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越是这般催促, 越是没人去干,甚至还能从中品出几分对方真正的用意。
对方这是怕了,怕他们真的能借助神像让那位大人知道, 这才蛊惑他们,而他们唯一的活路,就在这座神仙庙!
神仙庙中离神像最近的人,纷纷让出小小的空地,随后一人三炷香,点燃香跪在神像面前,心中呼喊着救命。
一个接一个, 香炉内的香越来越多, 烧出来的烟直直的。
石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 见没有一人站出来对神仙庙动手,眼神越来越冷, 但他没有在此过多的停留, 直接转身离开。
一处不行,总有一处会背弃他。
石离开了, 牛头马面也不再留手,身上环绕的铁链冲向城墙和神仙庙。
神仙庙被摧毁一角,砖瓦石块掉落一地,牛头透过洞往里瞧,乌泱泱的女人和小孩挤成一团,他伸出手,链条顺着洞正要伸进庙中。倏然,阵法闪现,一道人影挡在铁链的面前。
剑身锁链碰撞出火花。
牛头低下头颅,灯笼大的眼睛装下来人的身影,却只能瞧见剑身上方那双抬起的金瞳。
淡漠无情,这让牛头想起曾见过的一双眼睛,黑暗处,只有那双眼睛威严不可冒犯。
牛头后退两步,他粗声问道:“你,是谁?”
李笙歌灌入更多的香火之力附在剑上,剑身一扫,剑尖朝下,他看清红名下对方的血量,这是他遇到血量最多的boss,但却不是最强的一位。
李笙歌没有多话。
他一双眼正寻找着牛头的弱点,神话传说中也没有说过牛头马面这等阴神害怕什么 ,只凭他手中的剑,附魔香火,也未必能轻松解决。
等等,阴神。
那也是鬼。
雷法,天然克制一切阴邪。
原来如此。
对付阴神,靠的不是手中的剑,是雷法,是符箓。
李笙歌明白后,挽了一道剑花,将剑收了起来,旋即,从背包里拿出桃木剑,心底可惜,先前没有备下柳枝,否则,他也想试试柳枝对阴神会不会有用。
一手桃木剑,一手雷符。
指间夹着两张雷符,李笙歌甩出,香火附在上面。
骤然间,天地一变,紫色云雷笼罩在春陵郡上方,雷电闪烁着,闷闷作响,狂暴能肃清一切的力量正高悬于头顶。
牛头马面抬起头。
牛头眼中满是惊骇,马面亦是如此。他们对视一眼,都瞧出对方眼中的震惊,这根本就不是人能掌控的力量,对方难道真的是神?
可是,当年众神陨落,连他们都沦为恶鬼,怎么可能还有神的存在!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
难道——都还活着!
轰——
牛头马面庞大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着,目眦尽裂,一想到……还活着,而他们俩却犯下滔天大祸。
不,不可能。
这都是假的,明明……
可头顶上的天雷却无法欺骗他们。
马面再也撑不住,手中的铁链消失不见,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上神,我等有罪,还请上神能饶我等一命。”
“哼。”
李笙歌淡淡道:“能扛下,活。”
暗自往上面输送更多的香火之力,心底嗤笑,不是真的觉得自己有罪,是要死了。
牛头马面惊恐地抬头。
天上的雷霆汇聚的力量越来越强,已经远超天罚的程度,这等强大的雷法哪里是他们能扛下来的。
“上神,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啊,明明是你让我们这么做的,为何要如此对待我们!”
牛头惊恐地喊道,一副自己无辜,是被放弃的模样。
马面惊悚地看着他,低着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牛头疯了,疯了,连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等待他们的,一定是魂飞魄散。
马面想到从此不再存于世,颤颤巍巍道:“上神,小的绝无此意,这一切都是牛头自作主张。”
牛头怒而不争道:“胆小鬼,都死到临头了,还害怕什么!”
马面抖得更厉害。
“你们奉谁的命。”
李笙歌是真的没想到啊,对方居然会说是奉他的命,这里面居然还有别的神仙掺和其中,是真的奉神的命,还是对方的栽赃。
而听到这一问的牛头,面色越发惨白,他没想到对方会问他奉谁的命,这一切都是他临死前想拉对方下水,可偏偏对方问他,奉谁的命,难道真的都还活着?
那为什么任由他们……
牛头顿时不敢往下想,连抬头看向李笙歌的勇气都无,他们从一开始,就选择了错的路。
他们都错了。
这是一场阴谋啊——
牛头心中悲苦,若是重来,他一定——会走上不一样的路。
牛头面色灰白,闭眼等死。
马面磕头求饶着。
“轰。”
划破天际的紫霄云雷狠狠劈在牛头马面的身上,随着一声惨叫,牛头马面神魂剧烈震荡,扭曲四散,化为一阵阵灰雾。
随着一道又一道的雷劈下去,牛头马面的魂融合在一处,又被劈得奄奄一息。
只剩下一小团灰光,而就在此时,灰光飞到李笙歌的面前,化为虚虚实实的笔。
李笙歌将面前的笔拿在手里,一下子,关于笔的消息全都映入他的脑海。
他眼瞳慢慢睁大。
这居然是残破的判官笔!
这里怎么会有判官笔,还是牛头马面消失后出现的。
这一下子,李笙歌懵了,虽然先前有过猜测,但是真的有神,那他们为什么不出现,难道这真的是神的阴谋?
不可能吧?
李笙歌将判官笔收下,看了一眼被勾走魂魄的人,手一挥,所有人都活了过来。
又治疗好所有人身上的伤势,李笙歌才彻底离开。
李笙歌走后。
春陵郡的人还愣在原地,他们面面相觑,依稀能看见震惊,还有劫后余生的庆幸,眉眼间又有着疑惑。
他们没想到他们供奉的那位大人会那么强大,连强大的阴神都要跪地求饶。
而且,他们供奉的大人不是妖,是真正的神!
只是,让他们也疑惑的是,牛头临死前说的话,是真的吗?他们真的是奉命行事。
这一个问题梗在人心口处,让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他们抬头望着天,依稀还能看到残留的雷云,心底却是浓浓的不明,若这一切都是神带给他们的,神为何要如此对付他们。
他们到底得罪了哪尊神。
难道神也分了两派,而他们遭受的一切,不过是神仙斗法,无妄之灾?
郡令想到从前的朝堂,再想想现在遇到的事,心底哀叹一声,原来不管是人,还是神,都躲不过。
原来神也和人相同。
他们供奉的到底是神,还是另一面的他们。
或许,这一切都不会有答案。
或许,他们如今供奉的那位,是不同的。
郡令猛然间想到,或许,他们所供奉的,并不是一位具体的神,而是千千万万的他们。
这一刻,郡令恍惚了。
所以,救他们的不是神,而是他们自己吗?
郡令摇摇头,不再想这件事,毕竟,那位大人的实力毋庸置疑,那位大人是值得他们去供奉的神,仅此一点,就足够了。
……
李笙歌前往清江。
清江此时也出现了两尊牛头马面,一面厚厚的龟壳挡在牛头马面的跟前,而在远处,八干驮着清江郡内的人,正要入水逃到远处。
这时,看到大人的身影,受伤颇重的八干欣喜万分。
是大人,大人来了。
八干驮着所有人,慢慢向岸边靠过去。
龟丞相吐出一口血,魂魄离体时眼神朦胧间见到大人的身影,他终于能安心地闭上眼睛了。
龟丞相正要闭眼,下一秒,绿色的光芒闪现,他身上的伤势不治而愈,就连拉出身体的魂魄,都回归原位。
龟丞相震惊地看向大人的方向。
破碎的龟壳合为一块,龟丞相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往后面看去,龟壳上的裂痕全都不见了。
他顿时高兴又欣喜万分喊道:“大人。”
牛头马面也停下手。
这两尊牛头马面身上也环绕着锁链,但从红名上的血量看,两尊牛头马面的实力不如春陵郡的。
只是,能同时出现牛头马面,就足够李笙歌惊讶了。
他怀疑地看向牛头马面,实在看不出这两头牛头马面到底是怎么回事,也不想浪费时间,从怀中掏出两张雷符,指间夹住扔向牛头马面的方向。
顿时,紫霄云雷笼罩。
一阵电闪雷鸣,紫色的雷嘶啦一下劈在牛头马面身上,两头牛头马面惨叫一声,身上黑烟阵阵。
没一会儿,就只剩下一小团的光亮,飞到李笙歌的手中。
李笙歌将判官笔拿出来,这团光亮融入判官笔中,判官笔的虚影更凝实几分。
原来,这也是判官笔的一部分。
李笙歌将判官笔收起来。
万物回春笼罩在荆州,一寸寸寻找,见到正朝着一郡飞过去的牛头马面,他一闪身来到牛头马面的面前,又是两张雷符飞出,再次得到一小团灰光。
判官笔又凝固了几分。
只是还未成为实体,而现在,荆州却没有见到牛头马面的身影,李笙歌见荆州的妖已经解决。
打开地图系统,选择青州,前往临海郡。
临海郡内。
丹红在天上盘旋着,挡在所有人的面前,拦住章举的步伐。
庞然大物的触手朝天伸过去,想要锁住丹红。
丹红侧边一滑,在章举的触手间穿梭着,眼中带着一丝凶悍。每一次滑过,都在章举的触手上留下刀割似的伤痕。
只是,这只章举的恢复能力远超丹红的认知。
他羽翼划过的伤痕,根本停留不了多久,只是一个呼吸,那些伤痕就已经愈合。
第172章
丹红身形一顿。
这等情况还是他头次遇见,这只妖瞧着也不像是能化成人形,怎会如此强大。
难道,他看走眼了?
这念头一出,丹红不再留手,速度越来越快,羽翼为刀,化为风刃,绕着章举一圈圈飞过。
一道又一道深深的刀痕出现,甚至连舞动的八须都被斩断,可即便如此,这只章举仍然活着!
丹红不敢置信地看过去,他造成的伤势正在一点点愈合,而那只章举却像是感觉不到丁点疼痛,断掉的触足更是冲着他而来。
丹红躲闪着。
凭他的速度, 对方也休想抓住他。
一时间, 两方僵住了,互灭不了对方。
就在此时, 清虚道长等人也来到了临海郡,他们见到城墙外面庞大的章举,好似一座山, 挥舞的八须更是粗。长得更是难以想象, 这只妖怎会跑到这里的。
来不及多思, 他们见到在八须内的丹红, 立即御剑出城,手上结印。
“结阵。”
一声令下,诸位道长纷纷结出手印,环绕在章举的身边,一道又一道阵法出现,阵与阵之间紧扣相连,以困阵为基,杀阵在上,将章举困在其中。
丹红见到他们身影时,羽翅微微扇动,早已飞离章举的身边,乘云站在远处,手中拿着羽扇,轻轻一扇,庞大的风龙在阵的四周形成。
吹得几位道长身形晃动两下,旋即稳住,体内的灵输出稳住阵法,当锁妖阵稳住,阵法之力化为锁链锁住章举的八须,这才擦了擦额角的惊汗。
看向丹红的眼神格外不同。
他们是真没想到,这一只平平无奇的丹顶鹤,居然会有这么强的实力,手中的法器轻轻一扇,就差点将他们掀飞。
果然,能跟随在大人手下的没有一个简单的。
可丹红都不能解决的妖,他们……
两两对视一眼,再瞧向阵法中的雷剑,不好。
几人察觉不妙,立即后退两丈。
清虚道长撒出一把黄符,这些黄符打在八须上,微微发着光,好似硬。长的钉子,死死将章举的八须钉在地上,合着缠绕的锁链,牢牢锁住章举,令其动弹不得。
见状,道长们警惕地看过去,见章举被牢牢钉住,这才松了一口气。
背负的桃木剑飘在身前,手指翻飞,控制着桃木剑向章举的头部刺去,另有道长则是控制桃木剑向章举的头部和八须连接处刺去。
更有道长拿着背后的桃木剑,向章举冲过去,灵活地在八须上跳动奔跑着,走动间掐诀念着雷法,又用上剑术,斩向章举的八须和身躯。
委实是这只章举太庞大了,八须太长。
也只有身法灵活的才能近身,若是躲闪间有一丝失误,被八须打中,那叫送死。
“师弟,回来!”
清虚道长大喊一声,只见贴在章举八须上的符箓光芒一闪一闪,震动不已,就连锁住章举的链条也发出咔嚓的声响。
正在朝章举头顶上冲的道长见到锁链破碎的地方,他不敢拖大,立即折出纸鹤,身形往后一跳,借着纸鹤在空中快速飞跃躲闪,直到距离越来越高,这位道长才身形一扭,将手中的棺材钉扔向章举的头顶。
“锵啷”
清脆细微的声音响起。
阵法之力化作的链条寸寸断裂,章举的八须高高舞起。
就在这时,棺材钉扎进章举的头顶,深深扎了进去,与此同时,章举挥舞的八须更加狂暴,毫无章法。
扔出棺材钉的道长在挥舞的八须中躲避着,余光见到向他袭来的章须,瞳孔紧缩,若是被章须打中,他怕是要死无全尸。
他立即扭转着身形,让自己落下去,只是没想到,另有一章须劈头盖脸砸过来,丹红见状,正要冲过去将人捞回来。
就在这时,一道庞大阵法出现在战场中。
所有的一切都静了下来。
连带着挥舞的章须都像是遭到不可抵抗的力量,硬生生停在原地,挥舞不得。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过去。
等看清来人的身影后,一致地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狂喜,是大人,大人亲自来了!
郡守也高兴地拍了一下城墙,欣喜万分。
大人来了,他们有救了。
站在城墙上的人也高兴不已,眼神中更是流露出激动兴奋的情绪。
更有人同身边地抱在一起,拍打着后背,发泄心中高涨的心情。
就在这等欣喜的气氛下,唯有对立面的章举,呆呆地看向阵法出现的方向。
随后,小眼睛里满是迷茫,在他的感知中,来人并不强大,甚至有着虚弱的身体,比旁边的小人更弱,好似他轻轻一碰,对方就能死掉,可偏偏他的手被拦住了。
章举伸出手,轻轻戳了一下。
只见前方泛起波澜,他的手像是触碰到实处,完全不能近身分毫,真的被挡住了。
章举不信邪,用了极大的力气,手狠狠抽过去,痛得章举嘶鸣了一声。
面前依旧是波浪似的纹路,任由他如何抽打,也破不了那层看不见的东西。
章举收回手,抬起头,看向李笙歌的方向,学着人说话道:“你,是谁?”
