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姜澄的车队没有直接就离开S市。
他们先是沿路找更多的车，缓解交通的压力，让大家更舒服一点。
还要找油。
找到的第一个加油站已经在地震中爆炸了。继续找，找到第二个，把油抽出来灌满空的油罐车，油罐车跟着车队。
然后姜澄前往其他的生存基地。第一个就是郑军伟的。
手机失去网络后，各区通过无线电台取得联络。前夜地震后，只找到那台短波电台，但宋景烁的那台车载无线电找不到了。
科技新区跟别的生存基地完全失去了联系。
郑军伟的生存基地在东边，姜澄先过去找他们。她跟苏瑜约定好了， 她去联络东边的两个， 苏瑜联络市中心的古城区和西边的一个。
S市不能停留了， 要喊上幸存者一起走。
郑军伟的生存基地是东边河边的一个河景房楼盘。
姜澄来过两次。
但这次，那个楼盘不见了。
也不像青年公寓那样瓦砾成山一片废墟， 就是不见了。
意思是， 那里一片空阔的荒芜。
来过的人都呆住了：“就是这里啊没错啊。你看那边， 对吧， 那个地形我有印象。河道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但应该就是这儿了。”
有人说：“那是什么？”
在一大片荒地上，有个像小亭子似的东西。
车队开过去，到跟前才发现这个“亭子”比真正的亭子大得多。只是图具亭子的形状，并不是真正的亭子。
大家终于认出来这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河景房楼盘楼顶的装饰尖顶！
当它还在楼顶上的时候，远看就是一个尖尖儿，原来实际上这么大。
大家沉默了， 然后后退，退的远一些可以扩大视野。
这么一看就看得清楚明白了——这尖顶并不是掉落在地上。
它是“长”在地上。
赵毅蹲下去，两只手按在了泥土上。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跟姜澄说：“走吧。”
大地裂开，整座楼盘陷落， 大地又合拢了。
无人生还。
本质就是蝼蚁。
车队沉默离开那片荒芜之地。继续往另一个生存基地去。
到了那里，一片混乱。
能撑得起队伍的骨干人员都没了，曾经的集体化作一盘散沙，彼此伤害。
看起来也就两三百人而已，可地上却有很多尸体。
有女性的尸体衣不蔽体。
他们看到了车队，有人认出来：“是科技新区！是科技新区！”
他们疯狂招手，奔跑，追车。
姜澄告诉司机：“不要停车，走吧。”
头车提速，后面的车都跟着提速。
有人企图以身逼停。
科技新区不是一向以政府自居吗？那就应该能被道德裹挟。
太天真了。
科技新区的人在姜澄的带领下身经百战。大车司机什么都见过。
姜澄说“不停”，那就是不停。
油门轰到底，直接碾压成肉泥。
再没人敢逼停。眼睁睁看着庞大车队离开。
“他们要去哪？”
“是要离开S市吗？”
“一定是有情况，快想办法跟上！”
科技新区一直都是领头羊。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离开S市。
这些人慌慌张张地去找车辆，企图追上大部队。
车队只留下一路烟尘。
如神秘人所愿，姜澄规划了一条向东的路线。
她一路东行，最终的目的地定在了Q市。
从S市到Q市，七百多公里。在从前，开高速一天就到了。
但现在，车队上了高速没多久就发现路断了。只好调头逆行着退了出来。
好在现在高速上根本没有车。否则分分钟就是车祸。
下高速，走国道。
车队走的一点也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在小心翼翼地慢行。
大家并没有飞奔着去见尸皇的打算，而是想在这个方向上寻找生路。
出了S市的行政范围，果然看了久违的丧尸。
大家可能都疯了，见到丧尸居然会感到亲切。
实在是在S市真的很久没有见过丧尸了。
很多没有参加过战队出过外勤的难民，从投奔到了科技新区之后就再也没就见过丧尸了。
如果是零零星星的丧尸，车队就碾压过去。
遇到稍多的丧尸聚集，才会停车下车清理。
好多人都好久没穿过护甲了。那些护甲和月牙铲在极寒天气阶段都被收回去了，现在姜澄把他们都取出来又发下来了：“先热热身吧。”
既然对未来的预期是将要遇到尸皇统帅的大批丧尸，现在就先复健一下。
在建筑物里憋了几个月了，别变得迟钝了。
宋景烁也不遮掩了，直接把小苗扔在丧尸尸体上。
秧苗迅速生长开花结果。
大家毫不介意，踩着丧尸的尸骨摘下西瓜芒果草莓就在蹲在路边吃起来。
出发前炊事组已经烙了很多大饼，现在取出来热一热就能吃。
过去被关在建筑物里的几个月，使豆酱有足够的时间发酵，阿姨们终于制作出了真正的豆瓣酱。
姜澄的空间是备用仓库，既然是备用就选择能存放更久时间的物资。豆瓣酱她存了很多。现在拿出来给大家往热烙饼上一抹，再卷上宋景烁现场种出来的大葱和黄瓜。
大家排排蹲着一起吃烙饼卷大葱。
吃了喝了，也在临时厕所里解决了排泄问题。
司机按响喇叭，大家纷纷上车，车队再次出发。
路过了村子，没看到活人只看到丧尸。车队停下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物资，却在屋子里看到了人类的尸体。
那些尸体都躺在床上，刚开始腐烂。
大家分析：“应该是冻死的。”
极寒到来的时候冻死的，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但极寒中尸体像被冷冻，不腐败。这两天极寒消失了，尸体解冻才开始腐坏。
尸体不处理容易引发瘟疫。科技新区的人把那些尸体统一掩埋了。
大家晚上就在村里住宿，倒比临时宿舍好，有真正的床。以及锅碗瓢盆乱七八糟的生活用品也收集到很多，第二天一并都带走。
车队又开了一天，上午路过的村镇城市都没看到活人。
大约还在极寒的覆盖范围内。
小城市里丧尸的数量相当不少，还有几个变异丧尸。
前战队队员们复健得相当不错，找回了熟悉的战斗节奏。
离开小城市继续前行，到了下午，驶入另一个小城市，终于看到了人烟。
是人类聚居的生存基地。
街上的人并没有穿护甲拿武器，显然在生存基地附近区域丧尸已经被清理管控得很好了，人们才能在不带武装的情况下安心行走在户外。
车上的人扒着车窗看外头，外头的人则震惊地看着这个规模吓人的车队。
全都改造成了刀锋车，银光闪闪，长长的一队驶进城市，压迫感扑面而来。
车队选择在一条宽敞的路上停车
大家都下车。
本地的路人们呆呆地看着这些人。
有胆子大的上前问：“你们从哪来？”
当大家回答“ S市”的时候，本地人都露出震惊的表情：“S市还有活人？那边不是冰天雪地上冻了吗？”
科技新区的人到处乱窜，本地人好奇上前围观。双方进行了氛围还算友好的沟通与交流。
不可能不友好，科技新区有差不多两千人，其中相当多人穿着护甲拿着武器，已经找回了几个月前满身杀气的状态了。
而且每个人看上去都是吃得很饱，很有力气的样子。
没人敢攻击挑衅他们。
科技新区的人也发现了，他们窃窃私语：“好多人瘦得嘬腮。”
“看着营养不良。”
“刚才有个女孩看起来也就是大学生的年纪，问我有没有饼，说她只要一张饼。还没说完，冲过来一个大姐说她只要半张。我他妈还以为她们是要饭的，结果……”
结果她们是在卖身。
年轻的一张饼，年纪大些的半张。
科技新区的人惊呆了。
在过去，大家抱怨过科技新区一人一天一个土豆的基本生存政策。
可现在看，在这个小城市里，如果那些女人能每天分到一个篮球大的土豆，绝不至于出来卖身。
谁也不是天生下贱的，只是为了活着。
向本地人打听哪里有能供两千人宿营的地方。本地人给他们指了一个小学。
小学好啊，有楼，有教室，就省得赵毅他们自己现盖房子。
车队按着喇叭集合，开到了那个学校。
甚至学校里还有食堂，也不用现造土灶了，火系们上去直接可以使用。
炊事组忙碌了起来。
中午吃了大饼卷葱，晚上力求让大家吃好一点。
现在木系就是宋景烁一个人了，好在姜澄储备惊人。一路上更收集了大量的丧尸尸体给宋景烁当肥料。
现在连土系都不用了，大家的心脏早就锻炼出来了，就直接往丧尸身上撒种子就行了。
而且宋景烁的木系超能力进化到什么程度了呢？
早就不直接一气呵成催熟了，而是把植株催化到一个活跃状态，植株就会自行吸收养分长大。
虽然没有两分钟从种子到粮食那么神速，但特别适合大面积种植。
催化到这个状态后，超能力者就不用管了。只要肥料充足，视催化程度不同，植株将在几个小时或者一夜之后达成成熟状态。
操场上出现了大片的植株。巨大的储水罐。
金系们打磨车身的刀锋，以备随时遇到尸皇。
大家排队领被褥，秩序整齐，领到了就去楼里找教室安排住宿。
一切都有条不紊。所有人听从指挥。
把围栏外面围观的人惊呆了。
科技新区的人也许久没有见到过外人了。
大家过去几个月憋得狠了，极寒退后立刻又地震，现在看起来环境像是终于安全了，大家都想出去走走看看。
姜澄同意了：“结队去，带武器，不能落单，尤其女性。队长负全责。把人弄丢了就别回来了。”
难民们结队外出了。
都想看看S市之外，人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此时近黄昏，天色微黯。
城市里没有电，街头都是汽油桶改造的火桶，微弱的照明。
许多人瘦得皮包骨。
男人的眼神危险，女人的神情瑟缩。
走在这样的街头，科技新区这些一贯以“难民”自称的人们看上去，男的太健康，女的太干净了——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第192章
宋景烁把粮食作物催到激活的状态就先放下不管，让他们自己去生长，预计到明天能自然成熟。
李将兵把饮用水储满，过来招呼他：“出去走走看看。”
姜澄也一起去。
再带上墨狸，还有三个小豆丁。
小豆丁们一共就幸存下来六个。姜澄和苏瑜一人分了三个。
根本不确定哪边能活，所以连孩子们都平分。
现在这三个，宋景烁怀里抱着一个，李将兵和墨狸脖子上各骑着一个。
走在街上，就是一个漂亮姑娘走在前头，三个风格迥异的男人分别带着三个孩子跟在她身后。
画面别提多怪异了。
路上人看着，感叹：“好久没看到这么小的小孩了……”
姜澄听见转眸看去。看到很多人似为这句话感慨， 有人竟然眼含了泪光。
姜澄和宋景烁对视了一眼。
“应该是食物不足。”宋景烁说。
很多瘦得不像样的人，面相上带着饥饿感。
姜澄点头；“水的供应也跟不上。”
大多数人都脏脏的。
街上也很脏，看起来虽然很多人聚居， 但并没有管理得很好。
在科技新区的时候， 卫生岗也分打扫和倒垃圾。垃圾岗的绩效点更高一些。
因为人力充足， 大家又需要挣绩效点， 小区里和附近的街道都很干净。
当然跟水源供应一直跟得上也有关系。
几个人稍微逛了一小圈就回去了。
一是因为待会要吃晚饭，另外则是这地方实在没什么好逛的。
就一些地摊，以物易物。
食物是硬通货。
掏出一包方面的潇洒姿态，宛如从前掏出了额度无上限的黑卡。
很多视线都令人感到不舒服。
不止是姜澄这样的女性感到不舒服。
就连宋景烁他们这些男性也感到不舒服。
有些人看起来饿得想要吃人。
出去逛的人在晚饭差不多的时候陆陆续续地回来了。
大家都没有在外面待很久。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所有人都察觉了。
没人敢落单， 尤其是女性。在这里没有科技新区给人的安全感。
晚饭好了。
土系们在操场上起了一排排长桌了和凳子，大家露天吃饭。
都在聊天议论外出的所见所闻。
“她问我是超能力者吗？我说我不是。”
“她就问我怎么能这么干净。”
“我说洗啊。”
“她说哪有水。这么冷，用河水洗澡受不了。”
“我说让火系和水系烧热水啊。”
“她就那样看着我。”
讲话的女生中午大饼没吃完，揣兜里了。看到一个瘦得可怜的女孩饿得发昏，就掏出来给她了。
从而产生了一段对话。
那女孩说：“有超能力的人怎么会给我们干这些事。”
这句话对科技新区的人来说相当震撼。
