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丁兰这边, 趁着休息去找丁丽。
她想问问堂姐,工作怎么样?她现在上班,每日都提心吊胆, 生怕老板发现她和堂姐的身份。
她到了堂姐家, 发现方父方母对她还跟以前一样, 拿她当隐形人。
丁丽拽她出来时, 她有点纳闷, “你跟隋波偷情的事, 他们不知道嗎?”
“知道啊。”丁丽撇嘴,“他们更舍不得我赚的钱。”
丁兰听到她赚钱,眼前一亮, “你工作应聘上了?”
“那当然。”丁丽甩甩头发,“走!我们一塊逛街, 我请你吃饭。”
她带着丁兰去商场买了好几套漂亮衣服, 这些衣服的价格都不便宜。
丁兰看着价格,胆战心驚, “你哪来的钱?”
丁丽撇嘴, “他把我和隋波抓奸在床, 讹隋波的,我找他要了一半,反正我没孩子,不花白不花。”
丁兰觉得她这样也不是办法,“你在外面偷人, 他们也不撵你走, 就是冲着你掙钱。如果哪天你不掙钱,他们肯定要报复你。我看你不如收养个孩子。”
丁丽微怔,收养孩子?她有点心动, 可是又撇嘴,“我现在工作,收养孩子,我也没时间照顾。真让那两个老东西照顾,孩子也不会向着我。我可不想养个白眼狼。”
丁兰沉默了,她的话还挺有道理。
丁丽揽着她胳膊,“行了,你别胡思乱想了,我现在就趁着年輕时快活。老了的事,等我老了以后再说。”
丁兰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
丁丽问她,“对了,你来找我啥事啊?”
丁兰就问丁丽,“你们酒店还招人嗎?我看到老板总觉得不自在。我也想去酒店工作。”
丁丽知道堂妹是个老实人,不擅长撒谎,但是——“酒店很辛苦,不适合你。尤其会遇到男客人骚扰,你这么老实,可能不会应付。你那饰品店,好歹面对的都是女客。你继续干吧。只要你不往外说,你老板不会知道你和我的关系。”
丁兰听她这么说,也只能打消换工作的念头。
**
时间一天过去,林琼华这边结束期末考试,浑身輕松。
放学后,她就巴巴跑去菊花姐的干果店,想打听她开廠的事情。
菊花正在店里盘賬,看到她过来,给她拿了一包瓜子,“放假了?”
“对!”林琼华点头如捣蒜,“你的针织廠盘下来了嗎?”
菊花叹了口气,“古德没入伙。”
林琼华驚訝一瞬,想了想,安慰她,“他没眼光,你别担心,你再找找其他人,咱们村那么多拆遷户,肯定有眼光好的。”
菊花扑哧一声笑了,“古德不是不想入伙,是他没钱。他的钱全买新房了。就是景泰花园二期。我找他,晚了。有点可惜。”
林琼华恍然,“那确实挺可惜的。”
古德家人口多,再加上古老太之前做手术花了不少钱,每个人分到的拆遷款有限。他能买一套学区房,已经超出她意料了。她以为他只分到十来万呢。
菊花点头,“不过我还是把店盘下来了。”
“你找谁合伙?”林琼华在脑海里盘算,该不会是二伯家吧?!
好在并不是。
菊花笑道,“我贷款的。时间比较紧急,我没那么多时间说服别人,所以自作主张去银行贷了款。”
林琼华惊訝张大嘴,“那大伯不得气疯了?”
菊花看着她,一副“你说对了”的表情。
林琼华有点担心,“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工?”
菊花正在琢磨做什么款式,“我们是专做针织衫的,除了人工,其实选的线也有问题。做的款太老了。年轻人不喜欢,所以销量上不去。”
她侧头看着林琼华,“你媽跟我说,你之前画了几个毛衣花样,卖得还挺好?”
林琼华点头,她上辈子好歹活那么多年,知道哪些款式时尚,也很正常。
菊花冲着她笑,“你想不想赚外塊?画一个花样,我挑中了,我就给你两百塊钱。”
林琼华眼睛一亮,200?这么多!
她刚要答应下来,突然又闭上嘴,“菊花姐,你现在还缺钱吗?”
菊花叹气,“怎么可能不缺呢。我买了那个工厂,賬面全是空的。买原材料都得赊账。”
林琼华笑眯了眼,“我手头有一万塊钱,投你的厂吧?”
菊花惊讶看着她,“三叔这么大方吗?居然给你这么多零花钱?!”
简直离了大谱。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居然有一万块钱零花钱。
林琼华微窘,“你想哪去了!不是我爸给我的。是我自己借来的钱。”
虽说她现在股市的钱小赚一笔。但她并不打算退出来,说好了长期投資,她就不会短期提出来。
这些钱是她跟于芳芳借的。
于芳芳投資田老板的凉皮店,收入一直放在她这边。于芳芳也不拿回去。林琼华就跟于芳芳商量借一万块钱投资开厂。于芳芳不急着用钱,同意了。
当然一万块钱跟三十万相比,不算什么。
但菊花也不嫌弃,“行!这一万块钱,我算你3.5%的股。给你凑个好记的数。”
林琼华嘿嘿笑。
菊花看着她,“这事要告诉你爸媽吗?”
林琼华点头,“当然要告诉。我现在是孩子,签字没有法律效应。”
菊花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得还挺周到。那你怎么跟你爸媽解释啊?这么小就敢借一万块钱。胆子挺肥啊?”
林琼华早就想好了,“没关系,我之前借给他们一万块钱。等咱们村拆遷,他们还我,正好可以还钱。”
菊花听她说拆遷,有点好笑,“还不知道哪年的事,你就敢借!我三叔三婶真的太惯你了。”
林琼华嘿嘿笑,拉她去找爸媽。
果不其然,林为森和宋兰芳得知女儿找于芳芳借了一万块钱,惊呆了。
宋兰芳急了,“我不是不让你跟她来往吗?”
林琼华也不想的,“她的钱还存我这边呢。不来往,怎么可能。”
宋兰芳一想也对,可是她怕女儿跟着于芳芳学坏。
林为森揉了揉眉心,“你可真行。梅花村要是十年后拆迁,难道你要十年后还人家?!”
林琼华笑嘻嘻地说,“爸,于芳芳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啊。她现在是那个大酒店的经理,一个月分红都不止这个钱。你不用替她担心。”
林为森无语,“我不是担心她,我是担心你没钱还,回头我和你妈还得替你还钱。”
林琼华摆摆手,“不至于。我股票还有钱呢。加起来也有一万了。够还的。”
宋兰芳急了,“那你怎么不肥股票卖掉?非要借钱。”
林琼华耸了耸肩,“当然是看好我手里的股票。”
宋兰芳噎得不轻,“别人的股票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蹭蹭往上涨。你买那几支股票跟得了鸡瘟似的,半死不活,你还看好它们?!”
她无力吐槽。不过女儿要投资,两人还真就帮着签字。
菊花这边有了一万块钱,手头稍微宽裕一点了。
她让林琼华帮忙画了几幅针织衫的图,拿去让人做出来。看看销量怎么样。
林琼华则拽着宋兰芳回趟老家,把老家的房子加盖一层。
宋兰芳回来打扫卫生,打算过年回老家。
本村就有包工头,就在工地接活,宋兰芳找熟人,还便宜几百块钱。
将活交给包工头后,宋兰芳就去看親爸親妈。
周老太看到女儿登门,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哟?我还以为你在市里发财,不认我这个妈了呢。”
宋兰芳将篮子递上前,“哪儿的话!逢年过节,我不是都回来看你吗?”
周老太揭开布,发现里面有两瓶茅台,两盒点心以及十来斤的猪肉,她总算满意,“看样子,你在市里挣到钱了呀。居然舍得给我买猪肉。”
宋兰芳苦笑,“挣到钱又怎么样,全还账了。”
提起他们俩干的蠢事,周老太就气不打一处来,二十万啊,没孝敬她一分,全便宜骗子了,这两人真是蠢到家了。
林琼华凑到她跟前,“外婆,我听说咱们村要拆迁了,真的假的?”
周老太没好气道,“传了多少年,谁知道真的假的。”
她想起包工头在女婿家忙活,“你们该不会又听到拆迁的风声,特地回来盖房子吧?”
宋兰芳被亲妈嘲笑,有点汗颜。
林琼华好似没听懂她的嘲讽,跟着点头,“是啊。我觉得兴许是真的。咱们大林村之前也是传着传着,就真的拆迁了。”
周老太摆手,“你快打住吧!我们村好多年青人都去码头干活,我听他们说,码头院墙都围好了,不可能再拆咱们村,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听到亲妈都这么说,宋兰芳还真想打退堂鼓。这加盖的钱全是他们自己出的。自己挣的钱,花起来就格外心疼。
如果真的盖了,回头不拆,那钱不是白花了吗?而且加盖也不牢固,万一大风刮倒了,钱跟扔水里没两样。
林琼华似乎猜到妈妈所想,握住她的手,“妈,爸爸可是把砖头和石子都买回来了,现在想要退掉,不可能。”
宋兰芳微怔,是哦。砖头和石子都定货了,现在想要退掉,不合适。
林琼华再接再厉,“开弓没有回头箭,你现在反悔,以后甭在村里做人。”
宋兰芳也是要面子的人,更何况包工头还是她打小认识的,现在反悔,人家怎么看她?!她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盖。
两人往回走,迎面遇上一个男人,对方是宋兰芳打小就认识的叔叔。
前几天他将女儿嫁出去,女儿想把户口迁走,他跑去派出所却没办成。
他骂骂咧咧回来了,看到宋兰芳跟他打招呼,他就忍不住抱怨,“这才腊月二十二号,居然就不给迁户口了。这叫人干的事?离过年还有好几天呢。”
林琼华眼睛一亮,封户口?!这是提前封户口了。之前大林村拆迁也是这样,除了新生儿可以落户,其他人只能迁出不能迁进。没想到他们村更近一步,连迁出不行。
宋兰芳好声好语安慰,“明年再办也一样。现在也不分地,早迁晚迁没区别。”
对方却不这么想,“这些人只知道拿钱,不干人事。是不是想让我送礼呢?”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骂道,“我偏不给他们送礼。”
宋兰芳哭笑不得,“我没说迁户口还要送礼?咱们海江市又不是东北,没那么多人情世故。”
叔叔没得到安慰,失望地看了她一眼,闷闷不乐走了。
宋兰芳讨了个没趣,拽着女儿往前走,却发现女儿没拽动,回头一瞧,就见女儿满脸兴奋。
宋兰芳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女儿,“怎么了?”
林琼华笑道,“妈,现在镇政府封户口。说明梅花村也要拆迁了!咱们家发了!”
宋兰芳蹙眉,是吗?
“你仔細想想,大林村当初就是这样。”林琼华提醒她。
宋兰芳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她也不敢相信,两次拆迁,这种好事会落在她头上,“不能吧?兴许是那些工作人员躲懒,不做事。不一定是拆迁,你别回去乱说。万一不拆,对咱家影响不好的。”
林琼华明白,“放心吧,我什么都不说。”
她蹦蹦跳跳往前走。宋兰芳仔細回想之前大林村的拆迁细节。好像确实封过户口,至于是不是拆迁前封的,她还真记不清了。难不成梅花村真要拆迁了?她一路飘飘然回到家,越想越觉得女儿的猜测是对的。
加盖?必须加盖!上回拆迁家里的宅基地分得不多,这回可以多分点儿。
第122章
宋兰芳当即去找包工头, 想再加盖一层。
包工头皱着一张脸,“你确定还要加盖吗?你家房子没有打地基,再往上加盖, 我估计三年都撑不到。”
宋兰芳点头, “没关系, 要是三年后倒了, 我再找你盖。”
包工头没见过这样的, 他提醒她, “加盖可以,但是不能堆积重物。人最好也别上去太多。”
“行!我不放重物。”宋兰芳再三保证。
包工头这才答应。
林琼華见媽媽真的行动起来,巴巴跑过去, “媽,你相信我啦?”
宋兰芳让她小声点, “我相信你, 不代表别人也相信你。万一大家相信我们花錢加盖,过后房子又没拆, 肯定会找我算账的。咱们自己知道就行了。”
林琼華点头, 媽妈很讨厌麻烦。
宋兰芳拽着女儿, “你告诉我,有没有法子多拆点?”
林琼華认真想了想,拆迁有许多地方可以分錢,大头是田地和宅基地。宅基地已经弄好了,田地弄不到, 村里的地是之前分好的, 十五年才分一次。
还有什么办法多拆点?
她四下看了看,对了,院子里有空地, 她可以買几棵果树移过来。年头越久越好!