李笙歌挡住章举的攻击,看向身后的道长,问道:“他的实力如何?”
至于章举的问题,那是废话。
道长从桃木剑上站起,小声道:“我们的招数对他无用,砍出的伤痕都会在一息间愈合,就连雷法对他也没有用。”
完全是逆天的一只妖。
清虚道长来到李笙歌的旁边,补充道:“诛妖阵也锁不住他,他的八须拥有野蛮的巨力,能够撕毁一切。”
“是吗?”
李笙歌从怀中拿出一张他画的雷符,将其扔出去。
这要是他先前绘制没用完的,那时候绘制的威力没有现在绘制的威力大,就让他看看,这只妖的本事。
雷符扔出。
天地间风云骤变,丹红吓得降下云,见状还是觉得不安,他又往下降了又降,抬头看着天上的雷云,又缩了缩头,最后干脆变回原形,出现在大人的脚下。
李笙歌愣了一下,随后踩在丹红的身上,平静地看着章举的方向。
章举也好奇地抬头看着天,见到天上闷雷阵阵,他慢慢地收回手,抱住自己的头,将自己团成一个球。
刺啦一声,雷噼里啪啦降下,轰隆隆的响声不绝。
所有人都被亮光闪了眼,只能眯着眼睛往前看,就见不远处已经化为一片雷池,只能看到手腕粗的雷一道接着一道,笔走龙蛇的飞舞着,紫中带白,好似白茫茫一片,里面的情况肉眼根本看不清。
郡守叹息道:“这等雷霆下,那妖还能活……”
郡丞在一旁附和道:“有大人出手,绝对活不了。”
郡守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旋即收敛,再次注视前方。
所有人都静静地站在城墙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可说得上是他们这辈子最难得一见,最值得同别人吹嘘的事。
几位道长更是将桃木剑收起来。
在所有人的认知下,没有哪只妖能从大人的手中活下,除非是大人放水,但很显然,他们还没见过哪只妖能从大人的紫霄云雷下活下来。
随着雷云散去,几位道长看着劈成碳团的章举,正要御剑过去,将章举的尸体处理掉。
他们刚行动,就听到大人道:“别过去,还活着。”
清虚道长闻言怔愣了两秒,不敢相信地往下看,此时的章举已经看不出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就连气息也如风中残烛,弱不可知,居然还活着!
真是顽强的生命力。
清虚道长正要控剑杀过去,就见大人伸出手阻拦他。
一念间,清虚道长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大人召来的雷杀不死章举,而是大人根本没有想要对方的性命,这才留了对方一命。
清虚道长再次看向章举的目光瞬间不同了。
丹红也松了一口气。
心底哭笑不得,他刚刚还真的以为是这只妖抗住了大人的法术,差点以为……还好是大人故意为之,否则他都要怀疑这只妖是不是有什么大来历了。
其余道长也将剑收了回去,有的摸摸脸,有的摸摸鼻子,收起脸上的错愕,他们也是没想到,大人会留那只妖一命。
可随着他们看着章举的八须慢慢动起来,肉眼可见碳黑似的皮肤掉落,露出里面新生的皮肤,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这只妖的愈合能力实在是太逆天了。
即使大人有所留手,但那等雷云也不是一般的妖能扛住的,不说一般的小妖,就是强大的大妖,他们在冀州遇到的那只,就根本扛不下来,只有死的份。
也只有此时,几位道长才明白,大人为何会对这只妖留手。
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妖啊。
就连他们都心动万分,奈何实力不足。
章举八须展开,他趴在地上虚弱不堪,头顶扎进去的棺材钉也掉落在一旁,整只妖个头缩水了不少。
“你,是谁?”
章举虚弱地出声。
李笙歌打量着他的身躯,即使知道这只妖不平凡,可依旧被对方的防御所惊叹,这只妖的皮真厚啊,生命力也惊人,连雷云都能抗下,少见。
他不免动了心,问道:“你可愿同我契约。”
“……”
章举将手收回,他的传承中是有关于契约的部分,可从来没听说过妖能契约妖的。
“你,不是妖。”章举肯定道。
这句话一出来,城墙上的人和郡守都愣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那只妖说大人不是妖?
所以,大人真的不是妖?
心底的猜测一经验证,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虽然他们早已怀疑大人的真实身份,怀疑是不是神,否则为什么对他们如此宽厚,这念头一出来,他们又暗自否决,认为不可能的事。
可直到这一刻,他们亲耳听见,却是那么的恍惚。
他们比谁都清楚,从妖四处作祟的那一刻,他们早就被虚无的神抛弃了,心也冷了,早已不对所谓的神抱有期待,也认定什么神都是虚假的,不存在的。
这世上只有妖。
就连他们供奉的大人,也只是一只大妖罢了。
郡守微微仰头看向天。
郡丞则是偷偷抹着泪,心中想到,原来,原来还有神记着他们,没有放弃他们。
郡丞小声喊了一句,“大人。”
郡守微微侧头,伸出干枯的手拍了拍郡丞的肩膀,挺直的肩膀微微弯曲,一直积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松动了两分,微眯起来的眼神感慨万分。
大人是神一事,真好啊。
都能活下来了。
……
而在城墙外,李笙歌听到章举的话,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漠地看过去。
第173章
他一句话没说, 却让章举确定他的猜测是对的。
对方真的不是妖,也不是人。
毕竟,那群能踩木头飞行的人, 不强。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可正是这种可能,却让章举万分不敢相信,这位大人没有神的气息, 也不像有的神高高在上。
若说得真切一点,这位大人身上的味道, 是人的味道。
可这又不对了。
章举想来想去,依旧猜不准,这位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历,也许这位大人也经历了一些事,这才没有神的气息。
但不管因何事, 他也只有一种选择。
章举小幅度抽动着自己的手,闷声道:“我愿意签订契约。”
李笙歌这才一指点出,在所有人注视下,一抹红色的流光划过,随即庞大的契约阵法出现在章举的身下。
章举低头疑惑地看着阵法,阵法一闪而过,他还未瞧得真切,分不出这阵法到底有何作用。
直到脑子里传来的念头, 他这才震惊地看向李笙歌的方向, 这居然是契约阵法,可这种契约阵法他根本没见过,不在他传承中,而且这种阵法和主仆契约不同, 主仆契约契约后主人死了他们也会死去,但这道契约却是没有这样的限制。
唯一相同的,也只是他不能违抗的主人,主人的命令是绝对的,更不能对主人有任何不利的念头。
与其说是主仆,更像是一种他无法说出口的契约。
若真要说,更像是点化。
但点化,本就是仙家手段。
所以,大人真的是神?
章举正疑惑的时候,又见到一小团明黄色的光团冲进他的身体,章举内视自己的身体,就见进入他体内的光团正一点点被他吸收,而他的实力却在吸收的过程中,一点点变强。
这样神仙手段。
果真是点化。
方才的契约,是神的契约,他一只小妖,不认识也是正常的。毕竟他们在人间看起来强大,可遇到真正的神,根本没有一丝能反抗的实力。
能跟随在大人身边,成为大人的手下,分明是他遇到了天大的机缘。
章举不再犹豫,他试着变化成人的模样,跪拜在地上道:“鱆见过大人。”
见到强大的妖跪拜臣服大人。
城墙上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欢呼雀跃着,拥抱间更是泪流满面,等情绪缓和后,又擦擦眼泪,破涕而笑。
所有人都清楚,从此以后,他们将迎来好日子了。
一切都会过去的。
……
李笙歌见章举契约成功,心底也是高兴的,鱆的实力不用说,是他手下妖中第一阶梯的。
能打过鱆的妖,都不一定有双手那么多。
各地的安危也多了一份保障。
也算是这件麻烦事里的好收获,李笙歌一想到这个,对石精的手段也没有那么厌恶了。
抛开一些事不谈,对方简直是在给他们送助力啊。
以后有机会,还是要好好“谢谢”他的。
李笙歌在看向鱆的方向,想到雁门的事,以鱆的实力过去,雁门的妖根本不是鱆的对手。
身形庞大,触须又长,很适合守门啊。
有鱆在,他也能慢慢来解决各地的事情。
李笙歌道:“去雁门。”
说完这句话,李笙歌喂了一团香火给丹红后,便打开地图系统选择徐州,前往东海郡。
而李笙歌走后,只剩下几位道长和丹红,还有茫然的鱆。
此时,道长和丹红也明白大人的安排。
清虚道长和丹红落到鱆的面前,清虚道长道:“临海离雁门千里,不如让丹红道长陪同你去庙中的传送阵,好尽快前往雁门。”
丹红也在一旁点点头。
鱆一切都不明白,但大人让他去他就去,轻颔首没有说话。
清虚道长也不在意,他朝着丹红抱拳后,便带着自己的师弟飞回城中,从传送阵回到青海郡。
而丹红则是勾搭上鱆的肩膀道:“你我都是替大人办事的,你可知大人身边有多少你这样的妖?”
鱆闻言好奇地看向他。
丹红道:“只要大人想要,数不胜数,你投靠大人晚,不知道大人身边的情况,也不清楚大人的实力,你……”
丹红正要说,要不是大人看上你,你以为依你的实力你还能活下来?
只是这话刚开口,丹红又憋了回去,他可不能让这只妖有错觉,以为自己得了大人的青睐,万一以后以此自傲,不把他放在眼里,他还打不过对方。
便话头一转道:“这次前往雁门是立功的好机会,去了雁门遇到外面的妖你就杀了,遇到道士你就问问是不是青海的,是你就听他的,如果那道士还叫玄明凤鸣,你更不能小瞧他们,还有一个小道士,是个小孩,名叫玉镜,这三人你千万不能得罪,得罪了,他们在大人身边说一句话,比你说十句还好用。”
鱆正要说话,就被丹红捂住嘴道:“别问,以后你就知道为什么了。”
鱆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打掉他的手道:“去雁门。”
丹红斜眼看了他一眼,从鱆的眼神中,瞧出这人不在乎这些事,一心想着去雁门。
顿时气得跳脚道:“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我同你说这些消息你还不乐意听,等以后……”
鱆往前走,将丹红抛在身后。
丹红连忙追上去瞪着他。
鱆这才道:“你的目的。”
丹红怒火满满的脸色一僵,秒变笑脸道:“我瞧你实力不弱,你我联手共进退,也好在大人身边当大人的亲信,将其他的妖都踩在身后。”
鱆听完,继续往前走。
丹红以为这妖不乐意,眼神眯了两下,也神色冷淡了几分,心中冷哼,什么货色,还敢在他这里摆架子,等他以后成了大人的亲信,第一个就针对你。
他跟随在鱆的身后。
踩在传送阵上后,才听到鱆道:“好。”
一转眼,鱆已经不见,独留丹红站在自己的道观里,睁大眼看着空无一妖的地方,心底又再次被对方挑起怒火,旋即大步走出,来到外面将抓起来的恶妖又狠狠打了一顿。
出了一口恶气后,才将奄奄一息的恶妖杀死丢了出去。
……
东海郡。
李笙歌传送到东海郡时,震惊地抬头望着天上的景色,这是一道炫彩湖蓝色为主的长河,这道长河像是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盖在东海郡的上方。
东海城内的塔尖还有一部分正在河中。
李笙歌来到湖蓝色长河的下方,伸手摸了摸,手伸进里面,水声哗啦一声,就像是伸进了水中依稀间能看见水流流动,这还是一条活水的河。
一条长河倒悬在天上?
这是什么妖?
李笙歌疑惑不已,这条长河的水十分清澈,能够一眼望到底,手伸入里面就像是入了水里,没有任何的不适。
但这条河太长了,肉眼望不到边际。
李笙歌往下瞧,能看到一条街道中的屋内,窗边站了人,李笙歌扫了一眼,又看到神仙庙中往外跑出来的郡令,而那位郡令的身边,正有见过一面之缘的道长。
李笙歌闪身来到他们的面前。
郡令吓得愣在原地,但是看到李笙歌的发色,还有身上的衣物后,便试探开口喊了一声:“大人。”
李笙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问道:“发生了何事?”
郡令听到后,松了一口气,来的妖真的是他们供奉的大人,他们日日都供奉不曾落下一日,供奉之心更是虔诚,因此,心底的紧张也少了很多。
郡令道:“我们也是半个时辰前看到天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河,听到了水流声和清脆的鸣叫声,但是看不到妖,这才上香请大人前来。”
这时,一旁的道长也说道:“更奇怪的是,我们没有察觉到妖气。”
就好像真的是一条会叫的河倒挂了。
可一条能发出声音的河本就奇怪。
李笙歌皱眉,连道长都没有感受到妖气,难道这是和石精一样的存在?
要想知道,恐怕也只有看清全貌,想到此,李笙歌直接用了万物回春,随着技能的范围一点点扩大。
达到徐州大小,才看清这条河的全貌——
一条大鱼!
看清楚上方的河流是条鱼后,李笙歌都震惊了。
他脑子瞬间宕机。
想到一句话,一山更比一山高,一妖更比一妖强,石精这是下血本,一点活路都不给他留啊。
前有章举,后有大鱼。
章举还好解决,可这样一头大的鱼,他要怎么解决?
这次,他是真的要头疼了。
他一个奶妈,技能就那些,如果用道术,雷云,覆盖一州的雷云,再加上水导电,这是人先死,还是妖先死,都是未知数,那个场景也太地狱了。
用困阵,他也没强到能施展困住一州的阵法。
即使困住了,这妖还是没办法解决。
用旱旱?
