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张乐思觉得不可思议:“在胡说什么?”
她说:“那不都是巧合吗?你才有几个样本,就敢下定论了?开发区离市区这么远,说不定人家活着的公务员都在别的地方呢。你这个结论根本就不能成立,样本不足。”
赵毅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的。
他也不强求张乐思能理解。
张乐思现在眼睛看不见,必定有她自己的恐惧。
他们都想让她在一楼找个空房子住,省得爬楼爬上爬下的。她都不肯。
因为眼睛看不见,其他感官变得更敏感了,不想去气息完全陌生的环境,待在她自己的房子里才更安心。
他翻身抱着她:“你说的对,是我胡思乱想了。”
张乐思嗤笑:“你就是漫画看太多了。要照你说的,那得是什么势力有这种能力?要是外国势力牛逼成这样,直接灭咱们的国就得了,这么大费周章干嘛?图什么?是要占土地?还是抢资源?还是要战争赔款?到底图什么?总得图一样吧?”
张乐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但赵毅心里还有另一个更荒谬的猜想。
可张乐思如果连这一层都不能接受,那更荒谬的猜想就更不可能接受。
他轻轻地拍她的背心, 哄她睡觉。
这个事, 赵毅觉得只能找高宇轩。
高宇轩瞧见他:“乐思呢?”
“晒太阳呢。”赵毅回头看了一眼。
张乐思支了个椅子晒太阳。赵毅工作的时候张乐思就晒太阳。
有她的朋友们环绕着她,不必担心。
而且她眼睛看不见也不妨碍她帮别人看诊, 超能力依然能使用。
高宇轩问:“怎么了?”
这种事其实不适合大白天聊。但现在晚上赵毅没时间,只能见缝插针的找时间。
他把他得到的信息与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高宇轩。
高宇轩在阳光下与他四目对视。
赵毅等着高宇轩消化吸收。
高宇轩没有像张乐思那样直接否定,而是顺着赵毅的思维逻辑去继续推演:“能做到这样程度的,根本不可能是任何西方国家,更不可能是任何周边国家。世界上就那么几个国家,各国什么德行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所以……”
高宇轩低头沉思, 自顾自地推演:“所以,这是超越了世上所有国家的力量。所以,是超越了这个星球的力量。所以,只能是外星文明。”
这让别人听了会哈哈大笑的发言,两个人谁也没笑。
因为并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带着思考的、严肃的讨论。
也只能跟高宇轩讨论。
要是李将兵,可能得费力去解释。
要是宋景烁,可能他已经在扶额哭笑不得。
只能是高宇轩,思维能同频,想象能同步。
赵毅说:“还有另外一个可能的方向。
高宇轩抬起眼:“高纬度降维?”
赵毅:“对。”
高宇轩:“那我们是低维世界?”
赵毅:“有可能。”
高宇轩:“艹。”
赵毅长长舒了一口气。
高宇轩掐着腰,从牙缝里吸气:“哎呀,哎呀……”
哎呀了半天。
赵毅问:“你不害怕?”
高宇轩掐着腰:“怕球啊?有什么要怕的?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们多难杀啊!”
赵毅的恐惧忽然就散去了。
“也是。”他欣慰,“大不了一死。”
已经见过那么多生死了,其实想想也真没什么可怕的。
之前的恐惧更多是来自“未知”。由“未知”而想象出来的恐惧才是最大的恐惧。
现在想明白大不了就是死,反而不再恐惧了。
他垂着眼的样子被高宇轩看在眼里。
短短几个月时间,他们从陌生的邻居到并肩的战友到同好知交。
现在已经是挚友。
高宇轩一眼看破:“你还有什么没说的?”
赵毅抬眼看了眼远处。
高宇轩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有几个人正在围着姜澄说话。
“有个事,我以为姜澄会说。”赵毅说,“但是姜澄没说,所以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样的话,你就别跟别人说。但是,”高宇轩话锋一转,“我不是‘别人’。快说!”
赵毅沉默了很久,说:“那天,天是紫色的,你看到了吗?”
“……”高宇轩问,“哪天?”
赵毅说:“10月5号。”
10月5号是什么日子,是本来已经看见曙光却突然又陷入黑暗的日子。
全城大爆炸,S市烈火焚城,烧成了废墟。
高宇轩:“……是姜澄说过的那种紫色天空吗?”
姜澄说,第一次和第二次丧尸病毒爆发,天空都呈现出紫色,她也有异样的感觉,所以敢妄自判断丧尸病毒又来了。
身体有异常这个说法,大家是可以接受的。
但天空的异兆,很多人内心里其实是不信的。觉得太玄学了。听完也没往心里去。
“卧槽!我没看到!”高宇轩不敢相信,“我错过了什么?我居然错过了!”
“不是,我当时在干嘛?”
“哦哦哦!我们翻车了!车爆炸了!”
“墨狸还他妈光着屁股站起来了!当着我们面遛鸟!”
“这谁会去注意天上啊!”
那时候城市一片火海,爆炸连串。大家都受伤了,在流血。
黑猫成精化形。
桩桩件件,哪个不是夺人眼球。
虽然如此,高宇轩还是为自己错过了见证重要时刻而懊恼,转而迁怒赵毅:“你当时怎么不告诉我!卑鄙!”
居然自己一个人独享!
但是赵毅蛮无辜的。
同时发生那么多事。他总不能过去扯着高宇轩说“快看天空变紫了!”吧。
等他们忙活完找新车、给墨狸造裙甲遮羞,拎着墨狸的胳膊、耳朵前前后后研究的时候,赵毅转头再看,天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阴天。
赵毅解释:“主要是,我以为姜澄会说的。”
但姜澄在当时没说,路上也没说。
紧跟着赵毅知道张乐思出事了,哪还有脑子去想天上什么颜色。
姜澄回来之后也没说。
赵毅觉得可能是因为当时事情太多了,以后会说吧。
一转眼,现在已经是十月底了。
姜澄明显是不打算说了。
而所有人在当时都跟高宇轩一样,只关注了眼前,没注意过天空。
只有他和姜澄两个人知道,异兆再现。
“所以你憋到现在终于憋不住屁了想起来还有我了是吧。”高宇轩怨念,“余生我将称你为大老鳖。”
高宇轩叉着腰,眯着眼磨着牙,远远地看着姜澄。
墨狸过去了。
墨狸走到姜澄身后张开胳膊就想把自己搭到姜澄肩膀上。
姜澄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脑门。
墨狸委屈。
墨狸老老实实站在一边。
宋景烁亲自去库房给墨狸挑的衣服。
虽然也不是什么名牌,但搭配得当,加上身材无敌,好看极了。
而且,女高中生们管墨狸叫“墨狸”,管宋景烁叫“宋叔叔”。
要知道,青春才是最宝贵的。
高宇轩说:“我要是姜澄,我也不说。你就想想第一次发生了什么,第二次发生了什么。然后第三次呢?”
第一次,人类历史上头一次有人变成了丧尸。
第二次,病毒二次爆发,不仅丧尸变厉害了,人类还开始进化了。
可第三次……
第三次,墨狸进化成人形了。
前面两次是关乎全人类。
到了第三次,一下子聚焦了。
对高宇轩和赵毅来说,这似乎没什么。墨狸作为女主角的召唤兽,那么强大,继续进化是他的宿命。
但不是每个人都这么想的。
一定会有人说“她/它是不是就是那个招来了丧尸的灾星?”。
历史上,秉持这种思维的人反而是多数。
高宇轩说:“把嘴巴闭紧吧。”
赵毅说:“你也是。”
赵毅说:“我其实……就是想知道我们的世界是不是真实的。”
相对于人类的世界来说,一本漫画就是一个低维世界,一篇小说也是一个低维世界。
身处高维世界的人类可以用一支笔就操纵这部漫画这部小说的发展。
赵毅说:“我就想知道……我是真实的吗?”
“屁话。”高宇轩说,“真实虚拟都是相对的。”
“对我们来说,一部漫画是虚拟的。”
“对这个漫画里的人物来说,这就是他们的‘真实’。”
“你又没本事破碎虚空到更高维世界去,就在这个世界老老实实当你的‘真实’,别成天想屁吃。”
赵毅凝视着远处的张乐思。
她在闭着眼睛感受阳光。
她好像在发光。
她好美。
再侧头看看高宇轩。
傻乎乎。
闹喳喳。
但却是他的灵魂基友。
他本来只是个在大城市独自打工的宅男。
老大一把年纪了,还被父母长辈批评“还在看小孩看的东西玩小孩子的玩具”。
每天去公司假装是大人。
回家孤单一个人吃饭,与手办们相伴。
可现在,他有爱人,有挚友,有一大群互相信任的伙伴。
如果这是高纬度的什么人在书写,他感谢这个人的落笔。
他感到幸福也感到快乐。
何必执着于真实与否——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第182章
关于姜澄和墨狸生活在一起这件事。
以前墨狸是只小猫的时候当然没人觉得怎么样。后来墨狸能变身成巨猫,战力值断层第一,大家也只会羡慕。
但现在墨狸是人了,虽然他依然能变成猫,但姜澄为了让他习惯做人,命令他白天没事的时候都以人的姿态出现。
大家这心里就跟长了虫一样痒啊痒啊痒!
都想知道墨狸晚上是人是猫!