她将自己的想法跟宋兰芳说了。
宋兰芳眼前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虽然分到的錢不多,但也比没有的好。
她立刻带女儿去赶集。
农村集市卖各种各样的东西,果树自然也有。但是到了集市,确实有好多果树,就是果树的年份并不大。
宋兰芳就问摊主,有没有年份久远的果树。
摊主微怔,点头,“有是有,但是价格貴。”
“没关系。我就要年份久的。”宋兰芳问他都有什么果树。
“柿子树,苹果树,梨树,枣树都有。”摊主问她要哪一棵。
摊主就把每样果树的价格报了一遍,年份越久,价格越貴。但是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年份久的果树移栽成活率越低。因为它扎的树很深,把它挖出来,就得砍掉一部分根系,成活率会降。
摊主建议他们買一至三年的苗,这样成活率高。
宋兰芳本来想買十年期的果树,因为她家之前的柿子树就是十年的,拆迁分到1000塊錢补偿款。
“琼華,你觉得咱们買哪个年份的?”宋兰芳一时拿不定主意。
林琼华也有点担心,因为年份久,价格贵,一旦死了,他们等于打了水漂。
她就让摊主先带他们回去看看哪些果树看看,她好选。
有些树长得很快,就拿杨树来说,十年的杨树直径能有30厘米,而她家的柿子树十年直径却只有12厘米,这就是差距。
她想看看哪种果树更細,更細就意味着根系不发达,移栽后更容易存活。
摊主带两人去自家的果园挑选,还别说,他们家的果树是真的很多。
林琼华看完后,拉着宋兰芳,“妈,咱们买柿子树吧?只要挖树时挖得仔细些,肯定能活。”
宋兰芳跟摊主商量挖树,到了地方再帮她把果树栽好。
十年生的柿子树是一百塊钱一棵,挖一棵要二十,种也要二十。天寒地冻,这个价格很便宜了。
一棵柿子树居然要这么多钱,林琼华觉得买十年生的不划算,“妈,我看算了,咱们买三年生的柿子树吧?”
她记得这回拆迁的是国家,要建高铁,拆迁分的钱并不多。不比码头,那是公私合营,拆迁分到的钱比较多。
宋兰芳压低声音,“我觉得一棵狮子树140也挺划算。上回咱家的柿子树拆了1000块钱呢。还是有赚头的。”
林琼华还不能说妈妈有错,因为之前大林村就是这个价格,她提醒妈妈,“万一拆不了一千呢?”
宋兰芳疑惑,“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买三年生的柿子树,回家自己就能种。这一棵才五块钱。我们还能多种几棵。”林琼华提醒她,“咱们不能只考虑差价,也得考虑成活率。”
宋兰芳是个听劝的人,见女儿这么说,也就答应了,“行吧。”
宋兰芳买了十五棵柿子树,房前屋后和院子里都种了。
摊主表示不理解,但他没道理有钱不赚,很快就将柿子树挖好,连人带树一块送到梅花村。
村里人正在村口,快过年了,许多人都去赶集买年货,大多数都是买肉,买衣服,买吃的,但还是头一回看到有人过年买这么多果树呢。
村民们围过来,叽叽喳喳讨论。
“兰芳,你是不是要包果园啊?”
宋兰芳摇头,“不是!我就种在屋前屋后。琼华一直闹着吃柿子,市里的柿子太贵了。”
周老太挤过来,“你居然买这么多柿子树种院子里?你们家平时又没人。柿子成熟,会被别人偷。这不是便宜外人吗?”
真是有钱不会花!要不是她生的,她都以为自己的女儿是个棒槌!
宋兰芳哈哈笑了两声,“没事,妈,快熟的时候,我回来摘。”
也有人劝她别种那么多,“你们家院子也不大,种那么密,柿子怎么结果?种一两棵就够了。”
宋兰芳点点头,“我怕它们死了,所以多种几棵。”
她怕大家再追问,跟大家打声招呼就回了家。
宋兰芳回家挖坑栽果树,林琼华想帮忙,奈何她年纪太小了,只挖了一会儿就累得气喘吁吁。
宋兰芳让她站在坑外,“我来挖。”
她朝掌心吐了口唾沫,吭哧吭哧挖起来,没一会儿就挖了一个坑。
林琼华在边上看,这輩子的妈妈比上輩子力气大,上辈子的妈妈摆摊赚钱,身体素质就没这么好。
她好奇问,“妈,你能扛多少斤粮食?”
宋兰芳笑道,“一百斤輕輕松松。”
林琼华惊讶瞪大眼睛,一百斤?这么厉害?
宋兰芳见女儿傻乎乎的,笑了笑,“我是干惯农活的,越干越有劲。但是我一点都不喜欢出大力。干完重活,腰酸背疼,躺在床上都睡不好。我就希望你好好读书,将来找份好工作,以后都不用出大力。”
林琼华点头,“会的。”
屋前屋后和院子里都挖了坑,将柿子树全部种下,又浇了水。
宋兰芳觉得院子里和屋前都能活,就是屋后有点困难,因为它完全被屋子挡住了。别家屋后都是种杨树,树足够高,所以能长。可他们家屋太高了,柿子树又这样矮,能活吗?
林琼华看到妈妈忧心忡忡的样子,安慰她,“妈,你别担心,兴许很快就拆了。”
宋兰芳点点头,带女儿回家。
刚到家门口,就看到村长带着一个陌生男人过来,让宋兰芳簽字。
“簽什么字?”宋兰芳一头雾水,接过文件。
村长指了指旁边的年轻人,“这是方建生,他想搬到咱们村,村委会已经同意了,就差村民签字。你在这边签一个吧?”
宋兰芳也没有为难,她本身就是大林村移过来的,没理由反对方建生搬进村里,她只是有点好奇,“之前我两个侄女也将户口迁过来,但是没有人家卖宅基地,他将户口迁过来。住哪?”
村长笑道,“他租了咱们村那边的打谷场,要在上面盖房子。占了谁家的地就给谁钱。比种地划算。村委会同意了。”
宋兰芳恍然,反正占的不是她家的地,她无所谓。
林琼华打量方建生几眼,好心提醒,“村长,我听说咱们村封户口了,我妈签了字也没用吧?”
村长哈哈笑着,“他之前就已经将户口迁过来了。就差最后一道手续。”
林琼华看着方建生若有所思。这个人一看就不是农村人。他是不是得到什么消息,所以提前把户口迁过来,坐等拆迁?
回到家,林琼华就将自己的猜测跟宋兰芳说了。
宋兰芳倒是半点不意外,“拆迁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有人知道?!”
提前知道,就会有人趁水摸鱼。别看来了个新市长,但他还真不能将贪污腐败彻底肃清。总有人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己牟利。
过了几天,包工头就把活全部干完了。
虽然加盖了两层,但是工程进度并不慢。因为包工头不保证质量。
宋兰芳上去瞅了几眼,说实话,她都不敢待太久,担心一不小心踢到墙,墙就倒了,再把她埋下面。
虽然它外表看起来挺结实的,但是心理作用有时候比眼睛所见更真实。
宋兰芳爽快结了钱,又提醒女儿,千万别上二樓和三樓。
“晓得了。”林琼华答应。
她看着包工头,好奇问,“你们又接了大工程吗?”
这两天包工头可是加班加点干的。之前明明说好半个月,现在十天就完成了。马上快过年了,他为什么提前这么久。肯定是又接了工程。
包工头笑得很爽朗,指了指外面,“我们刚接了一个大活,咱们村新来的那个方建生,他要在打谷场盖房子,还要盖两层。”
林琼华试探性开口,“他盖两层应该要打地基吧。这么冷的天,你们挖得动吗?”
包工头摇头,“他跟你家一样,不打地基,直接盖。这城里的有钱人真是抠门,既要面子,又不想花大钱。只盖样子货,有个屁用啊。我都怕他砸我招牌。”
宋兰芳家的房子还好点,毕竟原先的房子很结实,只要不上去二楼三楼长住,不会出事。可是方建生要盖的是新房子,不打地基,地面会塌陷,万一出点问题,他就成罪人了。
宋兰芳顺嘴问下去,“那你怎么还接他的工程?”
“就在家门口,走两步路就能到。省时间呗。”包工头笑道,“我已经提醒过他了,他自己不听,非要这么盖。我有什么办法!反正是在我自己村子,他是外来户,真出了问题,晾他也不敢找我麻烦。”
林琼华看了一眼宋兰芳,估计包工头接他们家的活,也有这层考虑。
宋兰芳好似没听懂,顺着他的话点头,“他肯定不找你麻烦。”
包工头哈哈大笑,满意地走了。
等这些人走后,宋兰芳忍不住兴奋,跟女儿分享自己的猜测,“看样子真要拆迁了。要不然方建生不能这么盖。”
林琼华点头,“妈,要不要让菊花姐和杏花姐也回来盖房子?就跟方建生一样,租打谷场的地方,直接盖房?”
宋兰芳细细一想,还是摇头,“告诉她们也没用。这两人都没钱。”
林琼华怔住,是哦,菊花姐投资针织厂把钱全花光了,杏花姐大着肚子,马上要生孩子养孩子,手头不能不留钱。两人还真没钱回来盖房子。
第123章
方建生盖房子, 他要赶进度,所以时间很紧张。
包工头就請了村里不少壮劳力过来帮忙。
虽然林瓊華和宋蘭芳没去,但两人时不时也会站在旁邊观看他们的进度。
还真是一天一个样, 林为森从市里回来那天, 房子大梁都上了。
这房子也没有粉刷, 地板也没有铺平, 而是直接撒石子, 要多节省就有多节省。
不过方建生特地弄了个竣工儀式, 站在二楼冲下面撒吃的。
染红的花生,糖果,小馒头, 红枣……像雨点一样啪啪往下掉,引得全村大人小孩疯抢。
林瓊華和宋蘭芳也抢到不少, 就连林为森也捡到几颗花生。
他站在村道邊看着新盖的房子, 还有点糊涂,“这就盖完了?顶这么敷衍吗?”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有人把房顶用铁皮盖住的。连一片瓦都没有。
直到宋蘭芳拉着林瓊華过来, 他才找到人问, “这是谁家的房子?”
“方建生, 新来的。”宋蘭芳招呼他回家。
等关上门,她就将女儿的猜测和这些日子的不寻常告诉他。之前她只有五分,可是看到这房子落顶,她就有九分肯定,剩下一分是对时间的不确定。
林为森激动得直搓手, “真的要拆迁?太好了!”
虽然之前一直在传梅花村要拆迁, 但是传得太久,他们都以为是流言,谁成想流言也有成真的一天。
他琢磨想方设法多拆些, 却得知媳妇和女儿已经加盖并且多种树。
他笑眯了眼,“难怪你加盖两层,原来是为了拆迁。”
他想了想,“我们要不要告诉杨玉刚,告诉你爸媽?”
“告诉也没用。”宋兰芳撇嘴,“我跟爸媽说,他们根本不信。”
宋兰芳可以不告诉别人,但是肯定告诉爸妈,可惜他们觉得她白日做梦,还把她骂了一顿。
林为森笑道,“你爸妈不信你,但是杨玉刚信我。我去告诉他,他肯定相信。”
“随你吧。”宋兰芳对杨玉刚自然没有意见,只是这人一直在镇上摆摊,没回来。
林为森特地去赶集,将这事告诉杨玉刚。
杨玉刚就回来一趟,找了几个村里人一起加盖。也不敢盖太多。他家的是瓦房。房顶没法拆掉,就把院子东侧的猪圈给盖了房子,还垒了两层。
盖完房子,就到了过年。
林为森和宋兰芳这个新年过得很好。
无债一身轻,还有一个美好的愿望:明年就拆迁了。
林瓊華也得到父母送的大红包,五百塊錢。希望她明年再接再厉,争取再得全年级第一。
林琼华喜滋滋将红包收下,然后跟父母一塊去亲戚家拜年。
他们去别人家拜年,别人也来自家拜年。
林为森一大清早就准备饭菜,林琼华和宋兰芳打下手,忙得不可开交。
亲朋好友过来,林琼华的三个姨也追在宋兰芳身边,询问她开店怎么样。
周老太一共生了三子四女,宋兰芳排行老三,上头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大姨就找宋兰芳,想让她帮忙找份工作,她家孩子大了,开销大,只靠种地,挣不到錢。
得知宋兰芳在市里开店,就想到她店里帮忙。
宋兰芳还真不能答应,她的店卖的是饰品,只能招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大姐年纪大了,不合适。
大姨不死心,“你男人呢?他开的是饭馆,我可以帮忙洗碗,下面条,打扫卫生,只要能有一份工作,我不挑的。”
宋兰芳更为难了,“我男人的饭馆暂时不招人,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招你。”
大姨见她这么说,也不纠缠,“行!以后有机会,一定找我。”
送走亲朋好友,一家人过到初七。
林琼华要回校,林为森要开店,两人先回市里,宋兰芳一个人留在村里,等候拆迁通知。
林琼华回到学校,就问宋步儀,“你姨父方建国有几个兄弟?”
宋步仪想了半天,“好像兄弟三个。”
林琼华觉得方建生和方建国名字这么接近,兴許是兄弟俩,她问道,“他们都是干什么的?”
宋步仪想了想,“我记得老大在住建局,我姨父是老二,老三是商人。”
林琼华追问,“老三是不是叫方建生?”
宋步仪微讶,“对,你怎么知道?你见过他了?”
林琼华摇头,“不是!”
她就把方建生到他们村买宅基地,盖房的事说了。
宋步仪年纪还小,对这些不太懂,“可能住建局在你们那边接工程,所以盖了栋房子,自己住吧?”