旱旱能影响一两郡,实力提升,可能会影响一州,但是旱旱实力提升,其他的能力也会提升,两方力量相撞下,徐州人还是会遭罪,还会比现在更惨。
如果,如果是游戏。
官方设计出这种庞大的妖,他们打怪的又该怎么打?难道边打这怪边掉水,边消耗吗?
想想也地狱啊。
这都不知道是多少大湖的水,真掉水,徐州都能被水淹了。
难道是堕神?
水神?
李笙歌看着上面的大鱼,看着这条大鱼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往前移动,依这条鱼移动的方向,迁居也不可行,迟早会碰上。
李笙歌看了这条大鱼一眼,闪身来到大鱼的身边。
伸出手,大量的香火之力灌入阵法中,一念间,庞大到超过东海郡的阵法成型,随后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四周扩散着,越过东阳,越过琅琊……
第174章
所有能看见的人都震惊地望着天,他们忍不住从屋里探出头来,想要瞧得更仔细一些,这样的场景属实是难得一见,不过再难得一见的场景,也没让他们好奇心重过走出家门。
“这是我们供奉的那位大人?”一人不确定,小声说着。
他媳妇站在他旁边,也往上瞧,看到了金色的阵法,层层运转,华丽繁复,让人瞧着就能头昏眼花的程度。
这样厉害的阵法, 他们先前还从来没有见过, 也没有见过能扩散到一眼望不到边,或许能同天上的妖大小相同。
“有可能, ”妇人点头道, “除了供奉的大人,也没有妖会来帮我们了。”
至于人,大家都心知肚明,几年前的人是啥样,现在也差不多,能飞天遁地,但也没厉害到能一只手就列阵,还是这么大的阵法。
所以, 来的不是人,只会是他们供奉的大人。
真强啊,大家心底都在感慨着,郡令也不能免俗,活久了什么样的场景都算是见过了,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就是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往后瞧,那更是望不到边际的阵。
旁人不清楚,他这个经常同道士打交道的郡令还能不清楚,一般的阵法也就屋舍大小,再厉害点的,一个园子,再厉害的,一座城。
想到这里,郡令好奇问道:“你们中有能列阵一座城的吗?”
站在郡令旁边的道士乜斜他一眼,一副你在说什么话,但抬头望天的眼神中有着痴迷,旋即道:“以前没有,现在有。”
但没有人能达到大人这般程度。
这还是他们不知道李笙歌阵法已经越过东海郡,跨过三郡,还在往前扩的事。
否则,已经不是惊掉下巴的程度。
不过,即使知道了,最后也只能感叹一句,他们还是低估了大人的强大。
而此时,东阳郡,琅琊郡,原本害怕正站在神仙庙门口供奉的人,抬头望天就看到金色的阵法闪烁着,恰好在天河的下方。
所有拿着香的人都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这是阵法?”
“好像是……”
不是,这怎么可能是阵法!
所有人心中都惊讶万分,拿着香转过身,又踮起脚,想要看得更仔细些。
有人问道:“是大人来了吗?”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向天,一定是大人来了。
“快看,这阵法居然是从远处来的。”有人爬到高处,指着阵法不敢相信,大声喊道。
“远处?”
其他人听到后,疑惑万分,随后也走到宽阔或者高一点的地方,有的更是三两下就爬到了阁楼的最顶上,看清楚阵法来源后,不敢置信地张大嘴。
“这简直是神迹。”
无法言说所看到的震撼,从天外来的天河,有着从天外来的金阵,这就是神仙斗法吗?
碧蓝金光,流动的水哗啦响了一声,听到这动静的人瞬间抱住头,过了一会儿,没有水落下来,他们惊讶地透过手臂之间的缝隙往外瞧。
看到碧蓝色的天河依旧在阵法上方,才松了一口气。
“啾——”
这道声音清脆婉转,可听到的人都吓了一跳,全都惊骇地抬头望着天。
“你们刚刚听到了什么声音了吗?”
这声音怎么是从头顶发出来的!
“听到了!”
所有人面面相觑间,震惊万分的,拿着香的人喊道:“快将手里的香上了,回家——”
闻言,所有人都紧张起来,纷纷将手里的香递给前面的人,没有香的人拔腿跑回家里。
大家伙都没有想到,这天上哪里是天河啊,他娘的是妖啊!
还是早点回家!
在这等紧张急迫的情况下,郡令领着人一一接过香,大大小小的香炉里都插。满了,这才放下心。
随后带着人站在城墙上,警惕地看着头上的动静。
郡丞担忧道:“大人,这妖如此庞大,还是水,我们怎么对付呢?”
“对付?”郡令回头,没好气道:“你想上天?”
郡丞:“……”
郡尉叹息道:“不能打难道还要退缩,兵来将挡,水来人流流。”
郡令真是被身边两人给气到,无语道:“非人力能敌,但有一副好口才。”
郡丞一脸疑惑。
郡尉也不解。
郡令叹息道:“你们俩都不懂我,绝交。”
郡丞手痒了,要不是面前的是大哥,他真想打人了,面上还是一副不解,说道:“请大人赐教。”
总不能用口才将妖骂死吧,或者骂走?
他们嘴毒到这种地步,真的不会老天爷降下甘霖,一锅汤吗?
“笨,没看到大人已经出手了吗?这么大的事,还不记下来,往你们后面看看,这阵法从哪来的。”
听到这话,大家都往后看了一眼,天边来的。
等反应过来后,不敢置信地往后再看了又看,郡丞指着远处的阵法线条道:“这,这是从远处来的。”
也就是说,他们琅琊不是主战场,是附带的。
这妖也不仅仅是在他们头上,他的大远超他们的想象,大人的强大也远超我们的想象。
这就是两只大妖之间的斗法吗?
未免太恐怖了。
郡丞一点也不想眨眼,错过眼前的景色,想将面前的这一切都记下来,这景象,恐怕这辈子都看不到第二次。
闪烁的阵法就好似天边的晚霞,看不到边际。
郡尉咂巴嘴,感叹一声道:“这得多强,这真的只是妖吗?”
就没见过哪位老道能施展这么强大的法术。
他怎么就不相信,有妖能强到这等地步,要是真有这么强,他们哪还能活着站在这里。
郡尉猜测,这斗法的大人还有那条河,来历都不是简单的妖,也许说不准,两个都是神呢。
但想想,郡尉也觉得他这个想法更没有说法,要是神,两个神之间还打架,他们也不用活了。
而此时,身处在徐州的石和巫,都察觉到徐州上方的阵法,石有点不敢置信,他来到阵法的下方,伸手触摸了一下,从阵法中他感知到浓浓的香火之力。
察觉到这一点后,石紧皱着眉头,这里面的香火之力太浓太强,对方的实力已经超出他的想象了。
他先前想错了。
他的算计,不仅不会拖住他,还会让他再吸收一波香火之力,变得越来越强。
让石疑惑的是,明明是初生的神,连神位都没有,为什么会这般强,与他相比,他们这群从前有过香火的,不过如此。
难道,对方真的有什么大来历?
一想到这事,石心头升起怀疑,他来到巫的旁边问道:“除了你们,还有哪些神活着?”
巫见到天上的法阵后,也沉默了良久,他道:“他不是神,他的手段都是道法,如果他真的来历非凡,现世你认为是谁?”
巫将这个问题反问,石猜到对方想要说的是什么,但这不可能,如果他是那群道士供奉的三位,不可能只有这点本事,但如果对方真的只是对方的分身之一,甚至是从前留下的手段……
像是知道石在想什么,巫嗤笑一声道:“所以,他不是神。”
“他不是神他能是什么?”石反问。
巫没话说了,沉默了良久,才说道:“我哪知道他是什么。”
石无话可说,不想和这个没脑子继续说下去,说来说去,也说不出那人的身份。
反倒白白浪费了这次试探对方的机会。
石道:“罢了,计划照旧。”
既然不是神,也不是那三位,他也不想深究对方到底是谁,已经走到这一步,不是他们想停就能停的。
“我快要苏醒了。”石临走前,巫提醒道。
石停了一下,随后点头。
石走了,只剩下巫在徐州,他望着天上的动静,嘀咕道:“真是怪事……”
……
李笙歌还不知道石和巫看到他施展的阵法,从而猜测他的身份,他现在正一点点扩大自己法阵的范围,直到覆盖整个徐州。
运转一州大小的阵法,于他现在而言,也格外的吃力,所剩下的阵法有崩溃的风险。
他只能赌。
赌他的阵法能够撑到他将大鱼捆住,随后挪移到海上去,也只有这样,才能对徐州人没有一点危险,还能解决这条鱼。
他单手正要握住,将大鱼锁在手心里,就听到哗啦的水流声,在万物回春的技能感知下,更是察觉到那只妖正要转动自己的身体。
这样的变故,让李笙歌一怔。
对方这一变动,便让他察觉到那股巨力,这不是他阵法能够带走的,这条大鱼身上的力量更纯粹,和他先前遇到的妖完全不同,难道真的是堕神?
李笙歌一时把握不准,只是维持着阵法的运转。
就在这时,他的上方水流咕噜咕噜两下,一条鱼从里面游了出来,围绕着他四处转圈圈,好像是在上上下下打量他。
随后又来到他的脸颊旁边,同他贴了贴。
李笙歌呆了一下,眨眨眼,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鱼。
对方这是在表达亲近?
这不是石精放出来的东西?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笙歌依旧没有收回阵法,伸出手试探地碰了两下对方的额头,对方也没有挣扎。
李笙歌想了一下,便将小白龙放出来。
这样大的鱼,说不准是鲲,鲲和龙应该能够交流。
小白龙出来后,也缠绕着李笙歌,随后更是蹭了蹭,蹭了两下后,发现旁边有一条鱼?
小白龙瞪大眼看过去,绕着鱼转了好几圈,鱼也绕着小白龙转着圈。
小白龙不敢置信,语气惊讶道:“哥哥,鲲鱼。”
鲲歪头。
李笙歌挑了下眉,这鱼还真的是鲲,还好不是什么堕神,心里问道:“能让他离开,或者不被人发现吗?”
小白龙将李笙歌的话传给鲲。
鲲翻滚了两圈,须臾,天上碧蓝色一点点退去,就好像是被人抹掉,能清晰地看到金光闪烁的阵法和灰白的天。
而在李笙歌眼中,天上的鲲只是隐了身,他依旧在徐州的上空。只是能有这样的结果,已经是再好不过的事。
李笙歌正要唤回小白龙,前往下一个地方。
就听见小白龙问道:“哥哥,我们能养他吗?”
第175章
养他?
李笙歌看了一眼天上的鲲,再看了一眼正期待看着他的小白龙和鲲,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
但是养鲲和养小白龙是不同的。
最主要的是,他不能迅速控制住鲲,若是放养以后说不准闹出什么大祸来,保险起见,还是要签订契约。
因此,李笙歌问道:“你想跟随我吗?”
听到李笙歌的询问,鲲瞬间眼神一亮,高兴得在空中翻滚了一圈,这才停下来,连连点头。
能跟随在龙族的身边,是他们一族的使命。
何况, 他出来,就是寻找龙殿下的, 哪有不愿意的地方。
李笙歌见他同意,这才轻点了一下,转眼间,红色的阵法混在金色阵法上,出现在鲲的身下,一眨眼,红色的阵法和金色的阵法一同消失。
天上空无一物。
所有人抬头望天,见到灰白的天,一时间竟有些未回过神来,从金色阵法出现,随后又是一道红色阵法,压在他们头顶的妖就不见了。
琅琊郡郡令更是将这一幕清楚地记下来。
这事渐渐传到远处,徐州内的郡都听闻了这件事,随后一对照,这事他们也是亲眼所见啊。
这事顿时爆炸。
在郡与郡之间互相传递自己知道的,这一交流,大家才知道当日的情景哪里是他们肉眼看到的那般简单。
大人设下的阵法哪里只是一郡两郡的范围,那分明是远超他们想象的一州!
这可是一州啊!
他们徐州算不上特别大,但也是有八个郡的,而大人的阵法,居然能同时笼罩在八郡之上,还有荒山野岭这些,也一定是在其中的,真真切切的一个州。
数万里之大。
恐怖!
所有人在这一刻,更清楚感知他们供奉的大人实力是何等的强大。因这事发生,街头巷尾最常说的就是你知道大人那件事?
一谈起这事,每个人都能说上两句。
越传越玄乎。
在这样你一句我一句中,大家心底都清楚他们供奉的那位大人来历非凡,不是寻常的妖,甚至有可能是神仙下凡。
但是神仙一事,没有一个人说出口,只是眼对眼之间,都心照不宣。
也因为这事,各地又冒起好几座神仙庙,就连郡与郡之间的路上,都盖了好几座供过路的人供奉。
也因为这事流传颇多,生活在徐州的小妖都格外的安分,就连平日会偷人东西的鼠精都安分下来,不敢作祟。
一时间,徐州好似回到了从前。
这就让人心底更加自豪,挺直了腰杆,见到妖也不再一心逃跑活命,反而能有底气面对。
见到有妖供奉大人后,又见妖不是恶妖,还能帮他们一把,对这些妖人也没有了害怕,两方之间也能和平相处。
郡与郡之间的商队走动比其他地方更频繁起来。
钱来商行也在徐州独一无二,每个人都愿意去钱来商行购买物资。钱来也得知徐州的变化后,专门找上徐州的刺史,在各郡内都开辟出一市为妖市,能让妖与妖,妖与人之间互相交易。
不过这都是后来发生的事了。
现在李笙歌契约成功鲲后,任由鲲在外面游走,身形庞大,所到之处又是一州大小,这样庞大的身躯,即使没有恶意,也能让人望而生畏。
便打算将鲲放到宠物空间内。
这时小白龙出声道:“哥哥,能让鲲当我的玩伴吗?”
玩伴?