现在电脑虽然能用,但没有网了,也不能像从前那样疯狂拉几十个小群一起讨论。
大家只能在工作间隙偷偷聊两句。鬼鬼祟祟的,像村口的老大娘。
基本上女性,从初中女生到老年阿姨都接受良好。
个子那么高,长那么好看,身材那么好,你管他以前是什么动物呢。
男性的讨论热点则在于是人形战斗力和巨猫形态的战斗力到底哪个强。
也有人跑去问墨狸。墨狸回答:“都是我。”
反正都是我,我想怎么变就怎么变。
墨狸对姜澄显然不一样的。对别人则是不拒绝那些熟人的摸摸头挠挠下巴之类的动作。
不熟的人……就是不熟, 你看就行了, 你别上手。
墨狸还总想像以前那样抱在李将兵的脑袋上。
李将兵拒绝得很坚定。
他可以接受一对可爱的猫铃铛在他头上,但绝不接受人类男性的。
自从墨狸变成了人类之后, “姜澄和宋景烁在谈”的谣言不攻自破。
宋景烁突然就多出来很多追求者。
姜澄这边……依然如从前。
前有宋景烁,现有墨狸。
即便是喜欢姜澄,自我估量一下,也就偃旗息鼓了。
难民中出现了非常多的临时夫妻。
就像从前建筑工地上那种。
不管以前是不是有恋人或者已经结婚, 反正眼下大家能看对眼,就凑一起过日子。
两个人一起挣绩效点淘换东西就是比一个人更经济。
在姜澄的授意下, 十四中的老师们办起了学校。
主要是给小豆丁们。
中学生尤其是高中生已经完成了基本的教育。初中生也掌握了大部分常识性的知识。
但小豆丁们如果不教育就要变成文盲了。
现在的娱乐项目太少,开发区图书馆很幸运没有被烧,收拾了收拾从新开放了。
每天人都很多。
人类失去了电视、电脑之后,开始重新回归读书。
做的工作大部分是体力劳动,心思放空, 每天都过得简简单单,反而不觉得辛苦。
有时候觉得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甚至觉得,过得还不错。
最早提议使用无线电联络的长兴区有玩无线电的能人,把设备升级成了短波电台。
一下子收到的信息就多了。
有其他城市地区的,甚至有听不懂的语言的,应该是外国。
那个人专门开车跑到几大居住区,给各区都送了他鼓捣的新设备。
科技新区也有了短波电台,可以接收到各种各样的信息了。
那种感觉……像是孤岛忽然靠了岸。
知道在S市之外,也还有人活着。
大家的情况各不一样。
有些是在第二次丧尸病毒爆发后48小时左右就开始失去水电,从一开始就挣扎很痛苦。
有些地区则像S市这样有良好的组织,有能人领头,带着大家自救。
这些发无线电的人有些是组织团体,有些是个人。
像S市这样的组织团体多数是在交流有效信息。交流哪里能够获取资源比如水源和适合种植的土地、植物。
面对某问题需要某设备,哪里能找到。
很多真实的困难和问题在无线电上都得到了解决。
但也有更多的无效信息。
疯子和神经病也挺多了。反正都不太正常。
有些人听起来像是独居生活,仿佛身边已经没有活人了似的,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在电台里絮絮叨絮絮叨,却没有一句有用的话。
感觉是已经疯了。
但是疯子也有受众。
居然也有人爱听,说解压。
在一大群疯疯癫癫的人中,有一个频率脱颖而出,竟然有了相当多听众。
里面是一男一女,男的听起来声音苍老,像是老人了。
女的稍年轻一些。
两个人似乎没有什么关系,也不在同一个地点。就是老男人广播的时候,女人经常会插播进来。
两个人就丧尸问题展开很多讨论。
经常辩论,也吵架。
整得跟个谈话节目似的,却很受欢迎,很多人爱听。
很巧,他们俩最爱辩论的时间恰是青年公寓每天晚上限时供电的时间段。
在大家的要求下,每天晚上这个时间段里,就把无线电台和楼宇广播联通起来,让大家都能从楼道里听到这档“节目”。
成了科技新区非常受欢迎的“节目”。
老男人好像是姓江,于是被大家称为江叔。
稍年轻些的女人似乎姓毛,被大家称为毛姐。
江叔和毛姐的很多关于丧尸和超能力的理论都和赵毅高宇轩的理论契合。赵毅尤其爱听。
那个时间段,电灯是亮的,家家户户开着门,听着楼道广播里的辩论。
很像几十年前电视机还没有普及的时代,邻居们挤在一处看电视的感觉。
有一天,江叔说:【天真冷啊。要大降温了。 】
他说这个话的时候是十月底,正是赵毅先后跟张乐思、高宇轩讲了他的恐惧的那个时候。
天忽然就开始降温。
因为已经是十月底,所以降温其实也是正常的,冬天已经要来了。
大家的绩效点纷纷用来兑换棉服和厚的被褥。
但是过冬这个事不可能只靠个人,那估计会冻死一大片。
科技新区临时政府开了几次会,集思广益,想办法解决过冬的问题。
万幸,科技新区有自己的热力公司,提供的是科技新区生活区的集中供暖。
因为10月5日的大爆炸,许多底下管道都被破坏了,集中供暖已经不可能实现。
但热力公司有煤。
热力公司可不是等到秋天才匆匆忙运冬天要烧的煤。
冬天要用的煤,是在夏天就准备好了的。甚至是在第一次丧尸灾情之前。
从六月份那次,热力公司就已经是一个空院子了,没有活人了。
灾情过去后,也没有人回来上班。
当时要解决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按着急迫程度来安排,开发区政府显然认为热力公司在急迫度上排不上号。或者也可能已经在排了。
老天爷还是给大家留了活路的。
10月5日那天的大爆炸,热力公司院子里也有喷火的地下井,但离煤山有距离没烧到。
而且热力公司就挨着住宅区,超能力者们出动切断地下管网,很快把科技新区生活区的火势控制住了。
当人没人去想热力公司,但却成功地保住了热力公司一院子的煤山。
所以天救自救者。
现在,这些煤要用上了。
最终决定的方案是分户铁炉,烧煤球或者蜂窝煤。
轰轰烈烈的造炉制煤运动开始了。
铁炉的图还是余工给出的。
他感叹:“回到从前了这是。”
别说余工,其实就很多年轻人小的时候也是经历过烧蜂窝煤的时代的。
真的是回到了从前。
车马慢,有余闲。
金系超能力者和搞机械的一起搞出了粉碎机、压煤机。
热力公司的大院里、外面的马路上全都在晒蜂窝煤。
诞生了许多新的工作岗位。
除了棉服厚被子之外,老式烧水壶、保温水壶、暖水袋也都成了畅销品。
宋景烁眼看着库存飞速地减少。
潘大姐说:“岳庄那个批发市场不知道还在不在,烧没烧。”
宋景烁以前哪知道什么庄什么批发市场。
买牌子衣服都得买当季的,不能过季打折的,尤其不能买奥莱店的。
圈子里很多有钱人,一眼能看出来。
立刻组织了人手车辆就去了。
很幸运,批发市场防火做的不错,一座座仓库是独立的,中间有隔火带。
有两座仓库是烧了的,还有好几个仓库都完好无损。
批发市场真是什么都有。
真是一场大丰收。
拉回去,开启了绩效点大兑换。
平时攒的那些绩效点,真正到了有用的时候了。
铁炉按户分配,是免费的。
土系和金系两人一组,一起上门安装。
得在墙上打洞,把烟囱伸出去。这就得土、金合作完成。
赵毅这段时间也很忙得脚不着地。
倒不用担心张乐思。
因为张乐思要给人看诊。给她专门配了生活助理,白天陪着她。
她眼睛一直看不见,大家都很担忧,反而她自己最不担忧。
自己冷静分析:“可能是我过得太好了,看不见也不影响,所以心理上没有强烈想要康复的意志。”
她得意:“我看男人的眼光是很好的。”
煤按人头配比,还想多要就用绩效点去换。想过个温暖的冬天就别偷懒,工作去。
但各小区纷纷搭建了公共的免费暖房。
有的用玻璃,有的用塑料膜。
暖房里有火系超能力者值班。
火系超能力太多,不值钱,这个岗位工资还不错,所以竞争蛮激烈。
进去就能看到火系超能力者支个躺椅在那打盹。
几个不大不小的火球在空中悬浮着。
太大容易烫伤人,太小热量不够,数量还得多。
这个岗位对火球的精微控制要求挺高的,所以工资才高。
有时候你看着火球忽然缩小要熄灭了,就知道那个火系打盹打着打着要真睡着了,赶紧去踹他躺椅给他踹醒。
火球就又大起来了。
暖洋洋的,确实容易睡着。
白天如果没工作,待在公共暖房能给自己家节省用煤量,好多人都爱待在公共暖房里。
娱乐手段匮乏的时期,这暖房就像几十年前的公共厕所一样成了社交场所。
暖房里有小板凳,你也可以自带更舒服的椅子。
甚至有人带着被褥来,拿扫帚扫出了个干净的角落就开始睡觉。
花生壳一桶一桶地往外倒。
因为炒花生免费供应。
不仅解决大家听八卦时嘴闲着的问题,还提供高热量有助于御寒。
谁也不知道宋景烁曾强那些人到底往地底下埋了多少丧尸,反正自从用丧尸下肥之后,花生产量实在太大了。现在就给大家当福利。
现在又有了粪肥。据薛阿姨、钱阿姨说,超能力用的特别轻松。
肖丹把王云雅塞进了暖房供热岗,工资高还轻闲。
王云雅一个小姑娘天天听各种八卦听得眼睛发直。
“昨天怎么回事?”
“原配带着小三小四去捉小五的奸。”
“嚯,打起来了吗?”
“打了。”
“那不得都挨鞭子?”
“没有,原配一个人扛下来了,就他一个人挨鞭子。小五都抱着他哭,说对不起他。”
“……后来呢?”
“后来他们定好了日子,大家互相不冲突。”
“就是,不冲突就行了。”
在特殊环境下,一夫一妻制度失去了约束力。
很多人都实际践行了多配偶制。
男的女的都有。
但凡你有一项出色的,不管是容貌、身材、超能力或者是能赚绩效点的专业知识技术,但凡你有出挑的长板,就很容易找到配偶。
因为多配偶的情况引发的捉奸斗殴抓不完。
抡鞭子的行刑岗一直都没空缺。
为了不挨鞭子,现在大家都倡导不要动手,文明捉奸——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第183章
天冷了,郊区的农民赶着羊群来卖。
科技新区本来就是城郊区,这里原来是农村的。后来划了好大一片地, 建成了现在的科技新区,在生活区和工业园区之外依然是农村。
过去,附近村民养的羊群跑进了科技新区的马路上上过好几次新闻。
自十月5号大爆炸之后,失去了电。
虽然科技新区第一时间让电系超能力者先保住食堂的冰柜,又迅速赶制出了发电设备。但他们无法改变城区里的情况。
再也没法去城区里搜寻超市冷库的冻肉了。
都变成臭肉了。
眼看着要没肉吃了,董哥说:“去郊区看看呢。”
董哥爸妈家就在郊区。他离开家的时候因为没打算回去,把家里养的鸡鸭全给邻居了。
他很熟悉郊区农村的情况的。
“肯定有人养, 去找找看。”
哪怕人变丧尸死了, 说不定养的牛羊鸡鸭还在呢, 白捡。
白捡是不能白捡的。
因为死了的农民养的牲口和家禽,已经被他们幸存的邻居们捡走了。
真叫科技新区的人找到了。
然后就是谈价格。
绩效点对人家毫无意义, 交易退回到了以物易物的水平。
好在科技新区各种物资都有, 最后总算是能谈妥, 买了羊和鸡鸭。
算是给科技新区找到了肉的供应源, 就是量太少,配给量得控制,但总强过没有。
又有高宇轩他们搞了电网去白凉河里电鱼。
总算让大家还一直有肉吃。
这会儿天冷了,农民自知没能力让这么多动物过冬了,全赶过来想卖给科技新区。
科技新区全接了。
也没有一下都杀光。建个圈,放个炉子给牲口取暖, 边养边杀。
养着养着,还有母羊下了小羊崽。
小豆丁们知道小羊崽也是要被吃掉的,还哭了。
意外之喜是鸡还每天下蛋。
曾强强烈建议规模养鸡,保证蛋源。
农民们要赶在更冷之前卖出去是因为自己力量单薄,冬天养殖的饲料现在没法获取了, 所以要及时止损。
但这在拥有木系超能力者的科技新区来说并不是困难。
过去科技新区一直没考虑过养殖的真正原因是——骨干全是一群城市青年。
种庄稼是因为有了天赐的木系超能力。
可畜牧完全靠人自己了,在大家的脑子里就是一个盲区。
潘大姐倒是懂。
可潘大姐迷信文化人,觉得这些孩子都是文化人他们都不提就是不需要。
她也不吭声。
就这样,虽然坎坷些,但科技新区在种植之后,终于也走上了养殖这条路。
最终一切都是要靠自己产出。
姜澄想起了书里的那句口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那应该是六十多年前的口号。那个时候的条件可远比眼前差得多了。
可那些人照样一路走到了灾情前的繁荣昌盛。
所以,我们也一定可以。
短波电台因为覆盖范围甚至可以跨洲,所以能收到各式各样的通讯。
一开始没有人注意那个通讯。
是江叔先和毛姐说的:【你信吗? 】
毛姐说:【让我信得有凭据。 】
江叔:【我有,但我不好说。 】
毛姐说:【你有你就说。 】
江叔:【我都说了我不好说。 】
毛姐冷笑:【故弄玄虚。 】
因为他们俩在青年公寓有很多听众,所以大家因为这段对话被引去了收听他们俩讨论的那个内容。
在一堆神经病和精神病的呢喃、咒骂、世界末日论、宗教宣扬里找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应该是录音,因为反复重复地播放:【大家要做好准备。极端天气马上要来了。 】
【大家要做好准备,极端天气马上要来了。 】
【大家要做好准备。极端天气马上要来了。 】
……
听起来跟别的神经病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不是江叔和毛姐,大家在调频的时候大概会直接跳过去。
但江叔和毛姐认真地在讨论关于极端天气了。
江叔很坚定地相信那个人,说他有相信的原因,又不说是什么原因。
但愈是这样,愈吸引人。
姜澄召开骨干人员开了个会:“大家怎么看?”
有人说:“我听着像神棍。”
有人说:“我们呼叫过,江叔从来不回应。他只回应毛姐。”
但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地,非常吸引人。
姜澄说:“先讨论一下极端天气会怎么个极端法?对我们有什么影响?”
大家讶异:“当真的呀?”
“对。”姜澄说,“就当真的来讨论。”
姜澄从来不拿大事开玩笑,也不会拿这种会议时间来开玩笑。
大家都认真起来。
有人率先发言:“首先得界定什么极端天气? S市冬天最低气温也就是零下15度吧。我老家冬天零下30度,搁在S市就算极端了吧?”
“妈呀,零下30度我要冻死了!我最怕冷了。”
“所以你才是火系哈哈。”
“幸亏我是火系,谢谢老天爷。不开玩笑,我现在睡觉都生着火球,我能做到睡着了火球保持不变。”
宋景烁:“别跑题。”
“哦,那就是低温,天寒地冻,冰雹,冰雨之类的?”
“差不多。”姜澄说,“对我们的影响呢?”
大家这会儿认真发言:“外出困难吧。大雪结冰,不管是走路还是开车都会很困难。如果我们需要什么物资想找出门找都很困难。”
“持续低温的话,屋里的炉子不能停的,搁我老家那温度,停下来冻死人。”
“土都会冻硬,人也没法在户外活动了,种植肯定要终止了。粮食受影响。”
差不多是这些了。
姜澄:“那我们的应对手段有?”