林琼华没有多说。方老大是住建局,兴許知道高铁经过梅花村,那边要拆迁,所以指使自己的三弟去买房。
**
林琼华的猜测没有跟任何人说,林为森并不清楚。
他此时正在跟菊花商量。
菊花这边把针織厂拿下了,也打了样,就想让人去推销。
她打算兵分两路,她去浙江批发市场,古德去广州十三行。
虽然古德没有錢投资工厂,但菊花觉得他是个人才,所以特地招他当销售主任。
古德之前在派出所门口开了一家杂货铺,可是这日子太稳当了,没有挑战,他就招了两个员工给自己打工,他到针織厂任职。他的目的也简单,想积攒经验,将来自己也开一家工厂。
林为森不太理解,“针织厂以前不是有老顾客吗?为什么要巴巴跑那么远推销?”
菊花把事情讲给他听,“浙江和广州都有批发市场,我们作为工厂要去推销。让他们从我们厂拿货。以前针织厂都是送到各大国有商场,但是现在许多商场要么倒闭,要么转让给私人。许多甚至连电话都打不通。我们得自己重新找客户。”
林为森无奈,只能接受,“开春,天会越来越热,针织品不好卖吧?”
菊花也想到了,“最好能拿到出口订单,路上耽搁时间久,运过去正当季。”
林为森觉得她想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多说。
菊花走了,她将厂子交给副厂长,自己带着样品去推销。
**
也就过去五天,林为森就听到风声,梅花村真的拆迁了。
林为森将二号店交给葛老三,他回了梅花村。
今天是正月十五,按照以往惯例壮劳力们早就去工地打工挣錢,可现在梅花村却很热闹,除了上学的孩子,大人几乎全在村里等拆迁办过来。
村民们三三两两站村口讨论拆迁细节。
往常对林为森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周老太也变得慈眉善目,见人就笑。
年前媒婆带他儿子去相看,几个女方都没相中她儿子,她还以为大儿子要打一辈子光棍,没想到拆迁了。
哎呀呀,这可是要发一笔大财!
当初林老三可是拆了四十萬,他们家人口和田地都比他多,肯定拆得更多。
她想法挺美好,但是等拆迁主任过来宣读拆迁通知,大家都傻眼了。
因为按照他们公布的拆迁细则,他们根本分不到四十萬。
田地就不说了,这是全市统一标准。跟大林村一模一样。旱地是10600,水田是18000,菜田是30000,林地是27600。
大林村人均畝產一畝,但是梅花村比大林村多,人均亩產一亩半。田地拆到的钱比大林村要多。
但是宅基地就不一样了。大林村的拆迁细节是:土坯房每平方补偿800,瓦房每平方是1100。而梅花村土坯房每平方补偿150,瓦房每平方是285。两者之间差距甚大。
除了明面上的金额不同,测量宅基地的方法也不同,阴影面积和屋前屋后都不算,只算建筑本身面积。
村民人都炸开了锅,之前还觉得能发一笔大财,经过这个细则计算,他们根本就拆不到多少钱,大家都不同意这个拆迁方案。
村里就有那好事人号召村民千万别签字,“大林村拆迁给那么多钱,凭什么轮到我们就给这么点?!打发要饭花子呢。”
但是村里人很快得知这是政府拆迁建高铁,再也没人敢提出异议。
拆迁办的主任拿着喇叭站在台子上面喊,“請大家配合国家战略。现在难处很多……”
他说了一长串,宗旨只有一个:国家没钱,上头给不了那么多拆迁款,他们村之所以会拆迁是因为要建高铁,这是项利国利民的政策,等拆迁后,大家都可以赚到钱。
村民们不敢跟政府对着干,最终乖乖签字。
林为森这回拆到十万块钱。他家还算好的,因为他加盖两层,第二层按照0.5来算,第三层按照0.25来算,总面积是350平方。
再加上十五棵柿子树,每棵赔了五十块钱。除此之外,人头费,每人一千,三人就是三千,还有全村公共占用的道路,按照人口平均分。每人也能分到六百块钱。
总之全部加起来是十万零八百三十三。
林为森不算少,比他更少的人家大有人在。
杏花和刘国庆被叫过来了。菊花和杏花的户口被迁到梅花村,两人都能分到份子钱和公有道路的补偿款。每人是一千六。
菊花是她和刘国庆两个人,就是三千二。
两人签完字后,拿钱走了。
但也有人不服气,比如田艳艳。
她结婚的时候,已经迁走户口,但是田地有她的份。当初她在娘家时,村集体分了她的地。她结婚后,田地还留在家里。照理说,拆到她的田,她也该分到些钱。
拆迁办也认可这事。
不管农村有多么重男轻女人,但国法就是国法。
但是她娘家人并不把钱分给她,一口一句,“你是外嫁女,好意思回娘家争财产吗?!”
田艳艳不服气,“这是属于我的田地,是国家分给我的。现在拆迁,就该把我那份给我!”
以往她多孝顺啊,每次过年过节回家,她给娘家送的礼都是村里独一份。可轮到娘家分钱的时候,就见真章了。
父母把属于她的钱眛下了,还说她是泼出去的水,就不该回来争家产。
好!既然她是泼出去的水,为什么又要她将婆家的东西扒拉到娘家!
田艳艳头一次跟父母争吵,她哥见她气到父母,撸起袖子想打她,田艳艳哪是他们一家的对手,硬生生被哥哥用棍子撵走。
田艳艳丢下一句话,“我要打官司!”
其他村里人在看热闹。
有人说田艳艳不孝,既然已经嫁出去,凭什么回娘家争家产。
有人说田艳艳维护自己的利益,天经地义。
但后者显然不如前者多,声音很快被淹没。
不过要打官司的人家不止田艳艳一个人。
杨玉刚也遇到了麻烦。
之前卖他房子的杨家老二反悔,想把房子要回去。
第124章
杨老二主张之前签订的房产协议无效。宅基地是不能轉让的, 只能在同村之间流轉。但是杨玉刚買房的时候,并不是梅花村人。他的户口在大林村。
杨玉刚当然不同意,两家人吵得不可开交。
杨老二有兄弟姐妹帮忙, 杨玉刚根本打不过。
晴晴看到有人打爸爸, 立刻跑到林家找林为森。
林为森跑过来帮忙, 最终将双方拉开。
杨老二冲着杨玉刚喊, “你不退也得退!不然, 我们就打官司!”
杨玉刚捂住额头, 晴晴妈帮他包扎傷口,“太野蛮了!当初他家狮子大开口要七千块钱。我们也给,现在又反悔。”
杨玉刚头疼, 他摆摆手,看向林为森, “你没事吧?”
林为森脸上被挠了几道印子, 但是傷得没杨玉刚那么重,他歎气, “我看你们快点搬走吧。他要打官司就让他打!”
杨玉刚却不像他那么乐观, “我住在村里, 他只会来我家找我。我要是搬走,他肯定去我店里找我麻烦。不能搬。”
林为森一想也是,“那就跟他们扯皮吧。打官司,让法院判!”
杨玉刚点头。他用羡慕的眼神看向林为森,“还是你好啊, 買的是村委会的卫生所。村里想反悔, 都没用。”
林为森失笑,“我之前就是图面积大,没想到走了狗屎运!”
杨玉刚朝他翘了个大拇指, “你运气确实比我好。”
从杨家出来,林为森特地去趟方老太家。
方老太家情况跟杨玉刚差不多,她当时也是買村里人的房子。
对方也要反悔。
方老太一个孤寡老太,只有一个半疯癫的儿子,她就很害怕。
林为森过来时,方老太被原房主骂得狗血淋头。
“你儿子死的死,疯的疯,就是你克的!你一个老太太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死了,又带不到棺材!”
骂得相当脏了,方老太嘴笨,气得浑身发抖,但就是不吐口。
她这把年纪,对方再气,也不可能真的对她动手。要不然对方就得坐牢。
林为森过来,将方老太护在身后,“你们有什么事冲我来!这些事情都是我办的。”
原房主姓李,娶的媳妇叫許秀红。
許秀红看到林为森,也不怕,“行!跟你说,咱们两家的合约作废!我退回买房钱,你让她把房子还给我。”
林为森也不跟她废话,“拆遷按的是宅基地证的名字,你想退钱,去打官司。”
許秀红急了,“打官司那得多久。你们不占理!”
“占不占理不是你说的。咱们要法院判。”林为森扶方老太进屋,“你们去打官司吧。”
許秀红气死了,可她拿林为森没办法,还真就去找人琢磨怎么打官司。
林为森将方老太扶进屋,问她今后怎么打算。
方老太垂头丧气,“本来想搬到梅花村,有个宅子,种些菜,养活儿子就成。没成想又遇拆遷。我又得搬家。”
看样子她是真不想搬。
林为森笑道,“那我给你找个村子,你再搬过去吧。”
方老太点头,握着林为森的手,激动萬分,“为森,这次多亏你,我才能拆这么多。我们家分到五萬块钱。我分一半给你。”
林为森摆手,“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
“本来我想把一半钱给她。但是她骂我,我要是把钱给她,我就成了贱骨头。”方老太想到刚刚那个许秀红,就气不打一处来,“我这把年纪,要那么多钱也没用。这钱是你帮我挣的。我给你一半,我心里高興。你别推辞,等我走了,你帮我好好照顾儿子,我就心满意足了。”
林为森看着方老太满眼泪水,歎了口气,“我会好好照顾老三的。”
方老太终于露出笑容,“好!”
从方家出来,林为森特地绕道去了趟周家。
同样的场景也在周家上演。
周大勇家也有人闹事,同样是原房主想要回房子。
林为森没有过去帮忙,转身回家了。
宋蘭芳正在家里,村里的热闹她没少看,见丈夫回来了,她叽叽喳喳跟他讲。
“我问了张婉芳,她说她家的户口没转过来。”
林为森瞪大眼睛,“没转过来?之前我不是提醒过周大勇嗎?”
“他那时候跟着曾承义干工程,哪有空转户口。”宋蘭芳巴巴问他,“你说他的拆遷款能保住嗎?”
林为森还真说不好,“可能保不住吧?!”
宋蘭芳直呼可惜,“他家宅基地不小呢,要是拆迁也能分到几万块钱。”
“村里天天吵架,我看咱们还是快点搬家吧?”林为森可不想天天跑去给别人拉架,他还得回去赚钱呢。
宋蘭芳也想早点搬早,但现实不允许,“家里那么多东西,你往哪搬?咱们市里的房子可没那么多地方。”
林为森低头想了想,“要不然咱们把户口再迁去别的村?兴许还能赶上拆遷呢。”
宋兰芳推了他一把,“竟想美事!你都赶上两回了,怎么可能还有第三回 。”
林为森觉得没什么不可能,“好事不过三嘛。说明好事往往都得三回才会停止。”
宋兰芳不跟他贫嘴了,“还是琼華说话准!她之前说梅花村要拆迁,还真的拆了。不如我们问问她吧。”
他们本地有个迷信,认为小孩子的运气特别好。
比如抽地都是让家里的孩子去抽。
宋兰芳就想让女儿帮忙找地方,興许女儿这回运气也会好。
林为森答应了,“行!问问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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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琼華放学后,回到饭馆,就从大伯口中得知村子拆迁的消息,她就马不停蹄坐公交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
宋兰芳去灶房给她炒了盘菜,“怎么今天回来了?明天回来也行啊?”
“我这不是知道村子拆迁,心里着急,想知道细节。”林琼華追问拆了多少钱。
宋兰芳给她夹菜,笑得合不拢嘴,“十万!咱们这回真是从地上捡钱呢。”
林琼華笑眯了眼,“咱家买这宅基地花了四千,又花钱铺水泥地和加盖,总共花了不少八千,拆到十万,很赚了。”
宋兰芳也跟着笑,“是啊,你这张嘴太灵了。我和你爸就想让你再帮忙想想搬去哪个村里。”
林琼华只知道大林和梅花村拆迁,她不知道别的村子。不过她还知道一点。
未来几年海江市发展很快,原来的老城區根本不够发展,市里成立了新區,就在城东。
新区经济发展比老城区还要好,那边会建许多高楼大厦。这就意味着城东会有许多村子被拆。
林琼华这回没有金手指了,她上辈子只回海江市一次,后面都是看新闻的,她想了想,“不如去城东的村子落脚吧!离县城越近越好。咱们工作也方便。”
宋兰芳大吃一惊,“城东?那么远?”
他们镇算是城南,离城东有三十里路呢。突然搬这么远,有些超出她预期。再说搬家也不方便啊。
林琼华点头,“城东那边路好。咱们要是从乡下批发东西,更方便。”
宋兰芳哭笑不得,“我们现在不卖农产品。”
“妈,你没听过吗?要想富,先修路。那边的路好,未来发展就好。”林琼华拿孟母三迁的事激励她。
宋兰芳若有所思。好像也有道理。
林琼华好奇问,“爸呢?他怎么不在家?”
