑中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彻彻底底串联,难怪庐州一连发好几封信,催促他供奉那位大人,更是在信中事无巨细交代着。
这哪里是供奉大妖的待遇。
这分明供奉的是位神!
郡令忍不住仰天大笑起来,笑得似发了疯癫,吓得其余人面面相觑间,担忧地看着他的方向,笑得围在一圈的人缩了缩脖子后退了两步,狐疑地盯着郡令的方向,更有几人眉来眼去,都在说郡令鬼上身了?
衙役小心翼翼喊了一声:“大人。”
郡令渐渐收敛了笑声,却透露出几分癫狂,他道:“去找商行的人,让他们买来几条黑鱼,一定要活的,再让他们多备点鸡鸭。”
“是,大人。”
衙役领命后,小跑到薛家商行。
这般过了多日,新鲜的活鱼才到了苍梧郡内,鱼一到,郡令立马率领众人前去庙中上香供奉……
李笙歌将所有人都救活后,即使是游戏身体也有点扛不住了,趴在小白龙身上,让小白龙带他回到清风观。
回到清风观,李笙歌刚躺在床上正要睡过去,突然想到他这么睡万一出了什么事,万一石精过来就完蛋了,便强撑着睡意,和小白龙一起进入洞天福地中,选了一间小屋子,在里面睡过去。
一连睡了一两天,这一两天后,不少人都看到了纸人抬棺,缩在家里不敢动弹。
这事也传到玄明几人耳中,因砚山的妖已经被彻底锁住,玄明和凤鸣两人便打算去看看纸人抬棺是什么情况……
小蒲村
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烛火,借着窗户上破开的洞往外面瞧着,夜半三更,见到熟悉的纸人抬着棺再次出现在外面,胆大的咽了咽唾沫继续看着,胆小的已经和家人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第183章
委实是眼前所见的景象太过骇人。
无端的恐惧萦绕心头,让他们想不害怕都不可能,毕竟,遇到其他的妖,打不过还能跑,遇到这只妖,却只有等死的份。
纸人抬棺,必有白事发生。
他们村已经发生第二起了, 隔壁两家停灵还未结束,人还没有入土, 现在又要来第三起了。
更恐怖的是, 有白事也就罢了, 可每一次都是一家人全部躺板板;这纸人的实力太强了, 连门神爷都拦不住,只要黄纸进到家中, 不管是谁, 都回天乏术。
就连他们村的村长,也拿这些纸人没有任何办法。
就在众人绝望时,轻微的声音出现,这让不少蜷缩在一起的人,忍不住探出头往外面看过去。
月光冷冷下,一扇开启的门户,瘦削又高大的身影正跨过门,随手将门关上,双手没有拿任何东西。
众人见状,心中着急,不由喊道:“村长,快回来!”
莫说平日里拿着枪都难以对付强大的妖,如今村长更是手无寸铁,也无火把,赤手空拳站在妖的面前,即使村长曾经能打,可也不能双拳打过一只比山君还要强百倍的妖啊。
村长听到喊声,只是摆摆手,叮嘱道:“莫要出来。”
说完这句话,村长径直走到纸人的面前,眉势压低,目光沉沉道:“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已经领教过纸人厉害的村长,心中也甚是无奈,谁能想到一张白纸,竟不怕刀枪,也不怕火烧,任由他有多大的本事,留下的伤口也会在须臾内愈合,就连火,这只纸人也能站在火中片刻,最终毫发无伤离开。
他也想过一盆水浇出来,纸遇水而塌,毕竟能拦住这只妖的步伐,后又想着,这只妖连火都不怕,又岂会怕水。
只能抱着微弱的希望,祈求;他们村里没有这只妖需要的东西。
随着村长这句话说完,纸人步伐停顿了一下,天上的纸钱也停在半空,互相对视一眼,虽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却又好像听到了他们嘻嘻哈哈的笑声。
村长迈开腿,双手起势。
纸人脚步再次落下,抬着棺向前走着,天上的纸钱继续飘落,越过村长随风向后而去。
村长眼神不由自主看向纸钱飘落的方向。
那些飘落的纸钱好似长了眼,全都飘向一个方向,所有人顺着纸钱所去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小石头的家。
“石头!”
村长大步朝着石头的家跑过去,越过一张张纸钱,来到石头家前,推开面前的木门,纸钱已经越过门来到小床的面前,村长大跨步,一把将床上的小石头搂在怀中。
一片纸钱落在床上,越来越多的纸钱飞了过来。
村长扔到一张两张,见越来越多的纸钱根本是他丢不尽,扔不完的,便将小石头抱在怀里,跑出门外。
嘻嘻哈哈。
笑声已至,村长站在门前,面前是抬着棺的纸人,背后是舞动的纸钱,村长搂紧怀中的小石头,寒风袭来,石头身上的温度一点点冷下去。
村长将小石头搂得更紧,随手摸了摸小石头滚烫的额头,心道坏了,这孩子竟然一夜有了风寒,本就瘦弱的身子骨怕是难熬了。
见面前的纸人没有动手,村长抱着小石头往前走了两步,纸人依旧没有拦下他,村长警惕地看着纸人,一步一步挪到纸人的身后,正要跑回自己的家中,双手下怀中小小的身躯烫得吓人。
这样不同寻常的变化,让村长心中一惊,这变化太快了。
他忍不住脱口道:“他还是个孩子。”
纸人依旧站在原地,唯有头齐刷刷扭转到村长的方向,越来越多的纸钱落下,更是有一张纸钱直冲小石头面门而来。
村长虽不知这只妖到底是如何施展法术的,但见那不吉利的纸钱飞来,边跑边挥手躲闪着,紧紧抱着小石头跑回自己的家。
门一开又合上,还不等村长松一口气,呼的一声,大风呼啸般,漫天的纸钱如风雪飞进家中,遮天蔽日,又似鹅毛大雪。
村长喉咙发紧,站在门边双腿僵住,一步也踏不出去。
屋中人影晃动,小小的身影来到门边,打开门,见到院中的村长,还有满院子飘落下的纸钱,小人脚步轻快,一步步踏过纸钱来到村长的身边。
他来到村长身边后,抓了抓村长的衣袖,道:“爷爷,你站在这里做什么,不进屋吗?”
村长看着面前的小孙子,声音抖擞,说不出话来,抱着小石头的手松缓又用了几分力,仰头看天,藏起眼中的悲伤,掩藏住即将落下的眼,叹息一声道:“小草,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你爹娘。”
他是一村村长,谁都可以退,唯有他不可以。
村长搂住小石头,挤出笑容道:“你石头哥哥病重了,等爷爷给他煮点好吃的,他就会好起来了,走,爷爷和你一起回家。”
“好。”
小草抓着村长的衣袖,一蹦一跳走着,低头看到纸上漆黑的墨线,疑惑地歪歪头,这上面好像写了小石哥哥的石字。
“爷爷,这上面有字,”小草指着地上的纸钱道。
村长顿住,疑惑不解地蹲下身,依着小草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借着朦胧的月光,果真见到白色的纸上有着墨痕,他见状,将白色的纸抓了一把紧紧捏在手心里。
等有了烛光,看清纸上的字后,村长心头一震,见到墨痕继续往下走动,他立马撕毁面前的纸钱,转头看到其他几张上面也有字后,正要一把全撕毁,手将放上去,又无力地放下。
这不是他人力撕毁便能改变的,想救下小石头的命,只有解决那只妖怪。
“嘭嘭——”
敲门的声音响起,村长眼神一凛,正双眸虎视眈眈盯着门口,就听到一道好似孩子的声音道:“老人家,你家中好像有了难,我是薛家商行的行商,名顺子,还请老人家开开门,让我能进去。”
村长是知道薛家商行的,心中疑惑商行的人为什么会路过他们这个小村子,但也扬声道:“我这里的事不是你一个……”
话说到这里,村长又说不出话来,对方也只是过路的行商,他若是不愿开门,只怕这位行商的命也保不住,便道:“家中不便,去找他们吧。”
顺子见老人家不开门,又见到面前门神爷金光闪闪,虽说这门神爷已经拦不住此时的他,但他强闯,这家要换上新的门神了,便只好改口问道:“老人家,你可有供奉一位大人?”
村长闻言,心中一动,紧锁的眉头都有了几分舒展,这位行商难道来历非凡,他便问道:“是人是鬼?”
顺子:“鬼。”
村长一听,心下又惊又喜,这莫不是那位大人的手下,他早先听闻那位大人的事迹,知晓其本事惊人,只是前两日上香供奉后,未等来大人前来,他还以为是他们村供奉出了问题。
村长将门打开,面前空无一物,唯有纸人抬棺出现在眼前,吓得村长连连后退两步,恐惧不已,这只妖已经厉害到这种地步,连那等隐秘的事情都知晓,竟然还能开口哄人。
完了!
他这是被一时的惊喜冲昏了头脑。
村长迅速压下心中的惊骇,冷脸冷哼一声,正要合上门,面前出现两道身影,一道正是孩子模样,一道却是一只小黄鸭,这只鸭太大了,比他的门还要高,正站在孩子的身后。
就见孩子笑眯眯道:“爷爷,这里有我拖着,能拖上一时半会,但我没有办法打过他,需要请那位大人前来。”
“哎,好,”村长怔愣了两眼,旋即应下,他家中也是有供奉那位大人的,立即转身回到屋里,将缸中养着的鱼抓起来,现宰杀一条,望着手里大好的黑鱼,想到屋中的小石头。
村长心一横,还是将鱼炖成汤,将完整的鱼供奉在大人面前,残留的鱼汤则是舀了两碗,一碗小石头的,一碗小草的。
小石头此时还是迷糊的,村长艰难喂下鱼汤。
·
屋外,顺子好奇地看着纸人,他竟然在这些纸人身上感受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像是一种约束,又像是一种天地契约,很难说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但他莫名觉得,如果和纸人对上,他没有任何的胜算,这不是简单的阴鬼,也不是妖,难道是因为纸人,所以介于两者之间,独有的特殊力量。
顺子不明白。
毛毛也道:“顺顺,好强,打不过。”
顺子道:“没事,等大人来就可以了。”
纸人全都望向顺子的方向,纸钱一张张地飘过去,黏在顺子的身上,就连小黄鸭也逃不过。
白色的纸上,却没有浮现墨痕,一个字也没有出来,白色的纸从顺子身上掉落下去,又飘进小院里。
一时间,竟分割出两片天地。
瞧见村长家情况的人疑惑不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这只妖为什么会站在村长家不进去,难道是村长家有什么令这只妖害怕的东西,如果真是这般,他们是不是就有救了!