因为不止这个女孩，实际上很多人在短短的外出时间里已经察觉了——这在这个小城市里，超能力者和普通人好像已经不在一个阶层了。
如果看到几个人一起走在街上， 而旁边的路人纷纷避让，就知道那几个人都是超能力者。
超能力者和超能力者在一起，普通人和普通人在一起。
那些超能力者看起来是能吃饱的样子，没有一个是面黄肌瘦两颊嘬腮的。
神情也不畏缩，走路的姿态很豪横。
反而像科技新区的人这样，一队人里有超能力者也有普通人，大家说说笑笑走在一起的，在这里似乎没有。
甚至在街上，他们还看到一个火系超能力者烧了一个普通人。
因为赵毅还在要在学校里忙基建，张乐思是和别人一起出去逛的。
她同行的人里有两个女孩都是火系。
她们立即出手把火灭了，张乐思当场救人。
被救活的人惊慌失措地跑了，甚至连声谢谢都没说。
而肇事的几个人，神情虽然凶恶嘴里也骂骂咧咧的，最终却也没敢过来找张乐思他们的事儿。
因为这边的人看起来个个吃饱有力气的模样。
那两个火系女孩出手也不凡，她们俩伸手隔空一抓就给火灭了。令那些人忌惮。
但这些事让大家迅速失去了继续逛的兴致，都很快地回来了。
很多人晚饭吃的很沉默。
离开学校出去逛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想看看S市之外的地方人们过着什么样的生活。
现在知道了，跟S市，跟科技新区完全不一样。
但是很多人不期然地意识到，这或许才是乱世本该有的样子。
第二天一早醒来，操场上的庄稼都成熟了。
大家起床洗漱后，纷纷投入到收割工作中，
几乎每个人都是熟手，拿到工具后，动作都非常熟练。
粮食多么重要啊。
科技新区最高时人口高达三万余人。
各个小区的木系全部都被征调到青年公寓去了。
那时候其实有别的小区的人不满过，想把粮食权控制在自己手里的人不是没有。
但实际上，正是因为把所有木系超能力者集中在一起通力合作，大规模种植，才稳稳地保障了整个科技新区的粮食供应。
有超能力的人种植作物，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负责收割、脱粒、研磨、加工。
城里人不会没关系，有潘大姐罗师傅这样的人手把手地教。
每个人按照岗位的不同、辛苦的强度领取不同的绩效点，维持温饱的生活。
这在科技新区的人眼里是理所当然的事——超能力者和大家是一样的人，只不过是更能干贡献更大的人，因此可以收获更多的绩效点，很公平。
如今来到了外面才知道不是哪里都这样。
饥饿，不合作，不平等在这里才是常态。
一队绿色的车队轰隆隆驶进了城里。
路上的人都敬畏地看着这车队，这是这个城市里最大的一股势力，谁都不敢惹。
车队直接来到一座豪华酒店，有人从楼里迎出来：“老大回来了！”
从大车上下来很多身穿迷彩的强壮男人，被称作“老大”的那个生得猿背蜂腰，胡子拉碴，十分阳刚。
但若仔细看他的眉眼，会发现他其实很年轻。
“收获不错，拉回来不少东西。去搬吧。”老大点了根烟。
很多人忙忙碌碌从大车上往下搬东西。
什么都有，成袋的大米或者面粉，方便面饼干，成桶的甚至半桶的食用油。
手纸衣服鞋子被褥。
小城市物资少，他们出门就是去离得最近的大城市搜索物资去了。
留守的人汇报：“昨天来了一个车队，人不少，看上去得有千把人。”
老大咬着眼抬起眼：“昂？”
手下说：“他们去了古寺街那个小学扎营了，不知道是不是要留下。但他们超能力者不少，而且都不弱。看着都是硬茬子。”
手下顿了顿。
老大夹住烟：“怎么？”
手下说：“他们组织性纪律性很好。”
老大恍惚了一下。
组织性。
纪律性。
好像是上个世纪的词了。
那么遥远。
老大吸了口烟，说：“我去看看。”
他顺口问了一句：“他们从哪来的。”
手下说：“好像是S市，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活下来的。”
几个月前，他们就曾想去S市。
穿过这个小城市继续向西开了几个小时的车之后，就意识到不对了。
气温降速惊人。地上的雪有膝盖那么高。
而那个时候，根本就还不到下雪的时候呢。 S市也根本不应该有这么大的雪。
他们当然不知道，因为距离S市还远，所以此处的雪才到膝盖。
实际上那个时候S市的雪已经比人高。
但他们已经意识到了情况的异常。
在车子出现了熄火后险些打不着的情况后，老大果断下令调头。
他们放弃了去S市的打算，回到路过过的这个小城市，在这里驻扎了下来，很快成为这里最大的一股势力。
有他们在，这里才勉强维持了一个人类社会的模样。
在他们来之前，这里只比现在更糟糕。
他们后来几次去探，确认了S市处在了极寒天气之下。
后来这件事从一个玩无线电的本地人口中证实了。
那个人有短波电台，能收听全国乃至外国的无线电通讯。
他也收听江叔和毛姐，还有神秘人。
他说：“他们说是整个中部地区和部分东部地区。”
S市算是东部，在覆盖范围之内。
“真幸运，咱们这儿刚好在范围之外。”
他们一直对S市不死心，每隔一段时间就开车凑近试试看，每次看到积雪就撤回来。
因为气温实在太低，再考虑到城市肯定要断水断电，也没有集中供暖了，一直猜测S市可能活人不多了。
没想到还有活人。居然还到这边来了。
古寺街小学。
科技新区的人吃完早饭正在开会。
这个小城市叫作D市，这里在姜澄的整段行程里已经差不多是三分之二的位置了。
这一路过来虽然有丧尸，甚至有些地方有不少丧尸，但都没有达到江叔毛姐描述的那种“尸皇统帅着成千上万的丧尸”的程度。
“难道真的就在Q市吗？”大家也有点困惑。
他们甚至在路上就穿着护甲拿着武器了，就为了随时和大批丧尸作战。
但这趟行程太过平和了，跟预期的真的差好多。
会没开完，居然有访客到了。来了好几辆车，是本地的几股势力联袂而来。
在人数、护甲、武器、超能力的加持下，地头蛇们对过江龙的这次拜访相当礼貌友好，大家互相客客气气的。
姜澄说：“我们只是路过，我们是要去Q市的。”
地头蛇们大大松了一口气：“那好，那好。”
姜澄他们正想打听一下继续往东的情况，又有人来了。
这次来的是几辆绿色的军用吉普。
地头蛇们都站了起来，态度变得不太一样，很小心的模样。
“是李锋回来了吗？”
“算算日子，该回来了把，出去三四天了。”
“一定又搞回来不少东西。”
李锋这个名字过于常见普通了，以至于大家都听到了，但都没什么反应。
经历过太多生死了，连身边一直陪伴的伙伴都没了，许久之前阶段性认识的人早已经是过眼云烟。
但李锋来之前刮了胡子。
所以他大长腿迈下车站定之后，青年公寓的很多人还是立刻认出了他。
李锋当然也认出了眼前的这些人。
重逢并没有什么欢呼喜悦，他们都无声地注视着彼此。
隔在中间的是近十个月的岁月，和数不尽的生死。
直到李锋确认地喊了一声：“姜澄。”
他大踏步地走向前。
姜澄眯起眼，墨狸蓄力。
在赵毅和宋景烁都想和李锋打招呼的时候，李锋从后腰拔出了枪，直指姜澄的眉心——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第193章
杀气这种东西是藏不住的。
李锋从认出了姜澄的那一刻， 身上就漫出杀气，墨狸一下子就察觉了。
但姜澄抬手拦住了墨狸。
她看着这个拿枪指着她的故人：“李锋？”
李锋的眼睛里全是戾气：“说！你是哪个国家派来的！说——！你是哪个国家的间谍！”
8月29日， 军营伤亡惨重。
8月30日，李锋才有时间喘口气。想起来去打开柜子把在营部必须上交的手机拿回来，想联系亲人朋友，看看大家是否还活着。
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姜澄的那条短信。
意外是不能够提前预知的，有计划的攻击才能被提前知道。
什么人能提前预知这种灭国级的病毒攻击将要发生。
李锋当时浑身都发冷。
他下意识地拨了电话过去，刚响铃， 战友在吼：“李锋！走——！”
只好挂断， 拔脚跟过去。
在后面的战斗中，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哪里了，也根本没有时间找。
失去了手机， 就失去了当时加的那几个人的电话号码， 从此跟这些人失联。
那之后，开启了近十个月的颠沛流离。
战斗， 求生，四处寻找组织而不得。
人心散碎，各执己见，分道扬镳。
再见面，不得不亲手清除堕落者。
身在完整的组织体系里当一颗螺丝钉很容易，甚至可以成为很优秀的螺丝钉。
当组织崩塌后才发现当领头人这么难。
最难的根本不是丧尸， 是人心。
领袖，是一种天生的才能，大多数人都不具有。
李锋一路走到今天，经历了很多成长成熟的阵痛。
为了寻找组织，他和战友们辗转了几个城市。
但他一直没忘了姜澄的那条短信， 他一直想去S市找姜澄当面问问。
但当他终于向S市出发，中部大降温的极寒天气又阻住了他。
最终回到D市扎根。
那时候D市已经没有任何王法。
他们来了之后，跟其他几股势力激烈冲突过几次。
李锋痛下杀手，狠狠立威，站住了脚。
有他们在，其他人才不敢那么猖狂。
只是他没想到有一天，姜澄会出现在这个小城市里。
李锋额头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说——！”
这十个月他见到了太多的黑暗，戾气入骨。
姜澄但凡说错一个字，他就要崩了她！
他不知道她是否有超能力。
一个人的超能力不一定能强过另一个人。
但没人躲得过子弹。
试过了，就连很强的金系都做不到，根本来不及控制高速的子弹。
子弹对丧尸不一定好用，但对人类是最管用的。
地头蛇们围观看热闹。
科技新区的人都很惊讶。
赵毅张乐思等人不敢轻举妄动，有些紧张。
宋景烁一听就明白了。
他扭头看姜澄：“你还给他发短信了？”
姜澄：“我全部通讯录群发。”
李锋喝道：“你们俩在说什么！”
宋景烁叹口气，说：“她那天给通讯录所有人群发了那条短信。我们小区回来了四百多人。”
他说：“你见过有间谍这样自爆身份的吗？”
这是有力的反问。
李锋盯着他们俩片刻，终于放下了枪。
大家都松了口气。
地头蛇们暗暗可惜。
姜澄视线移过去，对地头蛇们下逐客令：“不好意思，我们——”
地头蛇们纷纷说：“哦，好。”
“那我们先走了。”
“你们慢聊。”
没看到好戏，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没有外人了，李锋说：“你解释。”
姜澄支支下巴：“车上说。”
她登上了一辆刀锋车，宋景烁跟了上去。
李锋没有犹豫，也上了车。
张乐思啧道：“脾气挺大。”
赵毅叹气：“应该是遇到不少事。”
赵毅跟李锋那段时间很熟。
但他熟悉的那个热情的、热血的青年完全不见了，现在的李锋像换了一个人。
那三个人在车上谈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
下车的时候都面色凝重。
张乐思赵毅李将兵都凑过去：“怎么了？”
姜澄脸色很冷：“李锋没听说过尸皇。”
大家都看向李锋。
李锋解释：“ D市物资很匮乏，我们都是去周边大城市搜索物资的。”
“西边最近半个月一直在下雨，我最近没怎么过去。但最后一次去也就是半个月前，是有丧尸没错，但没听说过什么尸皇。”
大家面面相觑。
李将兵说：“总不会是……耍着我们玩吧。”
那这外星人也太无聊了。
姜澄：“没这么简单。”
“他们”可以制造极寒，可以制造地震，谈笑间就收割了生命。
哪怕是耍着他们玩，也不会是简简单单让他们白跑一趟。
这个“耍着玩”，玩的一定都是人命。
李锋喊了他的人：“去把老程接过来，快点！”
他的人立刻开着吉普车去了。
李锋解释：“老程是本地人，他玩无线电。我们就让他入伙了。”
跟世界失联其实是一种让人很惶恐的状态。在D市遇到了这个姓程的，靠一个手摇发电机收听无线电，李锋他们也想收听信息，就把这个人收了。
二十分钟就把人接过来了。
老程是个中年男人，看起来跟着李锋能混口饱饭吃。
他说：“对，就是江哥和毛姐，我也听他们。所以知道中部和东部有极寒天气。”
“尸皇？什么尸皇？”