宋景烁:“路面结冰,车胎上可以挂防滑链。那个很简单,我们自己做就行了。”
别人说:“看看有多冷,要实在太冷的话,要么多发煤,要么集中住宿。”
最重要的是:“食物必须得管够,这个最重要。”
姜澄通过无线电把这次会议的主题跟其他各区通报了一下。
“就算是神棍,但我们作为政府,应该做好预案。”
“万一真的发生,应对不及时可能就要死人。”
无线电沟通结束后,有人感慨:“她到现在都还觉得自己是政府。”
巨大的生存压力之下,很多人的初建临时政府时的心气儿都快消磨尽了。
旁边的人沉默了一下,说:“别人算了,但她,配得上。”
大家会定期互相通报情况,沟通有无。
科技新区的情况大家都知道个大概。他们是S市人口最多的生存聚居地,明明该面对最大的生存压力,偏是几个聚居地里管理得最好的。
称得上是丰衣足食。
在水电气皆断的情况下,居民的精神面貌居然还那么好。
实际上,科技新区在某种程度上成了大家的精神支柱。
有时候感觉疲惫了想撂挑子了就想想科技新区,又觉得不是不能干。
有些艰难的道路上,就是需要同志。
原石龙区的郑军伟给自己人开会说:“姜澄说的有道理,本来就该有应急预案。我们也准备起来。”
11月14日这天,从早上开始就收听到了江叔:【快去听!大家都去听! 】
于是切换频率,找到了低沉的中年男声。
他一直在重复:【今天要大降温,极端天气来了,大家做好准备! 】
【今天要大降温,极端天气来了,大家做好准备! 】
【今天要大降温,极端天气来了,大家做好准备! 】
立刻有人汇报了姜澄。
姜澄微微蹙眉,片刻后决定:“通知所有小区,采用防寒预案。”
又说:“跟各区都联系一下,提醒大家一下。”
基站停了之后,手机都没用了。有那么几天各小区联络挺麻烦的,需要人亲自过去传话。
后面在宋景烁的指点之下,到处找那种后车窗上贴着大数字顶上还有天线的越野车。从这些车上拆了无线电下来配个每个小区,联络才终于又从靠吼的原始文明进化到了靠无线电的近代文明。
各个小区都接到了通知。
吉祥嘉园里,徐总挨个屋检查:“都加好煤了没有,多加,加满,炉口敞着,别盖上。”
“凑合一下,别抱怨,挤一挤怎么了。”
“听政府的。”
每户都只有一个铁炉,无一例外地都是安装在客厅。科技新区临时政府要求大家都睡在客厅。
徐总和于总监都已经在姜澄跟前混成熟脸了,有些会也有资格列席了。
也能发言,提建议。好几次提的建议都被采用了。
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对姜澄越信任。
作为企业的管理者,徐总深知对下边的人必须监督到位了执行才能不出问题,所以他每个屋都巡视一下,逼着员工们按姜澄要求的做。
他们四个人也是都把床垫子搬到客厅了,茶几挪开,大家把床垫拼在一起挤着睡。
确实客厅要比卧室暖和得多。
徐总看着天花板说:“其实我感觉冬天就都这样睡也行,暖和。”
确实暖和了,可半夜大家还是冻醒了。
喷嚏声一片。
“卧槽,怎么这么冷!”
“火是不是灭了?”
“起来看看。”
抖抖索索地点着了蜡烛爬起来一看,没灭,炉子烧着呢,可就是冷。
真的大降温了。
这个房子的墙上有温度计,徐总冻得牙齿格格作响,举着蜡烛过去看了一眼。
这是11月14日,S市的集中供暖通常是11月15日开始。
在往年这个时候,S市的夜晚最低温度应该是1度或者2度,很少有在这个时间就低于零度的时候。
徐总一张嘴都是白气,糊住了温度计。
他伸手把温度计表面上的白气抹掉。
圆形的温度计,温度指示区域是一个扇形。右边是红色的,最高温度是50度。左边是蓝色的,最低温度是零下30度。
就着烛光,徐总看到那根指针无力地耷拉在左边,在蓝色“ -30”下面的空白区域。
徐总浑身都很冷。
由内而外——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第184章
那一刻徐总感受到了和赵毅差不多的恐惧。
隐约察觉,又不可名状的未知。
下一刻徐总倏地转身:“霄霄!”
他把蜡烛立在桌上匆忙去穿衣服。
于总监问:“霄霄怎么了?”
徐总:“我怕她不听话,我再去看一眼。”
他们一群人里只有吴言和陶霄霄两个女性。
年轻女孩的忍受力还没有老大姐修炼得那么强。
从前被困在公司的时候, 就是大家都油头臭嘴,她偷偷藏了漱口水每天漱口。
还以为别人不知道。
临睡前查房的时候,陶霄霄也很不乐意睡客厅。
因为客厅烧炉子,还堆着一堆蜂窝煤,地上难免脏。她嫌弃。
当着徐总的面她答应了,徐总怕她人前一套人后一套。
他可太了解自己的员工了。
砰砰砰地敲开了门。
来开门的男员工也是冻得直哆嗦:“怎、怎么了?卧槽,槽,为、为什么这么冷?”
徐总问:“霄霄呢?霄霄有没有睡客厅?”
男员工:“她、她没……”
徐总一把推开男员工,带着于总几个人就冲进去了。
果然地上只有两个床垫子, 一个双人一个单人。
双人是两个男员工,单人那个是吴言。都拥着被子坐起来了,冻得张嘴就哈白气。
徐总脸色变了:“霄霄没出来睡?”
吴言:“她……”
是年轻女孩,嘴甜又会来事,连吴言平时都很惯着她。她不乐意,吴言也没强求。
陶霄霄还是睡在自己的房间里,幸亏没傻到底,知道开着个门传递热量。
但即便这样。从客厅冲到陶霄霄门口这段短短的距离,徐总脸上的皮肤就已经感受到温度的变化了。
冰凉凉。
一步踏进陶霄霄的房间, 冷得刺骨了。
房门的大小和距离的远近终究还是限制了热量的传递。
陶霄霄嘴唇白得像金纸,已经在睡梦中冻得昏迷了。
大家慌忙给她抬到了客厅!
“加煤!加煤!把火烧旺!”
身体下面垫两床被子, 身体上面盖两床被子。
同层的同事全叫醒,所有人的热水袋全塞进去。
男同事给她搓手搓脚搓耳朵。
吴言跪在她头顶,手从她领口伸进去,疯狂给她搓肚皮胸口,摩擦生热。
又有人给她嘴里灌热红糖水。
就这样, 一群同事生生地把陶霄霄从死亡线拉了回来。
等陶霄霄能睁开眼睛,大家都虚脱了。
神奇的姑娘。
年纪轻轻,却历经差点被烧死和差点被冻死两种截然相反的情况。
两次都被从阎王爷手里硬拉了回来。
青年公寓这边,大家睡了集体宿舍。
因为青年公寓的房子基本都是大开间,就是卧室+客厅但是没有隔断,整个空间比较大,取暖效率很低。
御寒的应急预案是集体大宿舍。
打通多间公寓,去除无用家具,全摆床,多放几个炉子。取暖效率一下子就高起来了。
也不能太大,基本上三间公寓打通一个宿舍,就这样一个一个的宿舍往里塞人。
姜澄当然是和女孩们在一起,大家还带着小豆丁里的女童们。
男童们跟着叔叔们。
墨狸企图以猫形态混进女宿舍,被李将兵提着后脖颈提走了。
男女中学生们的宿舍里都安排了成年人,也有跟大人们混住的。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聊天。
都说仿佛回到了学校里那时候似的,大家挤在教室里一起睡觉。
身子下面是课桌桌板拼成的床板,硬死个人。其实过去也才一个月,好怀念。
有人叹息:“怎么时间过得又快又慢的呢。”
姜澄醒来,就感觉到了鼻尖的冰凉。
真的降温了。
幸亏是集体宿舍里炉子多人多,大家才没冻到。
有火系的女生们放出好几个火球,宿舍里温度迅速地升上来了。
大家举着衣服在火球周围烤热才敢穿。
走到窗边擦去玻璃上的白雾,都惊呆了。
“快来看!”
大家都挤到落地窗边。
窗外的小区庭院已经变成雪白的世界。
能看到公厕和食堂,还有这几天加急盖出来的各楼与公厕、食堂、和公共暖房连接起来的暖廊。
因为是为了御寒加急赶制出来的,暖廊没有建得特别高。但也足够一米八的大个子在里面走动了。
可现在,暖廊几乎要被雪淹没了。
也就是说,雪的厚度有一人高!
女生宿舍里叽叽喳喳。
因为临时政府提前预警,又做好了预案,安排得当,大家惊讶、兴奋,但并没有恐惧。
苏瑜帮着张乐思穿衣服。
张乐思问:“姜澄呢?”
苏瑜一转头,看到姜澄也站在落地窗旁边,向外凝望。
她身边是因为大雪而兴奋不已的女中学生们。
姜澄站在她们旁边,仿佛动图里嵌了静图。
姜澄在看什么呢?
姜澄在想什么呢?
苏瑜喊了一声:“姜澄?”
姜澄转头看到她们,过来一起帮着给张乐思穿衣服。
冬天的衣服太厚了,不好穿。
“昨晚冷着了吗?”她问。
张乐思:“还行。是能感觉到冷,不过没冷着。外头什么情况?”
姜澄:“雪把暖廊给淹了。”
苏瑜和张乐思都顿了一下:“暖廊?”
张乐思推苏瑜,苏瑜跑着到窗边看了一眼,震惊。
姜澄给张乐思穿裤子:“抬腿。是淹了,差点就要淹没了。”
张乐思说:“我记得赵毅说暖廊设计高度是2米?”
姜澄:“对。”
张乐思感到不可思议。
苏瑜回来了:“暖廊都快看不见了,雪比人高。”
张乐思气得捶床:“我怎么还看不见!”
张乐思是南方人,她超想看大雪的。
苏瑜不说话,因为亲眼看见了,所以被强烈震撼。
她也在S市生活了几年了,深知这种严寒这种大雪都是不对的。
她看了眼姜澄。
姜澄抬起眼也看了眼苏瑜。
苏瑜欲言又止。
姜澄摇摇头。
“你说,”她说,“他会是什么人呢?”
那个提前预报了极端降温的人。
事实证明,他不是疯子。
可以说,他一战成名。
女孩子们七手八脚地取暖水壶、脸盆倒水洗漱。
过了一阵有人来敲门通知:“可以下楼上厕所了。”
今天值班的火系超能力者已经提前起床下楼。
公厕里放了炉子,但在这个温度下等于没有。
火系们先用火球把整个公厕都烤暖,才敢叫大家上厕所,要不然怕尿冻在屁股上。
临时赶修出来的暖廊联通着庭院中间的建筑。
暖廊中间也放了炉子。
只是大家对这么低的温度都没有经验,直到严寒真的来了,才发现炉子不够。
临时又加了炉子。
公共暖房里已经有火系超能力者在加热,食堂里也有,公厕里也有。
就这样,蜘蛛腿一样的暖廊终于暖和起来了。人们在里面穿梭行走,不会被严寒冻伤。
在中午之前,各小区的统计汇报都来了。
即便是做了这样的预警和安排,仍然有不按安排做事的人。
这样的人哪里都有。但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不听话了。
吉祥嘉园冻死71人。
御景祥园冻死130人。
其他各小区一一报数,大多都是几十到二百之间。
德清里冻死三百多人,是因为德清里密度高,住的人多。
整个科技新区难民3万余人,昨晚共计冻死900余人。
青年公寓无冻死案例,只有一起冻伤案例。
是个半夜憋不住下楼拉屎的。
拉到一半意识到情况不对,再不上楼可能就上不去了。匆忙提裤子飞奔上楼。
回去就发现已经冻伤了。
被室友抬着来找张乐思,张乐思给他治好了。
那人全程用一块头巾包着脸,连眼睛都不肯露。
以防有女生看到谁是“那个半夜拉屎冻伤了屁股的男人”。
反正屁股都长一个样,把脸藏起来就行。
墨狸以黑猫的姿态出现,却跟从前不一样了——他变成了长毛猫。
大家都差点没认出他来。
李将兵对墨狸赞不绝口:“好猫!”