所有人目含着期待。
有人则想起来村长家和他们家,若说有什么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村长家供奉了那位大人的木像。
如果真的是因为那位大人的木像,那岂不是他们供奉木像,比什么都管用!
便起身将一块木头拿了过来,只是想雕一块木像却是不容易的,也只好抓耳挠腮,将木块放在一边,继续看着村长家的情况。
·
与此同时,纸钱上的字正在扭动着,继续往下走着,一点已经出现,正当墨线正要往下走时,天边两道流光划破天际而来。
纸钱上的墨痕顿时顿住。
第184章
纸人不敢置信地抬头,望向流光而来的方向,在那个方向,他们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是那位?祂来了?
抬棺的纸人心慌不已,左右摇晃着脑袋,就连地上的纸钱都在震动颤抖着,实在是那位实力太过强盛,他不是祂的对手,若是再留在此地,恐怕真跑不掉了。
想起祂的恐怖,纸人一抖棺,稳稳抬在肩上,飘落的纸钱更是逆转方向,回身飞回纸人的身边,冲进棺材中,这番动静,让盯着纸人的村民心中高兴不已,心中有了猜测,纷纷期待看着来人。
流光停留在众人面前,玄明和凤鸣的身形停在半空;众人见是两位道长前来心中欢喜不已,嘴角更是咧开一笑,而抬棺的纸人也怔愣在原地,离去的步伐和飘在半空的纸钱都停了下来,面面相觑间,纸人顿时捂着嘴好似在偷笑,耳边像是响起嘻嘻哈哈的声音。
顺子惊疑地看了看玄明,又看了看抬棺的纸人,他挠挠脸,还是道:“月牙师兄,你打不过他。”
小黄鸭也在顺子身后点头,这只妖真的很强,不是一般人能打跑的。
话音刚落,纸棺掉落在地,所有人都惊疑地看向落地的棺材,玄明和凤鸣也不例外,唯有两人互相对视的眼神流露出丝丝警惕。
只见纸棺的盖板如一张纸般轻飘飘滑落在地,抬棺的纸人瞬间飞入棺材中,正当众人疑惑时,一张有着五官、四肢的纸人缓缓从棺中站起身。
这纸人单薄如纸,身体并不圆润,完全不像是扎纸匠扎出来的纸人,可却又有着四肢,长得奇奇怪怪,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
纸人抬头,黑黢黢的两只眼平静地看着玄明和凤鸣。
他仰头闭眼感受一番,地上的纸棺出现在他的手心,地上静止不动的纸钱和飘在半空的纸钱瞬间向两人席卷而去。
玄明和凤鸣虽不知这招的厉害,但见这纸人绝非一般的妖。因此,在面对纸人的招数时并未托大,玄明一脚踩下,数百道阵法出现,这些阵法环环相扣,他每一次都能从纸钱贴来的空隙间穿梭到另一面,又时而控制着阵法变化出风刃,将纸钱一分为二。
凤鸣衣角则扒拉着两个小小的纸人,纸人虽小,却有着呼风的本事,一口气吹下去,两边的纸钱哗啦啦打着旋,没办法接近半分。
凤鸣手中的火符落下,黄符掺杂在白色的纸钱中,燃烧成一团火,落在纸钱身上,火光明亮,一团接着一团。
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心里为两位道长都捏着一把汗,后见到漫天的火团落下,欢喜得心中忍不住喝彩,大声喊了一声好!
就在众人以为纸钱要被烧得一干二净,妖怪要被打跑时,就见漫天的火光中,越来越多的纸钱被烧成灰,却未见到那纸人脸上露出半分害怕的神情,正当众人疑惑,纸人动了,又是越来越多的纸钱往天上飞去,直冲两位道长。
这次,纸钱划过,风刃斩去,纸钱依旧完好无损,硬生生插。进阵法中,而另一边,火符落下,纸钱也是毫发无伤,在凤鸣身边打着旋;凤鸣身上的小纸人越来越多,更是控制着纸人手牵手形成一条护城河,环绕在他的身边。
这般拖延下去,恐怕不妙,凤鸣心中警铃大作,只是此时已非他能躲避,他目光透过孔洞间的缝隙瞧向另一侧的玄明,只见玄明躲闪的间隙越来越长,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火雷飞焰,万鬼灭形。”
一声令下,雷法骤现,携带着火势的雷一道接着一道狠狠劈在纸钱上,阵阵黑烟冒起,在纸钱上留下细小的痕迹,劈得纸钱在天上翻滚旋转着,像是要躲避天上的雷。
玄明见雷法有用,便也借助阵法,直接运行雷阵,细白中又带有紫光的雷霆在空中,在阵法中笔走龙蛇,打得阵上的纸钱奄奄一息,向前刺破阵法的力量一道又一道地削弱,从空中掉了下去。
众人见了,心中无不叫好。
唯有同纸人对上的玄明和凤鸣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纸人的实力未免太弱了,不像此时才会出现的大妖,反而……
随着击落的纸钱越来越多,两人越发感到诡异,面色渐渐沉重下来。
凤鸣看向玄明的方向,这一抬眼,他瞧见距离玄明近处的纸钱上,显有墨痕,定睛一观,那字竟是一个“玄”字,这一字出现,凤鸣猛地心一跳,心中越发不安,似有危险的事即将降临。
此情此景,更是让人嗅到死亡的气息。
凤鸣扫了一眼自己面前的纸钱,这些纸钱空荡荡的,余光扫过角落,透过微小的缝隙往那一瞧,一片翻飞的纸钱上也有墨痕,再仔细观摩两眼,是“凤”字。
不好。
他们中招了!
这只纸妖的法术果真非同一般,凤鸣思索片刻,手中雷法不停,轰开面前围绕着他的纸钱,直冲那些有墨痕的纸钱而去,雷以极快的速度轰在墨痕上,这一下下去,纸钱打着旋在天上飞着,周身抖擞着浅浅的烟气。
凤鸣见状有用,正要乘胜追击,忽然见到周围纸钱上都有着墨痕,更是有一片纸钱直冲他的面门而来,身上的小纸人应声而动,伸出手吃力地挡住飞来的纸钱。
不等凤鸣松一口气,越来越多的纸钱向他扑来,凤鸣正要提灵应对,周身筋脉酸痛不止,身上的灵竟然已经耗光。
凤鸣察觉不妙,立即身形一撤,手极快折出纸鹤,往纸鹤中吹了一口气,纸鹤扇动翅膀变大,凤鸣紧绷的心这才松缓几分,踩上纸鹤,凤鸣又折出新的纸鹤,三言两语将遇到的情况说出来,将这纸鹤送到顺子的身边。
玄明亦是如此,站在纸鹤上,远远地看了凤鸣一眼,飘动的纸钱隔绝了两人,使其孤立无援。
见凤鸣身上已无灵,玄明身形一扭,一脚踏出来到凤鸣的身边,问道:“可还能战?”
凤鸣脸色凝重,下压的嘴角显出一丝狠劲,他道:“这纸人的法术有古怪,纸钱上写有你我的名字。”
玄明伸手将纸钱拦下,看向后方的纸钱,确确实实见到些许墨痕;飞过来的纸钱越来越多,瞧得并不真切。
包围过来的纸钱越来越多,玄明眼神一凛,直接抓着凤鸣的衣袖,将人拉扯到身边,脚下阵法运转,下一刻出现在另一侧,这一逃离,四面八方的纸钱再次围了上来。
凤鸣袖腕处的纸人挣扎了两下,逃出来后见到飞过来纸钱,立马呼呼吹着风。
只是围绕两人的纸钱太多了,再大的风也吹不走所有的纸钱,只能任由其在旁边打着旋。
地上的纸钱已经有厚厚的三寸,顺子捏着纸鹤,看了一眼还未动手的纸人,再看了一眼已经逃不掉的两位道长,捏着纸鹤的手紧了两分,立马回身扯了一下小黄鸭。
顺子和小黄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而此时,纸钱上的墨痕已经完整写出两人的名字,玄明伸手正要调动身体内的灵,一瞬间意识消失,连同身旁的凤鸣一起掉了下去。
小纸人趴在袖子上着急忙慌地抓紧,下一刻,也像是普普通通的纸,轻飘飘翻滚,来回飘动着,散落一地。
地上的纸钱如雪花般落在两人的身上,又随着风打着旋进入门缝中,纸钱上小石头的名字最后一笔也勾勒成功。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间满是不可置信,道长败了?