“三天前，不是，是四天前了，就没再收到过他们俩的广播了。”
“当时地震了，不知道是哪地震了，反正我们这边有震感。我寻思着他们俩不会是死于地震了吧。”
四天前，就是S市大地震。
那之后，那个电台就开始闹鬼。 “他们”不装了。
但又不全部是谎言，因为李锋说：“北边的确是变成大峡谷了。”
“我们昨天是在E市，那边来了一些从北边过来的人。”
“地震得很厉害，那个大峡谷得有一里地宽，东西走向，不知道有多长。反正南北是断了。”
“那些人怕地继续塌，所以往南跑。”
江叔说北边有峡谷，南边海岸线推进，极寒气流西移，东边有了尸皇。
不怕全是实话，也不怕全是谎话，就怕真假搀着，让人恨得咬牙。
江叔既然说得出“尸皇”这种称呼，“他们”就肯定能造得出尸皇这种存在。
问题是，尸皇在哪呢！
总不会是在……
太恨了。
姜澄虽然说队伍分成两边分担风险，但她内心里其实仍然认为风险是在自己这边的。
她一直认为是该由她来面对最难的最艰辛的最危险的。
由她吸引了风险之后，另一边的风险应该就小了，生存的概率就更高了。
她已经隐隐感觉到“他们”对她的玩弄了。
似乎是为了更有趣味性。
但她漏了这一点——如果玩弄你的方式不是玩弄你本人，而是玩弄那些你希望保护的人呢？
姜澄咬牙。
很少见到姜澄有这样的表情。
她通常控制得很好。
如果连姜澄的情绪都失去控制，就意味着事情严重了。
“将兵！通知大家我们……不，不用大家，给我组一队人，我们一辆车去趟Q市！”
姜澄必须亲眼看一下。
江叔说“东边”，Q市就已经临海了，是最东边了。
如果到了Q市看不到尸皇，就能证实是被耍了！
李锋说：“Q市现在过不去，那边在下雨，已经下了快半个月了。路都冲垮了。”
姜澄转头，盯着他的眼睛：“是天灾级别的吗？”
李锋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看着他，他说：“差不多吧，闹过山洪，冲垮了不少地方。”
姜澄转回头去。
李锋看到她的脸颊微微鼓动，在咬牙。
快速地集结了一队人，姜澄让宋景烁留下：“你坐镇。”
宋景烁也不争执，他是木系，虽然其实战斗力也不弱，但提供食物的责任实在太重要。
食物不足人们会活成什么样子， D市就是现成的例子。
他点头：“就算真有，也别接触，赶紧撤。”
他说的是尸皇。
姜澄答应了，带人登车。
李锋也上了车：“我跟你们一起去。”
大家没有异议。
Q市离D市不到200公里，在过去公路都通畅的情况下，走高速一个上午就能跑来回。
司机是开惯了刀锋车的老司机了，出了D市市区看不到活人之后就开始油门踩到底。
李锋问：“如果到了那边没有呢？”
姜澄宁可有。
她宁可自己去去面对尸皇。
“如果没有。”她说，“我们得立刻往回走，去追苏瑜。”
李锋知道她说的是另半向西去的人。刚才那一个小时，姜澄和宋景烁把所有的事都跟他交待清楚了。
很冲击世界观。
但解释了丧尸、超能力，的确，还有什么比丧尸和超能力更冲击世界观的呢。
“苏瑜？”李锋想了半天，“是不是很文静的那个，说话柔声细语的那个女生？我记得她有一件蓝白条纹的短袖上衣？”
李将兵瞪他：“你还记得人家穿什么衣服？”
李锋莫名其妙，说：“因为那件像海魂衫。怎么了？”
海魂衫是海军的作训服。
李将兵转过去头：“没怎么。”
墨狸把头放在了姜澄的肩膀上。
墨狸现在能在人形状态下克服大部分的猫形习惯了。但迷恋姜澄肩膀这件事克服不了。
李锋已经注意到墨狸了。
作为男性来说有着近乎完美的相貌和身材，浑身都有力量感。那种随时蓄势待发，曾经是军人的李锋感觉特别强烈。
他跟在姜澄身后形影不离。上了车直接坐在了姜澄身边，别人显然已经非常习惯。
与姜澄之间，有一种显而易见的身体上的亲密。
但就算他们是情侣，那么高一个大老爷们非要把头放在姜澄的肩膀，李锋看着也很刺眼。
李锋曾经对姜澄有好感，但好感这种东西会随着时间和物理距离散去。
这几个月他总是怀疑姜澄是外国间谍，跟丧尸病毒有关，又经历了很多痛苦的事，这些痛苦说到底都是因为丧尸病毒带来的。
心里一遍遍地把姜澄翻来覆去地恨。
现在知道是误会了，恨意消散，但也难以再找回从前的感觉了。
姜澄不是从前的姜澄，李锋也不是当初的李锋。
分别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回不去了。
李锋就是单纯的看着一个成年男性作出不合年纪、性别的举止感觉不舒服。
他问李将兵：“这帅哥谁啊？没见过。”
大家都顿了顿。
这帅哥其实是只猫这件事，大家都已经习惯了接受了。
但到了要给外人去解释的时候，忽然发现好难解释。
张乐思从后面扒过来：“你认识他的。”
李锋：“咦？见过吗？”
不应该，这人站在人群中都特别出挑，一眼能看见。如果当初见过，不可能完全没印象。
张乐思笑眯眯：“你抱过他的。”
李锋：“……什么意思。”
墨狸听见他们说话，抬起头扭头后看。
他其实认得李锋的。
但这个人一出现就对姜澄有杀意，所以他有点不喜欢他。
“对，你抱过我。”他说，“我是墨狸。”
李锋还在琢磨“莫离”这名字怎么确实有点耳熟。
张乐思贴近李锋的耳朵：“墨狸，姜澄那只黑猫，还记得吗？他进化变成人了。”
李锋用了半分钟的时间都没能消化这句话。
他愣愣地看着墨狸。
墨狸坐在前头，一直回头看着他。
李锋这时候才发现，光从侧面照进这青年的眼睛，那双眼睛原来不是黑色的，是隐隐泛着绿色。
李锋真的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对劲了。
外星人到底对这个世界干了什么？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第194章
姜澄最终没能抵达Q市。
因为Q市的幸存者们正在往外逃。
在离开D市一个小时后， 前面的天空就开始阴了下来，再往前走， 就进入了雨区。
Q市是一个背山临海的城市，好几条路都断了。有地基塌陷的。也有纯是山洪冲垮的。
继续往前走，开始有车往反方向开。
汽车、摩托车、三蹦子甚至自行车。幸存者们用一切能找得到的交通工具在逃离Q市。
“海啸了！”他们说，“山洪也下来了！老天爷简直不让人活了！”
刀锋车逆流而上，再往前开，地面就开始漫水了。
好在刀锋车是大公共改造的，底盘高， 还能继续往前开。
直到洪水涌了过来。
李将兵站在车头司机身旁，迎面而来的洪水在眼前被劈开，绕过了刀锋车，向两侧流去。
那洪水里卷着活人也卷着丧尸。丧尸笨拙地在洪水里扑腾，想去撕咬活人。
随车的金系超能力者把车身的刀锋改成了拉杆。从车旁漂过去的人拉住了拉杆而得救。
姜澄望着眼前茫茫的水，许久，说：“调头回去。”
她问李锋Q市的情况是不是天灾级别的。
现在“他们”给了她答案。
当着她的面又是山洪又是海啸，响亮地回答：【是啊，是天灾。 】
江叔说，极寒气流西移，东边养出了尸皇。
西边是天灾， 东边是人祸。
现在，姜澄来到了东边， 东边才是天灾。
人祸只能在西边。
尸皇在西边。
苏瑜奔着尸皇和他的丧尸大军去了。
李将兵的脸色难看极了。
大家现在都明白了。
姜澄闭上眼睛：“回去，我们向西，去追苏瑜。”
此时，和姜澄相距近1500公里的地方，苏瑜和她带的人望着茫茫的丧尸，也知道上当了。
他们一路西行，穿过极寒曾经覆盖的中部地区，满以为越往西会越冷。
中部地区极寒天气留下的痕迹还很重，一路上看到的许多尸体都是在庇护所里冻死的。
无线电这个东西，并不普及。
在外国电影里好像非常常见，实际上在国内非常不普及，是非常小众的东西。
并不是所有幸存者聚居地都能有短波电台。
也不是所有听到了神秘人预告的“极寒”就相信。
就算相信了，也不是所有人都对“极寒”有概念。大概多找两件厚衣服，多找些木头备用，就是他们应对“极寒”的措施了。
唯一幸运的就是睡梦中的死亡没有痛苦。晚上闭眼，夜里死去。
中部地区曾经是繁华的内陆区，极寒过后成了无人区。那些城市乡镇都没有活人，宛如鬼城。
太多尸体正在腐烂，根本无力处理。这里很快就要变成疫区了，已无法生存。
周望建议车队快速通行，尽快赶到西部寻找合适的栖息地。
苏瑜采纳了他的建议。
苏瑜、崔海洋和高宇轩过去一直是青年公寓的骨干力量，他们三个人从青年公寓到临时政府都非常活跃。
但实际上，他们只是成型的系统里的螺丝钉。他们谁都没有当过真正的领头人。
只有周望真正独立地领导、管理过一个小区。
于是团队很自然形成了苏瑜是精神领袖，周望是实际管理者的局面。
穿过了中部无人区鬼城，地势升高，山显著地多了起来。
又看到了城市，从这里算是进入了西部地区。
原以为该会很冷，做好了面对极寒的准备。
姜澄给了他们很多煤，很多被服，就是为了抗寒。
结果西部地区完全是春天的温度，甚至比他们刚出发时的S市还温暖几分。
令人困惑。
苏瑜说：“极寒哪去了？”
没人能答得出来。
实际上没有极寒大家是很高兴的。没人愿意过猫冬的日子，人是需要接触户外的，不想当xue居动物。
在这种高兴的氛围里，苏瑜的心里隐隐感到了不安。
基于这种不安，虽然城市的高楼大厦近在眼前了，苏瑜仍然决定不进城，今天在郊区野外的空阔地上宿营。
大家当然很失望。
因为中部地区遍地腐尸，怕有瘟疫传播，都没在城市里停留，连着两个晚上都是在野外。
大家都很渴望能睡真正的床。
周望站出来安抚人心：“大城市里丧尸多，说不定有变异丧尸，待会进去天黑了，又没电。太危险了。明天早上再进城，起码丧尸来了能看得见。”
大家便不抱怨了。
苏瑜吁了口气。
幸好有周望。她其实不擅长做管理。
要是乐思在就好了，乐思比她会说话。
这一晚也像前两晚一样，土系起了房子和大通铺。
大家把炉子都搬进房子里，夜里还是有点冷，临时房子也没有封闭的窗户，还是需要取暖。
另外还专门有几个人守夜。万一极寒突然降临，守夜的人可以赶紧把火系们叫醒，立刻生火取暖。
为这个，火系们在各个房子里分配得非常均匀。
一切的准备都是在“将要遇到极寒”的预期之下做的。
但这晚的冷，就是正常的春夜的温度。
到了早晨天亮的时分，极寒没有来，丧尸潮来了。
大地震动，惊动了昏昏欲睡的守夜人。
还以为是又地震了。
及至看清远处从城市里涌出来的丧尸。
守夜人撕心裂肺的声音在晨曦中响起：“丧尸来了！丧尸来了——！丧——”
大家都被惊醒。
一瞬间，白光从所有人身上漫过，撑开了，像巨大的倒扣的碗，把临时盖起的房子都罩在了其中。
苏瑜的保护罩确实牛逼。
在经历过地震，硬抗过半栋楼之后，变得更牛逼了。
在以前，当这个保护罩撑起的时候，大家就安心了。
可这一次，当大家匆忙穿上护甲拿起武器从房子里跑出来之后，所有的人脸都变得惨白——
这十个月加起来见过的丧尸，可能都没有这一次多。
黑压压，乌泱泱。
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丧尸，像是光凭数量就可以把人类踩死。
所有人都呆住了。
无数声嘶吼响起来。
有人脸色发白，有人捂住耳朵。
当可怕的东西的数量达到一定规模，就毛骨悚然
丧尸们奔跑者，甚至带起了巨大的烟尘。
已经可以看见各种各样的变异丧尸。蛇形的，蜘蛛形的，三头六臂的，各种各样，仿佛人体畸形大秀。
烟尘滚滚而来。
高宇轩、崔海洋这种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大吼：“别发呆！到前面来！快点！抢时间！抢时间——！”
为什么要抢时间？
因为保护罩是要靠着苏瑜支撑的。
它不是无穷无尽的。
是会力竭，会削弱，会消失的。
尤其是为了把所有人都护住，这个保护罩出奇的大。
越大的保护罩消耗的超能力就越多，意味着能坚持的时间就越短。
必须抢时间！
战斗！
消灭！
很多勇敢的人冲到了最前面，脚尖顶着保护罩。
丧尸当然不会因为看到保护罩就停下来。
丧尸潮与保护罩猛地对撞。
苏瑜只觉得胸口像遭了一记锤击。
上一次这样还是地震之夜硬抗了半栋楼。
丧尸疯狂地捶打保护罩。罩子里面半步之遥就是那么多鲜嫩的血肉，丧尸怎么能不疯狂。
没有一只原始丧尸。
起步至少是二代。
数不清的变异丧尸，触手或者螯钳用力的抽打、猛击。