原来墨狸夜里就变成长毛猫了。
李将兵说“好冷”被他听到了,开始巨大化,变成了一只很大很大的大长毛猫。
猫的体温高于人类,巨大的猫的体温更高。还有长长的保暖的毛。
一群大老爷们争着挨着墨狸睡,暖烘烘的,别提多舒服了。
他们高兴了,墨狸一点都不高兴。
竟然不能姜澄抱抱贴贴睡睡,怎么高兴得起来。
从小猫的脸上能清晰地看见“我不高兴”的表达。
但因为冷,看起来变成长毛猫更好保持体温,姜澄没有再强迫他保持人类形态。
墨狸终于又能趴在姜澄的肩膀上了,重又开心起来。
姜澄:“墨狸,再稍微大一点。”
墨狸:“?”
墨狸不懂,但墨狸照做。
姜澄:“再大一点,一点点就够。”
墨狸又变大了一点点。
“好,就这样。”姜澄说。
姜澄把墨狸“搭”在脖子后面,拉着他的前爪后爪往胸口一交叉。
超暖和的真·皮草围脖。
姜澄就搭着这条皮草围脖去了无线电台。
现在已经不能按行政区来算了。因为有几个区已经开始合并,成为了几大难民居住区。
昨天科技新区接收到神秘男人的预言,立刻就用无线电提醒了其他区的人了。
可即便是和科技新区一样做了预案的,依然有大批人冻死。
几乎每个居住区都和科技新区死亡人数相当。
可这是是科技新区的人口是他们的1.5~3倍的前提下。
此时,几乎每个居住区的领头人都想问同一个问题——
那个预言了极寒的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答案自然是没有的。
或许江叔可能知道,毕竟他常暗示他其实知道神秘人的背景。
但仔细一想又会发现,其实大家从来也不知道江叔到底是什么人,或者毛姐是什么人。
把频率调过去,11月15日,神秘男人还在继续广播:
【不会很快就过去,放弃幻想吧。 】——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第185章
温度计左边显示的最低温度是-30度。
大家尝试把温度计拿到外面, 那个指针无力地耷拉在-30度下面的空白区域,然后直接冻裂了。
所以实际上没有人能知道外面到底有多冷。
用潘大姐的话来形容就是:屎都运不动。
最终是在火系超能力着的帮助下,烘烤地面,努力还是运了。
如果不定时运,也就几个小时的时间,大家就要面对屎山戳菊花的惨烈场面了。
羊和鸡万幸是提前从羊圈里转移到楼里来了,虽然臭烘烘的,
羊自己有皮毛,鸡钻到了羊肚皮底下。
又有火炉, 都活了下来。
还能有肉, 还能有蛋, 还能有羊奶。
冻死的人也没有浪费。
因为提前在楼里建好了培育室,提前运好了土和作物。
死人都直接埋进土里, 为大家做了贡献。
科技新区开始了大基建。
短短几天功夫, 楼栋与楼栋之间就纵横交错地出现了许多条“空中飞廊”。
主要是,人是没法成天到晚地憋在屋里的。但大家出来走动, 都走一楼穿过庭院、公厕、暖房、食堂的暖廊,交通太拥挤了。
所以建出了好几条空中飞廊。
甚至建了一条联通吉祥嘉园的飞廊。
因为两个小区是邻居,中间隔着的吉祥西街其实也没多宽。
在两个小区离得最近的两栋楼之间建起了飞廊。两个楼又各自与自己小区的各栋楼连接。
御景祥园又如法炮制,与吉祥嘉园连在一起。
三个相邻的小区现在看起来非常的赛博未来。
因为不能外出, 更多人抢发电岗。
已经不是为了挣绩效点了,纯就是找事做。
很多人晨昏颠倒睡不着,所以白天晚上都有人发电。用电反而比以前宽裕了。
除了高宇轩的游戏室火爆之外,还有大大小小很多私家影院,多的是盗版的光碟。
电系超能力者和火系超能力者都是一天到晚地在忙。
还有些男的神神秘秘地开了会员制小影院,只接待男宾,把自己电脑里的私藏都贡献了出来。
除了发电岗, 还有另外一个岗位需要的人手特别多,就是采摘收割。
主要以小麦和花生为主。
在认真将神秘人的话当成预言来做预案的时候,临时政府就在会议上定下来极端情况下要提供更高热量的食物。
比起土豆,馒头是更高热量的食物。
光给大家吃土豆是不行的,身体需要的能量跟不上。
幸好青年公寓空房子多,清空了许多层楼专门种植。
临时政府放弃了以土豆来拉开物价的做法。
那是和平时期的做法,当气温降到温度计都测不出来的时候,物价已经不重要,尽可能让更多人活下去才是目标。
馒头不限量,但绝不允许浪费,一经发现,立刻执行鞭刑。
花生敞开了吃。
在眼前的条件下,临时政府选择花生救命。食堂里、宿舍里、飞廊里,到处都有成筐的炒花生、烤花生,随便吃。
不是为了馋,是为了不停地给身体提供高糖、高油、高脂,让人体自身能产生足够热量以御寒。
在有限的选择里,花生是最佳保命救命之物。
积雪比人高。
就地取水倒成了最容易的事,甚至不需要李将兵的水系超能力。
可以直接取雪烧水。
但每隔十天就需要往较远的小区运送一次粮食。
量相当的大。
而且车子很难发动得起来。就算发动起来了,也得有火系跟车。
面对这些困难,最佳的运送方式是墨狸和姜澄。
姜澄把需要运送的粮食收入储物空间,全身上下做好保暖。
火系专门制作了碳。
金系制作了暖炉。
不能用热水,热水那点热量根本扛不住,必须是自身能燃烧放热的碳。
塞进衣服里。
墨狸巨大化,蹲伏在地上,姜澄爬上去。
好几个人都一起爬到墨狸背上,把他的长毛打结系住把姜澄固定好。
姜澄趴在上面趴好了也固定了。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毛梳理好,把姜澄埋在长长的毛里。
然后土系迅速打开一面墙以供巨大化的墨狸出去。
等墨狸和姜澄消失在风雪中,再迅速恢复墙壁阻挡寒冷。
巨大化的墨狸走在雪地里可以露出半身。
那些积雪因为他的奔驰化作雪雾飞扬,从高楼上俯视,像在大地上化成长长的雪龙。
那些长长的毛真是御寒神器。姜澄藏身其中,并不觉得冷。
按照设计的最佳路线,把粮食送到每一个小区。
各个小区都进行了大基建,各种飞廊横跨,在皑皑白雪里看上去特别魔幻。
有些窗户里能看到火光,知道是有火系超能力者在里面。
能想象出很多人围着火球取暖的画面。
人类就是得抱团,才能努力活下去。
跟别的区联系,大家的情况都不太好。
时不时就会出现有人冻死的情况。
因为有雪,水源倒是不缺。
都听取了科技新区的建议,大量种植小麦和花生。
花生救命。
但困苦消磨人的意志。
从十一月到三月,各聚居地咬牙撑了四个多月了,极寒天气还没有过去。
这中间大家经历了暴雪、冰雨和冰雹。
每一次,神秘人都会在电台里提前预言。
每一次都被他预言成功。
大家渐渐不敢再说他是神棍。
很多人开始迷信他。
反而很多一直在电台里神神叨叨的神棍们都没了声音 自从极寒天气到来后,短波电台的纷乱世界好像忽然被清理了,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似的。
大家都不愿意去细思,会觉得胸口沉闷。
江叔和毛姐倒都还活得好好的。
他们两个嘴巴很严,你无法从聊天辩论中听出来他们的生存环境是怎么样的。
是独居还是什么聚居地。
但能听得出来他们两个肯定在安全的环境。
但安全不等于人不疯。
毛姐有时候说话呓语一样。
江叔比神秘人更像神棍。
但他们俩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在大堆的争吵、辩论和废话中,又常有非常正确的观点,甚至一些普通人难以获取的信息。
比如T市丧尸大爆发。
这消息是长兴区那个无线电高手从M市的无线电信息里证实的。
因为T市丧尸完全失控,且有大批的变异丧尸诞生,战斗力超强。幸存者全面溃败逃亡,很多人逃到了M市。
M市一些无线电台都证实了这件事。
从而证实了江叔和毛姐是真的有一些旁人无法掌控的消息渠道。
这都是在极寒天气到来之前的事。
当时大家有很多猜测:“是不是卫星监控?”
“可能有什么高级干部的背景。上层总得有人幸存吧,总不会全死了。还有军队都哪去了。”
“肯定有一些遗留的力量。毛姐听起来也像是掌握了什么特殊渠道的样子。”
但江叔和毛姐统统不回应,谁也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这两个人偶尔会放出一些信息。
再加上一个神秘人,会做出预言。
极寒天气后,很多人信他们。隐隐有发展成宗教的趋势。
要知道宗教这个东西,尤其是在这种恶劣环境下诞生的宗教,都绝非好东西。
基本上都是邪教。邪教就会搞邪性的东西。
自古如此。
但姜澄非常铁血。
她连着端了两个邪教窝。
当着全体居民的面把邪教头子和信徒放逐——到庭院里。
一层层的楼上窗户前全是人。
大家都亲眼看着那些人被墨狸用尾巴扫出了大楼,跌落进雪里。
他们挣扎想爬起,短短几分钟,就冻死了。
这其中还有未成年人。
中学生。
很多人不忍,求情,希望姜澄能给那孩子留条活路。
可那男生被洗脑已深,大声喊着:“这就是天罚,是天罚。我们人类的罪孽太深,所以上天要清洗大地,恢复人间清白!我们要认罪!你们为什么不认罪!你们——”
无可救药了。
姜澄毫不为所动:“墨狸。”
黑豹窜出去咬住那孩子把他扔了出去。
他的身体撞开厚重棉帘的时候,寒冷的空气卷进来,吹得所有人脸疼。
楼上一层层的人眼睁睁看着那孩子也死去了。
一直都知道姜澄心硬。
姜澄也一次次向大家证明,她的心能有多硬,她的手能有多狠。
有些人藏在人群里,瑟缩畏惧。
姜澄端掉的是两个最极端的邪教。
她当然知道还有大大小小的各种教团藏在居住区里。
她转身对在食堂观刑的人说:“大家把我的话传出去。”
她视线碾压过所有人:“我将尽我之力,努力让更多的人活下去。”
“随你信什么。”
“但别给我兴风作浪。”
苏瑜从食堂回到宿舍,把看到的给张乐思讲了一遍。
张乐思没下楼,但其实也同步知道了大概的情况。宿舍里的女孩子们刚才也都趴在窗户玻璃上看。
那些人被冻僵的时候,她们都发出了惊呼。
很多人都说:“活该!”
那些人相信天罚,想秘密地杀死处男处女祭天。
盯上了中学生们,甚至小豆丁。
那个男生,差点就骗了自己的女同学去死。
还打算献祭自己。
觉得自己大爱无边,非常伟大——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第186章
张乐思冷笑:“这下都老实了吧。”
“一群傻逼,就算那个人能预言又怎么了!最后大家活下来还不是靠着我们自己吗?他又不能从电台里爬出来救人!”
“要立神,还不如立姜澄!”
“说真的,要不是姜澄,换个人,都未必能保住这么多人活下来!”
“就说谁能?”
张乐思的声音特别大。
苏瑜知道她是故意说给宿舍里的人听的。
因为有很多小女生。这个年龄就是思想不成熟,容易被洗脑。
张乐思又问:“姜澄呢?”
苏瑜回头看看:“刚才我们一起往回走的……她好像没上来?”
姜澄的铺位是空的。
上面还摊开倒扣着一本书。
“她书在呢。”苏瑜说。
她顺手把那书拿起来,叹息:“姜澄看这样的书呢。”
张乐思也知道姜澄看什么书。
大家挤在集体宿舍住了好几个月,哪有什么秘密。
姜澄看那种让人咋舌的书。在张乐思看来,那种大部头不狠狠静下心来根本看不进去。
大部分人都根本静不下来心来, 也根本读不进去。
达不到那个思想高度, 也不想承担那个责任。
苏瑜翻过来看姜澄扣住的那个页面, 看到几句话被姜澄用红笔划了下划线。
【不要被敌人的气势汹汹吓倒。 】
【不要被尚能忍耐的困难所沮丧。 】
【不要被一时的挫折所灰心。 】(注)
苏瑜读得痴了。
可是姜澄为什么要把这几句话划线呢?
那么强硬的姜澄,也像我们一样会沮丧会灰心吗?