方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道长怎就从天上落了下去,如今也不知是生是死。
“石头——”
村长不敢置信地喊声传了出来,众人闻声看过去,门口的纸人、纸棺消失不见,只剩下飘落一地的纸钱,随风飘动着,天上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积雪落在纸钱上,纸钱渐渐消失,只剩下一地的白雪。
众人见了,许久不敢动弹一步,等雪花顺着窗飘进来落在他们脸上,才恍惚间惊醒将窗户推合闭上,停在原地斟酌刹那,便抬步朝村长家门口跑去,不管发生了什么,还是要亲眼过去瞧瞧,也好安心。
一圈又一圈的人围绕在村长家门前,此时越过门口朝里面看过去,能见到地上躺着的两位道长。
见两位道长躺在地上,前面的人对视一眼,满眼的不信还有些许茫然,连道长都拦不下那只妖,莫名其妙死了,更何况他们,眼中不免带上一丝绝望。
抹了一把眼与脸,才有人冲上前,低头看见道长年轻的面容后,更是心有戚戚,他道:“我家还有一口薄棺,先将道长抬到我家中去。”
其余人也来搭把手,将两位道长抬到别处,放入棺材中。
雪落在肩头,轻飘飘却又沉甸甸,一时间,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白帆,天渐渐暗沉,又是一夜无法安眠的日子来了……
顺子离开后,立即和小黄鸭兵分两路,小黄鸭带着货前往徐州,顺子则是拿着纸鹤一路飞回青州,来到清风观门口。
因是道观,又不同于别的道观,即便是顺子也不能强闯进去,何况这是清风观,顺子也不想强闯,便在门口朝月牙托了一个梦。
原本正在屋中画符的玉镜突然感受到一阵困意,头一点便睡了下去。
梦中鸟语花香,不同于寒冬腊月,玉镜正站在小溪边疑惑的时候,就见到对岸站着一道熟悉的声音,那是顺子。
玉镜高兴喊道:“顺子!”
顺子回道:“月牙,我在道观门口等你。”
玉镜猛的惊醒,回想起梦中的内容,抬头看向道观外,顺子在道观外面等他?
怀着疑惑,玉镜小跑到道观门口。
此时,李笙歌也从洞天福地中走了出来,见到外面厚厚的雪,又没有见到旁人,便将院子里的雪捏了两个圆球,一大一小叠在一起,便当作捏了一个雪人。
一个太孤单了,李笙歌顺手又捏了两三个,排排摆放在廊檐下。
雪落了下来,李笙歌伸出手接了一点,耳边忽然听到急切的脚步声,他回过头就见到玉镜的身影,笑道:“玉镜。”
正要说来看他堆的雪人,就见玉镜眼眶泛着红,眼中正是有水珠凝聚,满脸急迫,李笙歌也收敛了几分笑意,走上前问道:“出事了?”——
作者有话说:过年真的太忙了,终于抽空写出来一章,宝宝们新年快乐~
第185章
玉镜抹了两下眼泪道:“顺子刚告诉我, 小蒲村那地方出现了一只纸人妖,我师兄和凤鸣师兄去小蒲村除妖,没打过妖, 顺子说,那妖太强,师兄们打不过那只妖。”
纸人妖?
听到这个描述,李笙歌就想起前些日子路上遇到过的那只妖,便道:“这妖是不是抬着一口纸棺?”
玉镜愣了两下,茫然不解道:“笙, 你见过那只妖?”
“先前遇到过, 顺子还在外面吗?”
玉镜点点头。
李笙歌便牵着玉镜的手,向道观门口走去,还未踏出门,就看见在道观外面等候的顺子。
李笙歌也留意到顺子此时的实力远比先前要强很多, 一般的妖完全不会是顺子的对手, 这样强的顺子,却没有办法拦住那只妖, 保下玄明道长和凤鸣道长的性命。
越想越觉得那妖是他遇到的那只,李笙歌问了一句,从顺子那得知是纸人抬纸棺,真的是他遇到的那只妖后,李笙歌沉默了一下,那妖可不好对付。
飘动的每一张纸钱都带有伤害, 还有那特殊的招数,如果他不是奶妈,恐怕也早死在那只妖的手上。
这只妖真的不是生死簿那种东西吗?
算了,他在这里想这么多也没有用,还是先去将两位道长救回来……
因玉镜实力不够,这次小蒲村的妖又非一般的妖,李笙歌便让玉镜留在道观里等他的消息,他自己则是从顺子那问清楚小蒲村所在的州郡后,便打开地图,选中小蒲村所在的蒲灵郡。
一眨眼的工夫,李笙歌身影消失了。
顺子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一眼,茫然地眨眨眼;脸上的表情太好懂了,玉镜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便笑着道:“大人已经去小蒲村了。”
“去小蒲村了?!”
“嗯嗯,已经到了。”
得知大人已经到了小蒲村,顺子心里一惊,震惊地感叹道:“这么快!”
见玉镜再次点头,顺子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一下子脑子里所有想法都消失了,独剩下震惊。
别的不清楚,他还不清楚嘛,他可是亲自从小蒲村回到清风观的,以他的实力,都耗了很久很久,哪里能像这位大人,只是眨眨眼的工夫,就到了小蒲村。
简直恐怖!
随后心中又欢喜起来,为玉镜师兄和另一位道长高兴,有这样厉害的大人前去,两位道长一定能平安归来的。
·
小蒲村,村民刚将两位道长放进棺材里,正要前往村长家中帮忙安排小石头的身后事,走出门刚往村长家走两三步,就见一道人影出现踏空而来。
众人抬头往上看,来人身穿着浮光跃影的锦衣,上面似有山川浮现,行走间更是波光粼粼,更有着一头雪白的头发,逆着光头发都有了微微的白光。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来人的面容,甫一看过去,心惊胆跳,吓得众人连忙低下头来不敢多看。
咚咚,咚咚。
心一直跳动着,平静不下来,细细回想,脑海中便会出现一张青面獠牙的脸,让人更惊骇几分,两腿颤颤,抬脚的力气都没了。
这,又来了一只妖?
天要亡他们!
无人不心慌,无人不想四散逃命,可真的直面这只妖,却好似被一座大山压住了,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站在原地,低垂着头静静等待死亡的来临。
一吸一呼。
他们还活着!
这时有人忍不住抬头往上看,抬起的幅度很小,不敢看得太过仔细,可即便如此,也依旧看到那道身影正一步又一步向他们走来,浮光跃影的景象离他们越来越近。
呼吸一窒,旋即,浮光跃影的山川景象从余光中渐渐离开,这下子,所有人都呆住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这是什么情况?这只妖没要他们的命!
他们还活着!
有人不敢置信地抬手摸摸自己的脖子,摸摸自己的脸,身上没有伤口,脸上也是温热的,他们真的活着。
这下子,所有的震惊全面袭来,随后面面相觑惊疑不定,他们现在能走动了吗?真的活下来了吗?那只妖仅仅是路过?
可偏偏没有一个人敢回头,也没有一个人敢向前走动一步,委实是方才的所看到的脸吓到他们了,真要说那张脸也不是很恐怖,甚至比他们遇到的妖长得好看几分,可就是感觉到一股震慑,让他们不敢违背那妖,仅仅是向前一步心底便会发慌,仿佛会遇到大恐怖。
有人眼神询问,不敢说出一句话,唯恐惊扰到走过去的妖,心中无不想着,也许那只妖正在他们身后盯着他们,只要他们中有人异动,便会一口将其吞了。
这也导致众人都停在原地,像块木头……
李笙歌此时已进了屋内,屋内摆有两口薄棺,他走上前站在薄棺面前,玄明道长和凤鸣道长正面容平静躺在棺材里面,李笙歌扫视了一圈,两人身上果然没有任何伤痕,就像是累了,睡在这里休息。
李笙歌伸出手,绿色的阵法落下,笼罩在薄棺的下方,渐渐地,躺在棺材中的玄明眼睫颤动两下,缓缓睁开眼,眼神慢慢聚焦,便见到站在棺材旁边的李笙歌;甫一睁眼看见青面獠牙的面具,头像是被一记重锤砸中,忍不住倒吸一声,抬手按着自己的头。
缓解两分后,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猛地从棺中坐起,因知晓大人面具的恐怖之处,这次玄明垂着眼看向自己身上的衣物,这才从棺中一跃而出。
他喊了一声:“大人。”
李笙歌收回手,朝他的方向点点头,眼神一直留意着技能的冷却时间,等技能再次亮起,又是一道阵法出现。
薄棺中的凤鸣猛地睁开眼,手一撑便从棺中跳出来,抬眸对上李笙歌的脸。
凤鸣“嘶”的一声,捂住脑袋,手指轻柔了两下,这才偏过头看向玄明的方向。
李笙歌见状,趁村民都在外面,将面具摘下来道:“你们遇到的那只妖很有可能是生死簿。”
“生死簿,”玄明挑眉,“这不是传说中的东西。”
记载世人阳寿阴寿的东西居然也会成妖作怪?
凤鸣微微沉思,那只妖的手段,瞬间能要去他和玄明性命的招数,确实有几分生死簿的影子。
其次,那抬棺的纸人,忽略能走动的四肢,也的确是一张纸。
原来他们遇到的妖是生死簿。
凤鸣按压两下眉心,一种无力萦绕在心口,妖已经越来越强,他们的本事却是难以抵抗,如今连传说中的东西都已经成妖作怪,往后怕是要更难了,这仅仅是个开端罢了。
“大人,容我同玄明商谈一番。”凤鸣出声道。
两人同时看向凤鸣的方向,玄明上前两步,眉头一扬,眼神询问着;李笙歌见状慢慢转过身,把玩着手里的面具,心底有些好奇,不知道两位道长会说什么,脚下却是向前走着,离两人又远了几步。
凤鸣往玄明身上贴了一个小纸人,又想起依大人的本事,只要大人想没什么听不到的,有些无奈地捂了一下眼睛,放下手他神色认真道:“往后出现的妖越来越古怪,我们不能全靠大人替我们摆平。”
这事玄明也是想过的,他轻挑着眉,神采飞扬道:“正有此意。”
凤鸣低声笑了笑,他就知道玄明同他所想是相同的,他道:“不管什么妖,甚至是堕神,大人都能轻而易举要了他们的性命,但我们却还是实力低微,若依靠大人,终有一日大人会离去。”
凤鸣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想借助大人起死回生磨炼自身。”
生死簿强吗?