高宇轩放出他最高压的电量，力求瞬间击毙。
崔海洋把一大块铁板立在地上，铁板迅速地变成铁架，铁架的上方变成成铡刀一样的长刀，高度在人的脖颈。铡刀伸缩吞吐，每次弹出都收割一片头颅。
冲着“极寒”而来的很多都是火系超能力者。
火球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扔。
土系们跪在地上手按着泥土。保护罩外的土地上，石刺一根一根地突起，从胯/下直插入脑子。
而大量的普通人，则是举着月牙铲，一铲一铲地切割丧尸的头颅！
一个不小心，伸出去的月牙铲被丧尸一把抓住，反应慢了没有及时松手，人就被拽了出去！
苏瑜的保护罩是单向的，分“里”和“外”。
从外面物理和超能力的攻击都被挡住。
从里面，物理和超能力的攻击都可以伸出去。人体也可以。
武器可以伸出去，手也可以伸出去。只要身体还在“里面”，就可以收回来。
但一旦身体完全出去了，离开了保护罩，就进不来了。
因为在眼下的情况下，苏瑜是没法单为一个人去反转保护罩的“里”和“外”，也没法为一个人开小洞口。
从前可以，那是因为丧尸数量少，操作得过来。
现在外面丧尸密密麻麻地往保护罩上扑。
前面的都变成尸体倒下，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扑。
没办法精微操作，完全没办法。
保护罩外的尸体一层层垒起来，但后面的丧尸源源不绝。谁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丧尸。
远处更是能看到十几个巨人丧尸，站位均匀地分列着，并不上前，像是压阵的将军一样。
所有人的肾上激素疯狂分泌！
不断地有人被拽出保护罩，随即被丧尸淹没，连声惨叫都没有，太快了。
最前排的人已经换了好几轮。
每个退下去的人，手臂的肌肉都在痉挛。
崔海洋握着铁架子，大铡刀弹射出去。
一只触手等这一刻很久了。
铡刀弹出保护罩切割丧尸头颅的瞬间，触手闪电般射出，卷住了铡刀向外拉扯。
崔海洋放手放得已经很快了，但他放开手的时候，两只手已经探出了保护罩。
另一只触手卷住了他的手腕。
崔海洋被拽出了保护罩。
“海洋——！”高宇轩尖声厉叫！
高宇轩把超能力催发到从没有过的强度。
十数条电流击穿保护罩攻击向崔海洋身边丧尸们的头颅。
崔海洋控制铡刀铁架瞬间变形，环绕自身形成铁笼一样的保护。铁笼还外弹射刀片，崔海洋大吼着，顶着铁笼四下冲撞，想给自己找条活路。
崔海洋一直都是战队里的灵魂人物。
见他失陷，火系、金系、土系超能力者们疯狂催动超能力攻击崔海洋身边的丧尸。
但没用。
丧尸一层层围上来。
挡住视线。
一层层。
完全看不到了。
有触手忽然甩上天。
有什么东西飞速地旋转、滞空、坠落，砸在了保护罩上，狠狠弹开。
高宇轩看得清楚。
是崔海洋刚才那个铁笼。
高宇轩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海洋——！”
绝望涌上每个人的心头，包括苏瑜。
纵然前面全是人，可是依然能看到远方的巨人们。
矗立在那里，并不上前。
苏瑜知道，这么多的巨人们如果上前攻击，保护罩能支撑的时间就要成倍地缩短。
苏瑜的声音尖利，这个平时说话柔声细语的女孩，声音尖利地喊叫：“周——哥！让大家撤退！撤退！让大家上车撤退！我撑着！快退！我撑着！”
周望刚刚从前线退下来，两条胳膊都在发抖。
这种密度的丧尸，即便是他也不敢脱离保护罩。风系超能力就发挥不出来，全靠臂力。
肌肉使用过度，痉挛疼痛。
撤退吗？
周望望着前面同伴们的奋力作战的背影。
再扭头，看看后方。
不行的。
现在丧尸都聚集在西面是因为大家正面迎敌，都聚集在那里。
如果上车撤退，动静太大，丧尸就会绕过保护罩追击。
有很多很多的速度丧尸。
有很多多的变异丧尸，不知道有什么特异的能力。
远处更是有那么多的巨人丧尸，让人丧胆。
“丧胆”有时候就是一个客观的陈述，比如此时的周望。
他看看西面密集的前线，再看看东边空虚的后方。
一切都好像慢动作，那些嘶吼声、喊叫声在他耳边听起来那么虚，不真实。
周望不想死。
上天给他风系超能力，就是为了让他不死，他一直都是这么理解的。
怎么可以死在这里。
周望嘴唇发抖。
“不、不行，那样逃不掉。”他说，“你、你坚持住，我……”
他的语速从磕巴到流畅：“我带人绕到后面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把他们从这边吸引走，大家再撤。”
这个时候的苏瑜根本没法去思考。
太多的丧尸，尤其许多变异丧尸力量巨大，超过了保护罩能抵消的力量了，超出的力量会一定程度的反噬到苏瑜的身上。
地震那夜，她就全身骨裂，全靠张乐思把她从阎王爷手里拉了回来。
现在，她浑身都在疼。
“你快点！你快点！”她喊。
不管做什么，都快点！
周望应着“好！好！你撑住！你撑住啊！”
周望转身跑了。
苏瑜以为他是“带人”去了。他说他要绕到后面去吸引丧尸的注意力的。
但周望只是向东跑。
周望一只脚踏出保护罩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犹豫了一瞬，转身飞速地冲进一座房子里。
三个小豆丁躲在房子里，怕得不敢说话。
周望冲进来一把扯起他们：“走！跟我走！”
房子前面就是昨晚运铁炉的拖板车，周望把三个小孩放在上面：“坐好了，抓紧！”
气流从身周凝结升起，拖板车微微离地悬浮，对抗重力。
周望跑起来了，带着拖板车从东面冲出了保护罩。
把所有人抛在了后面，把苏瑜高宇轩都抛在了后面，带着三个小豆丁独自逃生去了。
苏瑜的瞳孔倏地放大——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第195章
相比张乐思， 苏瑜是一个内敛安静的姑娘。
她的超能力也非常特殊，堪称独一无二。
因为要团队合作， 所以需要战友们了解的信息，比如保护罩分“里”和“外”，她会和大家共享这些信息。
但其他的，一些没必要告诉别人的，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比如，当有人从里面穿过保护罩去到外面，保护罩会像传感器一样令她知道， 谁、几个人穿过了保护罩。
所以，周望带着三个孩子穿过保护罩，苏瑜一瞬就接收了感知。
她的瞳孔放大。
从去年六月至今，两次丧尸病毒，烈火焚城，极寒天气，苏瑜经历的都是团结、勇敢、信任，她从来没想到集体中会有人欺骗，背叛，抛弃，逃跑。
而且是那么倚重那么信任的老大哥。
苏瑜想起来， 其实很久之前他们私底下聊天的时候，高宇轩就提起过周望的超能力。
“风系， 其实就是用来逃跑的。”高宇轩那时候笑得贱贱的，“这老哥……心底绝对是想开溜逃跑的。”
这个话当然不能公开说，就他们几个非常熟的小伙伴私底下说的。
后来周望也成了重要的伙伴，并肩的战友。高宇轩就再也没提过了。
赵毅也说，虽然将之总结为“心理需求层次对超能力属性选择的影响” ，但换一个说法就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一切好像都是安排好的。
数不清的丧尸捶打着保护罩，因为数量实在太多，反噬到了苏瑜的身上。
苏瑜的身体感到疼痛，但这都比不上她精神上受的打击。
有那么一瞬她的信念几乎被摧毁。
可是睁开眼又看到前面伙伴们的背影。
清冷的春日清晨，很多人背后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
后面的人大喊着“你退”然后自己冲上去。
退下来的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地喘气，等缓过劲来又冲上去。
于是苏瑜知道自己不能崩溃。
怎么能因为一个怯懦的逃跑者崩溃，前面还有这么多伙伴需要她。
苏瑜闭上眼睛，用了半分钟的时间思考该怎么办，然后睁开了眼睛——
“上车！撤退！五分钟后撤退！我要收保护罩了——！”
收起保护罩就意味要直面潮水一样的丧尸，还有远处尚未动起来的巨人丧尸，这已经不是大家人力能及的了。
必须撤退。
大家开始转身撤退，纷纷上车。
有人把钱阿姨架上了车。
有人在屋里找不到小豆丁，大吼：“孩子们呢？”
苏瑜大喊：“已经走了！上车都上车！快点——”
那人才放心上车。
高宇轩退到了苏瑜身边：“你怎么退？”
苏瑜咬牙：“你别管，你上车！我断后！”
高宇轩一瞬就明白了。
苏瑜不打算退。
那些丧尸中有很多速度丧尸，那些变异丧尸也强大到变态的程度。
没人断后大家可能跑不了。
但断后的人肯定跑不了。
苏瑜大吼：“快走——”
高宇轩和她并肩站在一起：“我和你一起。”
“我不能自己走。”
“我要自己走了怎么跟将兵交待。”
“那个家伙把你托给我了。”
苏瑜怔住：“他……”
高宇轩说：“他喜欢你的，你知道吧。”
苏瑜一直无法确认李将兵是不是喜欢自己。
像她这种性格的人如果对方不明确表达，她就是无法确认。
有时候真的羡慕乐思的性格，可是自己做不到。
高宇轩早就想替李将兵说了，一直没机会。眼下再不说，可能永远都没机会了。
“那个傻瓜。”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他学历低嘛，你是硕士。”
“他说，要不是乱世，你不会看上他。”
“世界乱了，你才将就。”
“你可以低头将就，他不能趁人之危。”
苏瑜笑了。
眼泪流下来。
傻瓜。
真想让乐思也看看。
真想大声地告诉乐思——
你瞧，我看男人的眼光也很好！
苏瑜双拳在额前交叉，大喝一声，猛地拉开！
保护罩从一个倒扣的巨碗瞬息扩展成一堵向两边无限延伸的墙！
丧尸被挡住，绕不过去！
苏瑜声嘶力竭地大喊：“走！快走——”
许多人朝着车跑，回头看到这一幕，放慢了脚步。
许多人已经上了车，看到这一幕，呆住了。
高宇轩做着他的经典动作：晃手腕，转脚踝。
然后再次冲上去：“你爹来了！”
紫色的电流织成了网穿透“墙”向外扩散，丧尸倒了一片。
汽车的轰鸣声和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去吧，活下去吧。
本帅哥替你们死。
高宇轩蓄力正要发第二弹，一个火球从身后射过来，穿过“墙”击中一个丧尸的头颅，熊熊燃烧！
高宇轩一怔。
一个又一个的火球从后方射过来。
猛回头，那些车的确是开走了，逃生去了。
可有人根本没上车，有人是从车上又下来。
伙伴们大喊着“你爹来了！”啊啊叫着冲回到“墙”边！
有超能力者，更多是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举着月牙铲，用尽凡人躯体残存的力量，狠狠朝“墙”那边铲过去！
高宇轩的眼睛热了起来。
苏瑜的眼睛也热了起来。
不必对人类太苛刻。
“众志成城”的“众”是许多，从来不是全部。
过亿的人口才能有百万一心。
过万的人口未必能千人同志。
两千人里有几十个一百来人能放弃逃生留下来共死，这就是没有被辜负！
苏瑜流下了眼泪，内心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之前被扯出保护罩死去的伙伴们开始丧尸化。
墙的那边出现了很多熟面孔。
高宇轩看见了崔海洋。
崔海洋的脸被啃得不能看，走到高宇轩面前，举起拳头，嘶吼着捶打“墙”。
高宇轩忍住眼泪。
“哥们儿，来世见啊！”
紫色的电流击入崔海洋的眼眶，直入大脑。
“墙”向左右无限延伸是为了阻挡丧尸追击。
但这样，超能力消耗巨大。
苏瑜流出了鼻血，耳鼓生疼。
远处的巨人丧尸终于动起来了。
他们跑起来，用四肢，像大猩猩又像猛犬。
速度之快令人震惊。
如果没有苏瑜的“墙”拦截，他们以这个速度追击，刚才那些车未必逃得出生天。
轰！轰！轰！轰！
十几个巨人丧尸先后撞到“墙”上。
苏瑜胸口剧痛！耳朵里喷出血来！
巨人丧尸们抡起拳头，狠狠捶在“墙”上！
苏瑜的眼睛也爆出血雾。
高宇轩的电甚至不能让巨人们麻木半分。