宋兰芳叹了口气,把拆迁后,村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
林琼华早知道不会安生。许多人一辈子都发不了財,更何况这財从自己眼前溜走。
杨玉刚、方老太和周大勇的房子都是从村民手里买的,原房主肯定会纠缠。
她没有细问,而是问另外一件事,“外公外婆拆了多少钱?”
宋兰芳笑道,“你外公外婆算是发了大财,总共拆了38万。不少钱呢。”
林琼华疑惑,“这么少?”
“宅基地不值钱。其实不少了,他们村的田地比我们村多。”宋兰芳跟女儿分享,“你外婆家的门槛都被媒婆踩破了。天天有人去家里说亲。昨天碰到你外婆,她还很愁的样子,其实就是故意显摆。”
林琼华想了想,“妈,我看外公外婆突然发了这么多钱,得小心点。有许多人会勾着赌博。你还记得刘伟吗?”
宋兰芳脸色煞白,她当然记得刘伟,大林村发财后,第一个死的,而且还把自己全家都给砍了。
她苦笑,“我说了也不管用啊。你外公外婆也不听我的。我要是上门,他们还以为我想问他们要钱呢。”
林琼华诧异看了她好几眼,妈妈居然有这见识,难得啊。
或许是女儿的眼神太赤裸,宋兰芳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解释,“你外公外婆拆迁,得了这么多钱,你大姨上门借钱。她家没钱买化肥,你外公外婆都不肯借。”
林琼华蹙眉,“他们不肯借,所以你借了?”
以她对妈妈的了解,肯定不会让大姨空手回去。
“种地是大事,不借不合适。我借了你大姨三百块钱。”宋兰芳唉声叹气,“你大姨父在工地干活,腿被钢筋砸到了,受了伤,去医院花了不少钱,过年那会儿,她没好意思跟我说,想让我帮忙找份工作。这次回来借钱,她才说的。”
林琼华懂了,大姨父要面子,不让她往外说。大姨一直都是老实干活的农村妇女,人品不算坏。借三百块钱,也是正常来往。
宋兰芳提起另一桩事,“田艳艳也跟父母闹掰了。她的田地分的钱,她父母一分不给她。听说她要打官司,也不知道有没有打!”
林琼华眼前一亮,还真打了!她有点急切,“真的吗?太棒了!”
“反正她觉得父母偏心。把她的拆迁款眛了。她很生气。”宋兰芳也不清楚田艳艳是怎么想的。照理说她嫁给柳老板,手头不缺钱,为什么还会回娘家争拆迁款呢。
感觉田艳艳跟柳老板结婚后,整个人像换了一个人。
林琼华倒是没那么多想法,“田家本来就有她的地,她拿回自己的拆迁款,天经地义。”
宋兰芳看着女儿,面露古怪,“照你这么说,我和你在大林村分到的两亩地也得给你姑姑?”
林琼华陷入沉思。咦,妈妈说的话也有道理啊。
宋兰芳见她不懂,就道,“我们市的田都是1983年分的。那时候还没有你。我还没结婚,分到的田在梅花村。我嫁给你爸,分家的时候,你爷奶还是分给我们三亩地。分给我们的两亩地其实是你姑姑们的。”
林琼华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么说他们还得把拆迁款分给姑姑们?!
第125章
林为森回到家时, 就看到媳妇和女儿大眼瞪小眼。
“你俩怎么了?闹矛盾了?”
林琼華收回思绪,把自己的想法跟他说了,“爸, 你觉得我和妈妈的田地在哪?”
林为森微怔, 哭笑不得, “咱们国家的田地都是属于集体的, 不是属于个人。姑娘结婚后, 嫁给婆家, 婆家分了她的地,娘家那边的地就自动没了。不能两头占,只能选一头。如果嫁到城里, 没有再分到田地,那她在娘家的土地还会保留。”
林琼華恍然大悟, “那像我这样的新生儿, 也一样?”
林为森点头,“对!一样的。有人出生, 就有人去世。这是自然规律。”
宋蘭芳也松了口气, 她真怕女儿跟她说, “妈,你把錢还给姑姑,去外婆家要錢。”
她看了林为森好几眼,“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为森笑道,“楊玉刚要打官司, 法院那边来调解, 田艳艳也去了,抓着对方问法律问题,我就在边上听到了。”
像田艳艳这种情况在大林村也有过, 但那些外嫁女并没有爭取自己的权利。
但田艳艳不一样,她勇于反抗,让林为森对她刮目相看。
宋蘭芳也对田艳艳的作法震惊,“她以前不是很孝顺吗?我妈常常把她挂在嘴边,有时候我都觉得我对我妈不孝。”
林琼華无语,妈可是扶弟魔,居然觉得自己不孝,看来外婆洗脑功夫真厉害。
不过田艳艳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按理说她嫁到城里,不该惦记村里这三瓜两枣才对,现在怎么回娘家爭财产了?
林为森倒是知道一些,“那个柳老板做生意很精明。为人也仔细,听说他让田艳艳每天记账。田艳艳被他调教得斤斤计较。”
宋蘭芳惊愕,“可是田艳艳来商场找我炫耀好几次,她戴的那些金首饰都是真的呀?而且不重样。”
“金子又不贬值。柳老板買给她装点门面的。要不然别人也会嘀咕他抠门小气。”林为森感慨,“这些老板的心眼是真多啊。我算是长了见识。”
宋兰芳打量他好几眼,“你听谁说的?”
“古德老丈人。他以前当过公安,现在退休了,时不时就去我店里吃饭。我听他跟我说的。”林为森笑眯眯道,“你别看他没做过生意,但是阅历很丰富。什么事情都知道一点。”
宋兰芳倒是不意外,“那当然,毕竟当过警察,肯定也抓过那些不守法的生意人。”
**
翌日,林为森和宋兰芳一大早就去楊家。
法院那边来人调解,双方坐下来商谈。
楊玉刚这边有一系文件和手续,法院工作人员劝杨老二别起诉了。打官司,他也赢不了。
因为杨玉刚这边的户口早就转过来了,房产证的办理时间也在户口转过来之后。
他是梅花村的村民,有资格购買梅花村的宅基地。
杨老二請来的律师,核验完文件后,劝他撤诉。
方老太和李家的纠纷也是同样的结果。李家也同意撤诉。
只有周大勇家不那么理想。
周大勇的户口没遷过来,按照现有的法律,他不能购买梅花村的宅基地。所以之前的购买合同作废。
原房主把买房款退给他,拆遷款归原房主。
周大勇不想搬走,但是原房主有兄弟姐妹帮衬,直接将他们的行李往外扔。
他不搬也得搬!
许多人都为周大勇可惜。
如果他当初跟林为森一起把户口迁过来,他就能白得好几万拆迁款。现在好了,全村拆迁发大财,他却一分錢好处都分不到。
当然这些纠纷都是前菜,最劲爆的大菜还得是田艳艳。
她作为出嫁女回娘家争财产,法官在看完双方的资料后,最终判定田艳艳胜诉。
她得到了一亩半的拆迁款,也就是15900,她的户口不在村里,所以分不到人头钱和公共部分。
这15900是按照旱地的标准给的,如果按照水田,还会更多。
但法官考虑到她是出嫁女,还要照顾父母的感受,所以按照旱地的标准给她。
田艳艳拿回钱,心满意足。
但她的胜利却让全村人都如临大敌,生怕自家的女儿也回来争抢娘家财产。
林为森看到周老太警惕地盯着自家,有点好笑,“妈,你放心吧,我和兰芳不会回家争财产的。”
周老太讪讪地,难得夸一句,“还是你们有良心。”
宋兰芳心跟着伤透了,以前只能听到妈妈贬低她,现在好不容易听到一回夸,居然还是这事。
林琼华可不知道妈妈又攒到一点失望值,她此时正待在家听八卦。
村里那些八卦,她都听腻了,不爱看他们断官司,她待在家跟晴晴聊天。
小孩子心思都写在脸上,晴晴最近过得很憋屈,她小大人般叹了口气,“我们家天天有人闹,真的好烦啊。”
林琼華让她别放在心上,“法院不是在调解了吗?一定能解决的。”
晴晴抿唇,“可是那些人说,我家绝户了,拆那么多钱,也没用。我爸跟我说妈,想生个儿子。”
林琼华拧眉,“你妈不是不能生吗?”
她记得以前听妈妈提过,晴晴妈生她的时候,醫生说她受了损伤,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了。难道她记错了?
晴晴摇头,“所以我爸想带我妈去调理身体,听说有个朋友认识一位老中醫,特别厉害,许多人找他看那方面的病,都生了孩子,他还有生子秘方,特别贵。三副药要十万钱。”
林琼华瞪大眼睛,“十万?他用的是野生百年人参吗?敢这么要价。”
晴晴看了她一眼,更幽怨了,她说的是钱的事吗?琼华不是很聪明吗?这回怎么找不到重点啊。
她捧着下巴,“难道我不是爸妈亲生的吗?”
林琼华点头如捣蒜,“你是啊。你跟你爸长得那么像,你怎么可能不是他们亲生。”
“那些人为什么说我爸绝户了?”晴晴皱着小眉头,很费解的表情。
林琼华挠挠头,晴晴年纪还小,并不懂重男轻女的深层含义,她用通俗易懂的话讲了一遍,“老一辈的人认为,女孩长大后要嫁出去,生的孩子要随男方姓。所以你爸爸没有儿子,将来就没人给他傳宗接代。”
晴晴低头想了想,好像也对,“傳宗接代很重要吗?”
林琼华颔首,“对男人来说,很重要!男性的责任就是通过传宗接代来捆绑的。”
为了让晴晴便于了解,她讲述自己看过的书。
遠古时期,男性只有暴力,没有责任。女性生下嬰儿后,身体基能比不上男性,男性趁机将女性俘虏,一来解决性需求,二来杀了吃肉。那时候嬰儿夭折率极高。
侥幸存活的婴儿都是女性群居部落长大的,他们长大后会反哺女性。而男性一直在野外打猎,当老了,身体机能跟不上,就只能被野兽啃噬。他们想颠覆女性氏族,改为男性为尊,就让男性装成刚生完孩子(也就是产翁製),让孩子长大后反哺年老男性。
但是产翁製并不能激发男性的父爱。因为他们只看到孩子带来的长遠利益,却没考虑到女性的付出。产翁制并不能激发父爱,婴儿夭折率再次攀升。
于是有人就想到了给予女性一点食物,让她们心甘情愿留下来照顾孩子,这样既能瓦解女性氏族部落,又能壮大封建制度。
后来养老还不够有吸引力,又捆绑传宗接代的概念。
晴晴蹙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我爸妈很疼我。”
林琼华也不否认,“但你总有一天会嫁出去。”
晴晴抿唇,“我可以不嫁啊。”
“他们不会信的。”林琼华摇头,“整个社会都在督促女人要追求爱情,你很难不迷失。就算你不想结婚,父母也会碍于社会公序良俗逼你嫁人。”
晴晴到底只是孩子,想不了那么远,只觉得憋屈。好像她身为女孩,路已经被人安排好了。她只能被动接受。
晴晴手捧着下巴,心里难过,“我爸说要生弟弟时,我难过死了。就怕有了弟弟,他们就不爱我了。”
林琼华能理解她,“我不担心弟弟会分我的爱,我得到多少父爱母爱,将来就会回报他们多少。我觉得很公平啊。父母和子女之间的位置并不是一成不变。父母总有老的一天,到我们回报的时候,我们就掌握了主动权。我只是担心我妈的身体。她底子不好,不适合再生。”
她看着晴晴,“其实你妈也一样。甚至你妈更严重。”
宋兰芳小时候营养跟不上,体虚,底子弱。夏天时,别人热到恨不得衣服全脱光,她可倒好,必须穿长袖长裤。
晴晴点点头,“是啊,医生都说了,我妈不能生,可他们偏要再生。”
下午,林为森回来,林琼华询问他生子秘方的事。
林为森果然知道,“晴晴妈生完晴晴,就再也没怀过,你杨叔想要个儿子。”
林琼华蹙眉,“我觉得那个十万块钱包生儿子的秘方肯定是假的。爸,你劝劝杨叔,别上当。”
林为森迟疑,“不一定是假的吧?那个老中医是中医院退休的,人很厉害。你小孩子家家不懂。别乱说。”
林琼华都无语了,“如果吃中药就能生儿子,那就不会有试管婴儿这项技术了。”
林为森哭笑不得,“试管婴儿是为生不出孩子的人设立的。生子秘方的前提是能生,你懂吧?这是两种不同概念。”
林琼华怀疑的眼神打量他,“爸,你不会也想买生子秘方吧?”