也强,可这强却是瞬间夺人性命的题名,此法大人的术法可破;其余术法,雷法可破,此纸人并非毫无弱点。
而这却是传说一物中实力并不强的,若不从生死簿开始,往后遇到的,一物比一物强,他们若不变强,往后再也没有出手的余地了。
玄明道:“便由我相邀他们。”
这人也是要好好选择的。
玄明摸着下巴,心里已经有了人选,这么好的事,师父师叔等等是跑不掉的,玄阳观玉枢道长也是要来的。
事情定下后,玄明踟蹰一番,还是走到大人面前道:“大人,此妖在堕神中并不强,我们商量后还是想由大人坐镇,我等出手将此妖降服。”
李笙歌将话过了一圈,明白玄明道长的意思,他这是要干起老本行,继续当奶妈了。
挺好。
其次,他也明白玄明道长等人的用意,靠人不如靠己,求神不如靠己,他将面具戴上,说了一句“好。”。
小蒲村出现生死簿化成妖的事还是传往了各个道观,这下子所有道长都惊骇不已,这可是传说之物所化成的妖,若非大人已经前往,更是从大人口中得知,恐怕没人敢信,也没人敢说,生死簿出世化妖作乱。
这可是一桩大事,马虎不得,何人能去何人不能去,都要再三商量,幸好信中最后提起要学会雷法的,这一下子,除了观主和当家的,再加上少有的几位道长,也没多少人。
毕竟这可是神物所化为妖,只学得皮毛的雷法是不中用的,最终还是决定由观主和当家的前去,好见识见识神物化妖后的本事,其次,也是借此机会,好见一见那位大人。
诸位道长由传送阵前往小蒲村。
小蒲村内,李笙歌领着玄明道长、凤鸣道长走了出去,见到村民依旧站在原地,李笙歌诧异了一会儿,却也没有上前交谈,而是技能感知了一番,感知到村内有两家摆放着棺材,还有一家也在替一小孩更换衣服,那小孩身体瘦削,也没了气息。
这时玄明当着村民的面说道:“大人,这一村我们来时便有妖作乱,虽此村供奉大人时日尚短,但供奉之心虔诚万分,事事以大人为主,想必得大人相救,日后供奉必会比今时更上心万分,还望大人出手救活此村供奉大人之人。”
村民一听,得知这位是他们所供奉的那只妖,心中一惊,这……这……他们供奉几条黑鱼,这妖真的来了,等等,这两位道长不是死了吗,如今怎就活了?
村民惊了又惊,此景此话,莫不是在告诉他们,他们供奉的这位大人,有着通天彻地的本事。
这下村民站不住了,踟蹰间想要上前,抑或是跪下求大人出手帮一帮他们,却又不知这位大人是何脾性,一时间不敢妄动;有老人站不住了,死去的两家中有一家是他的侄儿,他正要站出来,跪下请求时,就见那位大人踏空而行。
老人顺着大人走出的方向看过去,见是村长家,便着急看向两位道长,见两位道长面露喜色,心下也恍然,再次看向大人的方向。
只见一道绿芒落下,阵法出现,所有人都震惊不已地看着那道阵法。
第186章
这就是能复。活人的法术?。
与此同时,屋内找到裤子的村长正要拿着衣服给小石头换上。
突然,眼前明亮,一道绿色的光芒耀眼夺目,直直落在小石头的身下,光影浮动间,村长来不得反应,扔掉手中的裤子,三两下上前将床上的小石头抱了起来,转身正要离开时,又怔愣地站在原地。
只见那道光芒竟然跟随着他,落在他的脚下。
还不等村长反应过来, 这道形似阵法的光芒忽明忽暗, 旋即消失不见;村长怔愣了两眼,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一会, 他的老胳膊老腿还在身上, 身体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
明明他已经被术法打中了,怎么会一点事也没有,村长伸了伸腿,腿没有任何问题,正要伸伸手试试时,就听到耳边传来疑惑又轻弱的声音。
“村长爷爷?”
村长猛地转过头看向怀里的小石头,差点没将小石头扔出去,再三打量,又伸出手摸了摸小石头的脸,温热的……
坏了,他中招了!
村长仔仔细细打量着小石头的面容,越看越心惊,若非他亲眼见小石头没有了气息,恐怕也以为此时的小石头是真的,小石头是活的!
村长慢慢将小石头放下来,在屋里转着圈扫了一眼,又来到门边,试探地打开门,门很轻松地打开了,越是容易,村长脸色越是沉了下去。
院中此时已无半张纸钱,也没有道长的身影,抬头往上一看,村长正脸色凝重,忽然脸色一怔,睁大眼不解地盯着半空中出现的人影,青山环绕,浮光掠影,再往上瞧……村长捂着脑袋,头痛不已。
头,头好像被锤子锤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道身影是什么?
心中有太多疑惑了,村长茫然,而他的身后,小石头也从屋中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小心翼翼喊道:“村长爷爷?”
这一声唤回村长的神智。
村长偏过头看了一眼小石头瘦削的声音,又往天上看了一眼,不敢多看,只是匆匆一瞥。
心中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村长再次伸出手戳了戳小石头,将人戳得踉跄两步,才咧开嘴一笑道:“你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小石头捂着脑袋,又往天上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能见到飘落的白雪,小石头道:“村长爷爷,你是怕我成了飘飘吗?”
想到村长爷爷方才的举动,小石头没忍住笑咯咯了两声,才说道:“是方才的哥哥让小石头回来了。”
村长脸上的笑容一顿,回想方才见到的身影,他嘘了一声道:“小石头,以后可不能喊哥哥,要喊大人。”
说完这话,村长心也久久不能平静,谁能想到,谁能想到他居然会亲眼见到人起死回生,还是他们所供奉的那位大人所施展的法术。
这位大人的实力,海水不可斗量。
他们何其幸运,才会有这样厉害的大人愿意出手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想到这里,村长心情又复杂起来,他虽然没有多大的文化,却也知道复活一个人不容易的,而他们供奉那位大人却没有付出什么东西,世上一切东西都已标好价钱,往后他们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让这位大人一直眷顾他们?
村长愁啊,愁得挠着头,最终让小石头先回屋,他出去看一看,同其他人商量商量。
也不知道两位道长情况如何。
村长甫一走出,村民们立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道。
“村长,小石头活了吗?”
“村长,那位大人是我们供奉的那位,方才是两位道长替我们向那位大请求,那位大人才出手救人的。”
“村长,小石头还好吗?”
“村长……”
其他人也像是找到主心骨般,纷纷看向村长,想让村长拿个主意,村长也在你一言我一语中得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事。
两位道长果真出了事,但幸好被那位大人救活了。
小石头的事,也是因为两位道长出面,才让大人出手的。
知晓是两位道长的缘故,村长心定了几分,却也在其中琢磨出那位大人并不是好相处,却也不是不近人情的。
他们只需要拿出供奉神仙的态度即可。
村长道:“往后要像供奉神仙一样供奉大人,其次,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你们先回家中,后面的事再慢慢商量。”
村长从人堆中出来后,便向着出事的两家走去,刚来到第一家,就见到站在门口的两位道长,却没有看到大人的身影。
“道长,这次多亏了两位道长前来除妖,请受小老儿一拜,”村长弯下了腰。
“快请起,不必多礼,”凤鸣手搀扶了一下,余光见到屋内的人也从里面走出来,他道:“只要虔诚供奉大人,大人会记着你们的,日后有大人坐镇,会平平安安的。”
“真只要虔诚供奉?不需要供奉童男童女吗?”村长不放心问道,实在是他曾听闻大妖庇护一地,需要献上童男童女,若是以往他们不供奉也就罢了,如今来的一位本事通天,又得了恩,还和诸位道长有关,怕是躲不过去的。
“不必。”
凤鸣正要再说两句,想想还是作罢……
玄明则道:“你这老头心眼闷多,把我们也想得太坏了,你且安心,我们必不会害你们的,你一定要记住,再三记在心中,供奉黑鱼即可。”
小蒲村穷乡僻壤,临近湖畔,还能捕几条鱼,若是像别的村镇多供奉鸡鸭,这村子怕是真的难活下去了。
玄明瞧了两眼,就知道这村子先前多灾多难,即使原先富裕,也在一妖又一妖的作祟下,坏了不少庄稼,偷走了不少鸡。
“走了。”
玄明说了一声,踏剑而行,飞到半空中便是一道阵法打在小蒲村四周的山上,镇住山上偷鸡摸狗的小妖,至于成精的鸡,还未害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玄明和凤鸣走了。
两人走后,令人没想到的是,山上的鸡妖下山了,还找到村长家,对村长道:“我等愿意以蛋供奉那位大人,还望日后能平安相处。”
从山上感受到那股震慑的气息,又见到两位踏空而行的道士,鸡妖便知道,从此往后,小蒲村不再是从前的小蒲村了,他若是还似往常无视这一处小山村,终有一日,那一剑会要了他的命,不如趁此好时机,投靠那位大人。
只是可怜他的徒子徒孙,以后要成为供奉大人的盘中餐了……
李笙歌将两家人救下后,先一步进入了洞天福地,等玄明道长和凤鸣道长处理好小蒲村的事,来到约定好的地方,他才从洞天福地中走出。
其余几位会雷法的道长也一一来此。
李笙歌坐在树上,道长们站在树下,他探头听着道长们交流着如何将生死簿找出来。
“生死簿是神物,用平常的占卜能占卜到他的去向吗?”
几位道长思索了一下,还真的不一定能占卜到,乘风道长道:“这次来的都是精通雷法的,若是算卦还是要天元道长,天元道长此时应在玄都观。”
玄都观在扬州,倒也不远。
“怕就怕,天元道长也占卜不出生死簿的动静。”
周道长偷偷看了一眼大人,又低下头来,要是大人出手,定是知晓生死簿的所在,可惜他们要靠自己的本事,也不知道能不能让大人透露一二。
周道长又偷偷瞧了大人一眼。
李笙歌低头同周道长对视上,见周道长眼神瞬间躲闪,忽然明了周道长的念头,这是想他告知生死簿的去向?