巨人丧尸是超越了人类的力量的，只有墨狸那样同样逆天的存在才能对抗。
巨人们又抡起拳头。
苏瑜全身骨碎，仰天倒在了地上。
李将兵嘱咐她让她先保全自己。
苏瑜终究是做不到。
要那样，她也就不是苏瑜了。
“墙”闪过最后的光芒，消失于世间。
巨人丧尸举起拳头，对准了高宇轩。
高宇轩浑身电流闪耀，大吼：“我——是——你——爹——”
……
……
周望其实有点后悔带三个小孩了，非常累赘。
但他就是无法放下小孩。
他们中最大的跟他儿子差不多。
这可能是他迈不过去的坎。
他一点不敢停留，推着拖板车一路向东。
风系异能在平地上特别是平整的马路上施展起来，消耗极小。
直到确认肯定不会被丧尸大军追上来了，才在一个加油站歇脚。
从小卖部里找到几包薯片，分给三个孩子填肚子。
然后发呆，想接下来怎么办。休息了半个多小时，忽然听见轰隆隆的声音，赶紧带着小豆丁们躲起来。
万想不到是那些被他抛在后面的人。
他们居然还活着，怎么逃生的？
周望趁着人多，带着小豆丁们晃出来，强作自然。
大家都是死里逃命，居然也没有人发现。
很多人扭头看见他，都以为他是从别的车上下来的，还欣慰于他还活着。
周望就这么又混进人群里了。
很多人在哭。
从他们的话语中，周望终于知道他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了——苏瑜那个女孩子竟真的舍己为人，牺牲自己让别人逃了。
周望有些发怔。
周望没注意，钱阿姨坐在车里，一直透过车窗看着他，眸子幽幽。
大家商量着怎么办，有人说：“周哥还在呢。”
于是都来问周望。
周望也茫然。
钱阿姨忽然开口：“我们回去追姜澄。”
钱阿姨作为稀少的木系，肩负提供粮食的重任，待遇和地位一直很高。
但她很少开口参与决策。
难得她在大事上开一回口。她的提议正符合当下大家的想法，很多人都想去追姜澄。
周望也没有别的更好的提议，于是大家决定向东走，去找姜澄。
当天晚上在野外露宿，需要超能力者们的时候才发现，好几辆车，几百人，就一个土系三个火系，还有一个钱阿姨木系。
超能力者们呢？
大家又哭了。
给车加满油，睡了一晚，第二天全速向东。
到了下午，对面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反光，刺眼。
大家挤在车头眯眼看过去。
从东边轰隆隆地开来了庞大的车队。
银亮的车身上环绕刀锋。
那么熟悉——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第196章
李锋说， 他有七十三个人会跟他一起去。
李锋有二百多号人，只有七十三个人愿意跟他一起去， 他却很高兴。
“因为，”他说，“这七十三个都是我战友。”
营部一起幸存下来的人后来四分五裂了，大家各有想法，各自去做自己认为对的选择。
在知道了事情的全部后，李锋和他的七十三个战友做了一样的选择，他们选择加入姜澄。
军队出身的这些人超能力之强令人咋舌。
李锋是火系， 他的超能力得是吴建成和曹家才加起来才追得上。
搞明白丧尸病毒到底是什么阴谋是李锋的执念。
是外国人也好， 是外星人也好， 他必须去亲自看看。
车队向西而行。
相距1500公里，路上也没有那么快。
有地震崩坏的路， 也有极寒时候冻坏的路。司机尽力地踩油门了。
开了一天， 第二天遇到了东逃的幸存者们。
少了一半的人。
第一次那么多人见到姜澄就哭。
李将兵木着脸听他们讲苏瑜是怎么为大家断后的。
赵毅嘴唇微抖。
逃生的人当然看不到最后，但凭着描述可以知道，留下的人不可能生还。
“好，知道了。大家先休息，然后……”姜澄说。
姜澄觉得自己情绪控制得还不错，一如平时。
可所有人都盯着她，鸦雀无声。
姜澄诧异。
就连宋景烁都盯着她，欲言又止。
在这些人的注视下，姜澄抬手摸了把脸。
摸了一手泪水。
到底在为谁哭，姜澄自己也不知道。
姜澄还清楚记得六七月份的时候她其实是不太喜欢苏瑜的。
那个姑娘心太软了。在那种环境下心太软太好的人在她眼里也是一种负累。
什么时候开始就变了呢？
这一路，有多少叫得上名字的人半路掉队了。
还有6月16日那天第一批下楼杀丧尸受伤的人。
姜澄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自己对他们太无情了。
至少问问名字。
至少安慰一句。
至少表达一下敬意。
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自己那个时候怎么就能做到那样冷漠呢。
什么时候，自己又变成了现在这样了呢？
宋景烁带人安顿。
他在人群里看到了钱阿姨。
钱阿姨正幽幽看着他。
宋景烁欣喜地过去。
钱阿姨也是死里逃生。
宋景烁温声地抚慰。
钱阿姨却叫他低下头来，在他耳边轻轻地讲述了什么。
宋景烁的神情变了。
他站直，盯着钱阿姨。
钱阿姨盯回去，坦然。
因为她讲的都是真的。
她与那个人没私仇，没有任何去栽赃陷害一个厉害的超能力者的动机。
她只是不擅长战斗，所以一直站在苏瑜身边观望前线，当他们说话的时候，她其实就在他身后。
那个时候生死存亡，她根本不敢打扰他们，小老太太毫无存在感。
他一点都没有意识到身后还站了个人，钱阿姨听到了全部对话，看到了所有发生的事。
宋景烁转身找到了姜澄，在她耳边轻轻告诉了她。
姜澄转头望去，隔着人群和钱阿姨对视。
人们在中间走来走去。
钱阿姨看着远处的这两个年轻人，把选择交给了他们。
赵毅询问了很多关于丧尸大军的事。
有人说：“不知道是不是看岔了，我好像看到认识的人了。”
赵毅还以为说的是战死的人很快尸化成为了丧尸中的一员。
“不，不是。”那人说，“是我的邻居，六月那次就死了。”
不止一个人，有人开了头，就有人也说：“我好像也看到了，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呢。”
他看到了极寒中冻死的人。
很多人都说，在战斗的时候一晃而过，有些丧尸面孔看着像曾经认识的人。
那些人都是在第一次丧尸病毒至今这十个月里，陆陆续续死去的。
各个时间、各种死因都有。
赵毅站在空地上发了很久的呆。
临时房子起好了，通知干部们开会。
周望匆匆赶来。
屋子里，叫得上名号的人都在。
钱阿姨坐在角落里。
宋景烁正在和李将兵说话，他们俩离得非常近，称得上是在耳语。
李将兵遽然转头，眼睛发红。
周望来了就问：“姜澄，接下来我们怎么办？要去哪里？”
先发话，先提问，先占据主动权。
人心虚的时候，就是会做多余的事来表现自己不心虚。
墨狸站在了门口。
宋景烁玩着手腕上的藤环，掐了片叶子丢在了泥土地上。
姜澄望着这个人，目光奇特。
你说他坏吗？他对集体的贡献其实比很多人都大。
你说他好吗？他却做了这样的事。
“周望。”开口的却是李将兵。
他的嗓子哑哑的。
周望知道他难过。李将兵喜欢苏瑜，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周望还想开口安慰他两句。
李将兵却问：“你叫她撑住，说你要带人去诱敌，是吗？”
周望脸色大变。
风系超能力者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却摔了狗啃泥。
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出了细细的藤，缠住了他的脚踝。房子中有知情的，漠然看着。
也有不知道的，大为震惊。
看看姜澄，看看宋景烁，又看看大家。
没人开口。
没人想为把同伴骗去死的人开脱。
“她！她是自愿断后的！”周望大叫，“她是自愿的！”
李将兵说：“那是后来的事，与你的事无关。我就问你，你是不是骗苏瑜撑住，然后自己跑了？”
周望竭力为自己辩护：“她就是那样的人！她肯定会断后的！没有我，她也会的！她是个大好人！”
但事实上，在那个时刻，周望并不知道苏瑜会舍弃自己的生命，为大家断后。
他以为她会和大家一起逃的。
他就是怕一起逃逃不掉。
周望其实在加油站就后悔了。
早知道苏瑜这样，他根本不必多那一举，弄得自己心里还难受。
李将兵的眼睛深如寒潭。 。
“她可以是好人。她自己可以选择为大家牺牲。”他说，“但你不能骗她去死。”
空气中凭空出现了水球。
很早之前，姜澄就跟李将兵说，水杀不死丧尸，但是可以杀人。
她就是老爱吓唬他。
怎么能杀人呢。
水球笼住了周望的头。
周望左冲右突想要逃生，可藤缠住了他的脚，他跑不出这个屋子。
更不要说墨狸站在了门口。
周望倒在地上翻滚，拼命地拍打自己的脸，想要打散那些水。
可水球精准地追随着他，根本摆脱不了。
很快周望在众人的注视下溺亡。
地面打开，尸体沉陷，就地掩埋。
屋子里忽然响起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大家转身，在赵毅专门制作的台子上，摆放着那台短波电台。
它又开始了。
装神弄鬼。
在刚刚死了人的房子里，格外地令人悚然。
神秘人的声音响起来：【快跑，快跑吧。他来了。 】
姜澄问：“谁？”
【尸皇呀。 】
姜澄问：“真的存在吗？”
【不跑你就会看到。 】
姜澄问：“往哪里跑呢？”
神秘人笑了：【无处可跑。 】
李锋暴怒，冲过去一巴掌拍在短波电台上：“你是谁！你他妈到底是谁！”
神秘人只念叨：【快跑吧，快跑。 】
【再不跑，他来了。 】
【……来了。 】
【我来了。 】
房子里死一样寂静。
【我来了。 】
巨大的水泥块从天而降，把短波电台砸成了一堆零件，随即消失。
大家都回头看姜澄。
姜澄眸子黢黑。
“去告诉大家吧，丧尸又要来了，想跑的人赶紧跑。”
但是往哪跑呢？
这是大家问得最多的一句话。
从西边逃出来的人和从东边过来的人汇合，大家互通消息。
北边真的裂成大峡谷。
西边有丧尸大军。
东边有海啸洪水。水从Q市一直淹到了D市，东边的人从D市离开的时候，水已经到了膝盖。 D市的人也在四散奔逃。
中部地区极寒之后成为了死区，马上天热起来就要成为瘟疫区。
南边没有人去，但鬼电台既然说大陆架沉陷，海岸线推进，就是没打算让大家活下去的意思。
赵毅的理论被全面证实。
大家已经都明白了，制造了丧尸病毒的人其实根本就没打算让人类活下去。
很多人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最后，有人问：“姜澄呢？姜澄去哪？”
总还是希望姜澄能带他们去个什么地方，天涯也好海角也好，至少有个方向，有个希望。
天已经昏了，火系们已经把火箱火把点上。
火光在姜澄的脸上跳跃，看起来平静又疯狂。
“我哪也不去。”她说，“我就在这里。”
“我要见见尸皇。”
“我要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玩弄我们。”
“想走的人，现在赶紧走。”
但他们已经开了两天车，至少有七八百公里的路。
这个距离丧尸大军还能追来的话，就意味着世界上其实根本没有安全的地方。
姜澄其实非常想知道：“尸皇什么样？”
但没有人看到尸皇。
大家只看到了丧尸大军，各种各样能想象得到的畸形怪异恐怖，宛如想象力大集合。
还有巨人丧尸压阵。
尸皇应该在后面吧，但还没有人看到他的模样。
这个一直装神弄鬼的家伙。
像是为了回应“尸皇什么样”，第二天天亮时分，尸皇辉辉煌煌地来了。
有多辉煌呢？
丧尸大军开道，尸山尸海。
巨人丧尸们被当成苦力用，抬着一座宫殿。
对，抬着一座宫殿。
高高的，金碧辉煌的，唯恐姜澄看不到。
如果这是一部漫画，赵毅看到这里一定会骂一句：作者有什么大病吧？——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第197章
几十辆刀锋车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加满了油。
姜澄在头车， 她说：“走吧。”
发动机轰鸣，车队披着朝霞冲锋陷阵。