林为森摆手,“我之前听你杨叔提过。”
林琼华松了口气,“妈身体不好,你别折腾她。”
妈妈上辈子摆摊做生意,起起贪黑,早早就没了。这辈子日子总算清闲一点了,她可不想妈妈因为生孩子死了,她这辈子就图爸妈长命百岁。
第126章
林琼华在梅花村待了两天就回学校了。
林为森和宋兰芳去城东找宅基地。
女儿指的地点很含糊, 两人能找的范围很大,所以挑来挑去,最终挑中窑庄村。
窑庄村不是姓窑的人多, 而是这个村子以前是烧窑的。
当然现在也有人家以烧窑为生。
这个烧窑厂不大, 雇佣村里十来个壮劳力, 烧的砖卖得还挺火。
海江县以姓聚居的村子极少。旧社会那些年, 为了赶走日本鬼子, 壮劳力们前仆后继奔赴战场, 许多户都被打断代了。
现在村里的人好多都是外地遷过来的,互相糅杂在一起,形成杂姓村。
林为森选这个村, 不仅仅因为它是个杂姓村,还因为这个村子离市区近, 许多年轻人都去附近的工地或是市里的工厂打工。
除此之外, 他買的宅基地前面有两分地,可以用来种果树。
林为森还帮方老太也買了一塊宅基地, 就在他家旁边。
跟他家一样, 门口也有一塊地, 不过只有一分地。
方老太跟着林为森去看过宅基地,越看越满意,“这个地方好。”
她只擔心一点,“这个村子不会也要拆遷吧?”
林为森还真没法保证,“谁知道呢。咱们已经赶上两回拆迁了, 好运不可能一直围着我们打转吧?!”
方老太想了想, “这个宅基地也是从村民手里買的吗?”
林为森颔首,“对!城里買了房,村里的宅基地一直没人处, 就有人过来强占。原房主不想跟人斗心眼,就把它卖了。”
方老太想找村集体的房子,可惜并没有,她只能从村民手里买。
两人买完宅基地后,杨玉刚也知道了。
他本来也想买宅基地,但是考虑再三还是放弃了,“我们家要买一套景泰花园的学区房,讓晴晴在市里念中学,还得把户口迁到城里。现在买这块宅基地,赶上拆迁,房主反悔,我鸡飞蛋打。不划算。我还是不折腾了。”
他对乡下生活并不算多么憧憬,只是为了做村厨方便。
既然以后都不再做村厨,那就没必要去乡下安家落户。
**
林琼华可不知道爸妈动作这么快,很快就买好宅基地。
等她两个星期放学,她先回家,一进家门就闻到中药味。
在家熬中药,那股味道好几天都散不去。
林琼华从冰箱里翻找到中药包,她顿时火冒三丈。明明说好了,不讓妈妈吃中药,爸爸为了一已之私,居然不顾妈妈身体。
她气衝衝跑去二号店找爸爸,可惜没看到人,她又跑去一号店。
爸爸还是不在。
她转身刚要走,却被黃大妈叫住,“琼华,你爸去乡下了,你爸临走的时候,讓我嘱咐你,在店里吃飯。你肚子饿了吧?”
林琼华摸摸自己肚子,还真饿了。
她转身进了飯馆,点了一份青椒炒肉丝盖浇飯。
黃大妈将饭菜端到她面前,打量她面色,“你怎么了?是不是跟同学吵架了?”
林琼华搖头,她想讓黃大妈坐下问点事情,可是店里这会儿正忙着呢,黃大妈没空陪她聊天。
林琼华吃完饭后,思来想去,她就去公安局找苏芳菲。
苏芳菲还没下班,闻言思忖片刻,“琼华,虽然我很想帮你,但是店内明码標價,不算骗人。”
“三副药就敢卖十万,还不是骗人?”林琼华不服。
苏芳菲搖头,“如果真的用到珍贵药材,十万还真不算贵。不过你确定他们是打着生子的噱头招摇撞骗?”
林琼华还真不清楚,她只是听晴晴提过一耳朵。
苏芳菲见她一问三不知,就让她先回去,“我帮你调查,你别亂想。”
“行吧。”林琼华从公安局出来,又回了饭馆。
现在店内没什么客人了,黄大妈告诉她,“你爸妈新买了宅基地,这两天要搬家。你一个人在家能行吗?要不要到我家住一晚?”
林琼华没想到爸妈动作这么快,她摇头,“暂时不用了。”
她想了想,决定向黄大妈打听,“婶子,你知道我妈在喝中药的事吗?”
黄大妈想都不想就点头,“你妈身上那么重的中药味,我怎么可能闻不到。”
“那你知道她的中药在哪里买的吗?”林琼华追问。
黄大妈是个包打听,平生最喜欢八卦,她还真知道,“就在前面那条路,写着‘济世堂’的名字。牌子是绿色的,很大很大。”
林琼华眼睛一亮,“他们是不是卖一种中药,包生儿子?”
“你说的是生子秘方吧?”黄大妈激动拍巴掌,“我之前就听人说过。确实有灵验的。之前不能生,两口子去喝药,喝了两副药,真就生孩子了。”
“生的一定是儿子?”林琼华追问。
“我听说的几个案例确实生的都是儿子。”黄大妈觉得这药确实管用,要不然怎么能全生儿子呢。
林琼华蹙眉,她才不信这世上会有这种神药。
黄大妈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在擔心宋兰芳,就握住她的手,“你妈看起来确实很虚。夏天,我们都热得不得了,她还穿着长袖长袜。这就是体虚。她也确实该调理一下身体。”
林琼华想再去找苏芳菲,可是天色已经不早了,她就打消这个念头。
第二天,她去公安局找苏芳菲,还没开口,对方就招手让她过来,“你昨晚跟我说的老中医,我找到了。就在前面的惠民街。那家店确实是明码標價,没有骗人。至于你说的十万三副药,人家说‘没卖过这种药’。你是不是搞错了?”
林琼华蹙眉,“你们确实查过了?”
“对!”苏芳菲告诉她,她只能查对方有没有明码标价,却不能查药管不管用,那是药监局的职责范围。
林琼华从公安局出来。
她想去找爸妈,但她不知道爸妈买的新宅基地在哪。她想打电话给晴晴,可是晴晴家根本没有电话。
她心事重重回了饭馆,却在饭馆看到晴晴。
“琼华?”
林琼华以为自己幻听了,她惊讶看着晴晴,“你怎么在这儿?”
晴晴笑眯眯道,“我爸妈来市里买房子啊。我明年就搬到市里来了。”
她指了指景泰花园,“你家住一期,我家住二期。咱们又能当邻居了。太好了。”
林琼华看了一眼杨玉刚和晴晴妈,两人正在跟黄大妈聊天。
林琼华追问晴晴,“你爸妈真的买十万三副的药吗?”
晴晴重重点了下头,“买了。你闻闻我妈妈身上都是中药味。”
林琼华不死心追问,“我妈也买了?”
晴晴再次点头,“你妈跟我妈一块去买的。同一个老中医把的脉。”
她拍拍林琼华的肩膀,“琼华,我想通了,爸妈想生弟弟就生吧。我一定会当个好姐姐的。”
林琼华苦笑,她不是担心生不生儿子的事,她是怕那药对妈妈身体不好。
万一喝出问题,怎么办?!可她说的话,大人们不会信的。而且她上辈子学理科,对中药一窍不通,连理由都编不出来。
杨玉刚买完房,就先回去了。他暂时还不会搬到市区,明年才会搬过来。
林琼华从饭馆出来,低头沉思,自己该怎么解决?
要不然她把药给倒了?!换成补身体的四物汤?!
可是四物汤能亂喝吗?万一不对症,坏了身体,怎么办?!妈妈本来身体就差。再胡乱吃药,错上加错。
她还在胡思乱想时,却没注意有人叫自己。
“林琼华?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呀?”于芳芳戴着墨镜,斜靠在她那辆桑塔纳,冲她打招呼。
林琼华回神,发现是她,叹了口气,走过去,把自己的难题说了。
于芳芳恍然,“药可不能乱吃,再说了,你换了药,你爸妈喝完,发现不管用,还会再买。你们家有多少个十万够他们折腾的。”
林琼华抿唇,“他们没那么多十万。”
“那也不行。十万不是一笔小钱。”于芳芳让她上车,“我带你去把钱要回来!”
林琼华怔住,“可是我妈继续喝怎么办?”
“举报它。让它关门大吉。”于芳芳告诉她,没有哪家店禁得起查。
公安局只能查那家店有没有诈骗。但是药监局可以查那些药到底是不是真能生子。
“不过在举报前,咱们先把钱要回去,免得店被查封,你妈的钱进了别人口袋。”于芳芳一脚油门踩下去,飞出十几米远。
她没有直接去中药店,而是先去自己的酒店,找了两个帮手。
将人带到中药店,一脚踢开大门,让他们滚出来。
“你们骗人居然敢骗到我头上!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两个帮手将东西踢得到处都是,店里的人吓傻了。
店员穿着白大褂,吓得瑟瑟发抖,但还是壮着担子问,“你们是谁啊?我没见过你啊?”
“就是你们,胆子肥了,居然敢骗我姐……十万块钱就买三副药?还说什么生子秘方?”于芳芳一巴掌拍到桌上,“你们活腻了!”
林琼华觉得这样大闹一场有□□作风?可她也没有阻止,于芳芳帮她出气,她现在拆台,于芳芳多丢脸?!反正于芳芳是替她出头,也算有理有据,不算无故闹事,应该不会被打成□□。
她在心里作了一翻建设。那边的老板从后面出来,将十万块钱退给于芳芳。
于芳芳让林琼华点一点。
林琼华没想到这些人居然能拿出十万现金。看来这钱没存银行!也对,诈骗款怎么可能放银行呢。
她数了数,确定数目没错,冲于芳芳点头,“对的!”
于芳芳终于满意,“行了,走吧!”
她招手让两个下属将东西全部规整好,不要让人到派出所乱告状。
出了中药店,林琼华想了想,“以后还是别这样做了。”
于芳芳毕竟有前科,身份敏感,如果有人故意整于芳芳,她说不定真会惹上麻烦。她一个孩子能全身而退,于芳芳可未必。
于芳芳被她逗笑了,“我帮你,你还教育我?”
林琼华有点窘,脸色微红,“我不是教育你,我是怕你们再被抓。新市长一直整治市里治安,手段凌厉,不是好相与的。”
“放心吧。没有缘由,我们不会动手。”于芳芳搂着她,拍拍她肩膀,“行了,小学霸,你别皱着一张脸了。将钱存银行,赶快回家吧。”
“你找我有事吗?”林琼华这才想起来她应该找她有事吧。
于芳芳摇头,“没事啊,就是看你发呆,觉得很有趣,跟你打声招呼而已。”
她目送林琼华进了银行,带人离开了。
第127章
林琼華存完錢, 回到家,写作业,再去饭馆吃饭。
直到天快黑, 林为森和宋蘭芳才回来。
搬家很累, 尤其他们的东西很多, 一趟又一趟, 终于搬完。
两人回到家, 跌坐在沙发里, 好半天爬不起来。
林琼華问他们,“吃饭了嗎?”
“吃完了。”林为森拍拍旁边的位置,冲女儿笑, “琼華,你猜我们买哪个村子的宅基地?”
林琼華摇头, “哪里?”
“窑庄村, 那地方可真好,地方宽敞, 交通也方便。离咱们市区只有几里路。骑三蹦子到咱家也就十来分钟。近吧?”林为森冲女儿笑。
林琼华点头, “很近。”
她不想聊这事, 她刚刚一直压着火,这会儿看向林为森的眼神,带了明晃晃的指责,“爸,你怎么让妈喝中药?”
林为森却一无所觉, 他还很不解, “喝中药咋了?她调理身体,还有错了?”
林琼华气急了,腾地站起来, “调理好身体,然后给你生儿子?!你怎么那么自私,只顾着自己,不考虑别人!你是不是想让我妈把自己身体折腾坏了,你好换个年轻漂亮的媳婦?!”
林为森被她训得有点懵,心想:到底谁是爸爸,谁是女儿?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的。还有,她说的什么话,他什么时候想换媳婦了?
宋蘭芳见女儿突然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话,皱了皱眉,站起来,“琼华,你怎么了?妈喝中药……”
林琼华失望地看向宋蘭芳,“妈,我以前觉得你很愛自己。但我发现你就是纸糊的老虎。你一点都不愛自己,身体是你的,你怎么能任由爸爸做主呢?他要儿子,你就非得给他生?!你是生育机器嗎?!还是说,你也跟他一样重男轻女,非得生个儿子才甘心?”
她有时候是失落的。因为上輩子的妈妈很疼她,很依赖她。这也是当然的,上輩子妈妈没有丈夫,跟父母也决裂了,自己就是她唯一的亲人。
可是重生后,她挽救了爸爸的悲剧,妈妈就不属于她一个人。妈妈的愛分给爸爸、外公外婆,她只分到一点点。
但她不后悔。或者说她在为上辈子的自己后悔。
那时候她害怕妈妈再婚后,不管她了,所以不想妈妈再婚。后来妈妈病死后,她也在想:如果当时她没有拦着妈妈改嫁,妈妈会不会就不会那么早走。
重来一回,她对父母的期望值一直很低。
她只要爸妈好好活着。
可就是这么简单的愿望,都是奢望嗎?!
妈妈就非要听信庸医,吃那来路不明的药,就为了给爸爸生个儿子?!
宋蘭芳怔怔看着女儿不说话,捂着胸口,难以相信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女儿就是这么想她的。
林为森没耳听了,有点生气,“你听谁说的?我什么时候让你妈一定要生儿子了?”