可惜他也不知道啊。
李笙歌挪开眼,抬头望向侧边,那里有着火烧云一样的晚霞。
而此时,周道长又偷偷往上瞧,见大人一直看着东南方向,心底琢磨了一会,但又觉得大人既然让他们自己想办法,应该不会透露,可是大人一直在看东南方向没有挪开眼哎,还是和他对视后才看过去的,大人真的不是在暗示他吗?
周道长犹豫后,开口道:“我想,那只妖有可能在东南向出没。”
周道长说完,一直留意着大人的动静,见大人偏过头看向他的方向,心底一阵高兴,他赌对了!
大人果然是在暗示他!
其他人听到东南方向,暗自琢磨,又见周道长一脸兴奋,眼神亮亮的,更是抬头看着大人的方向,惹得玄明和凤鸣都往大人的方向看了两眼。
心底狐疑,莫不是大人向周道长透露了?
两人皱眉不解,为什么是周道长,不是他们两个?
玄明手摸着下巴,怎么也想不通,手肘碰了碰凤鸣,余光见人眉眼无奈,轻微晃着头,便知道这位也不知道,心底顿时好受了一点。
至于周道长,也许是猜的吧。
肯定不是大人说的。
玄明环抱着胸,手指轻敲着,却也没有出声反驳,毕竟他们在这商量许久,也未必知晓生死簿会去哪里,还不如瞎猫撞上死耗子。
李笙歌则心底琢磨着东南方向在哪里,眼珠子转动了一圈,入眼都是树木,此时还是下雪天,天上没有明显的阳光,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大概周道长有些特殊本事,这才知道的吧。
李笙歌从背包里拿出来一颗桃慢慢啃着……
其余道长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顺口问了一句,“周道长,你是如何知道方位的?”
周道长正要说是大人告诉他的,就见大人拿出一颗桃吃着,一副不想掺和其中,知道大人是想他保密,不能透露半句,便装作无奈道:“我自有我知道的办法,你们不必怀疑,那妖就在东南方向。”
第187章
几位道长欲言又止。
他们谁还不知道谁啊,就周道长的本事,使唤雷法有一手,但这算卦占卜一道是不精通的,偏偏又是他信誓旦旦,只差拍着胸脯保证,能让他如此做派的,不用想,也只有大人透露些许消息才会如此。
念此,几位道长便没有多问, 只是心底忍不住发酸, 大家都是一同来大人身边的, 怎偏偏是周道长入了大人的眼得大人看中, 他们也不比周道长差吧。
越想心底越酸,瞧向周道长的眼神中都有了一丝不友善。
周道长也瞧出来了,更是毫不收敛地挺起胸膛,就差没哼着调子了。
这也导致所有人都误以为是大人透露出来的消息,那妖正在东南方向,便没有半点怀疑,向着东南方向而去。
李笙歌也坐在纸鹤上,慢悠悠跟在他们身后。
呼呼的风吹着,鹅毛大的雪吹来,李笙歌见路途遥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纸人妖,又加上没有人留意他的方向,便从背包里拿出瓜子嗑着。
轻微的脆声响起,玄明听到动静回过头,就看到大人抬眸诧异地看着他的方向,往下看,他眼神极好,即使大人藏得极快,他也看到瓜子尖了。
玄明默默挪动着纸鹤,正要挡住大人的身形,他又停了下来,操作着纸鹤来到大人的身边,狭长的眼便这般盯着大人的脸,默默伸出手。
李笙歌视线从玄明道长的脸上滑到他的手上,也心照不宣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大把瓜子放到玄明道长的手中。
玄明道长接过后,便也嗑起来瓜子。
声音清脆,毫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听得李笙歌都忍不住看过去两眼,更别说前排正在飞的道长。
一回头就看到玄明嗑瓜子,清虚道长正要瞪眼看过去,余光就见旁边的大人也小声嗑着瓜子,这一下子,心底什么火气都没了,原来是陪大人一起嗑,那没事了,他差点以为这小子胆子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周道长等人回头也看到了,也见到大人手一捏,就将瓜子取了出来,完全没有留意他们的动静,一心一意剥着瓜子,这下子,看得众人心里五味杂陈。
心底的紧张。担忧等等情绪都好似在这简简单单的清脆声中被抚平,就好像他们这次出来不是有着重大的任务,而是简简单单一次踏青出行。
大人这是借此让他们不必担忧?
纸妖不足为虑?
几位道长对视一眼,实在是摸不准,只好将一切想法念头都藏在心底。
周道长则更确定先前大人是在暗示他了,否则他说的要是错的,大人岂会不出声阻止,更不会在后面嗑瓜子了。
一提起瓜子,周道长从身上到处摸了摸,他上次买的瓜子还没吃完呢,也多亏有大人,现在才能吃到这玩意,这玩意吃得多了,还有几分上。瘾。
方才大事憋在心里,他都要忘记他还有瓜子了。
周道长将瓜子找出来后,一人分了一点。
所有道长都分了一两颗,周道长道:“没办法没办法,我这里也不多,等这次回去了,你们去钱来商行买点,在路上打发时间吃挺好吃的。”
吃得多了,还能增加一点点的灵,不过吃得多了,也是会累的。
几位道长捏着瓜子,虽说现在情况紧急,但大人都已经宽慰他们了,他们也不能时刻紧绷着,再者,不过就是吃两颗瓜子,能要多少时间。
随着两颗瓜子下肚,众人表情都轻松不少。
一路上也不紧绷着一张脸,而是借着瓜子讨论起有什么口味的,能不能搞一些古怪的口味出来。
“像我师弟融合草木精怪的一部分,就喜欢往土里钻,平常吃也是吃素的,这瓜子应该也能和土一起炒,带点土味吧。”
“那喜欢吃鱼的还要搞出鱼味喽,都凑合吃点咸的,盐炒出来的也是很难得的。”
“都有妖了,还怕想要的口味弄不出来,也不知道下次见到钱老板,能不能和他说一声准备点桃子味的,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吃桃,就是想尝尝桃味瓜子。”
“那我要各种花味道的。”
“干脆搞点人参味,还能强身健体,买上一两备在家里,人人都能尝一口人参味。”
李笙歌原本还想着要是可以,他也尝尝土味瓜子是什么味,还有各种花的味道也不错,直到人参味的瓜子出来,他彻底没有任何想法了,他一想到老母鸡炖人参的味道,再好的老母鸡那也是白费,放在瓜子上,那真的一口真香一口想吐。
默默嗑着手里头咸味的瓜子,李笙歌发散着神思,垂眼盯着下方。
慢慢地,他就见到从一个角落里,探出头来一纸人,再过了一会儿,四位小纸人便抬着棺向一个方向跑去。
“嘘,那里,你们瞧,”这时周道长也瞧到了小纸人的身影,瞪大的双眼内暗含着一丝欣喜,终于找到他们来。
周道长道:“我先下去一试。”
周道长身形利落往下一翻,本想停在纸人的面前,谁知他落下的方位却在小纸人身后,本想召唤而来的雷法也随之一顿,不好意思抬头向上方的几位道长一笑后,身形一闪飞跃到纸人面前。
身形刚一落下,便将那一招使了出来,全然没有半点留招,只见周道长一落地,周身万千雷点飞舞,白色的电弧四处闪烁着,噼里啪啦打在纸人的身上。
打得纸人东倒西歪,扛着的纸棺掉落在地。
天上的纸钱四散飞舞着,上面还未书写出周道长的名讳,周道长便一口鲜血喷出,眼神涣散,周身经脉早已破碎不堪。
这一招莫说纸人尚未反应过来,就连李笙歌都是手比眼快,周道长刚用出雷法,他手便放在起死回生的技能上,瞬间按下。
只剩一点残缺的灵智的周道长瞬间又活了过来,入目便是白色的电弧,吓得周道长面色发白,左躲右闪才从雷法中逃离,站在远处看到自己释放出来的招式,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差点就要被自己使唤出来的雷打中了。
其余道长没眼看,清虚道长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眼前纸人要回过神来,手上动作极快掐诀念咒,雷云一层又一层迅速出现在纸人的上方,其中更是狂暴能肃清一切阴邪力量的雷霆闪烁着,再一眼过去,水桶粗的雷霆便从天而降,轻盈又迅猛地劈在纸人的身上。
剩下几位道长见状,也纷纷掐诀念咒。
浓浓的黑色雷云压在天上,万籁俱静,天上飘落的雪都被驱散至远处 ,飘动的纸钱更是不安地抖动着。
一瞬间,密密麻麻的雷从天劈下,这雷紫得发黑的,劈在小纸人身上,更是冒起层层黑烟。
小纸人的身体更是东倒西歪,一阵雷劈完后,身上密密麻麻都是劈出的孔洞。
纸钱一点点飞到他们身上,将他们身上的孔洞遮掩住,释放出一阵又一阵的阴气。
小纸人身上的伤势大好,趁雷还未劈下的瞬间,挪动着步伐,急切地跑到纸棺边,顺着缝隙呲溜一下躲了进去。
几位道长见状,更是调动雷霆之力,狠狠劈在纸棺上,越来越多的黑烟冒了出来。
白雷,紫雷,青雷集聚一堂,劈了半刻钟,冒出的黑烟越来越少,天上酝酿的雷云也虚弱了几分,劈下的雷不及手指头粗。
天枢道长面色凝重,雷云要散了,可他瞧得分明,雷池中的纸棺依旧未打开一条缝,那些纸人依旧躲在纸棺中。
天枢道长道:“凭我们的雷法奈何不了此纸棺。”
话虽这么说,天枢道长手上未停,嘴里念叨着召唤紫雷的咒法,随着一声念完,紫得发黑的雷云再一次聚集在纸棺上方。
原本打开一条缝的纸棺彻底合起来。
这次雷云中一道细小的身影游走着,见到这一幕的道长不敢置信地看向天枢道长的方向,震惊道:“你何时召唤的雷云达到这一步了!”
居然能见到雷龙,到底是他们一同使用雷法造成此情此景,还是天枢已修为高深到这种地步?