赵毅想， 这不就是动漫故事里常见的最后大决战吗。
赵毅想笑。
虽然在这个场合下并不合适，但赵毅还是想笑。
因为赵毅已经彻底想明白了。
张乐思问他：“你笑什么？”
赵毅握紧她的手：“乐思，如果去了另一个世界，我们俩一定能找到彼此的对吧？”
他必须跟她确认。
张乐思自信极了：“不管你能不能找到我，我肯定能找到你。”
赵毅非常开心：“好，说好了。”
什么就说好了，神经病。
张乐思也笑。
说好就说好吧。
上万丧尸齐声发出嘶吼。
非常同步，可以看出确实被操控着。
巨人丧尸们肩扛的宫殿里躲着的，应该就是操控着丧尸大军的尸皇。
丧尸们开始奔腾。
刀锋车无畏冲锋。
两边都带起滚滚烟尘。
冲撞！
头颅乱飞， 有触手被切断，也有螯钳戳破车厢， 扎进了人的身体。
车窗的玻璃都卸了， 换成横的刀锋， 方便超能力者从刀锋的空隙间使用超能力。
火球、电流激射。
有虫子一样的丧尸爬进车底， 拱起，车子翘了起来，丧尸们趁机一拥而上把车掀翻。
金系超能力者立即将车厢打开，金属车厢像花一样倏地绽开，把攀爬其上的丧尸弹飞到天上。
人们趁机从车厢中四散出来。
护甲和月牙铲在阳光里闪闪发光。
这一次没有人离开。
既然知道世界上没有生存之地，绝望之后， 反倒不再恐惧了。
既然难逃一死，不如死前干掉几个丧尸，也算没白活一场。
有些东逃的人开始后悔，昨天真应该留下和苏瑜高宇轩潘大姐一起殉战的。
不过也好，现在跟着姜澄一起死也行。
赵毅真的在丧尸中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他看见了聂奎章。
张乐思看见了自己医院的带教老师。
老师死于第一次丧尸灾情。聂奎章死在8月29日。
张乐思惊疑不定，转头问赵毅：“这是怎么回事？是我眼花了吗？”
赵毅的神情平静极了，他没回答张乐思的问题，只是再一次嘱咐她：“一定要找到我。”
他们的车子被章鱼态的变异丧尸缠住了。
金系打开了车厢，用车体化作刀锋切断了章鱼的触手。
石刺四面突起，丧尸横飞。
张乐思握紧了月牙铲大声告诉赵毅：“你放心，你跑不出我的手掌心～！”
她冲向了丧尸群里。
所有的刀锋车都弃了。
金系们的最佳作品。
无数次在马路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斩杀过数不清的丧尸。
也到了寿尽的时刻。
大家都从车厢里冲出来。
像徐总这样的金系也没有给自己套“笔筒”那种保护壳。他和大家一样都只是穿着普通的护甲。
这一战，本就是抱着同归于尽去的。
李将兵像佛寺里的金刚罗汉一样杀得疯了。
宋景烁严格来说是第一次以超能力参战。
粗大的藤条从地底四面冒出，卷起丧尸扔到远处，摔碎脑子。又或者缠绕脖颈绞断。
李锋和他的战友们单兵能力强得可怕。
可所有这些人陷入尸潮后统统被淹没。
“去——姜澄！去——”李锋大吼着，浑身燃烧火焰。
所有人都在为姜澄开路。
让姜澄去问问那个王八蛋尸皇，到底要在这个世界干嘛。
墨狸化身巨猫，驮着姜澄向远处那座宫殿奔驰。
敢阻拦的，统统咬死踩烂抽碎！
姜澄回头，看到伙伴们陷入尸潮。
姜澄把头回过来，不再去看。
巨人丧尸们把宫殿放到地上，轰起漫天的烟尘。
巨人丧尸们冲着墨狸奔袭而来，大地震动。
【姜澄，下去！ 】墨狸说，【姜澄，冲！ 】
放下姜澄的墨狸身躯再度涨大！
巨兽冲上去和巨人丧尸们缠斗。
姜澄向着宫殿奔跑，身后响起墨狸的叫声。
姜澄回头。
巨人丧尸太多，撕咬着墨狸的血肉之躯。
姜澄转回头，宫殿就在眼前。
姜澄的脚步一刻不停。
丧尸们涌上来拦截她，巨大的水泥块接连在空中出现坠落一砸砸倒一片。
姜澄用尽生命的力量奔跑着。
她不去看身后的伙伴们，她此时唯一想的就是冲进那个宫殿里，看看尸皇的真面目，砍下他的狗头。
前方出现了大型的变异丧尸，姜澄放出了超大块的水泥。
这些都是地震的时候收集的建筑残骸，基建的时候给土系做建筑材料，战斗的时候就是现成的规模杀伤武器。
纵然姜澄可以一边放出一边回收，但因为操控距离的限制，在这飞奔的路上她还是不断地失去可用的材料。
直到山穷水尽。
空间空了。
力气也尽了。
姜澄摔倒在地上。
姜澄又一次感到愤怒了。
把她扔到这样的世界，却不给她战斗力。
用空间里的物体当做武器，都只是取巧而已！她其实一直都没有获得真正的战斗力。
像火、像电、像金，像土，或者哪怕像木！
她只有一个空间，各种安全协议！
去他的安全协议！
姜澄太过愤怒了，这愤怒使得大脑里又爆炸了一次。
【安全协议解除。 】
黑洞似的界面在眼前打开，像一面纯黑的镜子。
姜澄用尽最后的力气，月牙铲铲进最近一只丧尸的脸里。
姜澄放开了武器，腾身跳起，跳进了黑洞里。
黑洞瞬间消失，土地上空无一人。
只有丧尸们茫然。
同一瞬，黑洞打开，姜澄这一纵穿过了空间，跳了出来，摔在了地上。
姜澄打了个滚，狼狈撑起身体，抬起头。
于是，终于见到了尸皇。
姜澄打破了安全协议，穿越空间，进入了尸皇的宫殿。
外面看着很唬人，里面其实非常简单，什么都没有，
非常空阔的宫殿，只有两人合抱的巨著，大理石地面。
正前方通常该是王座的地方，是高出地面的平台。
这个“台”大约就相当于王座了。
因为尸皇并没有可以“坐下”的屁股。
尸皇说：“你来了。”
声音就是神秘人。
尸皇看起来很苍老，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面容甚至有点慈祥。
上半身是人，从腰部开始，下半身是蛛身，蝎尾。
姜澄看着面前的“尸皇”，觉得非常可笑。
可笑的点在于，他看起来是这么一个劣质的拼合体，宛如审美失败的小成本恐怖电影的反派。
根本配不上外面大家的以命相搏。
要是让赵毅高宇轩看到，他们也一定会非常失望。他们自己想象的尸皇，都要比这个尸皇酷得多。
“就是你？”姜澄说。
她想走近点，但她的一只脚踝受伤了，剧痛，险些趔趄。
姜澄拖着受伤的脚一步一步上前。
“是你把我投放到这个世界的吗？”
“是你要灭绝人类吗？”
“将我们玩玩弄于股掌，好玩是吗？”
她的愤怒在看到尸皇这劣质可笑缺乏想象力的外形后达到了顶点。
“告诉我，你的目的是什么？”
“是这个世界还是我？”
“告诉我，外面的人是因为我才受这些折磨的吗？”
尸皇竟然微笑起来：“你希望是还是不是呢？”
死老头子甚至得寸进尺地问：“这些人对你很重要吗？”
嘴唇磕破了，牙齿在流血。
姜澄呸出一口带血的痰。
“我不是来听你讲笑话的，我要知道真相！”
尸皇：“真相……”
巨大蝎尾伸过来，射出一道光，扩展成一道光门。
“走过这道门，就能看到真相。”
“但你再也不能回头。”
“姜澄。”老头问，“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姜澄又吐了一口血，脏脏的手背抹去唇角的血渍。
“反正都是死，我得死得明白。”
她没有犹豫，一步踏进了光里。
……
……
……姜澄。
姜澄。
姜澄。
有人在呼唤她。
谁呀。
一张张面孔在眼前闪现。
先是彭泽然后是罗师傅，吴建成，何恬，郭军，潘大姐，曾强，杨心妍，小方，王经理，阿姨们。
小黄，肖丹，八十叔，薛阿姨，钱阿姨，徐总，于总监，董哥甚至周望、聂奎章。
将兵，景烁，苏瑜，乐思，赵毅，宇轩，海洋。
太多太多的人了。
每个人都平凡也不完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陷甚至毛病满身。
可每个人都活生生。
姜澄甚至觉得自己仿佛一辈子都没接触过这么多的活人。
每个人都在她的灵魂中打上烙印，一层一层叠加，影响着她。
【精神力源链接安全脱离。 】
【记忆阻断解除。 】
【精神力指征正常。 】
【生命体征正常。 】
“姜澄。”
“大小姐。”
“执行官。”
所有的记忆都回想起来了，姜澄知道这些都是对她的称呼。
这些声音都很缥缈，像隔着什么。
刺入头部的探针一根根自动脱离，回缩，造成微微的头痛。
她睁开了眼。
世界因液体而扭曲变形。
营养液体里含氧量极高，营养渗透皮肤，液体进入肺部直接交换氧原子。
一双双手探进液体里，小心地托起她的头、脖颈、肩背，将她从液舱里托起。
姜澄坐起来，把口鼻中的液体咳出来。
营养液沉降回收，舱体展开收缩，变成平台。
身边的人扶着她将腿放下。
他们怕她在液舱里躺太久身体麻木，他们给她按摩身体。从脖颈到小腿。
他们都是相貌英俊体魄精实的年轻男人，个个都称得上是尤物。
熟悉她的身体和习惯，知道怎么样让她感到舒适。
一双双手极尽温柔。
“执行官。”有个老者的声音响起。
很熟悉，就是神秘人，只是更苍老一些，但仍然能听得出来。
就是尸皇。
年轻男人们闪开，露出了老者。
穿着非常复古的制服，打着领结。
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管家”的刻板印象。
他的确就是姜澄的老管家。
那张布满皱纹的慈祥的脸，就是尸皇。
他是姜叔，也就是江叔。
他问：“执行官，玩得还开心吗？”
姜澄觉得太好笑了。
她忍不住扶着额头笑起来。
姜澄怒恨切骨，满心杀意，一路踏着同伴的牺牲寻找真相。
现在记忆阻断解除，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个可恨至极，令人愤怒，操纵着世界，玩弄着人命，把所有人视为蝼蚁的幕后之人。
原来……
姜澄抬起眼。原来，就是我自己啊——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
第198章
姜澄问：“后面都是什么东西，怎么乱七八糟的。你怎么亲自介入了。”
从极寒结束之后，就一路浮夸， 逻辑也很弱。
那个尸皇的宫殿简直可笑死了。
而且让“世界”里的人意识到第三方超自然的存在本身是会影响“世界”的真实性的。
老管家一脸无辜：“治疗完成后，几次唤醒都失败了。您沉浸太深，不肯醒来。您和他们不一样，您的精神力源深度链接，强行切断怕又造成损伤，只能想办法让您自己醒来。”
姜澄非常不满：“后面也太丑了。”
姜澄对审美的要求标准很高，看她身边服侍的这些男宠们就知道。
结果宫殿那么浮夸，尸皇那么丑。
老管家更无辜了：“就是想让您感到出戏脱离，您明明受过严格的的训练，可以察觉世界的真实与虚拟，我都做成这样了，您还是不肯脱离。”
姜澄顿了顿， 辩解：“因为之前做的很真实。”
老管家把手搭在肚子上：“当然了， 为了真实性， 动用了四万人的大型交互协识矩阵。除了我们，没有几家能做到。”
帅哥们用浴巾擦去姜澄身上残存的营养液，扶着姜澄站起来。
姜澄责备说：“尸皇是大败笔。”
老管家也很遗憾：“其实我做了非常好的设计。我原本设计用您身边的人来做尸皇，‘宋景烁’、’李将兵’、’苏瑜’、’赵毅’、’高宇轩’这五个人是第一选择。到底用谁实在让我很犹豫。但在’苏瑜’死亡的时候，监测到精神力源的契里查裂隙值太高，为了避免给您造成伤害，还是放弃了这个设计。”
姜澄：“……”
“很棒的设计。”姜澄称赞，“下次别设计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还有，‘犹豫’是我们碳基人类才会有的行为特征。你，一坨量子云，你不会犹豫。”
姜叔微笑起来。
如果视野绕到他的身后，会看到他的后脑是个透明的罩子，罩子里弥漫着烟霞一样的物质。
那是来自宇宙深处的高密度微粒子，激活后，成为量子云。
从激活那一刻起，他就成了生命。但同时也是一台量子计算机。
但姜叔从诞生以来就套了这个人形的外壳，所以大家还是称呼他为“姜叔”。
他实际上没有性别，他就是一团小小的量子云。
在吉塔共和国的三个量子计算机里，他是最小的那一团。
姜叔说：“您这样说，是在歧视我的生命权。要知道，《其他生命法权》还是您的先祖一力推动的。”
“我太奶是个神人。”姜澄冷笑，“你们肯定爱死她了吧。”
姜叔：“我们尊敬她，她是一个尊敬生命的人。”
姜澄冷笑：“尊敬到把家族产业都交给一台量子计算机。”
“严格地说，我们并不具有姜氏产业的所有权。”