李笙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道:“可以。”
小白龙一条龙孤单单生活在洞天福地里,的确孤单了点。
将鲲和小白龙一起收到洞天福地里,李笙歌这才点开传送阵法传送去豫州。
豫州的鬼倒是简单,就是不知道死了多少年的老鬼,会的把戏也就是吓吓人。
一阵雷劈过去,也灰飞烟灭了。
随后李笙歌又去了凉州,凉州的妖,则是一朵花,通过寄身在人身上,生根异化,被寄身的人则以为自己得了一种病。
这种花,通过接触就能寄身,已经有不少人遭了难。
而这些被寄身的人,在寄身成功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了花的养分,花死人死。
李笙歌也只能将花拔除掉。
而死去的人,凉州一地的道士则纷纷出手,将寄身的尸体焚烧。
凑巧的是,在凉州,李笙歌遇到一位卖杏子的妖,这妖拿着挎篮,正在街头叫卖。
原本李笙歌是没有留意到他的,但凑巧凉州的妖都是小妖作祟,实力不强但就是要来往多地。
而这一州内,植物成妖作祟的颇多。
一路上都灭了好几株花,来到凉州河池郡一地的时候,李笙歌刚解决一朵牡丹妖,而这牡丹妖,在河池内养的人颇多,需要一一细查,万物回春技能一扫下,就查到了杏妖的身上。
李笙歌便顺手将这只杏妖也灭了。
将种下的果树和果子全部销毁。
这一番走动,倒耗了他不少时间。
而在李笙歌前往两地除妖的时候,雁门也有了动静。
雁门关外,冲天妖气,入目所至虽见不到一只妖的身影,但站在城墙上向外看过去时,却是黑云压顶,浓浓妖气翻滚。
这在雁门,是从未见到过的景象,妖气浓烈到已经让没有修炼的人,都能看到黑云翻滚,一眼望过去时,更是胸闷难受,一时喘不上气。
这还是已经服用过蛟龙血的身体。
若是没有服用,王总兵握住刀的手紧了两分,心底清楚,没有服用后的下场。
恐怕是还未见到妖,仅凭妖气,就能让他们暴毙而亡。
第176章
李副总兵小跑到城墙上, 落后王总兵一步,入眼即黑云滚滚的妖气,顿时怔愣在原地。
握住刀的手忍不住攥紧,偏头看向王总兵道:“大人,古将军那里传来消息,长安关外面有黑云压城的妖气。”
说完这话,李副总兵紧抿唇, 脸色凝重万分,眉心更是皱成一团。
王总兵道:“去请天枢道长前来。”
李副总兵应声, 跑下城墙回到营地里, 在营地里找寻一番后, 终于在练武场找到天枢道长, 李副总兵三两下跑到天枢道长面前道:“天枢道长,大人有请。”
天枢道长将桃木剑挂在腰间,略微偏过头看了一眼关外的天,他站在这里,也能感受到关外冲天妖气,他平静地跟在李副总兵的身后向城墙走去。
等踏上城墙,入目所至,滚滚黑云压在眉心处, 浓烟中尚能看到掩藏在其中的妖鬼。
一眼望过去, 竟有数万。
天枢道长脸色顿时凝重,这还只是雁门关外的妖鬼,其他等地还不知道有多少,仅凭他们几人的力量,怕是要抵挡不住,但让天枢道长疑惑的是——这群妖为什么不攻城?
明明有了数万部众,却依旧停留在外面。
天枢道长哪里知道,这群妖是等着将人一网打尽,此时的关外只有一两位身负灵息,对那群妖而言,根本不够分食的,就连寄身的妖物,也长不到合适的宿主。
也没有得到石那边的消息,只好等候在雁门关外。
群妖虎视眈眈盯着雁门关内,其中又有三道人形的妖正立在群妖身后,一人身穿白袍,头发雪白就连眉毛都是白色的,唯有眼角处有着一抹红,而在他的旁边,另外两人,一人头有弯角,脸上有着鱼鳞般的皱纹,另一人皮肤白皙,身后却有着两对翅膀。
“那边还没有消息?”头有弯角的妖道。
“急什么,等他们人来得越多越好。”
白袍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城墙上的老道,舔了舔嘴角。
就在这时,背后生有双翅的妖道:“可以了,动手。”
“终于可以动手了,”弯角的妖扭动了两下手腕,随后手一挥,妖群中走出如炮台大小的黑玄儿。
这群黑玄儿显露人群,身形高大,面目狰狞,正让人惧怕的是他们面前推出一团的粪土。
王总兵见到那炮台一样大小的黑玄儿,脸色一黑,又看到他们手中变化出来的,好似牛粪一样的东西,更是牙关一紧,握刀的手都抖了两下。
两军交战,即使有人手段阴狠,下三烂,扔出来的粪土也不像这些黑玄儿,这哪里是扔恶臭之物恶心他们,分明是想天降粪土砸死他们,让他们死也死得不安生。
恶心至极!
气愤归气愤,却也不能任由对方将粪砸过来,王总兵急忙问道:“天枢道长可有办法?”
天枢道长也被眼前这一幕给惊到,此时已经来不及喊人,也来不及犹豫,天枢道长正要设下阵法,将那些粪土挡住的时候,钱来客栈中跑出来一群黄鼠狼站在城墙上。
看着迎面而来的粪土,几只小黄鼠狼没有任何犹豫,拿出一个法宝葫芦,将天上的粪土全部吸进葫芦中,对着外面的黑玄儿唧唧唧怒骂着。
差一点,他们的客栈就被毁了!
扔粪的黑玄儿呆住,他们一时竟然没有了动作。天上的三妖见到小黄鼠狼手中的法宝,也不免震惊道。
“这是空间法宝?”
一只小妖手中居然有着空间法宝,他们背后的老祖定是不弱于他们的,这让三妖犹豫了一会儿,白袍妖道:“我们无意得罪你们,你们老祖可在此处?我们有一桩交易要同你老祖商量。”
小黄鼠狼唧唧两句,毫不退缩道:“尔等速速退去。”
这等不客气的言语,让三妖面色一寒,想他们也是一方的大妖,不过是给背后的黄鼠狼几分薄面,这才愿意同对方商量,哪曾想到,小小黄鼠狼,竟然也敢对他们口出狂言。
背后双翅的妖道:“不识好歹,既如此,死。”
这只妖手一挥,身后出现锋利的尖刺,急速冲着三只黄鼠狼而去。
三只小黄鼠狼见了,连忙拿出第二个葫芦,正要将尖刺吸进葫芦中时,他们身后的天枢道长出手了,只见天枢道长拔剑挡在三只小黄狼面前,剑身挥舞间,尖刺擦撞在剑身上,旋即弹飞至一旁的墙上,没入其中。
一个呼吸间,所有尖刺全被挡下。
天枢道长攥紧手中的桃木剑,缓解震麻的手腕,经过刚刚的格挡,他也摸清楚了这些妖的实力,那三只人形妖的实力不弱,凭他一个人,只能挡下两个,剩下一个……
天枢道长没有回头,微微侧头对一只小黄鼠狼道:“去清风搬救兵。”
小黄鼠狼直起的身子趴下,四肢着地,嗖的一下跑下城墙,在众妖急切注视下,跑进钱来客栈,嗖的一下消失在原地。
见到那只小妖离去,弯角的蜣螂歪嘴一笑,眉眼间满是得意道:“瞧瞧,不过是小□□迫,就能让那群人去喊更多的灵食过来。”
白袍凫舔唇,满意一笑道:“等会那老头让给我,我看中他的身体。”
蜣螂和蜂对此都没有意见,他们俩对人的身体没有任何兴趣,即使是内有灵息的灵尸。
只是在这等待的过程中,蜣螂略感无聊,便挥挥手让手底下的黑玄儿继续扔着粪土,另一边则让白蚁和穿山甲冲着城墙冲过去,他倒要看看没有这座城墙,又要如何拦下他们南下。
白蚁成群冲到城墙下面,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天枢道长见状,虚空画下火符,一张又一张打入蚁群中。
王总兵则看着一旁小小的穿山甲,这些妖实力不强,偏偏他们的本事却又是惊人。
王总兵看向城内,城墙下早已集齐一队人马,王总兵看向不远处的传令兵,给了对方一个眼神,传令兵立即挥舞着旗帜。
旗帜一挥,城墙左侧的小门打开,城内的游击里面率领人马冲出城,同外面的穿山甲搏斗。
见到人出城,天上的妖并未放在心上,心中更是嗤笑他们不自量力,不过是凡夫俗子,也妄想用血肉之躯拦住妖的步伐,可笑至极。
就在所有妖都期待着欣赏漫天血雨时,就见人的拳头轰在穿山甲的身上,顿时穿山甲被掀飞出去,狠狠后移了几丈。
这样的景象就像是一巴掌狠狠打在他们的脸上,所有妖脸上还带着嗤笑,此时却怔愣在原地,旋即是不可置信,还有几分茫然不解。
这……
这是人还是妖?
怎瞧着比他们妖还要凶猛?
穿山甲可是他们中皮肉厚实的,连穿山甲都扛不住对方一拳头,更何况是他们。
看着战场上的凡人,一拳又一拳将穿山甲掀飞出去,有的小妖喉咙锁住,四肢在地上来回踩踏着,心中升起浓浓的不安和一丝后怕。
这样有力的拳头轰在他们身上,岂不是要一拳又一拳将他们打成肉泥?
只是背后又是诸多强大的妖,这群小妖只能心下躁动,却不敢离开半分,心底止不住往坏的地方去想,越想越没有抵抗的心。
三妖见到凡人的强大,微眯起来的眼神里满是杀意。
他们没想到他们没放在眼里的人,居然会爆发出如此蛮横的力量,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人一批批换人,久战不休,三妖也没了看下去的心,再这样拖下去,他们的颜面就要被人踩在地上了。
凫双手合十,头发飞舞着,一根又一根的白毛从他身上飞出来,轻飘飘犹如头发丝的毛就像是没有任何危害,在空中飞舞着,随后飘到人的身上,顺着细小的孔洞进入人的身体中。
感知到自己分出去的种子都一一种进所有人的身体中,凫白皙的面上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目光所至,犹如看向自己的情人。
手指轻轻勾动,埋藏进人身体中的种子扎进血肉中,正要生根发芽,就在此时,一道咆哮的龙吟声响起,扎根进入身体中的种子在这等强势的咆哮声下,扭曲变弱,最后更是被排斥弹出身外。
凫咽下口中的鲜血,指尖擦了擦自己嘴角流出的血液,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疯狂。
这些人身体中到底有什么东西,居然能将他的种子赶出来。
扎根生芽的那一刻,凫感受到了一股来自血脉中的被压制,在那等庞然大物面前,他不过是只上不了台面的小妖。
可是,眼前这些人不过是弱小的人,怎么可能血脉会凌驾在他之上。
凫死死盯着人的身体,想要瞧出他们身上的不对劲,蓦然间,他想起一件事。
“传说他们供奉了一只大妖,而那只大妖是龙,是不是?”
“是有这事,怎么你也相信他们供奉的是龙?”蜣螂说完,放声大笑道:“也有可能他们供奉的是只地龙,哈哈哈哈。”
蜂也低声笑起来。
手一挥,就让自己的手下去解决那些人,这地方是他们的主场,哪里能容许人如此放肆。
“不,有可能传说是真的,”凫目光狂热中更是有着贪婪,“我在他们的身上感受到了龙血,我的种子被龙血排斥赶出来了。”
“龙血?”
蜣螂本不相信,但凫的面色的确是受到反噬,而能做到这一步,唯有破坏他寄身的种子,彻彻底底地杀死,而能有这样本事的,甚是少见,可若是对方身上真的有龙血。
龙本身霸道无比,凫不过是小妖,岂会被龙放入眼中,如此,那群人身上真有龙血!
第177章
蜣螂黢黑的眼睛瞬间眯起来,带着一丝沉思道:“你说的是真的,我们又该如何对付一条龙。”
那毕竟是一条龙,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他们三妖即使再强大,真的对上一头龙,那也是难以获胜的,甚至,他们这等弱小的小妖,还有可能丢掉性命。
龙息一吐,手下的小妖都能死伤一片。
蜣螂越想越觉得这事是个坑,他们被那只石精骗了!石精一定知道人是被龙庇护的,他对付不了龙,过来撺掇起他们,而他们还真的被对方说动了。
如今架在这里,已经得罪了那条龙, 不上也得上了。
凫只想着拿到龙血的好处,这一下子被蜣螂的话点醒,才想起被他忽视的问题,是啊,那是一条龙,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敢打对方血肉的前提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凫不死心道:“我们来了多时,也未见到那条龙出现。”
言外之意, 那条龙是不会管这群人的, 至于这群人是从何处得来的龙血, 下意识不愿深想。
蜣螂闻言,细琢磨后反认可凫所说,他们来雁门多日,那条龙想庇护人早就出手了,何必躲藏在暗处任由他们攻城。其次,对那等生灵而言,他们和人都是弱小的种族,完全没有半点价值值得放在心上。
蜣螂道:“不错,如果那条龙愿意庇护他们,岂会不管。”
蜂也在一旁点头附和。
三妖对视一眼,都看出各自眼中的渴望,只是他们的推测是一回事,真正动手又是另一回事,那毕竟是龙,是他们不愿得罪的。
因此,三妖一时顾忌起来,迟迟没有动手。
三妖不动手,仅凭地面上的穿山甲,根本扛不住铁拳的捶打,在一拳接着一拳下,皮厚肉糙的穿山甲也只能翻着身,四脚朝天躺在地上。
其他小妖见了,更是吓破了胆,逃得远远的,中间顿时空出一大块,将人包在其中,又不敢上前一步。
城墙上的王总兵和天枢道长也看到了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都带着几分恍惚,还有疑惑,随后才是欣喜。
王总兵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心底忍不住笑起来,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一切都在大人的布局下,仅凭一滴蛟龙血,就能拦下那些妖,连厉害的三只妖都要顾忌一二,不敢出手。
要是那三只妖是有点眼力劲的,说不准凭这一滴蛟龙血就能让他们知道雁门不是他们能踏足的地方。
要是没有眼力劲,大人一定有后手。
他这个总兵只需要静观其变。
天枢道长则是知道这些妖不过是忌惮他们背后的大人,仅凭蛟龙血拖不了多久。
只需要争取一点时间,将消息传回清风观,等大人一来,才能攻守易形。
甚至是,这是一场对清风青阳两观的历练,由他们开始,让他们几个练练手,也好遇到更厉害的妖,不至于一点配合都没有。
有大人在场,他们想死也死不成,还能经过生与死的磨炼。
一举多得的好事。
抱着这样的念头,天枢道长再次看向三妖的眼神瞬间不一样了,这三只妖一位本事是寄身,一位则是有着坚硬的后壳,不易斩杀,最后一位,不仅有毒,还有极快的速度。
这简直是大人仔细挑选出来的妖啊。
那么,大人果真早就知道雁门会发生的事情,这才早早唤他们五十人回来。
天枢道长越看越满意,越看手也痒了几分,心里蠢蠢欲动,身后控制的剑嗡鸣着,只待时间一到,便上阵杀敌。
剑身嗡鸣的声音,蜣螂也听到了,他视线从老道的身上划到身下小妖身上,见他们两股颤颤,不敢上前的模样,眉头一皱道:“拖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你我一同出手。”
凫和蜂各自点头。
三妖一同出手,向下方的人抓去,巴掌大的虚影落下,正要抓起地上的人,就在这时,长长的触须伸了出来。
让人诧异的长须从城墙内伸到城墙外,拦住三妖的招数。
众人顺着触须往身后看,一座小山一样大的章举正在城中。王总兵见了,心中一沉。
这样大的章举,居然出现在他们城里。
前有大妖,后有大妖,他们这是后路也失,等等,这只章举似乎并不是和他们一伙的,他们雁门成了妖夺之地,两方打起来的余波,定会毁了雁门关。
王总兵望着庞大的章举一咬牙道:“天枢道长,不如我们先助三妖将这只妖赶走。”
一只能挡下三妖招数的章举,不用多想,那定是比三妖还要厉害的,打三妖已不是易事,再来一只更厉害的章举,身形庞大,章须粗长,挥舞间,更是能摧毁一座小山。
这样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
唯有联手,才有一线生机。
天枢道长也是凝重不已,他在这只章举身上感到浓浓的威胁,这是一只比他要厉害好几倍的妖,甚至有可能,凭他一人的实力,根本奈何不了此妖分毫,这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妖,居然如此强大。
天枢道长正要点头应下时,眼尖的他看到章举头顶上站着的人影,不敢置信地闭眼睁眼,那道人影依旧站在上面。
玄明探出头,从章举的上面往下看着,同王总兵和天枢道长视线对上。
王总兵:“……”
天枢道长:“……”
天枢道长默默收回自己的剑,王总兵在一旁咳嗽一声道:“这妖,这妖原来是我们的啊?天枢道长,有这样强的底牌你怎还瞒着我?”