不管如何,他们是否有希望破开这纸棺?
李笙歌也是头次见到有雷龙,瞧着紫得发黑的雷云间隐隐约约有一细小的身影游走着,他看得仔细,那条小龙似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看他,忽然朝他们方向看来,然后一甩尾,猛地一下朝纸棺轰去。
细长的一道电弧。
没有一点声音,等再次瞧见时,早已劈在了纸棺上。
这一下子下去,没有抖动的黑烟,也没有任何动静,李笙歌没忍住探头往那边瞧去,其他几位道长也探头好奇地看着纸棺。
突然间,纸棺轰的一下弹飞,吓得众人心跳了一下,缩回头,眼神凝重地看过去,这一看,就瞧见棺中纸人的肩膀上出现了一个孔洞。
嘶。
方才那一击,居然真的伤害到了纸人。
几位道长脸上浮现出喜色,只是几人刚露出笑容,纸人眼神直勾勾盯着他们,身后纸钱到处飞舞着,纸人的手中更是出现一张张白纸,上面已经写下人名。
在场十几位道长,倏然间没了气息。
唯独剩李笙歌独坐在纸鹤下,低垂眸面向纸人。
纸人脸上的笑容还未露出多少,就突然对上一张熟悉的脸,脸色顿时古怪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白纸,再抬头看向李笙歌的方向,最终还是没有朝李笙歌动手。
他实在看不出这人的路数。
没有生平,没有亲属,就好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李笙歌:可不是嘛
纸人摇晃李笙歌: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笙歌:人。
纸人:……事已至此,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
李笙歌:说了,我,人!
纸人横剑架脖
李笙歌:信我!
纸人: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分辨,我已死,有事烧纸。
第188章
这也就罢了。
偏偏对方实力强大, 非他所能战胜,如今也只能暂避锋芒,静待来日。
纸人正要回到棺材内躺下离开,抬棺的小纸人尚未跳出来,他就见到死去的人再次完好无损站在他的面前,一个接着一个。
直到最后一个也复活,纸人依旧未动弹一下。
目光直勾勾盯着复活的道士,过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李笙歌的方向。
天上再次出现电弧跳跃的雷云。
刚出现的那一秒。
所有道长还未有下一步, 身体一软, 又倒了下去。
地上的纸钱再次飞舞着,飘在空中,李笙歌往那看了一眼,再次清楚地看见纸钱上的墨痕。
李笙歌:……
他再次看向纸人,同纸人对视,手上动作依旧,隐藏在袖中的手指轻敲着,不停敲打着技能,二十秒的时间,再这样下去,这纸人迟早发现他复活人有bug 。
李笙歌想到这点, 默默站起身。
他低下头,目光淡漠,眼神轻飘飘落在纸人的身上,与此同时,地上一位道长从地上正要爬起来,捂着头左右一看,就看到一地的熟人,他们又死了一次。
即使早已知晓是这种结果,依旧心胆寒了片刻,更有种他们这是来给大人增添麻烦的。
不免抬头看向大人的方向,见大人目光淡漠站在纸鹤上,垂眸看着纸人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似乎面前的纸人不足一提。
若不是顾及他们,为了锻炼他们,提升他们的实力,恐怕大人早已出手,将这小小纸人斩杀,哪还用看这纸人在跟前放肆。
想到这点,道长苦笑地捂住脸,他们实力还是太弱了,才造成现在的局面,他都要无颜面对大人了。
道长看了一眼周围尚未醒来的人,将脸一抹,不管如何,既然有了这场机缘,应当早早提升实力才是,这般想后,眼神越发坚定。
双眼炯炯有神,千万般变化的掐诀顿时而出,嘴皮极快将咒法念出。
金色的禁制飘出,贴在每一张纸钱上,顿时,漫天飞舞的纸钱停在半空,上面即将往下勾勒的墨痕也随之一停。
纸人视线迅速从李笙歌身上甩向念咒的道士。
这道士,有点本事。
居然能定住他的招数。
随着一位又一位从地上爬起来的道士,纸人大感不妙,这些道士的实力居然变强了!
纸人不再犹豫,正要合棺离开,就见一道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纸人恍惚了片刻,再次看向李笙歌的方向。
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动作,可那双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对方早已锁定他,他走不掉了。
纸人惨白的脸上满是凝重。
他再次看向那一个个爬起来的道士,还有颤动不止,只差一点点就能破除的禁制,还有使出这招的道士,正汗流满面。
从一张张凝重的脸上滑过,再次看向李笙歌的方向。
纸人道:“原来如此,你迟迟不动手竟是想拿我磨炼他们。”
李笙歌眼睛眨了一下,满脸无辜,这不是理应如此的吗?
纸人见到他那张脸,忍不住嗤了一声。
真是狂妄啊!
但他有狂妄的资格……
一想到这点,他浑身都难受,纸人忍不住道:“你不出手,就凭他们的本事也奈何不了我,你要和我一直耗在这里,不如……”
“不如?”李笙歌没理解纸人的意思,这是在催他出手?
雷声阵阵,纸人的话被打断,就听到对方重复了他所说的最后两个字,见对方神色认真,纸人大感不妙,这是要考虑出手灭掉他?
纸人一怒之下,全力催动所有的纸钱,禁制瞬间破除,墨痕再次勾勒,复活的道长再次没了性命。
这样的结果,也让李笙歌无言以对了,这纸人的本事可真不小,发起火来,他复活都赶不上对方杀人的速度。
难办,他要出手吗?
李笙歌正在考虑的时候,天上的雷声消失了,飘动的纸钱也全都落在地上,气恼的纸人也平静下来,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纸人满意,终于没有人来打断他了,他扬声道:“你既然只是想要磨炼他们,又何必缠着我不放,我知晓你本事不小,我承认你比我要强很多,我不会死在他们手中也会死在你的手中,但你我之间本就没有深仇大恨,又何必……要我的性命,我听过人间一句话,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天上攘攘皆为利来,你我之间,也可以……”
说到这里,纸人顿时卡住,他眼神茫然,以他的身份,同对方当盟友绰绰有余,可以他的本事,又要弱对方一筹。
他挠挠头,纠结万分,这事可不是能乱说的,他没忍住,仔仔细细上上下下打量着李笙歌,又想到这人他无法写下名字,来头不小。
或许对方真的是和他是一样层次的,又或许对方还是比他更厉害的,他认对方为老大,应该无事。
赌一把。
对方比他厉害就能当他老大,若对方是强弩之末,也好送对方下去,报今日之仇。
话虽如此,但这事要是被其他人知晓,对方还真的是强弩之末,那他可就要丢脸死了。
李笙歌听到纸人那番话后,则是想着纸人的本事,若仅仅只是盟友,恐怕除他之外没有人能约束他,而他迟早有一天是要离开的,若是依契约之法,这纸人真的是生死簿,想要强来恐怕也不行,只能收服。
想到背包里的判官笔,和生死簿应该是多年同事了。
李笙歌试探性地将判官笔从背包里拿出来,心中想到,这会不会再次激怒对方,激怒了那也只能灭了,最好这支判官笔是信物。
两方这般想后,纸人抬头,李笙歌垂眸。
纸人正要说出臣服的话,视线忽而停留在李笙歌的手上,指间夹着的笔是那么的熟悉,他不会看错的,虽然那支笔已经虚虚实实,瞧得并不真切,可上面缠绕的阴气,还有那熟悉的长身,是他认识的那支——判官笔!
判官笔为什么会在他的手上?
他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真的是同他熟悉的,只是不好言明自己的身份,这才以判官笔提醒他?
若非如此,判官笔怎会在他的手中,若是强夺,又非鬼神,要判官笔也无任何用处。
虽然猜不出对方真实的身份,也无法揣摩出对方是不是鬼神,但凭着对方手中的判官笔,就值得他尊为老大。
这样的人物,是藏不住的。
他迟早会知道他到底是何人!
怀着有可能是老熟人,也有可能是一尊强者的想法,纸人心甘情愿道:“奉大人为主,听从大人号令。”
这一句话一出,莫说李笙歌,就连刚复活的道长都有点惊讶,他们还没打起来,一直在挨打,大人也没有出手的情况,对方居然臣服大人,要尊大人为主了。
那他们岂不是没法磨炼自身了?
后又想到他们来这里,不是死就是死,出手也就雷法,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就凭这点,也不知要大人复活他们多少次,才有可能降服这只妖。
几位道长面面相觑间,也唯有叹息。
而李笙歌则是没想到判官笔的威力居然这么大,刚拿出对方就说要臣服他了,这还真的是信物?
心底冒出来这个想法,手上却是动作不停将判官笔塞回背包里面,这才看向纸人的方向,问道:“你可想好,是生死谱还是纸人?”
纸人刚要点头,旋即听到后一句话,心头猛地一震,他已经许久没有听到生死簿三字了,纸做的身躯忍不住颤抖着,原来这世上还有人记得他生死簿。
纸人双膝一如安跪在地上,叩首。
“大人,生死簿不全,世上早已无生死簿,只有……”纸人顿了一下,低沉声音道,“纸人。”
“……”
生死簿不全?
所以后面还有纸人这样厉害的妖?
李笙歌无话可说,见状也安慰道:“那就补全他,终有一日你会再次成为生死谱的。”
纸人彻底呆愣,缓缓抬起头,震惊不已地看向李笙歌的方向,呆呆地望着,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何情绪,但是他好像有一股难受,又好像很高兴。
从大人口中说出的话,会成真吧。
他是否真的有一天,会再次成为生死簿。
纸人眼神茫然,许久没有回过神来,嘴唇微微动了两下,却终究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他想,他是想成为生死簿的,他是生死簿,他会成为生死簿的。
纸人缓缓叩首,沉沉道:“是,大人。”。
为了稳妥起见,李笙歌还是在纸人身上动用了契约阵法,阵法真的成功了,纸人也真的契约成功,在查看纸人种族的时候,李笙歌看到上面写的未知的纸,默默将宠物系统关闭。
现在两方已经是一伙的。
纸人变将纸棺纸钱都收起来,挂在自己的身上,看向几位道长的眼神带着几分好奇,他完全不明白大人为什么会和人混在一起,这些人到底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值得大人如此庇护。
几位道长面临纸人的打量,友好地朝他点了点头。
纸人眨眨眼,旋即偏过头,走到李笙歌的面前问道:“大人,可要继续磨炼几位道长?”