“您的先祖推动了《其他生命法权》确认了我们作为合法生命体的存在，拥有法律认同的继承权和其他一切权利。”
“但所有的财富仍然属于家族本身。她只是授予了我们监督权和任免权。”
但这就是姜澄最忌惮他们的一点。
诚然，她作为姜家的子裔能成为财团的运营执行官，也就是实际上的掌权者，的确也是因为家族主脑选择了她。
但同样，掌握在家族主脑手里的任免权是每一任执行官头上悬着的剑。
主脑已经连续罢免了两代执行官。
然后从家族胚胎库里选择孵化了她。
房间的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浴池，温热的水面飘动着白色的烟气。
年轻的男人们为姜澄脱下被营养液浸过的衣衫，露出她美好的身体。
比起虚拟世界里的姜澄，现实世界里真正的姜澄虽然长着同样的面孔，但她是基因等级为SS＋的超优选基因人类，她的身体比“世界”里虚拟的身体要高大健美得多。
肌肉与骨骼的比例堪称完美。
实际上，作为先祖拥有高重力行星基因的后裔，她的肌肉骨骼密度都非常高，在普通行星生活的时候要睡重力床，要定期进行倍数重力训练来保持骨密度。
简言之，她的力量能打翻在场的所有这些男人。
虚拟世界里对她的力量实际上是进行了数据压制，而不是给与了她“大力”的体质提升。
浸泡在温热的浴池里，姜澄的身体才终于舒缓了过来，液舱造成的麻木感渐渐褪去，身体又灵活了起来。
“说正经事。”姜澄说，“首先，我的精神力源怎么样了？”
姜叔说：“恢复程度百分之百。”
在创建姜氏财团的那位先祖的时代，脑电波控制技术就已经被广泛地应用。
小到家电，大到武器、飞船。
但人类并没有就此止步。在人族和兽人族的战争结束后，人类获取了兽人族更先进的基因技术，在这条路上大跨步地前进。
人类大脑被进一步开发，从脑电波发展到精神力只用了不到一百年。
如今，非常多重要的东西都需要精神力烙印，比如贷款比如授权。
比如姜澄作为家族财团运营执行官对资金的调度。
这一次，姜澄遭遇袭击，精神力源受损，需要进行时长120个小时的治疗。
治疗期间，必须保证她的大脑处在活跃状态，精神力源不能闭合。
就像必须给人吊住一口气。
最常见的方法就是将伤者的大脑接入虚拟世界。
普通人遇到这样的情况都是这样做的。
但姜澄不是普通人。
恰如在虚拟世界的“宋景烁”所说的，她真的就是天生资本家。
她被选中从家族胚胎库中移出孵育，就是为了成为家族新一代掌事人。
她从小就接受严苛的反虚拟训练，就是为了防止在被绑架被强行接入虚拟世界的情形下被蒙蔽进行授权。
普通的虚拟世界她半分钟就能识破，并迅速进入训练出来的应激状态。
这在平时可以有效防护财产被盗取，授权被滥用。但在精神力源受损的情况下治疗起来就麻烦了。
必须给她一个非常逼真的“世界”。
当然这对姜家根本不是难事。
姜家旗下的医疗集团日常就保持有20万人在接受药物试验和精神试验。他们就是试药人，俗称药人。
家族主脑经过推算，调用了4万药人给姜澄建立了一个非常逼真的大型交互协识矩阵，以保证姜澄不会识破，不会应激。
在关闭液舱进入矩阵之前，姜澄要求：“别太无聊。”
姜叔说：“我保证。”
姜澄：“也别太简单。”
姜叔：“我全程监控，一定给你上难度。”
所以，后面就两次上难度了。
姜澄：“田中家呢？”
姜叔：“主持这次袭击的田中真业已经‘意外’死亡，田中家已经接受和解，并决定不再插手此次国会换届。”
姜澄冷笑：“便宜他们了。”
姜叔叹息：“您的先祖如果知道两家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定会很遗憾。”
姜澄：“我希望你们两个能够更新一下数据库。我知道时间对你们量子云没有什么意义，但按照我太奶考古出来的古地球那套宗族文化，她是我的天祖，我已经是她的六代孙了。”
“这么长的时间，对我们碳基人类还是意义很大的。”
“两个老祖宗的友情，别指望着我们这些隔代远裔还能继承下来。人类能继承的只有财富和权力。”
财团最初并不独属于姜家一家，最早的创业是有两个创业人和一个投资人的。
姜家和田中家的两位老祖宗就是两个创业人。他们俩据说是关系非常好的朋友和事业伙伴。
但正如姜澄所说，友谊是无法继承的。
六代之后，两家已经因为利益之争势如水火。
“好了，还有什么要跟我汇报的？”姜澄问。
姜叔把这120个小时里积压的公务向姜澄做了汇报。
他是管家，监督者，保护人，也是姜澄的个人计算机，协助姜澄处理各种事务。
光屏在姜澄的面前展开，姜澄一件件处理。
精神力运行流畅，轻松打下烙印，批准授权。
治疗的效果很好。
结束公务，姜澄说：“安排一下，我要见主脑。”
姜叔：“好。”
姜叔做出“拔脚要走又突然想起”的样子——他总是喜欢模仿这些碳基人类的行为特征，说：“对了，参与协识矩阵的四万人，要对他们进行记忆阻断吗？”
姜澄非常讨厌姜叔给她挖坑。
因为这种真实度过高大型交互虚拟世界对人的大脑影响太大，是被法律明确禁止的。
也就是说，这玩意它违法。正常处理手段是根本不需要询问姜澄，直接对参与者阻断记忆。
那么那些参与者醒来后，脱离液舱，根本想不起来任何在“世界”里的记忆。
对他们来说，就是参与了一场姜氏财团旗下的医疗集团的试药，试药结束，拿钱走人。
姜叔却特意问姜澄，用意清楚明白。
他和主脑趁这次机会往虚拟世界里夹带了多少私货他们和她心里都清楚得很。
他们是世界上最强的量子计算机没错，但她也是SS＋的优秀基因。
谁也不是傻子。
她冷冷地说：“不如先把我这段记忆消除掉。”
那他和主脑就白忙乎一场了。
姜叔讪笑，却不提到底要怎么处理。
男人们为她冲洗身体，打上清香的沐浴露，搓揉。
姜澄在氤氲的水汽里凝目。
如果阻断，所有人都会忘记在“世界”里发生的一切。
想想就让她生气。
“不阻断呢，对我们有什么影响？”她问。
姜叔：“大概会有人趁机勒索，或者有人会举报，或与我们打官司要求精神补偿。”
姜澄：“那就去打，我们的律师团队不是养着吃白饭的。举报无非是交罚款，交就是了。”
姜叔领命。
但姜澄又叫住了他：“不阻断但是弱化一下。”
她在“世界”的记忆在刚才醒来的时候竟已经经过弱化了，这样不至于分不清虚拟世界和现实世界，不至于对现实生活产生过大影响。
姜叔再次领命准备离开。
有男宠凑过去亲吻姜澄。
姜澄是个大方的金主，男宠们努力想要讨好取悦于她。
至于爱情，他们根本不会去奢求。这种冷血的资本家根本不会有这种东西。
这个吻让姜澄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推开英俊的男人，又一次喊住姜叔：“那只猫是怎么回事？你安排的吗？”
“墨狸？”姜叔说，“不，他是一个计算错误。”
姜澄冷眼看着他。
姜叔说：“就算是量子计算机，也会有计算错误，这跟规则的制定有关。”
每个参与者的意识接入以后会有什么样的人设，是由系统和该参与者的主观意识协调生成的。
这样生成的结果才会为参与者潜意识所接受，参与者才会认可“世界”的真实，不会意识到整个世界都是假的。
否则，如果系统赋予的人设和参与者的主观意愿背离太多，该参与者就很容易产生“像做梦”、“不真实”的感觉。
协识矩阵的重点在于“协”。
每一个人都在互相影响。一个人的不真实感也会影响别人，像传染病一样。
必须矩阵的多数元都认为世界是真实的，才能保证世界的真实感。
当意识到“世界是假的”的元在矩阵里足够多的时候，矩阵就要崩塌了。
“那个兽人，他不想当人。”姜叔说，“所以初始人设生成，他成了一只猫。”
谁能想到，会有一个参与者强烈的“不想当人”呢。
实际上，姜澄忽然觉醒自己是穿越者的那个时间点，就是虚拟世界开始运行的时间点。
并没有什么穿越，连“穿越者”这个身份都是系统给姜澄打造的人设。
但他终究不是一只真正的猫。
他的表意识虽然呈现为猫，但他的潜意识还是知道自己是人的。因此能勉强地与姜澄进行心电感应的沟通。
他其实是所有参与者里，第一个与姜澄互动的人。
因为姜澄，他又想当人了。
每一次天空呈现紫色，云层后面都是滚滚的数据流在调整世界数据。
第一次，赋予一部分人“丧尸”属性。
第二次，在第一次的基础上赋予一部分人“超能力”的属性。
在第二次的数据调整中，把自己给“协”成了数据错误的黑猫进一步提升。作为猫的表意识压制不住作为人的潜意识，他和姜澄的沟通变得流畅起来。
简单讲，就是“猫”获取了人的智商。
第三次，这个家伙得寸进尺了。
他想当人。
一个参与者想在虚拟世界里“当人”，对系统来说这个逻辑完全没有任何错误。
因为他本来就是人。
系统批准了。
于是，墨狸重新拥有了人形——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第199章
这颗行星为姜氏财团拥有， 是财团旗下的医疗集团的研究中心和制药厂。
许多合法的和不合法的研究都在这里进行。
大批的药人在这里接受人体实验。如果不幸倒霉死掉了，当初签的协议里有免责条款。顶多是家属拿一笔赔款，息事宁人。但因为这个时代生育跟性跟婚姻都脱钩，所以相当多人连家属都没有，死就死了。
资本就是这样的，永远不要对资本抱有幻想。
整个星球上生活的都是医疗集团的员工和员工家属。
星球地面都是绿化，看起来非常美丽。
地面不存在“路”，所有的路都在空中，日常通勤基本为管道交通。
星球上高楼林立， 楼与楼之间的空间里， 公共交通管道像血管一样在一百五十米以下的空间中交错盘桓， 公共交通车辆在透明的管道里飞速的穿行。
在管道的交叉处，不同方向驶来的车子常常以0.1秒的时差呼啸着交错而过，看起来极其惊险。但其实管道里所有的公共交通车辆都由计算机统一调配、高效运行，这0.1秒看似惊险，却永远不会发生碰撞事故。
一百五十米以上则是私家飞车、飞梭和飞艇的行驶空间。
那些私家车“挂”在房子的阳台外， 车主从自家阳台就可以登车。
这里不存在地下车库的设计。
这就是为什么在第一次丧尸灾情的时候，姜澄率领青年公寓的业主们清理小区里的丧尸，却完全漏掉了地下车库。
因为“姜澄”没有私家车，她几乎没有下过小区的地库。
而姜澄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见过地下车库这种设计。
两个人的认知都跟地下车库联系不起来。
姜澄好好地睡了一觉。
她的大脑实际上已经120个小时没有休息了。
这一次才是真正的睡觉。
睡醒后， 来到了研究院的精神力试验大楼。大部分与大脑、精神力的研究和试验都是在这里完成的。
高阔的办公室，豪华沙发面对着弧形落地玻璃。
姜澄站在落地玻璃前，凝视着外面巨大的空间——
二十层楼高的墙壁是液舱集成体。整面墙壁密密麻麻地全是液舱，如同无数的棺材。每个里面都躺着一个药人，把自己的大脑给药企做研究。
许多机器人在空中飞来飞去，忙忙碌碌维护这面舱体集成墙。
把一些舱体抽出来，把一些舱体塞进去。
控制营养液里添加的各种药物成分。监控着每个舱体的生命指征。
偶尔也会有爆红灯的舱体，意味着舱体中的实验者出现生命危险，机器人便会迅速飞过去进行调整和抢救。
姜澄坐到沙发上，她的面前同时展开了几十面光屏。
光屏里，都是她熟悉的人。
虽然很多人真正的模样跟“世界”里不太一样，还是能一眼认出。
“李将兵”依然是个大块头，超级大。
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有超过百分之八十的部分机械化了。
在这个时代，医疗水平极高。但技术高不意味着普及。高级的技术有高昂的价格。
在这个时代，未经基因优选自然繁育的“自然人”的平均寿命为100岁。
基因优选者的平均寿命在135-150岁。
像姜澄这样超级优选者自然寿命预期值在150-170岁。
但大富豪们的寿命远不止170岁。他们有各种手段可以将自己的寿命延长至220岁左右甚至更长。
身体的器官替换以自体培育的生化器官为最佳，但是昂贵。
以机械体为最差，但是便宜。
便宜的结果就是，当一个人身体超过80%机械化，就自动丧失公民权，沦为亚人类。
没有投票权，不能参加政治选举，不能考公。