“你还撒谎骗我?咱家冰箱里还有那么多中药没喝完呢。”林琼华打开冰箱,将药包拿出来,“这是你们花十萬买的生子秘方嗎?这么蠢的事情,你们居然真的信了?錢咬手咋地?非要被人骗光,你们才能消停!”
林为森气得脸色铁青,指着女儿的手在颤抖,“林琼华,你就是这么想我的?你爸在你眼里就这么愚昧无知?!”
宋兰芳拉住丈夫的手,不让他指,上前握住女儿的肩膀,“琼华,你想错了,这不是什么生子秘方,这是调理身体的药。我最近总是没精神,疲累,医生查不出来,我就去看中医,这是调理身体的,不是生子秘方。”
林琼华将信将疑,“那这些药多少錢?”
宋兰芳脱口而出,“一副药差不多三块钱。”
林琼华蹙眉,难不成晴晴误会了?不能吧?晴晴跟着一块去拿药的。怎么会听错呢。
林为森见女儿傻呆呆不说话,哼了哼,“你听谁说我花了十萬买生子秘方了?”
“我……”林琼华有点心虛,但还是不输阵,“你让我妈调理好身体,不就是想让她给你生儿子吗?你敢说你没这么想过?!”
林为森没法回答,扭头进了屋。
宋兰芳拉着女儿进了女儿的房间,“琼华,你误会了。那家中药店确实有卖生子秘方,不过不是中药,是一种西药,上面全是英文字母,我不認识。好多人说它灵,但是我不相信。”
林琼华听到她没吃药,心里的恐慌总算消散一些了,她抱着妈妈的腰,将眼里的泪意憋回去,细心叮嘱,“妈,你别乱吃药。要是身体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看病买药,外面那些店的偏方很离谱。说不定对你身体有害。”
宋兰芳拍拍她的背,“放心吧。妈比你还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突然想起来,“晴晴告诉你的吧?”
林琼华含糊点头,“她可能听错了。”
“确实有几个店员推销,但是我没买。”宋兰芳以前听过许多抗战故事,许多人迷信西方的东西,但她总是有种怀疑的态度。除非大多数人都说好,她才会乐意尝试。这是她谨慎的一面。
林琼华追问,“那晴晴妈买了吗?”
“她也没买。”宋兰芳想了想,决定告诉女儿实话,免得她瞎猜,“晴晴妈生晴晴的时候,差点没了,她的身体不适合再怀孕。”
林琼华糊涂了,“可晴晴跟我说,杨叔叔想要儿子?”
宋兰芳点头,“那是西医生说的,他就想看看中医能不能再生,但是那个老中医给她诊过脉,让她先调理身体。等调好了,再吃那个生子秘方,这样才能一举得男!”
林琼华终于解开乌龙,原来是晴晴听岔了。
她看着宋兰芳,“妈,你想生个小弟弟吗?”
宋兰芳没有否認,“妈妈无所谓,但是你爸害怕孤独。他担心你将来嫁人,只剩下我和你爸。没有孩子,等我们老了,跟这个社会脱节,真的很孤单。”
林琼华抿唇,“你们从来没相信过我?!总是一厢情愿认为我会嫁出去。”
宋兰芳看着女儿失望的眼神,默默叹了口气,“你睡觉吧,我好好劝你爸。”
将门关上,宋兰芳到了主卧,林为森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听到声音,他也没回头,“你别劝我,这孩子该好好教育了,居然训起老子来了,我是她爸,还是她孙子?哪家孩子像她这么没大没小的。”
宋兰芳坐到他身边,“我不劝你,你想怎么教育她?”
林为森见她不按常理出牌,转过身,看着她,“她怎么说?”
“琼华从晴晴那边得知我要买生子秘方,怕我吃坏身体,才那么緊张。”宋兰芳觉得也不能怪女儿緊张,“她要是不紧张,我还觉得这女儿白养了呢。”
林为森翻了个白眼,“是!她担心你,但她训起我来了。”
“你不该训吗?是不是你要生二胎?”宋兰芳也不惯着他。
“我想要二胎有错吗?”林为森急了,“等琼华嫁人,就咱们两个老人在家,日子多孤单啊。”
宋兰芳握住他的手,“咱闺女是天才。想法跟普通人不一样。我觉得没必要再生一个。而且你也没法保证下一胎一定能生儿子。还不如专心照顾这一个呢。女儿不是说了吗?将来她长大,生个孩子跟她姓,咱们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多好。”
林为森看了她一眼,“是挺好的。但是我做梦都不敢想。”
“菊花都能做到,咱闺女比菊花主意还大。她肯定也能。”宋兰芳觉得女儿性子跟菊花挺像的。
菊花的日子过得多舒坦啊。孩子父母照顾,自己开店,开工厂,男人体贴入微。
她女儿拿菊花当榜样,这是一条很好的路子啊。为什么一定要生儿子呢?!
每次女儿用失望的眼神看着她,宋兰芳就很心虛。好像她的漠不关心剥夺女儿的权利,她不配当妈妈。
那种感觉像一根针扎着她的心,让她整夜睡不着。
她不可避免想到自己的小时候。
她是个女儿,排行中间,父不疼,母不愛。她的意见经常被父母忽视。
她太懂那种感觉。
她不想让自己的女儿重复她的老路。她也想为女儿做点什么,至少不用再看到女儿那失望的眼神。
林为森压低声音问,“万一她将来反悔呢?像杏花一样,非要嫁出去,咱俩多可怜。”
宋兰芳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我不指望儿子儿媳陪在身边。你看我们和你爸妈两辈人住在一起,糟心事那么多。像我这种不爱做饭的老人,更遭儿媳妇厌恶。如果琼华真的想嫁出去,就咱俩过日子。你放心,女的比男的能活,将来你肯定走在我前头,我到时候好好伺候你。”
宋兰芳爱美,不想再遭生育之苦。而且她也的确是个很懒的人,不想一辈子为儿子服务。
林为森不放心,“那你呢?我走了,你咋办?一个人多孤单。”
宋兰芳笑了笑,“那也没事。能活一天是一天。琼华一个月来看一回就行。总不能为了最后那五年,再辛苦二十年吧?不划算。”
林为森也不是多勤快的人,尤其他吃不了大苦。以前去工地搬砖,身子骨吃不消,只干了一年,他就回老家,再也不出去打工了。
他想生个儿子,原因很简单——随大流,别人有的,他也要有。他甚至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有。
宋兰芳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我这些天一直在想琼华的那句话。”
林为森总觉得她怪怪的,“什么话?”
“她问我‘所有人都走的路就是对的吗?’”宋兰芳模拟林琼华的语气,幽幽地说。
林为森没有太大感觉,“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我们不一样,就是另类!”
在农村,一点不同,就会被其他人指指点点。大家是个集体,个人的喜好放一边。久而久之,大家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如果宋兰芳一直生活在那样的环境,她根本不会多想,可她出来了,她现在在市区,每天接触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所思所想完全不一样,对她的冲击很大。
她也开始反思,“是啊,大家都是这么做的,所以就是对的吗?”
林为森蹙眉,“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我想说,这世上许多事情其实不是我们想的那样。就好像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告诉我,父爱母爱是这世上最伟大的爱。我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宋兰芳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大姐遇到困难,需要钱,可我爸妈明明有钱,他们有那么多拆迁款。可他们不肯借。因为他们怕大姐还不上。大姐可是他们的孩子啊。”
她用很苦的语气自嘲,“我一直在想:我爸妈真的有爱过我们吗?!”
林为森沉默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或者说他不愿细想,免得伤心。
宋兰芳侧头看着他,“或者我也可以问你,你真的觉得你爸妈爱你吗?”
林为森张了张嘴,他想举例,可是那些可以证明父爱母爱的小事,却在他脑子里,怎么都聚不起来。
好半晌,他才虚虚地说了一声,“应该是爱的吧?要不然他们为什么生我们?”
宋兰芳嘴角勾起一抹讽笑,“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买不起避孕套,所以才生下我们吗?”
房间內静默好半天,没有人能轻易接受自己的父母不爱自己,这太残酷了。
林为森同样也不想,他几乎有些埋怨媳妇把这赤裸裸的真相撕开,让他不敢直视,他几乎是自暴自弃地问,“这跟我们生不生二胎,有什么关系?”
宋兰芳是通过一次次积攒失望,反复确认才终于明白父母真的不爱她。丈夫一时之间不愿接受,也是人之常情。她看着他,紧紧握住他的手,“连我们从小到大被灌输的思想都有可能是错的。那我们从小到大做的事就一定是对的吗?”
她举了一个例子,“老苏就只有苏芳菲一个闺女。我看他过得也挺好,他女儿也很孝顺,他的日子没我们想得那么孤单凄凉。”
她还认识许多客人,都只生了一个女儿,也不打算再生二胎,他们并不觉得自己断了代。
她甚至还抛出一个问题,“他们文化比我们高,工作比我们体面,甚至收入比我们高。那些聪明人难道是傻子吗?”
林为森没想到自己媳妇居然能想到这些,这些问题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明明他们都开了两家店,他每天忙着炒菜,媳妇却能想这么深奥的问题,感觉一下子就拉开差距,他很好奇,“你怎么会想到这些?”
宋兰芳叹气,“就是看到爸妈拒绝借钱给大姐,突然间就开窍了。”
第128章
宋蘭芳说那么多, 她的想法其实只有一个,她不想再生了。她想走那条跟农村人不一样的道路。
林为森坐起来,看着她, “我还是不喜欢孤单。但是你不想生, 我也不逼你。那咱们就把女儿像儿子一样培养。别教她那些家庭锁事。要教她生存之道。”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 坐在什么样的位置就会做什么事情。
林为森现在要把女儿当儿子一样养, 他的培养方向就变了。不再是教女儿懂事, 教女儿做菜, 勤做家务,而是教女儿怎么去社会生存。
宋蘭芳闻言诧异看着他,“你能教她什么生存之道?教她种地?”
林为森翻了个白眼, “她将来可是要上大学的,我教她种地, 那是大材小用。我要教她怎么做生意。”
宋蘭芳哭笑不得, “你会的,你女儿也会。你忘了, 当初是她先摆摊, 你跟着学的。”
林为森被她泼了一盆冷水, 有点心灰意冷,“那我能教她啥?”
“我觉得你多挣点錢,拿錢勾她,就算她将来真的想嫁人。你拿錢砸她,她也乐意回来。”宋蘭芳拿自己举例, “我, 我大姐和两个妹妹都不喜欢回娘家,为什么?因为父母不会给我们錢,我们得花钱。只要不拿东西, 爸妈就会摆脸色。”
林为森眼前一亮,“好,那我多开几家店。我挣很多很多的钱,谁会不喜欢钱呢?”
宋兰芳点头,“是啊。人心都是肉长的。如果我爸妈有钱,又舍得给你花钱,難道你不想入赘嗎?”
事实最能打动人,林为森想了想,还真点头了,“我肯定乐意。”
宋兰芳搂着他撒娇,“哎呀呀,我就说嘛,我嫁了个好男人。不仅会疼人,还特别通情达理。一点都不迂腐。比你大哥强多了。”
林为森被她夸得飘飘然,“我大哥比我大那么多岁,他思想古板。哪能跟我比。我不是吹,我们全家就我最聪明。我上学的时候,老师就夸我是个读书料子。我就是贪玩,所以中学才没考上高中。咱家瓊华能考这么好,就是遗传我。”
宋兰芳顺着他的话狂点头,“是是是!我也觉得瓊华随你。你可是她親爸,你跟一个孩子计较,真的好没意思!”
林为森撸掉她的手,面色不善,“你居然让我跟女儿道歉?!我又没做錯。明明是她自己误会了。她还冤枉我。”
宋兰芳抚了抚额,“回头她跟你说话,你别板着一张脸。親父女哪有隔夜仇,是吧?”
林为森含糊地应了。
两人笑闹过后,宋兰芳突然问,“如果你回老家别人骂你绝户头呢?”
“村里那些庄稼汉倒是不绝户,但是他们日子过得没我好。就像你说的那样,城里人好多都是独生女。许多比我有钱有势,人家都不介意,我介意个毛!”林为森觉得媳妇都能进步,他耳濡目染,思想也得改变。
宋兰芳握住他的手,“其实我知道,你是心疼我。当初我拒绝那个暴发户,嫁给你,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是吧?!我也觉得。”林为森美得冒泡。他媳妇就是有眼光。
他搂着媳妇,亲了又亲,宋兰芳也热情回应他。
夫妻俩度过一个甜蜜的夜晚。
翌日一早,林为森早起做好饭,林瓊华洗漱完毕,坐到桌前,讪讪叫人,“爸,你做什么早餐呀?”
林为森哼了哼,“你自己不会看!”
林瓊华有点尴尬。宋兰芳打圆场,白了林为森一眼,“你女儿都跟你认錯了,你别得理不饶人。”
林为森觉得委屈,他一屁股坐下来,看着女儿,满脸不认同,“琼华,爸在你心里就那么壞?你怀疑我想生儿子,这个我不怪你。爸以前确实有这个念头。但你居然怀疑我想害死你妈,换个媳妇。我在你心里壞成这样了?”