李笙歌掀开眼,“不可要他们性命。”
从宠物系统里他可是看到纸人的本事,绝不只有写名一招,只用这一招,大概是又快又好,再强大的人也扛不住。
李笙歌再次闭上眼。
纸人听到这一言,想到他的另一招,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也只好使出来了。
棺材中的纸一张张飞到纸人的手中,纸人三两下就折出一个小人,朝着小人吹了一口气,小人便幻化出天枢道长的模样。
天枢道长见到浑身有着阴气的“他”都怔愣了两眼,不可置信地瞧向纸人。
第189章
这居然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他从地上站起身,望着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纸人,旋即抬步来到空旷的地方,脚落下,刚站定,双手掐诀念咒,长眼瞥向纸人,就见纸人和他同样的举动,掐诀念咒甚至余光也留意他这方的动静。
坏了。
这不单单是一离奇的术法,而是另一个他。
明白对手是自己,天枢道长眉头紧皱,边施法边从袖子中掏出一张符贴在自己的身上,谁成想一抬头就见到纸人也从袖中掏出阴气森森的符贴在自己的身上。
天枢道长:……?
他这符可是用来让自己避开雷法的, 纯正的阳术,对方阴气森森, 阴气也能成功?
还不待天枢道长疑惑不解, 天上闷雷阵阵,只见一团青中带紫的雷出现在纸人的上方, 而天枢道长头顶……
天枢道长瞧着阴气森森,毫无纯正雷霆,只有鬼气,却又是雷云,更是有鬼气所化的乌雷在雷云中穿梭着。
这是什么雷?
阴雷?
可他们所学的阴雷也是纯正的雷霆, 可不是这种鬼气森森的阴雷。
被这种“阴雷”打中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天枢道长默默将身上的符撕毁,若是先前,他只当是大人想要他同纸人比试一二,从中有所感悟,可如今瞧着那纸人的术法,还有这莫名其妙的阴雷。
大人所想绝不止此。
难道这纸人同他们同出一门?难道这才是真正的阴雷?抑或是阴间也有雷法,是不同于阳间的另一门道术?
一念间,天枢道长想了很多,可奈何他知道得什少,一时半会竟无法从其中领悟大人的用意,直到一道雷落下,直直劈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没有狂暴的雷,只有冰寒入骨,冻人心肺的寒气,这是一种不同于雷法的力量,却又是借着雷法的模样施展,这难道是术无定式,阴森鬼气也能当雷法用,难道这才是大人想要让他们领会的。
莫要再走前人的路,而要走出自己的路?
天枢道长满面寒霜,呼出的都是冻人的寒气,接着一道又一道的雷劈在他的身上,越来越多的鬼气带着阴森寒气沁入心腹。
天枢道长察觉到再这样下去,他必死无疑,立即调动身体内的灵随着全身经脉运转,驱赶着身体内的寒意。
而在这调灵运转的过程中,蕴藏在身体内的灵也随之而动,天枢道长便发现,随着一点点驱赶经脉中的寒气,他的灵越来越厚重,越来越凝实,而他的修为,也向前了一大步。
这样的变化,陡然让天枢道长明白这也是大人的用意之一,随后便一心一意调动着体内的灵,一点点将灵磨炼,然后变得更强。
其余道长原本见到天枢道长身上的寒霜为他捏了一把汗,更有道长坐不住站起身来,时刻留意着天枢道长的气息,只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随着寒气越来越重,天枢道长身上的气势却越来越强,就好像这些寒气都成了天枢道长的补药。
这样奇怪的一幕,让不少道长不由自主看向大人的方向,见大人也睁开眼盯着天枢道长的方向,心中更是紧张不已。
直到天上一阵雷劈下,劈在另一位天枢身上,才让道长们挪开眼看向旁边,这一看就看到“天枢”居然能在纯正的雷霆中安然自若,仿佛天上的雷伤害不了他分毫,可他是阴气所化,雷法是他的克星,怎会如此的坦然。
为此,玄明凤鸣几人盯着“天枢”想要弄个明白。
只是他们修为尚且不足,实在瞧不出名堂,只好看向纸人的方向,纸人原是不想说的,可想到大人对这些道士另眼相看,非同一般,便解释道:“生死簿记录阳间人寿,折纸所折的是其三魂七魄中的一魂一魄,只是沾染了些许气息,不同于阴物,雷法自然对其无用。”
“法有灵,越是强大的修士,其施展的法术会记住他的气息,自然伤害不了分毫。”
“除非他能超越从前的自己,折纸所折的纸人尚停留在过去,一纸一魂一魄,最多三个纸人,所以我的术法还是很好破除的。”
纸人平淡地说完。
在场的道士全都傻眼了,他们没有听错吧,这纸人居然说他的法术很好破除?
这分明是要在这纸妖手中活下去,还要战胜从前的自己三次,一次比一次强盛。
这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对付的。
他们本以为先前的招数已经足够难缠要命,却没想到这纸人居然还有此等不弱于题名一招,若是题名尚有一线生机,遇此法却是难、难、难。
若战胜一次自己,天资聪颖者未尝不可,战胜两次,也是妖孽之才,可若战胜三次,在场谁也不敢去赌那个可能。
这还仅仅是纸人的招数,是残缺不全的神物。
诸位道长管中规豹,顿时明了他们即将面对的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可怕,那是非人力所能对抗的。若是没有大人,即使他们侥幸解决所有大妖,也绝无有活下去的可能。
众人脸色沉了下去,眉头紧皱。
只是还不等他们陷入深思中,就见玄明和凤鸣两人走到纸人的面前问道。
“可还能再折出两个纸人?”
“可以。”
纸人心中诧异,旁人避之不及,这两小道士居然还想试试他的纸人,想起两位小道长身上熟悉的气息,纸人升起浓浓的兴趣,手上动作不停,极快地折好两个纸人,对着纸人吹了一口气。
就让他看看,这两小道士有什么地方值得大人青睐……
玄明和凤鸣两人得知纸人法术的破解法门后,便知道这又是对他们的一次针对性的训练。
只有对手是自己,超越自己,才能更快更好地掌握所学的一切,才能用最精准的力量击败最厉害的敌人——一个不会被自己法术所伤的敌人。
就好比他们束手无策的神。
这或许也是大人收下纸人的用意,送他们一场机缘造化。
因知晓纸人会给他们带来天大的好处,又不会真的有生命危险,两人才斗胆一试。其次,也是想彻底摸清楚纸人真正的实力,到底是只能折三个纸人,还是对一个人只能折三个人,这里面的区别可大了。
而这,也能让他们更好地摸清楚一位神所拥有的伟力。
玄明盯着面前的纸人,他没有动用雷法去攻击,而是用自己最擅长的阵法将其定住。
只是他刚一动身,却发现他的感知中根本没有敌人,面前的纸人和他的气息同出一源。
他的阵法困不住他!
只有真正对上,才知道此纸人逆天所在,同出本源,本就是一人,所有的招数都对其无用,难道只有肉搏?
玄明正要试探地向前一步,陡然间全身动弹不得,他视线向下,他的双脚早已困住,他已经陷入阵法中,而对方用阴气布下的阵法,更像是定住了他的魂。
这是不同层次的战斗。
是肉与魂之间的交锋。
对方动用的,或许并不能说是阴气,而是来自他神魂上的力量,他神魂越强,对方的实力越强。
难道,玄明闷哼一声,彻底从沉思中脱离,抬头看向对面的纸人,纸人并未出手,他却感受到胸口像是被重重拍了一掌,那股痛,痛得他全身颤抖不休,那不是来自□□上的伤害,是实打实击中在他神魂上的。
这一击,切切实实证实了他的猜测。
可要如何抗衡,玄明却是难以思索,无法抵抗的疼痛席卷全身,神魂像是被拉扯,要被撕碎。
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玄明忘却了时间,他全身冒出冷汗打湿了衣物,更是只剩下一口气,就在这时,李笙歌察觉到三人不对劲的地方,三位道长气息都在衰弱下去,像是风中残烛。
他心道不好,立即施展万物回春的技能治疗三位道长,见到自己的技能生效,三位道长气息平和回转,才放松下来。
差一点,就在他面前出了事,分明“纸人”都未出手,三位道长却像是受到了重伤,难道纸人的招数是针对神魂上的?
想到这点,李笙歌也为之胆寒,若非他是奶妈,真要对上这些堕神,那也讨不到半点好处,这些堕神的招式简直防不胜防。
李笙歌将纸人唤到跟前问道:“他们神魂受伤了?”
纸人扫过三人的情况,见三人神魂上的伤势瞬间好转,也见识到方才的绿芒,知晓那是大人的本事,心中正为之一叹,就听到大人的传唤,立马来到大人的面前。
纸人回话道:“以一魂一魄折出的纸人,只能神魂攻击,三位道长一时不察,也未曾修炼神魂术,这才被魂魄所折纸人所伤。”
果真是针对神魂上的招式。
李笙歌感叹不已,却是不知神魂术该如何修炼,便问道:“你可知神魂术?”
纸人道:“大人有所不知,此等术法只有人族才需要修行。”
“……”
见大人没了话,纸人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曾有人族先贤习得神魂术,只是此人早已作古,生死簿上有所记载,他坐化之地正在扬州云中洞,听闻人死前会将重要的东西保留,也许在云中洞中能得到神魂术,除此,人族道观中也能找到两三篇残章。”
纸人又道:“还有一种可能,天资妖孽者,定能从我的法术中寻找到神魂术的修行法门。”
李笙歌再次出手,稳固三位道长神魂上的伤势,心思则早已飘到云中洞去了。
就在这时,天枢道长那边有了不小的变化。
第190章
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李笙歌和纸人看过去,李笙歌看了一眼没瞧出什么名堂,却不免心中想到,天枢道长这是有所突破,还是悟出了神魂术?