怎么回事。明明姜澄从前也不过就是普通邻居中的一个。
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预设姜澄能扛住一切,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有任何的负面情绪呢?
那怎么可能。
姜澄也是人啊。
姜澄也是人。
所以她没有回集体宿舍。
她回到了自己的房子里, 点上炉子, 和墨狸做/爱。
热汗淋漓。
压力释放。
在极寒天气到来之前,姜澄和墨狸在一起生活,在一张床上共眠,对彼此的身体已经很熟悉。
但他们没有发生过关系。
因为墨狸是雄性。
猫的特性是, 要雌性发情,雄性才会被动发情。
应为姜澄没有过, 所以墨狸没有。
这还是第一次。
姜澄回到集体宿舍后,看苏瑜在给张乐思读书。
她从她们俩的铺位旁边过去,顺路跟她们打了招呼。
张乐思神情忽然变得微妙。
“刚才过去的是姜澄吗?”她把声音压得极低。
苏瑜回答:“是啊。”
赵毅忙完工作后来接张乐思去楼道里散步,张乐思憋不住,跟赵毅咬了耳朵。
没有人能抗拒八卦的吸引力。
这还是姜澄的八卦。
赵毅小心翼翼:“你确定?”
张乐思说:“我的鼻子一闻就闻出来了。”
姜澄身上全是那种“事后”的气息。
张乐思扯他:“你说到底会是谁?”
心痒死了!太想知道了!
赵毅:“一共就两个可能性。”
张乐思推他:“你快去探探!快点!探明白了告诉我!”
事情特别简单。
因为时间线清晰, 就是今天行刑后发生的。
显然那个时候姜澄有情绪,然后就发生了。
赵毅一问就问出来了。
那个时候行完刑,宋景烁就回去干活了,他跟老阿姨们在一起。
破案了!
赵毅赶紧去回复了张乐思。
刺激了。
如果是宋景烁都没这么刺激。
宋景烁再帅也就是个人类男子。
现在是人兽了。
这里面可讨论的点实在太多了!
俩人找个角落叽叽咕咕了半天。
最后张乐思假惺惺地说:“可别告诉别人了。”
赵毅也假惺惺答应:“嗯!你也是。”
没错。
因为对张乐思来说,苏瑜不是别人。
对赵毅来说,高宇轩不是别人。
对赵毅高宇轩来说,李将兵也不是别人。
但大家有志一同地认为,宋景烁是“别人”。
是不能被告诉的!
于是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唯独没人告诉宋景烁。
但架不住,宋景烁自己发现了。
别人跟他打招呼,顺手就告诉了他赵毅打听他来着。
赵毅不是找他,而是打听他某个特定的时间他人在哪里。
宋景烁一听就知道有猫腻。
找到了赵毅,直接在楼道里给他壁咚了:“什么事?”
赵毅磕巴:“什、什么什么事?”
“少废话。”宋景烁不跟他客气,“打听我下午在哪,你干嘛?”
赵毅就移开视线。
嚯。更有事了。
“别逼我用手段。”宋景烁威胁。
赵毅哪是宋景烁的对手,左右看看没人,叽叽咕咕跟宋景烁咬了耳朵。
宋景烁脸色凝重起来。
赵毅特别担心。
为什么不告诉宋景烁呢,因为赵毅觉得宋景烁算是“当事人”,就算不是当事人,也至少是相关人。
败方。
怕他受刺激。
完全多余。
海王跟纯爱党完全不在一个世界。成年男女事在宋景烁来说跟吃饭喝水也没什么区别。
宋景烁放开赵毅,叹气。
赵毅清清嗓子,还想安慰宋景烁两句。
宋景烁却说:“她压力这么大了吗?”
赵毅怔住。
宋景烁眉头紧锁。
“也是。”他说,“我们感觉不到压力那么大,是因为有她扛着。”
所有的最终决策是她拍板的。
她决定方向。
方向一旦错了,后果不敢设想。
大家都忽略了这是多大的压力。
都理所当然觉得她能扛。
根本不去想,多少人疯了,多少自杀的,多少人沉溺性瘾,多少人暴饮暴食,多少人信了邪教。
难民一直在减员,都成了肥料。
第二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宋景烁找到了姜澄。
“我跟姜澄说句话。”他说。
大家立刻非常识趣地都搬去了别的桌。把桌子让给了他们俩。
姜澄低头喝热豆浆:“什么事?”
宋景烁:“提醒你注意避孕。”
姜澄眼睛也不抬:“真够快的。”
她想了想:“张乐思吧。”
一猜就猜出来了。
现在洗澡不方便。张乐思感官特别敏感。她不是第一次闻出来谁跟谁有奸情了。
姜澄果然不是纯爱组的。
一如宋景烁所想,纯是纾解压力。
从当初在会所健身室她淡淡地说“还不到以性/爱来缓解和安抚死亡威胁带来的精神压力的程度”的时候到现在,差不多十个月过去了。
对她来说,也终于到了这种程度了。
“怎么回事呢?”宋景烁说,“暴躁起来了?因为那帮子人吗?”
“对。”姜澄抬起眼,“那种软弱让我讨厌。”
人心的软弱。
还以为自己很伟大。实际上是内心的软弱才让邪说入脑当了真。
当一些人群体性的表现出这种愚蠢和软弱的时候,实在很让她厌恶。
宋景烁的嘴角扯了扯。
姜澄:“有话就说。”
宋景烁点破:“精英心态。”
姜澄微怔。
宋景烁说:“我觉得这十个月我们都变了很多。你也变了很多。结果这种精英心态依然存在。”
精英常常假装自己在群众中,是群众的一员。
但其实精英是俯视群众的,是自认高人一等的,是有优越感的。
甚至是鄙视群众的。
姜澄说的这种讨厌,一定程度上就是鄙视,由鄙视引发的厌恶。
精英自认是优秀的甚至完美的,对群众的不够优秀和不完美总是带着苛刻挑剔的眼光。
姜澄盯着剩下的半碗豆浆发呆。
半晌,宋景烁的豆浆都喝完了,姜澄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说:“知行合一真难啊。”
一不小心就脱离群众了。
抬头看看,楼与楼之间飞廊斜出,纵横交错。
回头看看,有人拖着带轮的灰桶,一层一层给暖廊和楼道里的火炉掏灰、添煤,以保障整栋建筑物的温度。
这一切,根本不是她一个人办到的。
明明是大家办到的。
可她却因为一小撮愚蠢的人而忽略了更多的大家。
她竟被这种情绪左右了。
姜澄拿起剩下的半碗豆浆举到唇边准备喝时,忽然顿住。
心中惊悟。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原来用这极寒的天气把大家困如xue兽,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等着她心态崩。
姜澄抬起眼……
那如果她的心态不崩呢?
姜澄守住自己的心境,三天之后,电台里的神秘人终于改口了。
他说:【要结束了。 】
这话迅速传遍了每个小区,居民们哗然。
“他说结束了,是真的吗?”
“指的是这鬼天气吗?”
“应该是把,当初就是他预言的。”
就这样,前一天晚上睡觉前大家还记得给炉子舔煤。
早上天亮时分纷纷被热醒了。
大家都很茫然,不知道怎么会这么热,也没有额外地添炉子啊。
姜澄穿着秋衣秋裤就下地了,走到窗边唰地拉开了窗帘。
大家都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雪会反射阳光,会非常刺眼。
但大家很快意识到了不一样。
有人也趿着鞋子下地跑到了窗边,姜澄的身旁,和姜澄一样站在那里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忽然,她猛地转身大喊:“雪化了!雪化了——”
每个人都疯了,挤到窗户前去看。
昨晚睡前还比人都高的积雪全化了。
满地都是泥水。
阳光透窗打进来,是暖的。
树梢枝头有了点点绿意。
从极寒的凛冬,到万物生发的春天,只用了一个晚上。
姜澄对着朝阳冷笑——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注】:出自《语录》。
第187章
天空第三次呈现紫色的时候, 烈火焚城,墨狸化形, 水电气通讯全断,人类被迫放弃城市,向外迁居。
姜澄被这几件事迷惑了,以为这就是第三阶段了。
直到被宋景烁点醒。
果然她一守住心境,保证心态不崩,什么极寒天气立刻就收了去。
太阳出来了,天空晴朗了, 春天到来了。
她被观察着。
她被看见着。
她被窥视着。
姜澄冷笑。
果然都是冲她来的。
背后看着的人,是把她和这里所有的人当成什么乐子了吗?
像罐子里的蛐蛐。
笼子里的斗鸡。
人们都从建筑物里涌出来了。
土系超能力者把庭院里的暖廊都撤了。庭院重新变得宽敞起来。
大家脱了羽绒服棉袄棉裤在泥水里疯狂地踩, 又笑又闹,尖叫狂欢。
宋景烁扔了几棵小苗在泥巴里。
草莓、葡萄、苹果、芒果、梨子迅速生根长大结果。
一串串, 一颗颗。
大家涌上去摘下来, 吃得汁水淋漓。
唱歌, 跳舞, 扔泥巴。
直到有人清醒地劝:“别扔了,可能混着屎。”
一群人:“……”
铺天盖地的泥巴朝这个人扔去!
青年公寓集体宿舍解散,大家开始搬家,回到自己原来住的房子里去。
吉祥嘉园里,众人也喜气洋洋地把床垫子都搬回卧室,再也不用大家挤在客厅睡了。
窗户打开通风, 全是清新干净的空气,再不是屋里臭烘烘的味道。
好像是从“活着”回到了生活里。
从十月极寒天气爆发,到跨年三月结束,科技新区人口从三万余人减员至两万四千人。
其中,自杀者占半数。
大家都遗憾, 那些人如果再坚持坚持说不定就活下来了。
可人类,有时候就是会软弱会脆弱。
而且,谁说坚持下来就是胜利了?
神秘人说:【快逃!快逃啊!再不逃来不及了! 】
江叔说:【把人都逼死得了。 】
毛姐说;【又要来什么?听起来就是不想让人活是吧。 】
这也是所有人的问题,又要来什么?
神秘人的广播让大家从“胜利了”的狂欢中冷却下来。
所有人都很惴惴。
这到底是什么人?先知吗。
如果是,那到底是什么又要来了,人逃不掉?
郑军伟等几个聚居地的领头人和姜澄通过无线电沟通过。
每个人心情都很沉重。
因为没有人知道下一次灾难从哪来,是什么。
未知才是最恐惧的。
赵毅和张乐思也搬回了张乐思的房子里。
张乐思在自己的床上伸开成一个“大”字型,喟叹:“还是我自己的床舒服啊!”
集体宿舍的生活质量真的太糟了。
大家都很臭。
今天赵毅和张乐思都去澡堂子洗过澡了。
女生们互相搓背,都洗得干干净净香喷喷了。
张乐思和赵毅也好久没有这样痛快无所顾忌的做/爱了,两个人的生命力都还是那么旺盛。
毕竟年轻。
也或者是在未知的危险到来之前的疯狂。
毕竟不知道死亡何时会来敲门。
譬如现在,假如突然极寒杀个回马枪,两个人就会直接冻死在自己的房子里。
所以张乐思说:“还是得穿上衣服。虽然人死万事空,但我还是不想别人发现我裸死。”
赵毅:“其实埋的时候会把……”
张乐思:“闭嘴!”
赵毅老实闭嘴了。
两个人还是好好地穿上衣服睡觉,不搞裸睡那一套,以免死相不雅。
躺了一会儿,张乐思问:“如果像你说的那样,那我们死了,会去另一个世界吗?”
不等赵毅回答,她又说:“也可能是外星人来把我们都抓走。对吧?”
漫长的几个月里,赵毅还是把他那些猜测和理论都告诉了张乐思。
张乐思果然不能像高宇轩那样直接和他同频同步立刻开始共振。但她喜欢他这种“幻想”力。
赵毅:“你不是不信吗?”
张乐思嘴硬:“我是说假如。”
赵毅说:“可能吧。”
张乐思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承认:“我现在有点信了。”
一个晚上,一个白天,就从极寒一步跨到了春天。
张乐思可是医学生,大学霸。她不会去愚昧地相信邪教,却深深明白如果说丧尸病毒的传播还在“人力”可及的范畴,这次极寒气候的乍来乍退,绝非人力能及。
偏偏,人为操纵的痕迹又那么强烈明显。
是超越已知科学的,超越政府的,超越这颗行星的更高层次的力量。
赵毅给出的两个方向都是有可能的。
外星人,或者,高维世界。
“不管。反正我告诉你,要是咱们嘎嘣死了,然后醒过来是在什么高维世界。你别想跑。”张乐思哼哼,“你跑天涯海角我也能找到你。”
赵毅失笑,翻身抱住她:“我怎么会跑。”
他轻轻亲吻她的头发,温柔地抱着她一起入睡。
所有人都睡了。在经历了几个月压抑难熬的生活之后,所有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床铺,都睡得舒服极了。
墙上的表滴答滴答地走动。滴答。
滴答。
四点钟,小黄遽然睁开了眼!