林琼华昨天气坏了,说话不过大脑,把上辈子看过的社会新闻给照搬到爸爸身上,她有点尴尬,“我听过一个案例。一个產妇在医院難產,医生要剖腹产,她丈夫死活不肯签字。他想让媳妇难产死掉,讹医院一笔钱,他重新娶个年轻貌美的媳妇。我当时气炸了。我听到你让妈妈吃那个生子秘方,我脑子就自动往那案例上想……”
她低下头,不敢看爸爸。她也是关心则乱,其实冷静下来想想,爸爸那么爱妈妈,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林为森还没说什么,宋兰芳却是激动得拍桌子,“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坏的男人!他媳妇为他生孩子,他不知道感激也就罢了,居然想要害死她。简直就是畜生!”
林为森气消了一半,他比宋兰芳还气,眼巴巴看着女儿,“这人是谁啊?在哪家医院?我非得去骂他一顿不可!简直丢我们男人的脸。”
林琼华见他们气成这样,好像下一秒就要冲去医院揍人的架势,忙道,“是我在报纸上看的。上面是化名,我不清楚哪家医院。”
林为森和宋兰芳骂骂咧咧,觉得报纸太不负责,怎么能连医院都不刊登。
宋兰芳给女儿夹菜,“这次确实是你不对。你看到一个案例就往你爸爸身上套。下次看到杀人犯,你是不是也在心里嘀咕你爸爸是不是杀人犯啊?”
林为森狂点头,“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报纸上经常刊登做好人好事,你怎么没把这种好事往我身上套?!难道我长得很像坏人嗎?!”
林琼华看了他一眼,“爸,你做过好人好事吗?”
一句话把天聊死,林为森确实没做过,但他觉得不是自己的错,“我那是没碰到。如果碰上,我肯定帮!”
林琼华想说“那可未必”,可是妈妈正朝她使眼色,她立刻改口,笑眯眯吹捧,“爸,我也觉得。你确实是我们林家第一好人。咱们大林村谁不说你好。我同学都特别喜欢你。”
因为林为森同志有个毛病,童趣未消,以前就爱陪她玩耍打闹。
林为森耳根子软,听到女儿认同自己,还真就信了,“这次就算了。下回可不能再冤枉我。你好歹问过我,确认过后,我确实做了这件事,你再批评,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是,我虚心接受老林同志提出的建议,以后一定吸取教训,绝对不再莽撞行事。”林琼华顺着竿子往上爬。
林为森当完父亲的瘾,就轻咳一声,说出自己的打算,“我和你妈决定了,以后不生二胎了。”
林琼华看看他,又看看妈,宋兰芳朝她点了下头,她有些不敢相信,“你们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林为森认真说道,“你不是一直跟我们说,你将来不打算嫁人,要赖在家里。还要生个孩子,给我们带。一家四口和和美美吗?我们就不打算生二胎了。”
“我以前跟你们说的时候,你们不是不信吗?”林琼华觉得自己好像被馅饼砸中,一时之间不敢相信,开始怀疑自己听错了。
宋兰芳朝女儿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你说的次数得多了,我们就信了。而且我也确实不想再生二胎了。你说得对,不是所有人做的事情就一定是对的。我想走这条不一样的路。”
林琼华做梦都不敢梦得这么美,她傻傻看着妈妈,又看看爸爸,嘿嘿笑。
林为森看她傻笑成这样,忍不住揉了揉她脑袋,“平时总板着脸装老成,现在总算有点小孩样了?”
林琼华立刻抿嘴,将笑意收回去,但是太高兴了,笑容根本就藏不住。
宋兰芳噗嗤一声笑了,“还挺可爱。”
林琼华脸颊微红。
林为森还想逗她,被媳妇握住手,冲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刻就收起玩笑的心思,开始说自己下一步计划,“我打算也办一个工廠!”
“办工廠”这三个字一出,林琼华脸上的笑容立刻褪得无影无踪。
她表情一言难尽,像便秘一样,想说又不敢说。毕竟昨天才冤枉爸爸,让爸爸不高兴,现在又要打击他,他肯定会生气。
她不敢再触他霉头,斟酌再三才开口,“爸,我觉得你开两个饭馆挺好的。你干嘛这么累啊?”
林为森看了她一眼,“我想多赚点钱,给你攒家产。你将来上大学要钱,生孩子要钱,养孩子更得要钱。别人是夫妻两个养一个孩子,你是一个人养一个,还有我和你妈两个拖累你。这些都要钱。”
心是好的,但林琼华经历过前世,最怕爸爸要创业。她觉得爸爸的能力就在这儿了,“你们把现在的店经营好了就行。多大的肚子,吃多少碗饭。贪多嚼不烂!如果你真的想赚更多,那就再开几家饭馆。”
开饭馆好歹有经验,亏也亏不到哪里。开工廠那就不一样了,那么多工人等着吃饭,开銷太大了。
宋兰芳也觉得女儿说得对,“你别看菊花开工廠开得红红火火,你就学人家。开工厂不是那么容易的。”
她想起一件事,“再说,你只有十万块钱,不够啊。”
林为森早就想好了,“她是针織厂,收购别人的工厂。我不一样,我打算开咸菜厂,不是我自吹,我腌出来的咸菜又香又脆,馋得人直流口水。一定能大賣。”
宋兰芳听到他办咸菜厂,觉得也不是不行。她对自家男人的厨艺还是很在自信的。
林琼华见妈妈也支持爸爸,忙道,“爸,我觉得开咸菜厂不止厨艺要好,上上下下都得打通。还有銷售渠道也得打通。不如这样,你把钱投到菊花姐的针織厂。然后在厂里做销售,看看针织厂是怎么找客户的。你先积攒经验,能避免许多错误。”
宋兰芳向来稳当惯了,自家男人突然步子迈那么大,她心慌得不行,听到女儿的话,她立刻就觉得女儿的办法更好,立刻附和,“对,你就听女儿的吧。先去看看菊花怎么把工厂做起来。”
林为森也不是不听劝的人,而且他只有十万,开工厂就得从头做起。他的厨艺是没问题的,他现在欠缺的就是将东西賣出去。也确实需要积攒销售经验。
他点头如捣蒜,“行!听你的。”
林琼华搞定爸爸后,就开始询问,“菊花姐的针织厂卖得怎么样了?好卖吗?”
林为森最近一直忙着找宅基地,还真没怎么关注这事,“明天我去针织厂问问菊花。你要不要去?”
“行啊?”林琼华答应了,正好她也想看看菊花姐干得怎么样。
第129章
林琼华答应得挺好, 可是吃完饭,她突然想起来,昨天她弄回来的十萬块錢。
爸妈没有买生子秘方, 那这錢拿得就很亏心, 还会给于芳芳带来麻烦。
所以她立刻改口, 说自己有事。
林为森也不急着讓女儿小小年纪就学会经商, 讓她先忙自己的事情, 他一个人去就行。
林琼华出了家门, 直奔金凤凰酒店找于芳芳。
也是巧了,于芳芳今天不忙,看到她过来, 揶揄她,“你这是又遇到麻烦了?”
林琼华摇头, 把事情始末说了一遍, “你跟我一块去还錢吧。萬一他们去派出所告你,你就不占理了。”
于芳芳帮她, 她可不能害于芳芳坐牢。这就不是人幹的事儿。
于芳芳也是大吃一惊, 带昨天那两个下属去了“济世堂”, 却发现中药鋪被查封了。
林琼华目瞪口呆,看着封条,问隔壁店鋪的老板,“怎么回事?”
对方告诉两人,这家中药铺卖的药里有违禁成份, 今天一大早, 就有公安过来贴封条,把老板和员工全带走了。
于芳芳蹙眉,“难怪我昨天来要錢, 这老板連名字都不问,直接就把钱退给我们了。原来他们是做贼心虚。”
林琼华转身往外跑,于芳芳拽住她,“你别去派出所问了,这事跟咱们没关系。”
林琼华都不可置信了,“你想把那十萬块钱昧下?”
“有什么不行的。是他自己乐意给的。”于芳芳怕她犯傻,指了指隔壁的门店,“你妈有没有在这里拿过药?”
林琼华点头,“拿过。”
“谁知道那药对不对版?万一对你妈身体有害,这十万块钱就是她的赔偿款!”于芳芳提醒她,“你现在当务之急是回家告诉你妈,不要再喝那药。这药都有可能是假的,那大夫能是真的吗?他开的药方能对症吗?你妈敢喝吗?”
林琼华抓了抓头发,“可是我妈说这个老中医很有名……”
于芳芳才不信这些履历,“这么有名,那些大医院都抢着回聘,为什么来这么个小诊所?他要么犯了事,要么履历造假,你妈太天真了,怎么人家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林琼华也站不住了,“那我现在就回家,讓我妈把那药扔了。”
“这就对了。”于芳芳拍拍她肩膀,“我们帮你要钱的事,你也别告诉你爸妈了。免得他们不让你跟我来往。”
林琼华皱眉,“可是那个老板把你供出来,怎么办?”
她觉得这十万块钱拿着烫手。
于芳芳不以为然,“这世界长得漂亮的人多着呢。他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上哪找我。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没人知道。”
林琼华低头,“可是这十万块钱是老板坑别人的。应该还给人家。”
于芳芳眼神转冷,“那不更好嘛。就该让这些重男轻女的人长个教训!没了钱,他们就不敢再想歪招生儿子。”
看得出来,她其实很痛恨重男轻女,甚至比林琼华更恨。
林琼华劝不住她,就往银行走,“那我把钱取给你。”
“不用。那钱是你的。”于芳芳再次拒绝。
“为什么?”林琼华就是再迟钝也看出来了,于芳芳对她好得超出预期。
虽然她之前在酒店救下于芳芳,但于芳芳也帮了她,她们早就两清了,于芳芳一次次帮她,已经不單纯是还人清。
于芳芳揉揉她脑袋,“还挺机敏。”
她蹲下身,与林琼华视线平齐,“如果我说,看到你,就像看到我自己呢?”
林琼华歪着脑袋打量她,她和于芳芳长得一点都不像。
于芳芳是瓜子脸,眼睛水汪汪的,清纯可人的初恋脸。
可林琼华没有于芳芳这种气质,她的长相跟她的性格一样坚韧有刺,身上带着蓬勃生命力,让人下意识忽略她的长相。
于芳芳好似猜到她所想,“我说的不是长相,是整体。我小的时候,成绩也很好。我们老师说我是清华北大的好苗子。可惜……”
她自嘲一笑,“可惜我爸妈重男轻女,不舍得供我念书,逼我早早辍学打工。”
林琼华更不懂了,“既然你爸妈对你这么不好,为什么你还把骗来的钱给他们?”
于芳芳笑容停滞,她神色晦暗不明,好半天才开口,“那是我蠢。我以为给了他们钱,就可以跟他们断绝关系,可惜我错了。我在他们眼里跟猪崽没有区别,他们生我养我就是为了好卖钱。”
她双手握住林琼华的肩膀,“那十万块钱,你自己留着吧。既然你父母进了这药铺,说明他们将来一定会生儿子。等他们有了儿子,你就只能是家里的客人,将来迟早要将你嫁出去……”
她还没说完,林琼华就打断她的话,“我爸妈跟我说,他们不打算生二胎了。”
于芳芳怔住,随即一喜,“真的啊?那你比我幸运!”
她放了心,站起来,又揉了揉林琼华的头发,“我等着你考上大学,我还想看你将来能走多远。”
林琼华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她想了想,“你以后想找我,可以让人捎口信给我。”
于芳芳看着她,突然笑了,“你爸妈不让你跟我来往,你想瞒着他们?不怕他们生气吗?”
林琼华有些窘迫,原来她什么都知道,抿了抿唇,“我爸妈很單纯,没有坏心思。”
“我知道,他们怕你跟我学坏。”于芳芳自嘲一笑,“其实他们也没错。我確实不是好人。”
更悲哀的是,她永远也变不成从前的自己。她在这烂泥里摸爬滚打,早就洗不清了。
林琼华想为她辩解,可是又说不出口。因为于芳芳確实当过骗子。
于芳芳被她为难的样子逗笑了,揉了揉她脑袋,开心地说,“行了,小学霸,我不为难你。也不让你爸妈知道,行了吧?!”
林琼华点点头,小声说,“其实我很喜欢你。”
虽然她不认同于芳芳骗人,但是她喜欢于芳芳冲破枷锁的狠辣。这是她永远也无法达到的。
这话听着像安慰,但于芳芳很高兴。她开車将林琼华送到商场门口,就走了。
林琼华看着她的車开远,直到变成小点,才收回目光。
林琼华跑去商场三楼,找到妈妈,跟妈妈说中药铺被查封的事。
宋兰芳惊讶张大嘴,“啊?!开得好好的,怎么就被查封了?我开的那些中药没事吧?”