纸人眼睛越睁越大,随后眨着眼带着丝不敢置信,“这位道长虽神魂未有任何变化,却调动身体内的灵将魂护了下来。”
这种手段他从未见过。
那层薄膜瞧着风吹就破,可偏偏却能将攻击神魂的招式挡在外面,还能护住己身,了不起。
最可怕的这只是雏形, 往后这位道长体内的灵越来越深厚, 这层薄膜也会越来越坚硬, 非一般神魂手段所能攻破。
难怪会被大人看中。
只是仅仅如此,却也破不了他的术法。
纸人心中刚这么想,眨眼间,天枢道长身上的薄膜扭动分离出一小点,这一小点轰的一下冲向“天枢” ,震得“天枢”后退两步,身上的阴气如烟气洒出。
“咦,”纸人惊咦一声, 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 “居然是神魂术。”
不是从前道士所学的神魂术, 而是一种新的, 以攻击为主的神魂术。
虽弱小,却确确实实是攻击神魂的法术。
纸人声音不大,李笙歌还是听到了,得知天枢道长悟出神魂一类的术法, 忍不住高兴起来,嘴角微微扬起。
有了神魂术,往后遇到纸人这一类的妖也不用怕了。
见天枢道长无事,李笙歌转过头看向玄明、凤鸣的方向,也不知他们俩能不能悟出神魂术。
而被李笙歌注视的玄明凤鸣,依旧在抵御着神魂上的攻击,两人虽明悟纸人的招式,可奈何他们修为并不高深,神魂上的修炼更是从未有过,唯一能让两人感知到的是他们的神魂,并不如他们所想那般虚弱,也不知是不是死的次数多了才会如此。
忍受疼痛时,两人想到一块去。
若是在神魂中镌刻阵法会如何?
若是在神魂中绘下符箓会如何?
而摆放在两人面前的,却又是一条让他们难以捉摸的路,该如何在神魂中设下阵法/写下符箓。
玄明抵抗着神魂上的攻击,心中勾勒着阵法,每每画出一笔尚未勾勒出全部,所想的阵法便已破灭,更难的是,心中的阵法可以构成,丹田中也能种下阵法,可神魂中的阵法又该如何去种下。
往神魂中种下阵法,听起来天方夜谭,可莫名地,玄明想到契约阵法,契约阵法契约的也是两方的神魂,有异曲同工的妙用,那么,神魂阵法定是可行的,甚至是这是一种能强行契约他人的手段,只需要他的神魂比对方强大,就能种下种子,只听从他的命令。
所以,他现在无法成功种下阵法,定是他神魂不够强。
玄明闭上眼,忍下全身的痛,感受神魂被撕扯,融合的痛苦,直到神魂比先前强大了一丝。
找到了。
正是这一丝,让玄明察觉,神魂是能抽丝剥茧般拿出来用的,他所需要做的,是要控制好他的神魂,在神魂中种下阵法,护卫神魂,此举实属多余,他神魂强大,自然万法不侵。
可若是将阵法当作磨盘,淬炼入体的神魂,强大自身,却是事半功倍。
玄明这边正一点点剥离侵入的神魂之力,将其炼化,而凤鸣那边则是睁开眼,一念间一张符成型,只此一张显露的符便将纸人的攻击挡住。
凤鸣见状,紧蹙起眉头,想要凝结出第二张符神魂刺痛不已,以他现在的本事,只能凝结出一张,而这并不能打败纸人。
他需要壮大他的神魂,可修炼神魂的术法却是没有的,他们吸收灵强壮自身,难道壮大神魂也要吸入魂魄,可此等行为,实属邪魔歪道,定是有他不知的法门。
头一阵阵刺痛,凤鸣忍不住后退两步,扶住树弯腰喘息缓解着,方才那一道以神魂勾勒的符,只出体须臾,像是要将他的神魂抽干似的。
就在这时,凤鸣忍不住瞪大眼,不敢置信地低下头,旋即闭上眼感知,果然不是他的错觉,他的神魂真的壮大了一丝,原来如此,凤鸣立即盘腿坐下,以神魂为笔,绘下符箓,一点点淬炼自己的神魂。
两人都有不小的动静,其他道长见了,也想试试纸人的厉害,便找到纸人,让其施展法术。
而李笙歌则是看着玄明凤鸣两人的动静,又看着诸位痛并快乐的道长,或许,云中洞还是要去一趟,瞧瞧真正的神魂术是如何修炼的……
再次治好所有道长,李笙歌道:“去云中洞。”
知道云中洞那地方有神魂术,几位道长兴致勃勃,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马到云中洞附近。
只是他们所在的地方,凭他们的实力飞过去也要三五日。
李笙歌看了一眼地图,最近的地方有供奉他的庙宇,而扬州云中洞附近,也有供奉他的庙,去两庙利用传送阵过去,却只需要半天的时间。
知道是要去城里,几位道长纷纷戴上斗笠遮挡住自己的身形,他们这一群人,身穿道袍,又是老头子,还人数众多,猛地去了城里,恐怕能引起恐慌。
因此,还是要遮挡遮挡,而其中,最难遮掩的还是纸人。
李笙歌也不知道他的空间能不能放下生死簿,想想应当可以,玩的游戏神兽也是在宠物系统里的,都有神字,生死簿即使是神物,定也能装下。
纸人却嘻嘻笑道:“扬州有人要死了,你们不必管我,我走了。”
纸人走了,道长们却吓得不轻。
有人死了,谁死了?是寿终正寝还是意外?
因有这句话,道长们纷纷以最快的速度朝庙的方向冲去,李笙歌紧紧跟随在他们身后。一行人在旁人注视下,急切地踏上阵法,一个接着一个前往扬州地界。
这一番动静,也吓到庙里的人,一传十,十传百,不少没有前来上香的人也赶过来上香,祈求着平安。
来到扬州。
李笙歌便用万物回春感知纸人的动静,见纸人站在一家门口,依稀飘动的纸钱随着缝隙入了院内,落在地上又消失不见,而屋内有一小孩气息微弱,脸色通红,瞧着是得了病。
李笙歌心底哀叹一声,正要收回技能,没想到手一抖,点点绿芒落在小孩身上,李笙歌抬头看向老天爷,心底嘀咕着,老天爷啊,你可不要怪罪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他连忙将技能收回来,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眼神越来越无辜。
周道长道:“也不知道那纸人去了哪里,我们上哪去找那纸人?”
说着话,周道长犹犹豫豫往李笙歌的方向瞟过去。
李笙歌也瞧到周道长偷瞄他,见周道长提起,他也顺势道:“去了一家人门口,没什么大事。”
“一家人啊,”周道长感叹了一句,便没了话。
其他道长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走出城,还有一段距离才到云中洞,周道长道:“也不知道云中洞内的神魂术是多少年前的,会不会是我们道观的老祖宗啊?”
乘风道长呵呵笑道:“很有可能是天衍道长,毕竟当年他老人家也是惊才绝艳,距今也不知过去多久了,只留下只言片语。”
提起这位,乘风道长也十分感慨。
说到这里,乘风道长也顺势想到,当年又是何等的光景,才能让一道长自创出神魂术。
难道当年也如今朝吗?
唉。
乘风道长心情不由得越来越沉重,也没有了任何说笑的心。
众人沉默地往云中洞的方向走去。
李笙歌左看看右看看,这地方景色倒是不错,越看越像接任务的地方,云中洞,啊,好像又是一个大副本的样子,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守护的。
有的游戏倒是有关于偷师学习的部分,但这地方人都没有,大概是安排妖兽,嘶,也有可能是鬼神一类镇守,才符合神魂术的特点。
鬼神……鬼神……李笙歌心底琢磨了两声,实在想不到长歌行会怎么安排。
说不准是考核。
再往前走,纸人一下子出现在他们身边,叹息一声道:“那孩子也真是命大,居然又活过来了,上天有好生之德,留了一线生机。”
听到这话,李笙歌视线看向前方,装作与我无关。
玄明嘴角笑了下,然后道:“定是有大人庇护,才让他转危为安。”
李笙歌继续与我无关。
至于反驳和推给老天爷的话,他可不敢说,谁知道这世界的老天爷是什么脾性。
从纸人开口,诸位道长都是人精,立马知晓这事是大人出手了,心中感慨万分却又不免为大人担忧,只能将话藏在心底,听到玄明打趣大人,清虚道长真真无奈了,却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瞧瞧,还是他徒弟最厉害,和大人关系最好。
以后有大人撑腰,看哪个老头敢跟他死犟……
云中洞前
纸人道:“这里有一股强大的气息。”
道长脸色顿时凝重,连纸人都说强大,可见遇到的妖不小。
乘风道长道:“会不会是天衍道长的气息。”
各自对视一眼,事已临头,岂容退缩,何况有大人在场,又有何可怕的。
天枢道长瞧了山体和洞口一眼,凭他的眼力也没有瞧出不对劲的地方,便道:“走吧,进去看看。”
说完,一步踩下去,山洞漆黑,瞬间往下掉落,天枢道长运灵,稳稳当当落在地面上。
所有道长都跳下去了,唯有李笙歌看了一眼漆黑无比瞧不见任何光亮的山洞,忍不住偏过头看向身后明亮的地方,要是在游戏里,这地方有好东西他也不来。
真的没有鬼在他身后偷偷摸摸捅他刀子吗?
罢了,眼一闭,人就落地了。
李笙歌闭上眼跳了下去,一落地,洞下倒是亮起了亮光,看着凤鸣扔出的符贴在墙上散发出的光亮,照亮这一块地方,李笙歌松了一口气。
他紧随在几人身后,往山洞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