危险!
危险!
少年想向大家示警,可他的超能力剧烈的爆发。
他的超能力是感知危险。
危险铺天盖地四面八方!
没有生门,全是死!
全是死!
小黄张开嘴,像溺水的鱼,想呐喊尖叫,却发不出声音。
他就这样张着嘴死去了。
如果张乐思在这里,她会将小黄的死描述为恐惧出发了肾上腺素和皮质醇等压力荷尔蒙激增,使心率加快、舒张期缩短,心肌减少供养,最终导致心脏停跳造成死亡。 【注】
俗称……吓死了。
凌晨四点,在所有人都沉睡的时候,小黄因自己的超能力吓死了。
张着嘴,睁着眼,充满恐惧。
……
几分钟之后,水泥支展,钢筋呻吟。
大地像巨兽苏醒一般,发出吼叫!
墨狸只比小黄晚了两分钟睁开眼。
他在一瞬就翻身坐起,拦腰抄起熟睡的姜澄纵身撞碎落地窗从三楼跳了出去!
姜澄在被抱起来的瞬间就惊醒了,紧跟着就是玻璃碎裂的巨大声音和失重感。
下一秒,墨狸抱着她安全落地。
姜澄的手按进了湿泥里,抬头刚想问怎么回事,人就失去重心跌倒在地。
大地剧烈地震动,根本就站不起来。
地面倾斜,姜澄滚落低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墨狸轻盈跃起,捞起了姜澄抱在怀里,高高跳起,避开了地面的突然断裂隆起。
钢筋水泥崩裂,大楼坍塌,庭院地陷,露出埋在下面的密密麻麻的丧尸尸骨!
瞬间更深处塌陷,丧尸尸骨坠落地下车库!
更深处又塌陷,尸骨、私家车坠向漆黑不见底的地缝!
很多人没来得及醒过来直接被死神带走。
轰隆声与尖叫声在黑夜里混在一起。
没有电,到处都漆黑。
看不见的死神在黑夜里收割生命。
不知道哪个火系超能力者开始点亮火球,终于有了光。
一个接一个的火球亮起来,晃动,有的又湮灭消失。
很多人声,轰隆隆,又听不清。
人的耳朵被震得短暂失聪。
地面像上学时用指尖掰弯又放开的塑料尺,幅度弹振,波浪涌动。
人像失去质量一样轻易被弹起,撞在墙上滚落,被崩塌掉落的水泥块压成肉泥。
世界被拆成了碎片。
从高楼到地下。
到处都是尖叫。
地面倾斜,楼板一层层断裂。
人的手指甲在水泥地面划出血痕,也抓不住任何抠手的地方。地板翘起,重力拉扯着人体滑动,惨叫着从裂缝坠落。
一个又一个,像下饺子。
苏瑜大吼着:“抱紧抱紧!”
因为神秘人那神神叨叨的预言,她感到不安,今天主动和小豆丁们睡在一起。
事情发生得太快,睁眼的瞬间已经有孩子失去了生命。
来不及,根本来不及。
瞬间支起的保护罩也只罩住了四个女孩。
她们和苏瑜紧紧抱在一团,因为保护罩分“内”和“外”。
从“里面”是可以随意穿透保护罩到“外面”去的。
在巨震中如果被甩出去,就脱离了保护罩。
只有苏瑜是不会被动脱离保护罩的,所以大家紧紧抱在一起,不管多么剧烈的摇晃,都不会被甩出去。
苏瑜一抬眼,巨大的水泥楼板压了下来,想要将她们拍成肉泥。
苏瑜睁着眼睛,眨也不眨。
白光四射,照亮黑夜。
宋景烁也住在高层。
晃得太厉害,他根本爬不起来,头磕得鲜血直流。
宋景烁左手一掌拍在了自己滴落的血上,手腕带着一片绿叶的藤环吸收了人血突然暴长,瞬息爆发!
细丝一样的根射向屋子里所有的栽培器皿,扎根进去汲取养分!
藤蔓粗如龙身,轰地破开已经崩裂的墙体,卷着着宋景烁钻出大楼一路疯狂向下蔓延!
赵毅拉着张乐思奔跑!
他知道他不能松开手,张乐思看不见!
其实他也看不见,楼道里太黑了。但愈是这样,他愈是不能松开张乐思的手。
钢筋水泥扭动了起来,
人弱小得像风吹起来的树叶。
两个人被弹上天花板又狠狠拍落在地上。
赵毅脑袋嗡鸣,肩背胸口膝盖都剧痛。他下意识地握紧手,却握了个空。
“乐思!”赵毅睁开眼抬头,“乐思!”
眼前有了光。大大小小的火球,楼上的楼下的楼外的,光漏进来——
楼体垂直裂开,他在这边,张乐思在那边,中间崩塌。
她趴在断裂处,像是失去了意识。
“乐思——!”赵毅大喊着。
挣扎着站起来,催动超能力,水泥地板飞快向张乐思那边生长,搭成了一条桥。
赵毅在晃动中向张乐思跑去:“乐思——!”
张乐思跟着赵毅奔跑逃命,好恨自己。
为什么眼睛还看不见!为什么成为了别人的拖累!
巨力让地面浪涌,把她和赵毅弹上天花板又摔落地板。
张乐思被摔得近乎昏过去。
她听到有人在喊她:“乐思——!乐思——!”
张乐思挣扎着抬起头,看到了光。
一切从模糊到清晰。
她喜欢的男人撕心裂肺地喊叫着她的名字,搭起水泥桥,跨越断裂,冲她飞奔而来:“乐思——!”
和她对爱情的幻想一模一样。
就是要轰轰烈烈。
张乐思笑了,然后眼睁睁看着赵毅的身后半栋大楼倾斜歪倒崩塌。
水泥桥断裂。
赵毅奔跑跳跃腾空:“乐——思——”
他冲她伸出手。
张乐思撑起身体也向他伸出手——
两只手最终没有抓住彼此。
一切仿佛都非常缓慢,张乐思眨了一下眼。
赵毅坠落。
时间流速陡然加快!
下一瞬,张乐思跟着跳了下去。
毫不犹豫。
死就死,值了。
她就说,她看男人的眼光是很好的——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注】:医学描述部分引用自网络资料。
第188章
在地震这种灾害里, 最难杀的应该就是土系。
张乐思纵身一跃,追着赵毅跳下。
两只手终于握在了一起, 赵毅把张乐思揽进了怀里。
他的另一只手伸出去——崩塌的楼板、碎裂的水泥涌动疯长,追着他和张乐思,斜伸入他们身下!
赵毅的手拍在水泥上。
超能力都可以隔空使用,但接触发功近乎零损耗,效率最强。
下坠的速度太快!水泥疯狂地追!
承住了肩膀。
承住了后背。
承住了腰身。
承住了腿。
改变角度!减缓速度!
赵毅发动浑身力量造出来的水泥滑梯终于让两个人平安落地。
随即崩断,向他们砸下来。
赵毅骇然,本能地将张乐思紧紧抱在怀里!
一只手探出来。
巨大的建筑残骸凭空消失。
赵毅睁开眼。
姜澄扯过张乐思, 对赵毅大喝:“去救人!”
这时候太需要土系了。
赵毅吼:“看好她!”
转身奔去。
崩塌, 坠落, 灰尘四起。
姜澄用尽力气嘶喊:“到我身边来!到我身边来!”
她双手高举过头顶,一个黑点在上方迅速扩大成圆盘大小的黑色, 下一瞬爆发成直径几十米的巨大黑盘。
能看到“黑”是因为它高悬于头顶,人们抬头的角度,可以看到它的全貌。
就是黑不见底的黑。
明明周围就是黑夜,可它“黑”得那么清晰。
但你若能在它的高度从正侧方去看,则什么都看不到。
它的厚度为0。
崩塌的巨大建筑残骸轰隆坠落,消失于黑盘。
仿佛那是什么看不见的无底洞。
的确是无底洞,因为这是姜澄超空间入口的可视化。
大家都知道姜澄是空间系超能力, 有一个超维度的储物空间。
通常这个空间不需要什么“入口”,姜澄想收纳就瞬息收纳了。
但现在,姜澄当着大家的面将超维空间的入口打开了,几十米的直径足以庇护许多人。
崩裂的水泥钢筋坠落下来,统统被吞噬。
黑洞一样。
大家躲在黑洞的下面,终于安全。
此时庭院的另一侧亮起了白光。
圣洁的保护罩支了起来,同样巨大化。
庇护着幸存者。
有人奔向光明, 有人奔向黑洞。
跑得慢的被崩落的水泥砸死在地上。
两栋楼完全坍塌,还有四栋仅剩半边,摇摇欲坠。
人们哭喊尖叫,悬挂坠落。
以为必死。
有泥石塑造的巨大滑梯自地面伸出。
人落在斜面上,虽然剧痛却活着,顺着滑梯滑落到地面。
有粗壮的藤蔓像活过来一样,自地面泥土中暴起,张牙舞爪。数不清的藤条伸出,卷住一个又一个挂在断壁上即将坠落的人。
水从大雪融后泥泞的湿地里抽出汇聚成水龙,螺旋而上如龙卷风。
坠落的人被卷进水龙里,飞速旋转,消了坠势,安全落地。
“去那边!去那边——”李将兵大吼。
平安落地的人连滚带爬地奔跑,或跑向苏瑜,或跑向姜澄,求得庇护。
金属斜杆一根根拔地而起,戳进将要坍塌楼体里。
幸存者一个接一个顺着杆滑下来。
墨狸已经化身巨猫。
巨大但仍然灵巧,纵身飞跃起来,一口咬住了坠落者,落地吐出。
又奔向断壁残垣,眨眼间就攀援十几层,载着幸存者飞窜下来。
所有有能力的人都在救人。
潘大姐、赵毅这些土系,宋景烁这样的木系,崔海洋这样的金系,李将兵的水系也竭尽所能,甚至墨狸。
火系们点燃火球为黑夜照明。
一直到朝阳升起,阳光刺进姜澄的眼睛。
黑夜退去。
六栋楼全部倒塌,曾经矗立的高楼变成巨大的瓦砾堆,再没有危险从天而降。
姜澄收起了空间,苏瑜收起了保护罩。
她们都倒在了地上。
张乐思摸过了她们俩,治愈了那些因跌倒冲撞造成的淤伤:“没事,她们太累了。”
她也很累。
大家排着队等她治疗。很多人骨折动不了,躺在泥地里等她。
那些已经治好的人光着脚踩在泥巴里、水泥碎渣里,茫然四顾——
目光所及,已经看不到高楼。
青年公寓、吉祥嘉园、御景祥园,甚至买多多超市。
还有远处的立交桥。
统统已成废墟。
周望也坐在废墟上,发呆。
徐总活了下来,找了半天,只找到了吴言。
别的人都死了。
死神杀了陶霄霄一次,杀了陶霄霄两次,这次终于把她带走了。
所有人都很茫然。
茫然是此时共同的情绪。
姜澄先醒过来。
墨狸已经又变回人形,李将兵给他找了衣服穿。
人形战斗起来肯定不如猫的形态,但要照顾姜澄,肯定猫不如人。
姜澄吞了李将兵挥过来的水球,第一句话先问:“苏瑜怎么样?”
李将兵:“她没事,跟你一样累昏过去了。”
坠落楼体的冲击太大了,苏瑜实际上全身骨骼都裂了。
张乐思给她治好了,现在就是等她醒。
姜澄点点头,扶着墨狸站了起来。
赤裸的脚上全是泥泞,踩着钢筋,踩着水泥,站到了高一点的地方,极目四望。
活着的人都看着她。
大家的眼睛都失去了神采。
远处,甚至能看到吉祥嘉园的人在向这边望。
没了高楼大厦,世界好像突然变得无比开阔。
从一处到另一处,看起来那么远。
有人上前,问:“姜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姜澄看着那些无神的眼睛。
她的伙伴们曾经都是那么热情那么乐观生命力那么旺盛的人。
她想说点什么慷慨激昂的励志之语鼓励一下大家。
可她能说什么呢?