最后一句,王总兵说得幽怨,眼神也带了几分。
天枢道长很想说,他也是刚刚才知道,没见他也差点冲上去。天枢道长不动声色道:“这是大人派来的。”
原来这才是大人留下来的底牌,天枢道长心中想到。
王总兵一听是大人派来的,也震惊不已,知道是大人派来的,便好似有人撑腰壮胆般,细细观摩着章举的身形,最后感叹一声,“不愧是大人的手下。”
只用一根触须就能挡住三妖的攻击。
这样的本事,他还没见到过,也不知道大人有没有让这只妖留在雁门,若是说了……王总兵越想越美,没忍住脸上挂着笑,迟迟没有收敛半分。
正当他们惊讶震惊时,三妖也震惊不已。
手往下压,大手依旧牢牢陷固在半空,动弹不得,而这可不是他们单妖的实力,是他们三妖合力。
虽说他们没有用上十成十的力量,也不应该是此妖凭一根触须就能拦下来的。
这到底是哪里的大妖。
是凑巧路过,还是……恰好听到天枢道长说的,蜣螂看向章举的目光瞬间不同,果然这是那条龙的手下,那条龙居然一直注视着雁门关的动静。
难道,在那条龙眼中,一只章举就能解决他们,未免也太小看他们了。
蜣螂道:“这是那条龙的手下。”
凫嘴角微笑,“我听到了,我来试试他的实力。”
随着一朵朵白色绒花飘出来,就像是点点雪花,落在章举的章须上,接触的那一瞬间,就像是一摊水,顺着皮肤渗透进去,扎根其中。
蜂则担忧道:“这只妖的实力不弱,既然那位大人已经知晓此地的事,我们不如趁着他还未前来,迅速离开,还能留有一命。”
蜂是真的犹豫了,他本事是强,但在这头章举面前,他的实力还是弱的。
更何况,这还是那位大人的一位手下,他们三妖合力都奈何不了对方,更何况那位大人。
恐怕,这是那位大人给他们的一次机会,只要他们识相,就能留有一命。
蜣螂瞧出蜂的退缩,撇了他一眼道:“你跑了他就能放过你了吗?”
蜂犹豫,最后叹息一声道:“我不知道。”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局面,只是他想活下去。蜂心底渐渐有了想法,他们三人的实力太弱了,即使打得过面前的妖又能如何,只要那位大人一出手,依旧要死。
他不想死。
蜂后退两步,不再掺和其中。
蜣螂见状,心中不满,却又不敢对蜂出手,此时的他们,已经被那只章举锁定,只要他们露出一点破绽,绝对会被那只章举贯穿。
沉重如山岳般的威压压在他们的头顶,蜣螂握紧身侧的拳头,迅速冲着蜣螂过去。
拳拳轰到章举的身上,就好像打进来一团面团,拳头深陷其中,上面的力也一点点被分散掉。
他的皮肤,不弱于他的外壳。
蜣螂面色一惊,心中顿时后悔,清楚地知道这只章举的实力后,他再也生不起任何想要反抗的心。
这只妖的实力,简直天克他们。
更让蜣螂没有想到的是,他轰出的杀招,打出来的血坑,居然正一点点愈合。
这只章举的自愈能力也是顶尖的。
这分明是一只接近神层次的妖!
蜣螂连连后退,闪身飞速离开时,比他更快的是身后的章须,重重打在他的后背上,顿时一口鲜血喷出,五脏六腑全部破碎,他引以为傲的背壳更是四分五裂。
蜣螂掉落在地,挣扎两下,依旧没办法从地上爬起来,他五指用力,向前爬行着,他不甘心,不甘心就如此轻而易举死在这里,明明,明明他也是只不弱的妖,明明他马上就有更大的领地……
章须再次落在蜣螂的身上。
顿时血液溅出,章须抬起时,只留下一只巨大的蜣螂躺在地上,深深陷入打进地里好几寸。
凫见到蜣螂的死状,顿时也没有了寄身的念头,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匹敌的力量。
甚至寄身的时候,他的种子进入对方的身体,就好像碰到了龙血,这只章举,居然已经达到和龙一个层次。
这怎么可能!
这只是一只章举啊!
第178章
即使再不愿相信, 事实摆在眼前,也不得不信。
这次前来雁门关就是一个错误,那位大人根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存在, 甚至,甚至,他们连见对方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他错了,一切都猜错了!
那群人身上的龙血,根本不是他们供奉的那只妖,这也解释为什么那群人没有妖化,龙血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位大人真实的来历,比龙还要大!
凫不敢再往下深想,只想逃,逃得越远越快。
身后呼啸的风传来,凫察觉到背后的动静,往背后一瞧,惊惧下瞳孔紧缩,急忙躲闪,又是一道风声,章须横扫,凫吓得连忙自爆,化为成千上万的白色绒花,向天上飞,又落向地面。
成千上万细小的白花,像是落下的雪。
所有人见到这一幕后,彻底惊住,这只妖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天枢道长立即控制着桃木剑,化出九道虚影,控制着剑影向成千上万的白色小花刺去。
剑影所到之处,白色的小花一分为二,下一刻,天枢道长当场愣住,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只见白色的小花一分为二后,又分化成更小的两朵,在天上飘着,随意落在其他小妖的身上。
当那些白色小花飞过来时,小妖们蜷成一团瑟瑟发着抖。
天枢道长眉头拧成一团,这只妖不好对付对方的能力能让自己化出万千道分身也就罢了,还能寄身在其他小妖身上。
他的御剑术,更是助长其术逃脱。
这妖兴许不强,但凭着这一招保命手段,就是极难对付的角色。
就在这时,一道接着一道的阵法出现,封锁天地,也将白色的花牢牢困在一地。
天枢道长转过头,看向章举上方的玄明,见到其设下的阵法,又见到白色的小花始终无法越过阵法一步,心中有所触动。
当年的小家伙已经变得这么强了,他这个老家伙可不能拖后腿。
天枢道长收起剑,手指掐诀,口中念叨着,一瞬间,天上雷声阵阵,一团雷云飘在白色小花的上方。
雷声炸响。
章举挥舞的触手顿时一僵,这道雷声唤醒他先前被雷劈的经历,章须立即缩回来,藏在身下,离雷云远远的。
唯有一条触手收回来慢了些,被天上的擦边打到了,打中那一刻,章举的章须又顿了一下,这才慢悠悠收回来,少了先前的急迫。
收回来时触碰到的白色小花,章举随意一挥,便又响起了好几声爆竹声。
雷一道又一道劈下,打中白色小花时,小花颤抖了两下,瞬间花瓣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杆杆掉在地上。
见雷对白花有用,天枢道长也松了一口气,要是连雷法都没有用,他一时半会还真想不到用什么术法才能彻底杀死这只妖。
随着一道又一道的雷劈下去,将近一半的白色小花彻底灭得干干净净,唯有剩下的一半,依旧在四周飘动着。
有的更是落在地上,已经生根发芽,重新长出来一朵凫,这样的情况是天枢道长所没有料到的,这只妖顽强的生命力简直超乎他们的想象。
无穷无尽,只要遗留一朵,便能卷土重来。
天枢道长也知道,施展此等术法,对那只妖也是一次重创,修为必定会下跌,但在彻底耗死那只妖之前,他们身上的灵必定会耗得一干二净。
到那时,便是那只妖彻底逃生的机会。
天枢道长看得清楚,玄明也看得清楚,眼下这情况,这只妖不是他们的法术能清理干净的。
玄明在身上摸索了两下,从怀里拿出大人塞给他的符,里面恰好有一张雷符。
玄明将符扔了出去。
瞬间,紫色的雷云在天上聚集着,这是一团比天枢道长使唤出来的雷云还要庞大数倍的雷云,遮天蔽日,压在众人的头上,让人看了不由得心沉甸甸,无端地恐慌。
这样浩大的声势,前所未见,简直令妖骇然,地上的小妖忍不住跪趴在地上,瑟缩成一团,尽量缩小自己的身形,最好是能将自己藏起来,让天上的雷劈不到他们。
蜂也从天上降下身形,他抬头望向天上的眼神暗含着一缕恐惧,在章举出现之后,他从未有如此厉害的心悸,脸上的神情变了又变,心脏更是像被一双大手捏住。
这就是道士的手段吗?
居然藏着此等底牌。
若是他……恐怕此时被雷劈的就是他了。
凭他的本事,怕是连一道雷也扛不过去。
蜂忍不住离雁门关更近一点,好似再近一点就能多一分心安,直到走到雁门关城墙下方,屏住的呼吸才微微吐出。
天上的凫更是上上下下飘动着,像是在恐惧,他飘起来的速度更快了。这次,他不再往天上飞,也不再往地上落,急切地回过头,向雁门关的方向飘过去,抑或是飘向两边的小妖。
比凫更快的是天上的雷,刺啦一声,电弧飞舞着,顿时汪洋一片的雷池闪烁着,精准劈在每一朵凫英上。
成千上万的雷点同时劈下,眼前紫光一片,蜂脸色又白了几分,身躯忍不住后退,直到贴上雁门关的城门,才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着,好恐怖的力量,好厉害的雷法。
他不禁咽了咽,喉咙滚动两下,眼底是满满的惊惧,心底更是忍不住唾骂先前的自己,有了几分本事就敢肆意妄为,差点阴沟里翻车,有来无回了。
蜂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神极好,能清楚地看见被雷劈中的凫英,刹那间灰飞烟灭,不留下一丝痕迹,一道道,一朵朵,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不敢再睁眼看着眼前的场景。
心跳得越来越快,头脑越来越清醒,他看出来,这根本不是那群道士的本事,是他们身后的那位大人,也只有那位,才能……等等,蜂想到这里忍不住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入目依旧是紫色的雷池,狂暴的雷电正在扭曲飞舞着。
与之而来是他心跳传来的鼓声,在方才那一瞬间,他明白了,那位真实的身份,原来,他们一直在和一位神仙作对。
明悟这点后,蜂四肢失去力量,紧靠在城门上才没有让自己跌坐在地,脑海里已经空白一片,什么也想不到。
他真的没想到,他居然挑衅的是一位神。此时,他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胆子很大了,还不是一般的大,连神都敢冒犯。
难怪,难怪那只石精一直在挑唆他们尽快出手,又不敢停留在雁门关外,原来,那只石精门儿清,他们不过是对方的棋子。
蜂咬住自己的手指,心底全是对石精的恨意,若不是他,他岂会掺和进来,心中怒火高涨了一丈,蜂又彻底冷静下来,当务之急,还是尽快想想该如何留下自己的性命。
……
雷云渐渐消散,凫英尽数被诛,就连一些小妖也没有幸免于难,全都死在了雷云之下。
一地碎土。
只剩下胆颤心惊的一小撮小妖和紧靠着城门的蜂。
蜂见到面前的场景,他知晓以他之过,想要留下性命绝非易事,但他也知晓此时此刻,人族需要的是什么,一个安稳能够活下去的世界,一个能无妖乱的地方。
而他的实力勉勉强强也是能入眼的,虽说不如章举的实力强,但在雁门关外一带,也是有一处地盘的,而雁门关的群妖众多,其他的长安关,长定关,也有其余妖惦记。
这就是他能活下去的机会。
替人族看守门户。
以他的本事,想成为大人的手下定是不行的,只能成为大人手下的手下,或许,他应该奉章举为主。
不,不行。
蜂正要有所行动,却又想到章举也不过是大人的手下,他奉章举为主,未必能被那位大人饶恕,也未必会被那位大人看在眼里,甚至是那只章举也未必愿意收下他。
他根本没有任何选择。
除非,他另投人族。
或许看在他有几分实力,能够饶他不死。
玄明是知道还有一只妖没有解决的,对那只妖能躲在城墙下,又未对章举出手,他心中已经有了推断,又见到城墙外面的小妖诸多,这仅仅只是雁门关,长安、长定等关也有诸多妖骚。扰,仅凭他们,难以解决。
这次雁门关一行,算是让他们又摸清楚自己的实力,跟如今的作乱的妖相比,他们的实力还是差远了。
唉,玄明心中也多了几分忧愁,终究还是要借助妖的力量。
或许这也是大人想看到的一幕?