林琼华也说不好,中药肯定是没问题的,就怕开药的人有问题,万一体虚的身体开成体旺的药,那不是救人,是害人了。
保险起见,还是别吃。她将自己的想法跟妈妈说了。
宋兰芳捂着心口一阵后怕,連连点头,“行,听你的,我不吃了。好吓人。”
她这条小命怎么就那么多人惦记呢。
她想到晴晴妈,有些不放心,“我也得提醒她。她开的药比我多。”
她想打电话通知,可惜杨家没有装电话,她只好坐公交车回乡下亲自通知。
林琼华从商场出来,想着去找爸爸,估计他已经打听到菊花姐工厂的进展。
可是刚出商场大门,就被大風哥拦住去路。
林琼华之前从爸妈口中得知大風哥在菜市场门口卖烧饼。
在商场看到他,她一点不意外,还跟他打招呼。
大風拽着她到僻静处,双手扣住林琼华肩膀,“琼华,你知道于芳芳在哪,是不是?”
林琼华愣了一下,细细打量他,想看他知道多少。
大風见她不说话,有些急了,“我刚刚看到她开车送你到这儿。你俩关系很亲密吗?”
林琼华不知道说啥好了,她只能劝,“大风哥,于芳芳骗你家的钱,她已经还给二伯母了,派出所那边也撤销举报,民警不打算抓她,你别找于芳芳算账,没用的。”
大风见她误会,立刻打断她,“我不是找她算账。我也知道她欠我们家的钱还完了。我找她是别的事情。”
他声音有些急切,林琼华刚开始以为他想要债,没想到不是,她愣了一下,试探问,“难道你还想跟她再续前缘?”
虽然她上辈子结过婚,但她其实没有真的愛过谁。难道大风哥对于芳芳是真愛?!
大风抿唇,“我想问她,有没有喜欢过我?!我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她会骗我。”
林琼华身体往后仰,想把大风看得更仔细一点,她也确实看出来了,他对于芳芳确实旧情难忘,她蹙眉,不太认同,“大风哥,你已经跟堂嫂结婚了,再找于芳芳,是不是不合适?”
这啥人呐,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这要不是她堂哥,她都想骂一顿。
大风却有些不耐烦,“这你别管,我想找她问清楚。而且她现在也是单身吧?”
“她是单身,但你不是。”林琼华戳了戳他胳膊,示意清醒一点。
“我不喜欢你堂嫂。”大风像是解释,也像是做了决定,“我只是在完成爸妈派下来的任务。”
林琼华本来不想管这事,但她实在忍不了,往后退了一步,“大风哥,你说这话太不负责任了吧?!堂嫂有什么错!你怎么能这么幹?!”
大风想反驳,可林琼华根本不给他机会,挥手打断,“你别跟我说什么爱不爱的。我不会告诉你,于芳芳在哪。你别来找我,要不然我告诉二伯母!”
趁着大风愣神的功夫,她一溜烟跑远了。
跑了一段距离,她停下来慢慢走,心里不停骂娘:这就是基因的力量吗?父母自私自利,生的儿子也是一路货色。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她不免为堂嫂感到可惜。那么贤惠能干的女人怎么摊上大风哥这种烂男人!
简直就是好白菜被猪啃了!
第130章
林瓊華对大风哥一万个看不上, 但她却不打算掺和这件事。
堂嫂已经怀孕了,她上门说这事。
万一堂嫂把肚子里的孩子打了,二伯和二伯母能饶了她?!
她才不招惹这个麻烦呢。
她回到饭馆, 没看到爸爸, 倒是在菊花家的干果铺找到人。
菊花和爸爸面对面坐着, 低头看着报表, 抓耳挠腮。
林瓊華走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林为森看到是闺女, 立刻抬起头,“没事。”
林瓊華先把中药铺查封的事说了,林为森当即坐不住了, “那我去告诉你媽。她待会儿要回家熬中药的。”
林瓊華按住他,“不用去, 我已经告诉媽妈了。”
她低头拿起报表, “怎么了?针织衫卖得不理想吗?”
菊花怕她不懂,给她解释, 她和古德一个一个去浙江和广州推销, 确实拿到一些定單, 但现在是淡季,服装不是那么好卖。
“对外出口呢?”林琼华一目十行看下去,怎么没有一个对外訂單。
提起这事,菊花就很苦恼,“之前是我想得太简單了。针织衫往外卖需要有对外出口資质, 我们廠没有。”
“这个資质很难办吗?”林琼华疑惑。
菊花摇头, “不晓得好不好办,但是第一步注册资金就要不少。我们已经账上没钱了。”
林琼华看向爸爸。
林为森知道女儿的意思,他苦笑, “我那十万不算什么,扔水里连个响都听不到。”
林琼华想了想,“既然没法出口,那就好好经营国內。”
“可是批发市场的單子不好拿。”菊花去推销过,浙江和广州的针织廠很多,人家真的没必要大老远来海江市拿貨。
路费也要不少钱呢。做生意当然是能省则省。
林琼华点点头,“那就没办法了,只剩下一招!打广告!”
林为森和菊花对视一眼,他们还真没想到这招。
可是林为森有些迟疑,“打广告很贵吧?!”
菊花也不确定,“要不然我試試?”
林琼华问她,“我爸给的十万块钱,够用吗?”
菊花苦笑,“开廠真不是我想得那么简单。没有訂单,但是员工的工资得照发。我们一直在亏钱。三叔给的十万块钱有一大半都得用来支付员工工资。”
林为森听说缺钱,更是头疼,“可这是我十万是我全部家当了。再往里添,就得拿四个店的收入往里补。我自己还得用钱。”
林琼华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十万块钱。”
林为森惊讶看着女儿,“哪来的?”
林琼华不想瞒着他,就把这笔钱的来路说了,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听到是骗子的钱,林为森觉得不退也行,“那骗子还不知道亏了多少人的钱。他们肯定不是第一回 干这事。就让他们拿自己的家底去补偿受害者。”
菊花笑道,“有了这十万,咱们针织廠暂时稳住了。”
林为森让她去报社问问,打广告要多少钱,尽早铺广告,总不能一直亏钱下去。
菊花也不耽搁,火急火燎出了铺子。
林为森没有跟去,而是拉着女儿出门,“你怎么又跟于芳芳搅合到一起了?”
林琼华知道她实话实说,爸爸肯定对她有意见,但她觉得这事也不能怪她,“我觉得她还行,没你们想得那么坏。”
林为森沉默良久,没再劝女儿,“你别跟你妈说,她这人眼里不容沙子。”
林琼华见爸爸不追究,松了口气,点头如捣蒜,“好,我晓得了。”
她想了想,告诉爸爸另一桩事,“大风哥看到我跟于芳芳在一起,他追问我于芳芳的下落。我听他的意思好像对于芳芳旧晴难忘。”
林为森表情一言难尽,像是被恶心到了,“他已经结婚,还想着于芳芳?他脑子没事吧?”
刘春英多好啊,人能干,把家里家外照顾得妥妥当当。大风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林琼华觉得爸爸还是提醒二伯母,“别让他干糊涂事。堂嫂怀着身孕呢。他在外面纠缠别的女人,堂嫂生气,怎么办?”
林为森不想管这事,冲女儿道,“你别掺和了。你二伯和二伯母不是那种知恩感恩的人,对他们多好,他们都觉得是應该的。我回头提醒你二伯一声。让他盯着点大风。”
林琼华点头答應,“行吧。我就当不知道这事。”
她很快就回学校上课,林为森和菊花则一心扑在针织厂。
菊花去各大报纸都打听过广告價格。
全国性的报纸发刑量大,價格昂贵,菊花暂时发不起。地方报纸价格要便宜一些。
广告占用的空间越大,越显眼,价格就越贵,除此之外黑白,套红8,彩色也不同。
菊花急于打出名头,所以她就在地方报纸在最显眼的位置,采用套红的方式,发了一篇豆腐块广告。
发一天可能看不出效果,她一次发了半个月。为了效果更好,她特地把欠钱的電话给续上了。
之前针织厂多次异主,厂里的電话欠了费,一直也没交钱,她接手后,舍不得钱,也没续。现在要打广告就不能缺少电话。
一大笔钱花出去,菊花心疼得直抽抽。
广告还没刊登出来,她嘴角都长了燎泡,林为森也很焦急,但这事还真急不来。
时间很快到了广告刊登的日子。
宋蘭芳也察觉出枕边人的急切,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就只能陪着他一起等结果。
她忙完手头的事情,就去针织厂询问事情进展。
一上午静悄悄的,没有一个电话打来。林为森只能安慰自己,也许读者还没看到。
宋蘭芳问林为森,“咱们是不是发早了?现在是春天,现在定貨不是时候。”
一般搞批发的都得提前定貨。像她卖饰品,至少得提前一周拿货。衣服就得更早。
林为森点头,“现在确实是淡季。但也得试一试。总不能一直没订单。恐怕还没等到旺季,这店就开不下去了。”
宋兰芳想了想,“要不然咱们在市区开一家直营店,专卖针织衫?只要价格便宜,买的人很多的。”
林为森摇头,她想得太简单了,直营店得卖几十种针织衫,但是工厂开机器至少也得两百件起做。定太少,一家店根本卖不完,而且店面,招人都得花钱花精力,他们现在钱不够,精力也跟不上,这招行不通。
宋兰芳之前从来没有去厂里拿过货,她拿的货少,都是去批发市场,已经过了一道手,价格贵是贵,但品种齐全。
现在知道这么多门道,她就觉得这事也不是那么容易。
第一天,他们接到几通电话咨询,但是没人下订单。
林为森怕菊花着急上火,只能安慰她,“人家要来下单,肯定要来厂里看。你先把厂里打扫干净,好迎接客人。”
菊花也只能这么想了。
林为森问她,“古德呢?怎么不见他回来?”
“他还在广州,想多拉几个顾客。”菊花之前去浙江,没敢耽搁太久,怕厂里离不开她。
古德就是做销售的,他没这个顾虑,一直在南方跑单子。
林为森点点头,不再多问,直接回自己店里。
接下来几天,依旧没有订单,林为森已经不报希望了,他觉得针织厂投的广告可能要打水漂,他还是把精力放在自己的饭馆吧?
好歹这两个饭馆是挣钱的。
他教葛老三炒菜,对方做得有模有样,炒出来的菜已经很接近他的风味。
他琢磨提拔新店长,这样他不在的时候,新店长也能全权处理店里的事务。
一开始他想任用自己的老熟人——莫小梅。
但是自打他从黄大妈嘴里得知这两口子干的缺德事,虽然跟他无关,但他觉得这人人品不行,就放弃让莫小梅当店长。
葛老三是个厨师,虽然人很老实,但是他每天在后厨做菜,不可能负责收银,所以不能让葛老三当店长。
林为森想来想去聘了个市区本地人,这个新人自身情况跟陈丽红有点类似。
只不过陈丽红是离婚带娃,她是丈夫生病没了,她没孩子,没工作,娘家回不去,只能出来找工作,养活自己。
她叫梅婉柔,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五,邻家姐姐的长相,说话更是温温柔柔,像个知心大姐姐。
她一来,店里居然多了好些男客人,全往梅婉揉身边凑。
林为森看到这些人直皱眉头,他可不想自己的店有桃色新闻。这样很影响店里生意。
好在这些男人也就是过个眼瘾,嘴里调笑几句,真让他们动手,他们是不敢的。
林为森有些不放心,嘱咐梅婉揉,如果有男人骚扰她,也别客气,直接报警。
一次吓退,以后能省许多麻烦。
梅婉柔也是乖巧应承,“放心吧,他们都是规规矩矩的客人 ,不会做什么的。”
林为森观察梅婉柔几日,发现这人不仅对客人进退有度,人也实诚,每次收多少钱,她一分不少全交上来,林为森觉得这人值得信任,就让梅婉柔兼职店长。
这个决定让莫小梅十分眼馋,因为当店长可以多一百多块钱的收入,她回到家就跟丈夫嘀咕,林为森肯定是看上梅婉柔,要不然他不会让一个新人当了店长。明明她能力比梅婉柔更强。而且她还是同乡,林为森不相信她这个老朋友,居然相信一个新人。他这是见色忘友。
黄英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但他还是劝媳妇,“你别多嘴。林老三可不是我妈,他不会惯着你。你要是敢多嘴,回头工作得丢了。现在市区工作不好找。那么多工厂倒闭。你把嘴巴闭紧。如果你真的发现他俩有什么,回头敲他竹杠。现在巴巴告诉宋兰芳,除了能让他们打起来,咱们什么好处都捞不着。你可别犯傻。”
莫小梅还真没想到这点,她只是嫉妒梅婉柔,听到丈夫的话,一下打通任督二脉,“哎呀呀,你怎么这么聪明,我都没想到能从这事上面赚钱。”
黄英哼了哼,“在外面混久了,什么学不到。”
林为森可不知道莫小梅和黄英两口子居然等着抓他把柄,他此时正在针织厂接待客人。
之前他安慰菊花的话,没想到真的应验了。
一大清早,真就来了几个客人想要参观他们的厂房。
他刚好跟菊花商谈广告威力,听到有客人来访,两人也顾不上聊天,立刻出门迎接客人。
这几个客人可不是小打小闹的批发商,而是省级代理商,专门从各大厂拿货,然后往下面的地级市散货,采购量都是万件起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