说“你们今天遭受的厄运,都源于我的存在”吗?
姜澄闭上眼睛。
“先活下去。”她说。
当她再睁开眼睛,眼眸里已经平静无波。
“水。”
“食物。”
“住所。”
“保暖。”
“照这个顺序。”她说。
人在茫然的时候,被给出指示,都开始机械地动起来。
崔海洋还活着,打造储水罐。
李将兵还活着,从泥泞和潮湿的空气里抽取纯净水。
宋景烁还活着,他赤足走在泥地里,偶尔停下,便有植株从他脚边的泥土里钻出来。找到一株,再找下一株。
潘大姐、赵毅还活着,轻声商量要在哪里盖房子。
小区范围里满是废墟,几层楼的断壁残桓。
最主要是地裂开了,缝隙深处漆黑一片,看起来深不可测。巨大裂缝斜贯整个小区,甚至一直裂到了吉祥嘉园。
姜澄说:“马路上看看。”
出东门从吉祥西街向北,就是买多多超市大门正对的那条马路。
科技新区政府财大气粗,马路修得特别宽。
当然现在东门也没了,超市也没了。
金系超能力者们把路中间的栏杆全薅走之后,没有了隔栏的大马路看起来像广场。
潘大姐和赵毅过去看了,虽然马路上到处都是裂纹,也有大块的柏油翘起来,但毕竟没有小区里那么多断壁残垣,山一样。
终究平整得多。
潘大姐和赵毅喊了崔海洋一起盖房子。
简简单单,有四面墙,有屋顶就行。
剩下的人在废墟里寻找食物、衣物或者幸存者。
很难再有幸存者了。
大家只是抱着一线希望。
忽然有人喊姜澄名字:“姜澄——姜澄——你来听听这个!”
姜澄站起来,手脚发软。
墨狸背起她,在废墟上纵跃,几下就到了有人喊的那个地方。
那人说:“你听——”
跟过来的大家都屏住呼吸,不敢作声。
渐渐的,都听见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埋在废墟里。
【逃——】
【结——】
姜澄盯着废墟,告诉墨狸:“把潘大姐带过来。”
墨狸飞快地去,飞快地扛着潘大姐来了。
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赵毅和崔海洋:“怎么了?”
来了才知道要干什么。
潘大姐蹲下仔细听了听,确认了方位,手按在地上。
瓦砾堆、水泥块向两边分开,直到露出了房间的一角。
算是一个还完整的角。
短波电台躺在这个三角区,滋滋响着。
【还没结束。 】
【必须逃离。 】
神秘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叫你们逃。为什么不逃。还没结束,必须快逃。不逃就是死,就是死。 】
大家站得高高低低的。
都面无表情,听着神秘人的声音。
恐惧吗?恐惧也是有量的,大概已经消耗完了。
所以已经感觉不到恐惧,只剩下麻木。
姜澄盯着那台短波电台,忽然喊人:“高宇轩。”
高宇轩正发怔,冷不防被叫到,上前:“姜澄?”
姜澄问:“这个东西,没电还能响吗?”
高宇轩:“当然不能。我们用汽车电瓶专门改……”
高宇轩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用汽车电瓶给这个短波电台改造了电池供电。
但现在,线是断的,电瓶根本不见踪影。
但电台一直还在工作。
神秘人一直在说:【叫你们逃,为什么不逃。 】
不装了是吗。
姜澄笑了。
她问:“你是谁?”
哪能这样跟无线电台说话呢。
这是无线电又不是手机免提。
这是单工模式无线电,必须一方说完,另一方再说。
要按下按钮。
高宇轩嘴唇动动。
电台里,神秘人回答:【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再不逃,你们都要死,离开这里。 】——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第189章
各国有各国的国情。
从一开始大家就知道他们是不可能像外国灾难电影里那样, 一有事就全家开车大逃亡的。
国内根本没有做到家家都有私家车,也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让他们逃。
从一开始, 所有人都毫无异议地确认了据守的大原则。
守住自己的家园。
从第一次的青年公寓,到第二次扩展到整个科技新区,到各区纷纷响应,开辟几大幸存者聚居地。
现在神秘人要逼他们离开。
逼他们放弃坚守了这么久的根据地。
【上难度。 】
那这场试炼到底怎么才算分了输赢?
或者真的存在输赢吗?
也可能结果根本不重要?
只是仅仅在观赏过程而已?
赵毅上前快速发问:“你们想要什么?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对我们有什么要求?”
可惜,短波电台里再没有回答他,开始循环重复:【还没结束,逃离这里。 】
赵毅非常失望。
他非常非常地想和更上层生命接触。
他非常好奇另一个文明或者另一个世界。
没人敢靠近那个短波电台。
没有电源自己能响, 以国人的认知来说, 这就是闹鬼。
只有赵毅和高宇轩不怕,两个人把那玩意抬到马路上新建的房子里。
赵毅特意为这东西造了个台子,摆在正中间。
空房子里,一直响着滋滋的电流杂音,神秘人一遍又一遍重复。
附近的人开始向这边归拢。
到了中午, 其他小区幸存的人也来了。
活下来的人茫然中不知道该干什么该去哪,就下意识地往青年公寓找来了。
一直以来,青年公寓就是灯塔一样的存在。
人们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找来了。
粗粗统计,科技新区全部居民两万四千人, 幸存四千余人。
减员两万。
很多熟悉的人都不在了。
青年公寓这边,老骨干之一的吴建成、郭军都不见了。
原本的物业人员现在就只剩潘大姐一个人了。王经理杨心妍小方都不见了。
小豆丁们只剩下四个女孩两个男孩。
曾强和罗师傅都不见了。
这里说的“不见了”是生不见人, 死不见尸。
吉祥嘉园董哥没来得及逃出来。
他作为一个风系本来幸存概率是最高的。周望就是直接跳楼活下来的。
但董哥昨天兑了酒,他喝了老多,宿醉。
地震发生的时候根本醒不过来。
小黄死了。
小黄是确认死了,因为周望和小黄一直一起生活。一个没了父母,一个没了妻儿。
两个人跟父子一样。
周望冲进了小黄的卧室里薅起小黄一起跳楼的。
一直都没松手。
一直到地震停下来, 才发现小黄其实早就死了。
木系的薛阿姨不见了。钱阿姨幸存了。
钱阿姨年纪大了,觉浅觉少。
地震发生的时候她是醒着的。
她知道自己腿脚不便,跑也跑不动,用养在屋里的藤蔓结成一个球包裹住了自己,缩在了墙角里。
三面墙夹出来的三角区是一个力学稳定区域。
那台短波电台也是在这样的三角区里。
总之钱阿姨活下来了。
徐总公司二十来个人,就他和吴言活下来了。
金系超能力者八十叔本来是活下来了,在救人的过程中不幸身亡。
王云雅被救出来了,但她妈妈肖丹不见了。
很多人都像王云雅,处在一种失魂的状态。
姜澄从空间里拿出了食物,青年公寓的人给大家派发。
很多人都不知道要来排队,游魂一样没有目的的踱步。有些人嘴里碎碎不知道念着什么。
青年公寓的人硬把食物塞到他们手里,说:“吃!”
他们就低头吃。
房子都造出来了。
非常简单的方块形房子。里面也简单,两排光秃秃的硬邦邦的大通铺。
一间房能住三四十个人。
大马路上长长好几排火柴盒一样的房子。
吃饱了,李将兵连着喊了两声“建成”、“建成”没人应,才想起来吴建成不见了。
不见了大概率就是人没了。
李将兵呆了半晌。
直到有别的火系超能力者很有眼色地过来:“是不是要用火?”
李将兵才嗯了一声,说:“烧水给大家洗一洗吧。”
每个人都很脏,赤着脚,浑身泥和土。
大家已经从废墟中找出来很多衣服鞋子。有些甚至是从尸体身上扒下来的。
这时候的温度大约十七八度,是春天的温度,正常来说还需要穿夹衣。
很多人穿的是睡衣或者秋衣秋裤。
李将兵已经把那些衣服鞋子都涮洗过并抽干了。
但这个温度给人不能用凉水洗,所以叫火系来烧热水,也不用太烫,烧温了就行。
这个事都好久没做过了,做起来竟然有点怀念。
难民们大部分当初都这么洗过,也都知道该怎么做。排队一个接一个钻进温热的水球里滚一会儿再走出来,直接抽干,领了衣服穿上自己去找大小合适的鞋。
这个过程很多人是被驱赶着过去的。
但洗涮一通、找干净的衣服鞋子,在忙碌中,人渐渐地好像找回了魂儿。
十几度的温度,屋子里其实比户外还冷。
每个屋子都配了一个铁煤炉。
姜澄拿出了煤。
在过去,科技新区临时政府有自己的大仓库。但核心人员都知道,姜澄的储物空间是备用库。
她的空间里几乎有所有品类的生存基本物资。
只是大家不清楚她到底有多少东西。
大概只有宋景烁心里有点数。
临时厕所也建好了。
露天的,有墙,没门,有影壁。
饮用储水罐建好了。
宋景烁找到了西瓜秧,直接种出了几十个大西瓜。
极寒天气的大雪融化后,到处都是泥泞,连空气都很湿润。很方便李将兵凭空取水,也方便宋景烁种植这种水分含量大的水果。
解渴,补糖。
人吃了糖,很容易放松下来。
在青年公寓的组织下,人生存需要的基本条件,姜澄要求的水、食物、住所、保暖,全都在极短的时间里高效率的实现了。
人一旦吃饱了,穿暖了,再坐在干净的有房顶有火炉的房子里,就有种又活过来的感觉。
眼睛渐渐聚焦有神了。
还活着就行。
很多人更多是受到了惊吓。但实际上大家几个月前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是难民了。
像王云雅那样痛失亲人的反而是少数。因为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失去了亲人了。
当然一些临时夫妻、后结交的朋友、相处中产生的情侣也会悲痛。
但不是第一次经历了。
大家找回了魂儿之后,很自然地进入了一种待命状态。
等着青年公寓的姜澄给下一步的指示。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必须得有一个人告诉大家该干什么该怎么干。
一直以来这个人就是青年公寓的姜澄。
姜澄和所有还活着的骨干都在放着鬼电台的这个屋子里。
没人调频,电台自己切到了江叔和毛姐。
【不能向北,北边裂成了大峡谷,成天堑了。 】
【也不能向南,南边大陆架沉降,海岸线推进了几百里,内河都倒灌了。 】
【向西去,往高原走。能活。 】
【活个屁!冷空气移到那边了,去那边又得过冰天雪地苦日子。都快成xue居人类了! 】
【总比东边强。你不知道那边出了尸皇吗?丧尸一群一群的都被他控制。 】
【我愿意打丧尸也不想挨冻。我受不了被关在房子里。 】
【那你去吧。 】
【必须得走吗? 】
【必须啊。他说了,还没结束。会一直震。 】
【要把人震到死吗? 】
【不走就死呗。他想让你走,你不走,他让就你死呗。 】
姜澄问:“所以他是谁?”
大家都倏地看向她。
她漠然看着闹鬼似的的电台。
别装了。
你们一伙的。
【嘿嘿。 】江叔说,【你见到他就知道了。 】
毛姐声音尖锐:【别去见他!别去! 】
所以他们真的听得到。
不是通过短波电台麦克风无线电通讯,而是通过某种玄学的能力?
所有人都毛骨悚然,汗毛立起来了。
李将兵咽了口吐沫,眼睛忍不住左看右看。
这些临时房子是为了给大家临时遮风避雨用的。
没有玻璃窗,在墙壁较高位置开了横窗。或者不能称之为为窗,就是开了通风口而已。
大家休息的屋里就很暗。
这间屋里则有好几个火球在头顶呼呼烧着给大家照明。
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地晃动。
李将兵就害怕这种东西。
他紧贴着宋景烁。
【不能见他!见了他……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毛姐像是压着恐惧。
演技相当好。
姜澄不为所动:“为什么?他会杀了我吗?”
【嘿嘿。 】江叔说,【你猜? 】
电台寂静下来,电流声滋滋响了几秒,又切换成了神秘人的声音。
【还没结束。 】
【必须逃离。 】
逼着人们放弃坚持了这么久的根据地。
姜澄说:“关了吧。”
高宇轩:“啊?”
这玩意……实际上就没开。
它连电都没有。
它就是在闹鬼,怎么个关法?