玄明将脑子里冒出的想法按下去,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不过是一时的纵横罢了。
往后,还是要小心谨慎,不得失了备心。
与此同时,蜂走出来,出乎所有人预料跪在雁门关外,瘦长的身影跪得笔直,头颅却是低垂卑微的姿态。
这般动静,王总兵眼神冰凉,天枢道长摸着胡子的手也一顿,一时之间,竟没有一点声音,天地间忽然一静,就连小妖也屏住呼吸,眼神里满是迷茫不解。
玄明没有出声。
蜂本意是想等着人出声,他好接着开口,却没有想到,竟然无一人开口,幸而蜂脸皮不薄,面对这样的场景,也能镇定自若开口道:“小妖此次前来,心知罪责难逃,但愿小妖能以残缺之躯镇守雁门,求大人宽恕。”
只字不提冲城作祟的事,以免被对方彻底定罪问责,也不曾将自己放在罪妖的位置,以免真的让对方看清自己。
蜂心底算盘打得噼啪响,心里也有赌的份,若是将话挑明,岂不是两方都没有下去的台阶,这样就能留有余地,是死是活悉听遵命。
他的这番打算,在人精面前,全都一清二楚,玄明也知道对方的意思,轻佻地挑了一下眉,这妖到底是个聪明的,有的事说全了,不死也得死了。
话虽然没有挑明,却也将自己的打算全部说了出来,有意思,这妖挺有自知之明,但对方的话他却是不信的,妖就是妖,岂能同他们交付真心。
只是契约的人选上,却又不是他能定夺的,将这妖带回宫让陛下契约?或许他炼制出能承受契约阵法的东西,让陛下只需要媒介,就能掌控这只妖?
玄明心底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觉得可行,毕竟,雁门关不同于其他地方。
玄明在手上不停构造阵法,毁灭又重新构造,终于让他尝试出一道简单能契约妖的契约阵盘出来,小小的改动,让阵盘只需要滴入双方的血,就能让主方掌控次方。
而玄明构造阵法时,无人应答,低垂着头的蜂惴惴不安,难道是他想错了?
如果是他想错了,他现在应该身首异处,难道是他给出的条件还不足以打动他们?
可他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也只有他本人了,何况他还会驱使其他的小妖,难道是因为他没有说这事?
蜂想到此,正要开口讲话时,就听到了衣袂翻飞的声音,还有沉闷地踏雪声,旋即,一双鞋子连带着衣袍出现在他的面前。
蜂抬头,因逆着光,他又是跪在地上,对方的神情全都在暗处,瞧得并不真切,唯有伸到面前的手,还有上面的木块瞧得分明。
蜂疑惑,就听见来人语气冰冷道:“滴血。”
虽不知道对方要他的血做什么,蜂依旧划破自己的手掌,将滴滴在木块上。
血一落下,木块上面的阵法闪烁了一下,面前的人也一句话没说转身离开,独留他跪在地上依旧没回过神。
等人走了,关外的人也依稀回到关内,城墙上站着的人也转身下了城墙,地上的雪也已经融化,蜂才慢慢地起身,看着还在那挥舞着章须的章举,一言不发站在关门。
面对还未离开的小妖,蜂一个眼神过去,所有的小妖皆低下头颅,没有哪只妖愿意在这个时刻触及蜂的霉头。
杀死仅剩的两只蜣螂,蜂面无表情道:“守好雁门关,莫让一只妖接近扰了关内的清静。”
……
因契约阵盘的事情十分重要,玄明谁也信不过,自己一人坐着传送阵传送到皇宫里面的神仙庙里。
此时天色还未黑下去,玄明走出神仙庙,随手抓了一个内侍,让内侍替他通传一声。
内侍看到玄明身上的道袍,又问了来自什么道观,道号是什么,这才向勤政殿的方向而去。
赵煊知道玄明来了后,诧异了一下,这人能不来京里就不来京里,莫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宣。”
玄明等候在殿外,听到内侍传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揉了揉自己的脸,让自己瞧着不那么轻佻,尽量收敛自己的脾性,这才大踏步跨过门槛走到殿内。
殿内空旷,除了案牍后左右侍立的内侍,别无他人。
玄明拱手作揖行礼道:“小道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上前来,你找我有何事?”赵煊说完,又问了一句,“可是那位大人的事?”
“小道此次前来,并非因大人之事前来,事关雁门关,特献上一物,只是此物需要陛下一滴血。”
“雁门关情况如何,”谈起雁门的情况,赵煊脸上的笑意也收敛的两分,眉眼间多了一丝担忧,莫不是要他的血去镇压什么妖物,但他的血有用吗?
赵煊可不相信什么真龙天子的话,他也是爹娘生的,旁的人也是爹娘生的,都是人生出来的人,岂会因为他当了皇帝,就能从人变成真龙。
若说是天上的星宿,那岂止他一人是星宿,也不见得那群妖害怕。
不过,若真的有用,尽取之又何妨,因此,赵煊叹道:“我的血若有用,何必只要一滴。”
“……”
玄明闭上嘴,又没忍住直说道:“多了无用。”
他也不再拖延,将木块从怀里取出来,见殿内也只有两人,直接大跨步上前,二话不说抓起赵煊的手刺了一下,取出一滴血滴在木块的主位。
赵煊完全不在乎手指头的血,目露好奇。
随着血落在木块上,当着两人的面,木块上的阵法闪烁了一下,上面的阵法也从黯淡变得明亮。
“这是?”赵煊问道。
玄明道:“这是一术契约,原本是修道者才能使用的契约阵法,能够同妖物契约,有一妖愿意镇守雁门,我想着雁门非比寻常,契约者只能是陛下,便琢磨出阵盘,将阵法镌刻在其中,再以血入阵,次位便会听从主位的命令。”
“你的意思是,凭这一块木头就能使唤一只妖,凭这块木头,就能让从无修炼过的凡人驱使妖族。”
赵煊眉头皱起来,拿起木块打量了一会,旋即叹息道:“你可真是给我出了好大的难题,下去。”
侍立在身后的内侍立马轻手轻脚走出去,跨出门槛的瞬间连带着将门也关上。
门一关,赵煊没忍住给了玄明一下,随后沉着脸道:“此术只有你会?”
玄明摸了摸被打的脑袋,翻了个白眼后点头,他真的怀疑,赵煊借机报他以前在玄阳观,被自己无意打了一下的事。
“这阵盘都是我刚琢磨,除了我还有谁会。你放心,想要学会契约阵法,还要将阵法融入阵盘中,不是我这等聪明绝顶的人,其他人是办不到的,当然,等我死后,你若是还需要,我小师弟……”
赵煊捂住玄明的嘴,嫌弃道:“我不想知道。”
这事说好那肯定是好事,但能以凡人之躯驱使强大的妖族,其中的利欲又岂是他能控制的,不过幸好此术能学会的寥寥无几。
真有强大的妖……
赵煊一想到这妖还是掌控在皇室的,更是明白以后祸患无穷,上位者是明君也就罢了,是昏君,不异于现在的妖祸。
只是这些事都是往后的事,他现在担忧未来的事也无任何办法,总不能死了多年后从棺材里跳出来教训后辈,说不准,真到那时候,就是后辈教训他了。
赵煊幽怨地盯着玄明。
玄明两手一摊道:“这东西你不拿着,总不能是我们拿着,我已经契约了一只了,我们道门若人人一只,你就不怕道门以后势力庞大吗?我只想安安分分地活着,种种田,养养师弟,这种烫手的山芋我可不要。”
“再说了,真到那时候,我们都死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过成什么样子,就不是我们能管的。”
“……”
赵煊道:“你是孤家寡人一个,死了是可以不管,我是皇帝,我岂能不管我御下子民,玄明,活久点,若有昏君,你来皇城将所有妖全部拿走。”
“……哇,好大的担子,小道肩膀不够宽,挑不起。”
玄明这时才知道赵煊担忧的事情,他担心的不是有人用这种阵法去契约妖,也不担心妖的下场,他担心的还是老百姓,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即将面对拥有妖作为后盾的皇庭。
这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远比现在还要恐怖。
而这很难去避免,不是所有人的性子都是赵煊,后人难保会有异类,这是避无可避的。
可他也不能一直活着撑到昏君出现的那一刻。
况且,真的有那么多妖,他老胳膊老腿,那也打不过啊。
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赵煊死了,立马送那些妖下去陪他,玄明这般想的,也是这般说的。
玄明又道:“根据契约阵法,你可以在死之前,让他们自尽。”
“还能这样?”赵煊吃惊,完全没有想到契约阵法连生死都约束在其中,知道这一点后,他勉强放下心,随后又道:“即使如此,你也要活着送他们离开。”
妖的事情彻底安排。
玄明摆摆手离开,赵煊也将木块好好随身携带着,以免落到他人手中。
更令赵煊惊喜的却在后面,借助契约的作用,他居然能横跨千里指挥另一头强大的大妖,感受到契约的厉害之处,也不得不感慨一句,玄明在阵法一道的天赋简直非常人能及,是妖孽之才。
能够横跨千里对话,赵煊知晓雁门关外的情况,知晓暗藏在雁门关外的诸多妖,也不免心惊,最终派遣蜂前往各地,将能收服的妖全部收服,不能的一律杀死,遇到不可敌的撤退。
有了蜂的插手,长安长定等多地关外的妖一一臣服于蜂,甚至还抓到了一只从扬州跑过来的讙。
蜂顺手将讙杀死,又回到了雁门关外守着。
这一次雁门关一带血气冲天,死了不知有多少的妖,而妖身上蕴含的血气却是人的十倍,百倍,而本应该浓厚得要掉下来的血云,却只有薄薄的一层,其中的血气不知去往了何处。
石一直留意着雁门玉门两地的动静,见雁门这边大开杀戒,血气冲天,更是从玉门调动了更多的妖前来。
原本他是想着以人的血气,掺杂一点妖的血气,但没想到那位的本事比他所想还要强大,竟然解决了关内的妖,还收服了一只章举让他前往雁门。
这也导致雁门死伤为零,没有充足的血气,而玉门那地,又有诸多道士镇守,虽有轻微的血气,却是远远不够,没办法了,只能用妖的血气去填补。
幸好雁门这只妖促成了这件事,也算是有点用了。
因这次血气太多,各地又小小爆发了一次妖乱。
李笙歌刚解决那些厉害的妖,就得知各地又冒出来三两只犯事的小妖,因分布极散,便让手底下的小妖前去解决,而他则带着五十位道长前往扬州砚山。
扬州砚山这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从远处看,云雾缭绕,仙鹤鸣叫,满山遍地是奇珍异宝,好一处仙家宝地。
只是这地方近处看,却是虫鸣尽绝,不同寻常的山,更可怕的是,山中多有怪石嶙峋,这些怪石都要成精似的,有猫状,虎状,还有蛇头猴子等等。
这放在正常的世界,那也是一处奇观了,可在长歌行世界里,却是一头又一头要成精的妖。
李笙歌看着山林中如同蛇窝的怪蛇,直接拿出剑,一剑过去,将竖起来的蛇头全部砍断,剑光划过时,怪石一条条爆炸,只剩下光秃秃的一截。
剩下的猴子,人脸,还有猫与虎,李笙歌也一一毁去,又在这些石头上面,以符为钉,彻底将这些怪石钉住,让他们再也无法成精作怪。
而这样大的动静,却没有一只妖出来。
李笙歌正奇怪,突然看到一只山羊从林中走出来,而这只山羊头顶上却生长着一只独角,这是獬?
李笙歌怀疑,一只獬出现在砚山,砚山的妖已经被对方解决了?
而这也是獬第一次真正看到李笙歌的模样,果真和传说中所描述的那般,头发雪白微微发着光,瞳孔金□□冷无情,又有着无尽的威严,传说中是龙,可他却没有感受到半分龙气。
手持着长剑,其实力他刚刚已经瞧见了,那群石精居然也没有扛住对方一击,纷纷没了性命。
这也和传说中说的一样,但这样的招数,并不是龙真正会用的,反像是人,一位伪装成人的神。
对方这是在用人的招数对付他们,这是在教人该如何做才能除掉他们,真真是用心良苦啊,也不知道这群人能否承受住。
獬满满的恶意,面上却不显露半分。
他道:“山中的妖我已经解决了。”
李笙歌亦是面无表情,他没有相信獬的话,而是用万物回春的技能一寸寸搜索着,果真,没有找到一只妖,但也没有一具妖。尸。
除非,妖被这只獬吃了,而一只吃妖的獬,还是正常的獬?
李笙歌确定这只獬不对劲,按照套路,他应该将计就计,但多日赶来赶去杀妖的日子也让他有点累了,现在只想快点解决这只妖。
“动手。”
完全没有任何的解释,道长们也不管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既然大人说动手,那就动手。
五十位道长全拿出桃木剑,先封锁住獬的退路,画符厉害的就在后面扔符,用剑的则在前面牵制,溯药则是利用花枝调动附近的藤蔓,捆住獬的腿脚。
獬怔愣了两秒,睁着大眼睛无辜地问道:“你为何要对我出手?”