姜澄说:“关不掉就砸了,别让它响。”
这么一威胁,鬼电台就老实了。
神秘人、电流音都没了。
好像自己关掉了自己。
等着下一次需要的时候再自己打开自己。
周望整个脑子都感觉糊涂了,理不明白了。
徐总自认是高学历人类精英,也开始怀疑人生。
姜澄问:“赵毅,你怎么看?”
赵毅还陷在自己的混乱中:“他们竟然是一伙的。”
现在回想起来,可不就是这样吗?
神秘人扮演先知。
又生怕你不信他或者不懂他。
江叔和毛姐一唱一和给他作注解。
这跟赵毅想象中的高级的、冷淡的、神秘的更高层文明完全不一样。
这更像日常生活里能遇到的江湖骗子。
接地气接得过头了,让赵毅很幻灭。
张乐思问:“所以最终目的就是要逼我们走?我们要是不走呢?”
高宇轩说:“他们都说得那么明白了。”
不走,就继续震。
周望打断这些人自说自话:“等一下等一下!小姜!照顾一下老年人!跟不上了,脑子!给解释一下先!”
他真的有点云里雾里了。
还没有明白到底怎么回事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姜澄点名:“赵毅,你来讲吧。”
赵毅叹了口气,站起来面对大家。
“这本来是我的胡猜幻想,没想到成真了。”
“我们都知道,丧尸病毒可能是什么外来敌对势力投放来毁灭我们的。”
“但这个‘外来’的敌对势力,其实……不是大家想的’外国’势力。”
赵毅想把他的全套理论都讲出来的,两个可能的方向。
但他看到张乐思冲他微微摇头。
情侣在一起也会有默契。
赵毅明白她的意思。
她知道他那套理论后就说过:“外星人什么的,我可以接受。接受过教育的人都知道宇宙有多大,不可能只有我们的星球上有智慧生命。外星人就算真出现了,也符合科学。”
“你那个高维世界低维世界就算了吧,太动漫了。”——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第190章
即便是赵毅已经简化了他的理论, 省略了关于高维世界和低维世界的部分,只说了“外星人、外星文明”, 还是把周望听得眼睛都直了。
徐总张大了嘴合不上。
很多第一次听到这个理论的人都是这样的表情。
人傻了。
周望有一种天灵盖被掀开,被强撒了一把花椒大料脑子被爆炒的感觉。
中年男人使劲地搓脑袋两侧试着理解:“所以,他们搞出来丧尸,他们把政府全搞死了,他们还他妈控制天气?”
他抬起头,几乎是呐喊:“他们他妈图什么啊?”
都有那么高的科技了,干点什么不行啊。
干嘛要来折腾小小人类啊?
要是看人类不顺眼, 干脆全搞死不就得了吗?
折腾个什么劲啊?
“好玩吧?”姜澄说, “就像我们蹲在路边看蚂蚁。你小时候没看过吗?”
高宇轩闭上眼:“艹——!”
小时候蹲在地上, 一看能看半小时。
等看腻了要走了,站起来拉开裤/裆,一泡尿淹了蚂蚁窝。
这泡尿就是烈火焚城。
就是极寒困境。
就是地动楼塌。
屋子里安静极了。
许久, 有人忽然笑了一声。
顿了一下, 又笑了两声。
再顿一下, 再笑。
每一声笑之间都抽不上气儿来。
像要死,像疯了。
谁能不疯呢。
徐总俯身把脸埋在手心,许久,起身坐直:“姜澄, 我们往哪边去?”
姜澄看了他一眼。
这是第一批难民里顶聪明的两个人之一。
她还没招募他们,他们就嗅觉灵敏地主动来投靠了。凭着聪明的脑子一路进入了管理层。
可惜姓于那位也不见了。
姜澄没有立刻回答他。
姜澄垂下眼。
大家都不说话,保持着安静,等待她思考清楚。
李将兵想的很简单,不管姜澄选哪个方向,他跟着就是了。
姜澄抬起眼。
大家屏息。
“我们分开。”姜澄说。
大家愕然。
“我们分开,一半人向东, 一半人向西。”姜澄说,“我们分开,以免被一锅端了。”
“不管哪边能活下来,活下来就行。”
一半人肯定由她带领,那另一半人呢?谁来带?
姜澄的目光在眼前这些人里巡梭。
最后,选择了她认为最合适的人。
“苏瑜,我带一半人,你带一半人。”
苏瑜是一个独一无二的超能力者,与别人都不同,并且非常强大。
她的保护罩能扛住半栋楼的坍塌。
她是一个善良的姑娘,一个公认的好人。
或许是特殊超能力的加持,她的身上有一种救世的神圣感。
人心其实是很软弱很容易产生空洞的。
所以邪教才那么容易蛊惑,容易趁机而入。
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内心里都必须填塞一些东西才撑得起来。
宋景烁当然是极佳的管理者,完全撑得起带队的责任。
但宋景烁在大家的眼里终究是凡人。
在眼前特殊的情况下,但很多人灵魂只剩空壳的情况下,苏瑜是更佳的人选。
苏瑜眼睛模糊了。
她没想到姜澄会对她托以这样的重任。
她努力忍住眼眶湿意,用力点头,接过这重担:“好。”
李将兵张开嘴,看看她,看看姜澄,看看姜澄,又看看她。
至于该往哪里去。
高宇轩说:“要不然我们一路朝南,一路朝北。就不信他们的邪。”
主打叛逆。
“没用的。”赵毅说,“他们的能力对我们来说已经是神祇级别的。他们不想让我们往南往北,就有本事不让我们往南往北。”
“就算现在北边没有天堑,南边没有海岸线推进,他们也能现造出来。”
的确是。
青年公寓旧址上就有一条巨大的地裂,半个庭院都塌陷进去了。
斜斜的,贯穿整个小区,甚至都延伸到吉祥嘉园去了。
深不见底。
他们给了人类两个选择:向东或者向西。
向西,地势升高,要去面对极寒环境。
向东,有丧尸集结,已经进化出了尸皇。
都不是什么好去处。
很明显就是逗人类玩。
谁该往哪边去,姜澄说:“掷骰子吧。”
让崔海洋给做了骰子,有三个面是“东”,三个面是“西”。概率五五分。
姜澄让苏瑜掷。
苏瑜掷出了“西”。
“好,你往西。”姜澄说,“我往东。”
她问:“你们呢?”
被问的是屋子里这些人。
宋景烁根本不必考虑:“我跟你。”
李将兵额头上都是汗,答不出来。
赵毅和张乐思对视了一眼,又和高宇轩对视了一眼。
三个人心意相通。
“你去掷。”张乐思说,“我跟你一起。”
“你去掷。”高宇轩说,“我跟你反向。”
恋人决定不分开,要在一起。
伙伴决定分开,因为两边都该有人亲眼见证,他们俩要一人一边做这个见证人。
赵毅掷出了“东”,他和张乐思要跟着姜澄。
高宇轩跟苏瑜向西。
李将兵做不出选择,一咬牙:“我也掷一个。”
交给老天爷。
老天爷让他跟姜澄。
李将兵闭眼了一瞬,接受命运。
有人很容易做出决定,比如潘大姐:“我跟小苏吧。”
姜澄一直都给人强势又强大的感觉。
和她相比,苏瑜给人的印象要温柔得多。
年长女性天然怜惜柔弱,虽然苏瑜一点也不弱,但潘大姐觉得姜澄身边已经有很多很强的人了,她就跟苏瑜吧。
崔海洋掷了苏瑜,跟高宇轩击掌。
周望也掷了苏瑜,决定服从命运。
徐总没掷,直接选了姜澄。
姓苏的女孩子人不错,超能力也不错。但不是谁都能让他甘居于下位。
钱阿姨选了苏瑜。
“东边有丧尸,丧尸要是来了,我跑也跑不动,拖累你们。”她说,“我跟着小苏吧。虽然冷点,但是安稳。我就踏实给大家种庄稼。小宋跟你们,我跟小苏,也正好。”
相当多火系都选了苏瑜。
因为火系超能力在极寒环境更能派上用场。
这不是决裂,这是伙伴们一起以身试错,分摊风险,寻求活路。
大家踏出了这个小房子,召集了所有的幸存者。
姜澄站到了房顶上,用崔海洋做的铁皮喇叭,向大家宣布了将要分裂背向而行的决定。
“自己选。”她说,“选不出来的投骰子。”
有人问:“就不能留下吗?”
“可以,尊重个人意愿。”姜澄从来都不强迫别人活命。她从来只救那些自己想活命的。
但她也把风险如实告知:“S市可会一直地震,变得无法生存。”
绝大多数人是毫无疑问肯定要跟着走的。
很多人都具有服从性和从众性,不敢落单。
以及水系、木系和那么多火系的超能力者都要走了,这三种超能力在眼下的生存里扮演着重要的角色,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离开他们,生存将会变得很艰难。
姜澄说:“明天出发。最晚出发前决定。”
大家嗡嗡议论。
丧尸灾变和后续灾难的真相也很快传播开了。
有人直接疯了,有人死活不肯相信,有人觉得像做梦。
但似乎,关于丧尸、烈火、极寒、超能力,竟都可以解释得通了。
有人做出了选择。
自己做不出选择的人可以去投骰子。
一开始一个一个的投,后来烦了。干脆一群人一起,由一个人投。
这样不管投到了哪边,也可以跟熟人在一起,增加一点点安全感。
而很多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
找车。
从废墟里寻找有用的东西。
尤其是有用的植株。
宋景烁他们成功地找到了种植层的残骸,找到了几种关键的作物。
他和钱阿姨把这些植株平分了。
晚上大家睡在了临时的火柴盒房子里。
半夜又地震。
大家纷纷跑出来。
赵毅说:“这个房子应该没问题,除非地裂。”
房子是土系和金系合力造的。里面有钢筋,就是为了抗震。
但赵毅非常乌鸦嘴,他话音刚落,大地就裂开。
一条地缝斜贯了三排房子。
房子虽然没塌,但墙裂了。
赵毅沉默了。
他决定要闭好嘴巴。
“他们”其实是时时监控着他们的。
经过这一晚,没有人再说留下了。
天亮大家开始忙碌。
姜澄给苏瑜交割了一批物资。
她把四分之三的储量煤都给了她。
因为苏瑜这边没有储物空间的便利性,找来的大货车都优先让给了他们。
其中一辆七米长的货运大卡车,大家在上面先铺了土,再铺一层尸体,再铺土。给钱阿姨做成移动农场。
随时随地可以产出。
分别的时刻到来了。
从去年六月至今,大家一起并肩作战至今,共患难至今,终于要分别了。
很多熟人互相道别,叮咛嘱咐。
姜澄跟苏瑜拥抱了彼此。
她们两个人一个冷淡一个内向,很少做这种情感外露的举动。
但这次,两个女孩子用力地拥抱了彼此。
姜澄在苏瑜耳朵边嘱咐:“遇事别犹豫。该杀杀。实在下不去手就驱逐。”
苏瑜也知道自己性格上的缺陷,她眼睛模糊,答应:“好。”
张乐思跟苏瑜四手相握,那么外向的女生竟说不出话来,憋了许久憋出来一句“保重”。
“你也是。”
高宇轩和崔海洋跟宋景烁、李将兵、赵毅他们挨个撞拳:“看谁能活下来啊。”
“最好都活。”
“还有你,以后少装点逼。”
“滚。”
宋景烁跟钱阿姨告别,轻轻地抱了抱老阿姨。
老阿姨笑着哭了。
周望和徐总告别,中年人客客气气:“这几个月承蒙照顾了。”
“哪里哪里。”
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也跟周望告别:“周哥,保重啊。”
周望眼睛也模糊了。
仿佛看到了那天,吉祥嘉园的业主们终于鼓起勇气下楼打丧尸。那时候哪有什么护甲,也没有制式武器,只有一口“我要活”的气。
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这群年轻人天兵似的杀过来了。
缘分从那个时候就结下了。
最后,大家都装作忙忙碌碌的样子,也不是装,确实是忙,大声地吆喝大家上车之类的。
把最后一点时间给了李将兵和苏瑜。
李将兵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苏瑜会不会怪他跟着姜澄走。
苏瑜却笑了,承诺:“我会照顾好我自己。”
李将兵如释重负。
他说:“有事先顾好自己,别老想着管别人。真有事了先自己活下去再说别的。”
因为她对他来说是重要的人,是重要过别人的人。
苏瑜视线模糊了。
大家都登上了车。
庞大的车队启动,一队向东,一队向西。
据守家园十个月的伙伴们,在这里分道扬镳,向不同的方向探寻生存之路——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