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
李笙歌站在高处垂目,目光淡然,身后的金光倾泻在他的身上,从獬的方向看过去,就好像从天降下的神明,那双淡漠的眼神更像是将他从外而内地看透。
这一刻,獬明白了,他叹息一声道:“你的来历果然不凡,连我的根脚都能看透。”
獬不再伪装下去,他的独角光芒大亮,将身边所有的道士全笼罩在其中,所有道士进攻的身形一顿,脸上扭曲痛苦着。
一阵绿芒闪烁不停,李笙歌察觉到不对劲,看道长的面容像是中了什么负面影响的招,但獬的本事,他没有记错是分辨是非,如果这是一头异类……
李笙歌算是明白这头獬真正的招式,他立即使出草木回春的技能,驱散着负面影响。
一阵阵绿芒闪烁着,环绕在每一个人的头上,每个人的头上都出现了一个“驱”字。
随着这“驱”字出现,诸位道长脸上的神情缓了下来,落在地上大喘着气,握剑的手颤抖着。
此时的獬震惊不已。
他的招数居然被破了,他这一招可是对人心性的扭曲,善者变恶,恶者变善,从来没有失手过。
而他只要将这群人变成恶者,就能直接吞下,可现在这群人却依旧处于善,他拿这群道士,毫无办法。
獬想不通,这世上真的有神能厉害到这种地步,连他的招式都能压制下去,这到底是什么招数。
獬后退两步,转身逃跑。
再待下去,他恐怕要死在那。
他刚跑起来,身后的道士也紧随其后,手中的剑法越发凌厉,更有的飞身来到獬的面前,挡住了獬的去路。
獬停在原地,慌乱地踩着脚下的地,见到这群人头顶上依旧存在的“驱”,知道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也知道身后那位迟迟不出手,完全是想拿他给这群道士练手。
既然如此,谁也别想好过。
獬变大自己的身形,让自己的身躯有一座小山那么高,抬脚一踩,地动山摇,山体裂出一条缝。
诸位道长离得近,更是被这种气浪冲飞,狠狠砸在地上,甚至有的掉进了缝里,还未从缝中飞出来,又是一脚临头。
道长任由自己的身形往下落几分,知晓缝中不可久留,立即踩在剑上,从缝中飞了出来。
他刚从缝中飞出来,那道缝隙似是被一股巨力牵引,又死死合在一起。
只差一步,他差点就被山体吞没。
绿芒闪烁不停,所有人身上的伤势瞬间痊愈,立即分散在四周,将手中的符化为绳索,沿着獬的腿一圈又一圈。
獬低头看了一眼,随便动了动,脚上的绳索瞬间崩毁,掉落在地。
简单的两下子,诸位道长的脸色彻底凝固起来,这只妖的本事,若非大人在场,凭他们,在刚打起来那一刻,已经见不到第二招了。
这只妖的肉身力量简直恐怖。
其中倒是有一人眼神明亮起来,文元没想到这只妖居然还有如此巨力,他恰好喝了那么多蛟龙血,还没全力试过。
便道:“诸位道友,替我掠阵。”
旋即,便冲到獬的面前,一拳打在獬的腿上。
吃了不少蛟龙血,又是炼体的文元,肉身实力十分恐怖,一拳轰出的力量,更是能听到清脆的一声响。
这道声音像是昭告着什么,獬听到后,彻底呆愣住,双眸垂下,看向脚边小小的一个人,这人小小的,力气居然能有千斤力。
獬一时未回过神来,又被轰了一拳,忍不住后退两步后,沉闷犹如打雷的闷闷声响起,山体又开裂了两道痕迹。
其他道长见了,立即冲上去,一人负责一小块地方。
第179章
因不知这头獬的弱点在何处,每五位道长一同联手攻击獬的眼,头顶,心脏,脊背,最后几位道长则是替文元道长进行牵制,随意攻击獬的四肢。
这一番攻击下来,即使是獬,也只能闭上眼睛,躲避着刺向胸膛的桃木剑,但这也导致他的脊背狠狠遭受雷击剑伤,虽不能要了他的命,却也让他的行动受阻,身躯变得沉重,转向间又被一拳打在腿部,身形顿时向一侧倾倒,四脚不停踉跄几步,扎开身子才稳住身形。
走动间, 山体之间又多了几道缝隙。
獬忍不住睁开双眼,甫一睁开,尽是亮瞎眼的雷法与剑光冲来, 刚睁开的眼睛瞬间闭上, 却还是让一道雷轰在他眼珠上, 剩下的雷和剑光尽数被眼皮拦住, 忍不住落下泪来。
这群该死的道士,真是好黑的心肠,难怪是不应留于世的祸根。
獬心中怒火旺盛,想要怒视众人,却又因吃了亏,只敢将眼睛闭上。
这一睁一闭的时间,又是雷和剑意打在他的脊背和胸膛,硬生生让獬跪在地上,身躯抖了三抖。
这其中的力量也唯有此时的獬才能知晓是何等的痛,这些道士根本就不是弱者,也不知道他们是吃了多少天材地宝,居然修炼到他都要扛不住的地步。
早知如此,他也应早早离开砚山,万不敢托大。
又是一击轰向他的膝盖,獬猛地单膝挨到地面,小腿和地面接触的那一刻,獬彻底看明白了,这些道士个体的力量虽然不强,但若是一同出手,分散出手,攻击他身体不同处;他再怎么皮糙肉厚,也难以承受,不行,绝不能耗下去。
想透彻后,獬立马缩小自己的身形,全身的妖力都调动起来 ,用着极快的速度朝着前方冲过去。
他的速度极快,在那一瞬间,像是一阵风飞过。
诸位道长手中的招式未停,还未回过神来,眼前就没了獬的身影。
“追!”
怔愣了两秒,随着这一声落下,诸位道长在山中穿梭跳跃着,李笙歌则是踩着纸鹤的身上,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的身后,感应到那只獬跑得极快,脚下升云,道长们和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李笙歌想了一会儿,将洞天福地中的小白龙和鲲一起放了出来。
一时间,天顿时变了颜色,碧玉铺满了天空,清澈见底的流水簌簌响起。
诸位道长见到后向前跃进的身形一顿,后看到天上飞舞的小白龙这才放下心来,心底一琢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不禁老脸一红,迅速将脑子里杂乱的念头全抛掉,继续往前冲着。
前方逃命的獬也看到了天上的碧绿,感受到了两股似乎是同类的气息,怔愣地看着天上,一时半会未回过神来。
这妖莫非是石找来的?
獬犹豫不决,在原地踏步了好一会儿,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獬这才惊醒般继续向前奔跑,只是跑动间依旧时不时抬头看向天。
心中想着,该如何与天上的妖交谈,好让对方出手拦住身后那群道士。
他还未开口,天上的妖像是知道他的想法,顿时,天上的水倒灌而下,獬紧急停下,连连后退两步,疑惑又不解,这妖怎么回事?
獬正要开口质问。
就在此时,一条硕大的龙尾越过水壁狠狠抽在他的身上,直接将他掀飞。
清虚道长往前冲的身形一顿,身后玄明紧急下抓住清虚道长的衣服,拉着他一跃后退几丈,这才幸免于难,没有被獬砸中。
而掉落在地的獬彻底懵了,不敢置信地看过去。
这冒出来的妖,到底是来救他的,还是来要他命的。
獬连身后的道士都不管了,直接冲着前方的水幕道:“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妖?”
小白龙听得迷茫不解,他越过水幕显露出龙头,龙须飞舞着,看看地上的獬,没有回答,而是腾空而起,一跃而上,来到李笙歌的面前,缠在他的身上。
獬哽住,愤怒的眼神都清澈了两分,原来这妖是龙,还是那位身边的龙。
明白自己此时在劫难逃,石精也不会管他后,獬一眼扫过去,朝着东边的方位冲过去。
东方薄弱,又临近城镇,他只需要冲过去,影响一地的人,让那位受受黑白不分,被人冤枉的滋味也就足够了。
若能因此影响对方的道心,他此行身死更是功德无量。
獬不再管身后砸在他身上的招式,全力朝着前方的义安镇冲过去。
身后追赶的道长察觉到不对劲,这只妖完全不顾及身上的伤势,前进的路线更是有目的似的。
周道长看出来了,大喊道:“不好,他这是要冲到前方的义安镇去。”
就在诸位道长脸色一凛时,前方突然出现两道身影,其中一道好奇地看着他们还有獬,另一道却是神色淡淡,身前却是拉长又庞大的猫影。
玄明见是他们来,看向来到他身边的凤鸣,两人一对上,都知道他们此时猎杀这头妖的事要结束了,心底却是不痛快,他们的实力还是不够,居然没将这只妖杀死,反而还要大人的手下出手。
珠珠见到面前的獬,心中也是一紧,这还是他头次见到气势这么强的妖,这可比在雁门关见到的那只怪鸟要强大太多了,全盛时期碰上,他和渡渡也不一定能将其拦下。
幸而,现在这只妖气息萎靡,已经虚弱了不少。
珠珠吐出诸多泡泡。
泡泡飞向獬,獬妖气一扫,将泡泡挥到一边去,眼神警惕地看着另一只妖怪,地上的黑影更是让他感到不小的威胁。
黑影渐渐撕裂,分化出不少小猫,这些猫速度极快,扑向獬身上的影子,一咬一抓,獬感到影子传来的剧痛,嘶吼一声,连连躲闪着,一不小心碰到身边的泡泡,顿时身体一僵,他身体的一部分陷入泡泡中,再也动弹不得。
他感知不到他身体那部分的存在,也无法拼尽全力挣脱,就好像他已经丢失了一部分,却又不是真的被吃掉。
尾巴挥舞间,又碰到泡泡,这一下子,尾巴间也没有了知觉,站在地上的腿,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可以躲避,獬惊恐地看着泡泡接近他的腿,随后他的腿也没了。
这到底是什么招数,怎会如此恐怖!
这两只小妖怎会如此强悍!
地上的影子更是一点点被撕碎,獬痛得嘶吼,直到泡泡接近他的头,这才没了动静。
猫影手上动作不停。
玄明也用阵法将獬困住,其他几位道长也纷纷用雷法劈下,一点点消磨着,直到獬的气息彻底消失不见,这才松了一口气。
地上的獬已经成了黑炭,唯有头上的角完好无损。
珠珠上前将角取了下来,双手捧着,抬头望着天上的李笙歌,喊道:“大人。”
李笙歌下来后,将地上的獬收入背包里,又看了一眼珠珠手上的角,拿在手里看了一眼,随手扔进背包里,又给了珠珠和渡渡两团香火。
珠珠闭上眼一脸享受地吸收,吸收完后才睁开眼道:“大人,我和渡渡留意过砚山的妖,一只颙还在扬州,他的能力会让一地无水。”
“无水?”
这能力和旱旱倒是相似,但李笙歌想到的却是更深一点,更恐怖的能力,人的体力也含水,这能力要是一个概念性的,那一地的人就遭殃了。
只能盼望着那只妖不会用他的能力。
李笙歌立即用技能查看扬州何处无水,找到两处,在扬州的两端,他脸色顿时不善,不免蹙起眉。
距离他最近的是建安,最远的却是苍梧。
李笙歌想到鲲的本事,便招手让鲲出现后,对他道:“能控水落入建安和苍梧两地吗?”
鲲在心中道:“大人,建安和苍梧是何处啊?”
李笙歌:“……”
遇到这种事,李笙歌也只能按照地图系统给的大致方位标记,扬州这个地方,建安和苍梧恰好是他没有点亮的地方,这两地的人还没有供奉他。
而此时,建安内河流干涸,草木枯萎。
就连天上的雪掉落在地,都彻底融化,不见分毫,也不见一滴水,平日里还能看到的草,也一瞬间干枯成泥,见不到分毫。
建安郡内,所有人都怔愣地看着地上,又看着天,属实是不解老天爷这是什么动静,他们扬州冬天虽然不至于冻死人,但也不至于下了雪不见一滴水。
更让他们不解的是天上那碧绿的水,他们郡内的水难道都去了天上?
以后他们要从天上打水喝?
这水能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还是什么情况,总之,这天不正常。
毕竟,他们也没见过,雪能穿过水还是雪的,落到地上却是没有水的。
“这天不对劲啊,”老汉咂巴两下嘴,拿着番薯吃起来。
“谁说不是,听说坊内的井都干了,出了城,城外原本有水的地方,也一滴水都没有,还好我们城里来了一个妖怪开的店,不然我们连吃的也没有。”
“我们不会过上喝水要钱的日子吧,你说,我们的水是不是被妖怪弄走了?”
“你是说那店把水弄走,等着后面我们花钱买?”妇人一听不乐意了,又奇怪道:“不对啊,他卖的吃食都不贵,怎么还想着卖水,真卖这价钱定是不贵的。”
“价钱少是为了我们能够信任他,你真相信一只妖对我们会很好?他们都是吃人的,拿捏了我们吃的喝的,我们可不就要……”老汉压着声音道:“看着他们脸色行事,不过是花点钱过上被妖圈养的日子,这样的好日子有的人巴不得一直过呢,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以后子子孙孙都在这一地过活,吃喝都在妖那里买,现在花的是钱,以后花的可能是我们的肉。”
第180章
这话可把妇人吓住了。
妇人道:“那我们要咋办, 怎样才能活下去?”
老汉吃了两口番薯,心底琢磨一番,最终摇摇头道:“除非有神仙下凡, 否则……”
未尽之言,妇人也知晓,不免忧愁起来,他们的日子怎就这般苦, 神仙啊神仙,你何时会下凡救救我们。
在两人愁眉苦脸时,建安郡令也愁眉苦脸,来回在院子里走动着,时不时抬头看着天上碧绿色的水,若非他不能修行,他定要一拳将天上的水打下来;也不知来的是什么妖,居然如此可恶!
此时,雀鬼出现在郡令面前,郡令吓了一跳,才伸手接过雀鬼递过来的信。
郡令打开信,看完上面写的内容后,心绪久久不平,他慢慢合上信,回过神来,立马转身喊道:“快,将郡丞喊来。”
仆人听到声音,刚上前两步,就听到老爷说的话,手一拱,立马转身跑出去,将忧愁办事的郡丞找了过来。
郡丞跑到郡令面前,眉头依旧未舒展,地上无水,天上反倒出现了水,又有飞雪越过水面落下,这不同寻常的一幕,真真是让人见了难以心安,不知会有何等大事即将发生。
郡丞走到郡令面前,拱手见礼后,就见郡令将手里头的东西递了过来,郡丞见状双手接过,打开一观,一字一句看清楚纸上写的事情后,紧皱不松的眉头松缓,面露震惊。
“大人,这信上所言……”
“是庐江传来的。”
庐江有白云观,这等消息能送来,有白云观在,做不得假,甚至是真的不能再真,可这信上所写,未免太过荒诞——居然供奉一尊妖为大人。
言辞下更是透露这位妖大人来历不俗,非寻常妖物。
不管那妖来历有多不俗,那也还是一只妖。
郡丞捏着信的手颤抖两分,再低头看去,严肃的脸上更是纠结万分,依他性子,哪里愿对一只妖曲意奉承,可这只妖的确不同于其他妖物,无须童男童女供奉,只需要一条黑鱼,也难怪庐江会愿意一事。
就连他,也不免犹豫踌躇,试一试呢,或许试一试他们如今的磨难就会渡过去。
只是心底却还是有一丝犹豫,万一请神容易送神难;日后未必只需要一条黑鱼而是人时,他们又能如何。
要赌一把吗?
还是……
郡丞眼往上瞅着,涓涓水流,庞然大物,若是他们即将供奉的妖正在头顶,正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些话还是小心为妙。
“大人,”郡丞没忍住喊了一声,随后在郡令看向他时往天上瞅着,郡令见到他往天上瞅,也往上翻着眼,两人都不敢仰着头看去,免得惊了头上的妖。
郡令转身向内里走去,郡丞紧随其后。
两人进了屋,郡令才在纸上写道:天上的可能是鱼妖。
郡丞看了,心惊过后也点头认同,不是鱼妖哪里需要水,所以他们现在鱼也跑天上去了,那该如何供奉那位大人。
郡丞想到家里的咸鱼,便道:“大人,我们是否可以用腌制的?”
郡令闻言,犹豫半晌才道:“死马当活马医,试试吧。”
确定要供奉那位大人,还不能让天上的鱼妖知道,郡丞亲自去找了能木雕的手艺人,让他雕了一尊巴掌大的木像。
木像很快雕好,郡丞又跑到早已荒废的庙里,带着人将庙里的灰尘扫干净,勉强有个能供奉的地方,这才将木雕放到供桌上,供案也换了新的,又派人准备好香,自己回家拿出家里腌制好的鱼肉,用布袋包裹住,放在供案上的盘子中,一切都准备好后,这才在郡令的带领下,心地虔诚向木像跪拜着。
因这事也没有瞒着人,家住在庙边的人都知道了,虽然不清楚老爷们为什么要拜一座没有脸的木像,但既然老爷们拜了,也无须他们出钱,便也拿着香在木像面前跪拜着。
这一幕,恰好被肥看在眼里,那一刻,肥吓得差点转身离开,但又想着头顶上还有另一只妖,说不准不是冲着他来的,何况这里是扬州,他又没有对人出手,那位未必会过来。
为了以防万一,肥变幻出人形,穿着麻布粗衣,混在人群中,凑到已经跪拜过的人身边问道: “你们这是在拜什么?”
那人看了他一眼,上下一打量,心底却想着,怎么没见过这人,不过这事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便语气平平道:“我也不知道拜的什么,就是看老爷们在拜,我们也拜拜,求个心安,你可要去拜拜?”
“……”
肥哪敢往木像面前去凑,那和送上门去找死有何两样,便叹息一声道:“我不信这些,又何必去拜。”
那人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心底觉得奇怪。
肥又去问了另一个人,得到的都是不知道拜什么,跟着老爷们拜拜的话,虽说心底还有些犹豫,但也心定几分,安慰自己,未必是因他而起。
只是见到建安的景象,心底还是后怕不已,想着前往别处,但又想到以他的本事去哪都会带去无水,土地干裂,若去的地方多了,各地都拜那位,怕是要藏不住了。
说来,那只石精也不知去往了何处,想起这事,肥心底满是不乐,提起拉拢的是他,说针对的也是他,如今奈何不了那位,反倒让他们陷入不妙的局面,终日躲躲藏藏,连砚山都不能待了。
枉他们称为大妖,过得居然如此凄惨,连小妖都不如。
肥垂头就看见从自己面前滑走的小蛇妖,光明正大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走着,眼神中完全没有一丝害怕,只有对人城好奇的好奇。
心底更是一股气涌上来,又不好对小蛇妖出手,只好背过身去。
就在此时,天上骤然降下水,惊得肥站起身来,警惕地看着下水的地方。
那些水落在地上,瞬间消无,但落下的水却未断绝,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瀑布。
肥皱着眉头看向天上的水流,越过水流看向其后庞大的身躯,鱼身很长,就连他一眼都望不到边缘。
这鱼此时降雨,非比寻常,难道此鱼也是那位的手下?
肥吓得不敢多留,正要离去,又顿在原地,凭他的本事,去往一地那一地便会遭难,若是以往也就罢了,可如今他再敢乱动,恐怕真的唯有一死。
·
而在肥的下方,街道上的人听到有水,闻声诧异地看过去,脸上还带有一丝不敢置信,直到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从天而降下的水后,才欣喜万分,急切回到家中,将所有能接到水的翁和木桶全都拿了出来。
一个个都挤在水的边缘。
离水更近的人,却看到水落在地上,地面不见一滴水痕,更别说积攒成流,一下子顿在水的面前,不知该接还是不接。
“这水不正常啊?怎么办?喝还是不喝?”
“……”
“我也是头次见到宽三寸的水流,这怕是妖术?”这人说完,叹气一声。
其余人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无人敢接一滴水。
有人渴得厉害,看着面前的水带着极致的渴望,他咽了咽喉咙,嘴里没有一滴水,干涸不已,耳边水流的声音越来越大,好似闻到水流的香味,尝到一丝甘甜。
只是越是如此,心神越是痛苦。
这简直是放在他们眼前的砒霜,不喝也是死,喝也是死。
有人受不住了,怒嚎一声道:“该死的妖,不就是想要我的命,拿走,我不要了!”
说完,一头扎进水里,两旁的人还未放下手里的木桶翁,未拦下他,就见人已经站在了水里。
“痛快,痛快!”
这人仰着头连喝了两大口,全身都被水打湿,喉咙品尝到那一丝甘甜后,人也有了精气神。
他从水中抽身,将自己木桶里的水倒出来,水落在地上的那一刻,依旧没有水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这人也不管水的去处,喝了水,再想忍着不喝水是万万不可能的,便高举起水桶,接得满满的,直到溢出来才放下,拎着水桶里的水走了。
剩下的人见他没有任何问题,这才咽着喉咙大着胆子往上凑,挤作一团,只因这小小的三寸水,太少,太少,还不知何时会消失不见,因此不敢慢旁人一步。
乱了,一切都乱了。
李笙歌来的时候,就见挤成一团的人,也发现,这水落到地上没有积攒成流,他先前的担忧是多余的,当务之急,还是让人群静下来。
他同鲲沟通,让其扩大水的宽度。
一瞬间,三寸宽的水变成了三丈,所有拥挤的人都被水浇淋,争抢水的人懵了,没有抢到水往前挤的人也懵了,带着人赶来的郡令更是愣在当场。
“妖,妖发怒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立即转身,想要离水远一点,每一位身上沾染到水的更是面露惊恐。
这不同寻常的一幕,让所有人都以为是妖对他们出手了。
郡令回过神来,喊道:“快,快救人。”
他同衙役等人,上前将人一把把拉到一旁,让他们不至于挤成一团,更不想有一人倒下被踩在其下。
翁桶碰撞间,不少人后背被砸了一下,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停留一步,纷纷向后,向两边的屋子躲去。
李笙歌见状,立即用万物回春的技能,治疗他们身上的伤势,随后唤出小白龙,踩在小白龙的头顶,显露在所有人的头顶。
随着庞大的龙影遮天蔽日,所有未在水中的人震惊不已,张大嘴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郡令拉着人的手一松,他看着面前的场景,正心生绝望时,就见从天而降的绿芒,这道绿芒落在他们身上,身体上的毛病顿时消失不见,干涸的喉咙都好了起来。
郡令不敢置信地再次看过去,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试探道:“可是大人前来?”
李笙歌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见到大家的情况尚可,这次松了一口气,刚刚是他想当然了,误以为加宽水,接到水的人更多,拥挤的情况便能有所改善。
“殿下,那只妖的天赋会影响我降下的水。”
鲲心声传来,李笙歌心下诧异,他还以为这水未成溪流,是鲲的本事,知道是那只妖的影响后,李笙歌便道:“嗯,你先将水收回。”
话音刚落,天上落下的水顿时消失。
所有人都吃惊地望着李笙歌。
郡令更是瞠目结舌,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李笙歌道:“你们先回家。”
一时间无一人动一步,所有人都疑惑不解,郡令虽不清楚要发生什么事,但这位是他们供奉的那位,既然其他郡都已供奉,总归不会害了他们,便对挤在街上的百姓道:“诸位父老乡亲,随我暂回家稍候。”
见郡令都这么说了,有水的便捧着水回去,没有水的,也因先前的治疗身体没有那么难受,也愿意稍候。
一位位都回到家中后,却没有舍得乖乖在屋里等着,有条件的都踩着竹梯坐在屋顶上,想要看得仔细。
人群散去,李笙歌也看到了隐身在一处的肥。
金瞳看过去的刹那,肥现身,心中想到,同这位对视,果真压力不小,见其脚踩白龙,心中更是一惧,拱手一礼道:“小妖见过上神。”
听到这话的百姓心下震惊。
上神?
那位让他们回来的居然是神仙,这个事实让所有人都呼吸一窒,唯恐惊扰天上的神仙。
李笙歌没有理会,直接手持长剑,一剑斩了过去。
肥大惊失色,完全没有想到这位居然会一句话不说,就要了他的性命,惊惧下立即转身离开,刚走一两步,身后剑光已至,顿时,一击毙命。
肥跪在地上,回想方才看到的那双眼睛,闭上了眼。
李笙歌将肥的尸身收了起来,这才打开拍照系统,选择了下雨模式。
一瞬间,天上飘雪,一片白茫茫的天顿时乌云笼罩,电闪雷鸣,豆大的雨滴越过碧绿的水哗啦啦落下,砸在每一块青瓦上,落入每一口翁和木桶中。
坐在屋顶上的人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直到身上有着沁骨的冷意,这才抖擞两下身子,从屋顶上下去。
不少人站在窗边看着落下的雨,更有人专门站在雨中伸出手感受着冰凉的雨,慢慢笑了起来。
一声赛过一声,高兴地喊道:“下雨了,下雨了——”
李笙歌听到这声,嘴角也缓缓笑起,眉眼明亮,等建安湖水上涨差不多的时候,这才乘龙离开。
·
他走后,雨也停了,天上又继续飘着雪,百姓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这是何等的本事,居然能改天换日。
有人好奇道:“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在远处,有人脸上依旧是止不住地兴奋,他方才可是听见那只妖喊神仙为上神,来的那位可是神仙。
顶着飘雪,人跑出去问旁人道:“你刚刚听到了吗?那只妖居然喊那位上神!”
“你也听到了,我也听到了,我还以为是我幻听了,居然是真的,刚刚真的有神仙来过了!”
“什么,刚刚那位是神仙?”
“若不是神仙,怎会改天换日,雪天变雨天?”
“……”
随着人传人,传得越来越远,所有人才知道刚刚是神仙来过,还斩了作乱的妖,手一挥更是为他们降下雨水,这样离奇的事,让所有人都只觉活在梦中,分外的不真实。
就连郡令得知后,也怔愣了许久,他万万没想到,方才来的那位不仅是他们供奉的那位大人,还是一位神!
他先前还以为是只妖!
好啊,那些老家伙可真是瞒得他好苦!
郡令又喜又怒,恨不得写一封信过去骂一骂他们,后又想到他们供奉的供品,只是一条简单的咸鱼,心神不安,立即找郡丞一起,想着从哪里搞一条新鲜的鱼。
直到知道钱来商行上了新鲜的黑鱼,立即带着郡丞过去,买了好几条,又买了鸡鸭,这才心安几分,就连供奉的香都换成粗。长的,绝不让神仙以为他们心不诚,抛下他们。
这事毕后,郡丞还有几分不敢相信,望着新换的无脸木像出神,神仙居然没有抛下他们,居然下凡助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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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笙歌解决建安的事后,立马来到苍梧,甫一踏入苍梧境内,眼前凄惨的景象让李笙歌瞳孔一缩,不敢置信。
天上无一飘雪,反倒烈日炎炎。
而烈日下,草木枯死,地上到处都是未成精的动物,不远处的村庄内更是有着无数倒下的人。
李笙歌立即将天气预报打开,天上慢慢飘下小雪,炎热的气温慢慢降下来,若说建安是缺水所引起,那苍梧便是酷暑,人无法熬过的酷暑。
一踏进苍梧,便是热浪拂面,即使他现在降下小雪,严寒的气息涌来,也只是将温度压到正常的春天。
不敢想,在那等高温下,可还有人还活着。
李笙歌站在小白龙身上,触目良久,他闭上眼,眼角滑过一滴泪,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心头酸涩,连带着手脚都好似麻了起来。
背过身,擦拭掉脸上的泪,再次转过身,闭上眼睛缓冲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睁开眼,伸出手,万物回春一寸寸将草木回春,让所有地方继续绿意盎然。
等这一片山头连绵数里皆是绿意后,李笙歌才一点点用起死回生的技能将小村庄的人救活。
随着一寸寸进入,一寸寸回春,救人。
也让停留在这一地的颙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的地方,颙偏过头,人脸上有着一丝后怕。
他扇动两下翅膀,心想,不会是那位来了吧?
后又想到这一地已经无一人存活,也从未供奉过那位,那位定是不知晓的,这才心安几分,却又想着要不要再换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来晚了,今天精神终于好了一点,前几天码字的时候倒头就睡,一连睡了好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