同工不同酬，一份工作只能拿到同岗位50-70%的工资，通常还只能从事低端工作。
“李将兵”身体仅存头、颈、一边肩膀和一条手臂了。他身体的其他部分全是机械体。
他的机械体造型是极其夸张的肌肉人形。这个“夸张”是和正常人体相比而言的。实际上，他还保持人形已经不算夸张了。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雇佣者们喜欢那些奇形怪状的机械体，似乎那种没有人形的奇怪造型更能博得他们一笑。所以奇形怪状更容易找工作。
李将兵浑身都是硬邦邦的，难怪他的超能力会是柔软的水系。
他一定很想要柔软的身体。
四万人一批一批地放出。
在广场一样的休息大厅里，“李将兵”找到了“苏瑜”。
在“世界”里，苏瑜全身骨碎。
现实里的“苏瑜”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躺在悬浮床上。
这个悬浮床一看就是二手市场的便宜拼接货，粗糙简陋。
能把自己的身体给医药工作做各种实验的药人，就不可能有经济宽裕的人。
就是因为穷才来当药人的。
“李将兵”坐在“苏瑜”的床边跟她说话。
两个人都腼腆温和。
但“苏瑜”的情况看起来很糟糕，她甚至不能像普通的病人那样把床铺立起来保持坐姿。
她浑身都软的，包括骨头。
姜澄问：“苏瑜什么情况？”
看起来要死了的样子。
姜叔调出资料：“她是一个小学老师，北鱼三矿星发生事故的时候，她带着学生在那里研学。”
古地球的各种疾病包括癌症、艾滋等等在这个时代都早有治疗的手段。
这个时代常见又麻烦的病是各种辐射病。
姜叔：“北鱼三矿难事故发生的时候，因为救生舱舱位不够，她把学生送进了救生舱，自己留下了。她现在全部骨骼都果冻化了，脑部和胸腔做了临时支架先撑着。”
“苏瑜”不只是骨的问题，她的大脑脏器都被辐射了，她一天天地在走向死亡。
她只是一个薪资普通的老师，光是维持生命已经耗尽了她的积蓄。
姜澄恨恨道：“她怎么在哪都是滥好人。”
她说：“让我听听他们俩在说什么。”
休息大厅的空中悬浮着很多的金属小球。这些就是监控摄像头。
没人在意这些摄像头，这本来就是医药公司实验楼的休息大堂，是公共空间。
一个金属小球接到了命令，无声无息地飞到了那两个人身边。
姜澄这边便清楚地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李将兵”：“我攒了一笔钱，先给你把骨骼换了吧。生化骨是不行的，钱不够，先换个金属骨骼。”
“苏瑜”：“你攒钱不容易。别在我身上浪费钱了。我活一天算一天。”
“李将兵”是亚人，薪酬本来就比普通人低。
他甚至没有肉/体能给医药公司研究赚快钱。这种医疗项目他就只能报名精神类的。
“苏瑜”说：“没事的，我有点研究价值。我跟他们签了长期观察合同的。他们从我这儿采集辐射衰和器官衰竭的数据。我的基本生活没问题的。你的钱足够换一颗心脏吗？你先做一颗培育心脏，你就能拿回公民权了。”
法理上来说是可以拿回公民权的。
但实际上“李将兵”视觉上完全是个机械人，他就算靠生化心脏拿回公民身份，可以同工同酬，但在现实里也会遭受歧视。
那些老板们未必愿意雇佣一个必须符合最低公民薪酬标准的机械人。便宜的机械人多得是。
“李将兵”握着“苏瑜”软体动物一样的手，小心翼翼，生怕给她的骨头捏坏了。
掉下了眼泪。
姜澄听得怒从心起！
这就是为什么超高真实度的虚拟世界会被政府立法禁止。
天生资本家的姜澄跟这些人，确切地说，是跟这些穷人本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但是，现实里的120个小时，“世界”里十个月的同生共死，同心同力，现在，她因为这两个穷鬼倒霉蛋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能不怒吗。
姜叔偷看了她一眼。
姜澄不想理他。
本来就是一次普通的治疗而已。
他们两坨量子云为了夹带私货给她搞成了这样。她回头再跟他们算账。
她调出了“苏瑜”的资料。
“苏瑜”等于是把自己这具残躯卖给了医药公司做研究素材，以获取基本的生存。
她现在就住在这颗星球上，哪也不去，当然哪也去不了。
她的情况需要做化疗，还需要换骨，最好是能连脏器一起都换掉。否则就算化疗成功，她的寿命也将大大地减短。
这里面最贵的是化疗。针对她受的这种辐射所需要的化疗元素十分昂贵。
姜澄输入了一串命令。
姜叔又偷看一眼。
他就是很喜欢模拟碳基人类这些动作。
实际上他作为运营执行官的助手计算机根本不需要“偷看”，姜澄的一切指令都要从他这里走一遍的。
区别只在于直接对他下达口头命令还是用光屏界面输入命令而已。但最后，数据都会从姜叔的“脑子”里走一遍。
大厅里两个年轻的男孩找到了彼此，他俩惊喜地拥抱对方。
一个是大学生，一个是高中生。
大学生是“赵毅”，高中生是“高宇轩”。
现在还没到本星区的开学季，两个年轻人都想在开学前多挣点学费。
“卧槽，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高宇轩”两个手比划着给“赵毅”讲，“我是被巨人丧尸捶死的卧槽。”
“我死了我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我被数据调去当丧尸了哈哈哈哈哈。我当时就明白了哈哈哈哈。但是丧尸有固定行为指令，我们自己控制不了。”
他们两个稍微聊了两句就确认了即便在现实里稍有年龄差距，但是他们依然是可以成为灵魂基友的。
本来也就是因为有现实性格和兴趣的基础，所以在虚拟世界里也才能相互吸引成为朋友。
“高宇轩”有太多东西要跟“赵毅”讨论的——
“时间点应该是古地球千禧年左右，我历史特别好，不会错的。”
“实际上时间点再往后挪个十年十五年，‘丧尸’这玩意根本就不是事了。出来就给你秒了。因为我读过《无人机发展史》，那个时候无人机就研究出来了。”
“还有‘丧尸’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吗？感觉不太讲得通。”高宇轩太好奇了，他回去一定要查查资料。
但赵毅知识范围更广，他知道一些：“你年纪小可能不知道，原型可能是‘快乐心情’重度上瘾者。”
“那是什么玩意儿？”
“一种毒品，在我小时候流行过一阵子。那个东西磕多了人就会彻底丧失理智，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完全没有恢复过来的可能了。警察遇到一律击毙，不逮捕。后来这种毒品被禁了。有一段时间我生活的那个地区就因为这个治安恶化得很厉害。我的抚养人因此带着我搬家了。”【注】
“高宇轩”有太多东西迫不及待要跟“赵毅”讨论了。
但“赵毅”有更急迫的事情。
“这些回头再聊！”他说，“快帮我找乐思。我怕我不先找到她，她要拧我了。”
“高宇轩”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
第200章
“高宇轩”说：“我第一次参加精神类试验， 这个结束之后不消除记忆的吗？”
他其实有点困惑。
因为那些记忆真的对人的影响蛮大。比如他第一眼看到“赵毅”的那种欣喜，完全是因为他们俩在虚拟世界里是铁基友。
可现实里， 他们其实是陌生人。
小孩声音有点大，“赵毅”一僵，转身捂住他嘴：“快闭嘴，别大声嚷嚷。”
他压低声音给这个弟弟科普：“是该阻断记忆的，一般醒过来根本不知道在试验过程中都发生了什么。”
“高宇轩”一如在世界里一样机灵：“所以……”
赵毅：“所以这个其实是……不合规的。我不知道他们哪里出了问题。但最好别声张。”
万一医药公司发现了这个操作失误或者管理失误，要来消除大家的记忆，那他和“张乐思”怎么办？
就是“高宇轩”也会忘记他们彼此的友情的。
高宇轩立刻把嘴闭上了。
他们俩没找到“张乐思” ，却找到了“李将兵”和“苏瑜”。
李将兵的身形实在很扎眼，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
他们俩看到那个背影，就心有灵犀地有了预感，走过去一看，果然是“李将兵”。
“李将兵”见到他们俩也很惊喜，跟他们碰拳、拥抱。
“苏瑜”也微笑。
“高宇轩”看看“李将兵”看看“苏瑜”：“你们俩……”
“李将兵”温柔地握着“苏瑜”的手：“我们俩准备结婚。”
“苏瑜”不嫌弃“李将兵”是亚人二等公民， “李将兵”也不嫌弃“苏瑜”活不了多久。
他们能因为一场精神力试验而相识， 就是缘分到了。
“赵毅”努力控制眼泪。
“高宇轩”年纪小，根本控制不住，已经开始掉眼泪了。
他张嘴就说：“我……”
“赵毅”跟他太熟了，立刻踩住他的脚打断了他，跟“李将兵”说：“加个联系方式吧。”
他们互相碰了碰手腕，戴在手腕上的智脑便互相加了好友。
“李将兵”说：“你找乐思呢？你去服务台问问吧。”
“赵毅”就是怕提醒了医药公司大家没有消除记忆所以不敢。
“李将兵”却说：“景烁已经去了。”
“高宇轩”：“啊？”
“李将兵”还说：“你们见着景烁别惊讶。他真人跟虚拟世界里不太一样的。”
服务台。
“她是一个年轻女性， 叫做姜澄。”
“很抱歉，我们不能透露其他实验参与者的私人信息。”
“是吗？”“宋景烁”双手插兜，“超真实度虚拟世界，参与者超过一万人了吧？这是法律明确禁止的。而且，不对参与者进行记忆阻断，本身也是违规的。”
这是威胁。
但客服也不怕，因为上面早就给了指示了。
“抱歉让您误会了，但这是因为此次试验给大家的大脑造成的负累较重，所以特意给大家休息的时间。”
客服说着，按下了按钮，大厅里响起了广播：【需要做记忆阻断消除虚拟记忆的实验者，请跟随引导机器人按绿色指示灯前进。如您不需要进行记忆阻断，免责书已经推送到各位的智能终端，请在您的个人终端上确认。 】
有不少人都站起来了，跟着引导机器人随着地上亮起的绿色线灯去做记忆阻断。
但也有很多人没有动。
有相当多人愿意保留那十个月的记忆。
这么听起来，记忆消除不是强制的。
“赵毅”大大松了一口气。
只有服务台前的“宋景烁”蹙起了眉头。
那个背影和世界里差不多，看着就知道是“宋景烁”。
“高宇轩”抬手挥动，喊他：“景烁——！”
“宋景烁”在虚拟世界里是姜澄身边的二号人物，“高宇轩”这么一喊，好多人都闻声看过来。
“宋景烁”也闻声转身，看到两个年轻男孩，他笑了。
“赵毅”和“高宇轩”却都顿住。
“李将兵”其实都提前警告过了，要做好本人和虚拟世界不一样的心理准备。
但显然“赵毅”和“高宇轩”没有真的做好准备。
“宋景烁”……原来是个中年大叔。
“你别说，”姜澄却握着下巴饶有兴趣，“景烁这样子比他年轻的模样更有魅力呢。”
真正的“宋景烁”是完全成熟体。
身材没有年轻态时那么瘦削，但也管理得很好。
脸的变化其实不大，但就是能看得出经历过事，大概是因为没有年轻的张扬，全是内敛的气度的缘故。
他跟“赵毅”和“高宇轩”说话，谈吐风度甚至都比“世界”里的宋景烁更好。
真的感觉就是宋景烁成熟了之后的模样。
“他看起来基因不错。”姜澄称赞，调出了他的资料 果然，他不仅是个基因优选者，而且基因评分相当高。
怎么就落魄到这里了呢。
破产企业主。
他的履历相当漂亮。
在“世界”里他是金融精英，现实里恰好相反，他是技术出身，白手起家搞实业的。
他曾一度非常成功。
所以哥不是装逼，而是叔的确曾是高端商务人士。
他人生最大的失误就是因为想要扩张而引进了外部投资。
实干家从零开始干，资本却是投机的嗜血的。
技术出身的企业家差点被金融资本玩死。
最终他被资本从自己一手创建的企业里踢出局还背上了债务。
“宋景烁”说：“还没找到乐思吗？”
“赵毅”摇头。
“高宇轩”说：“听说不是所有人都在这儿，大家是分批走的。说不定乐思不在这一批呢。”
少年人真乐观呀。
“宋景烁”其实已经想到了别的可能性。
但没必要说出来。人年轻的时候就是得自己去撞南墙。
“赵毅”问：“你在找姜澄吗？”
“宋景烁”说：“是呀。”
“李将兵”没有找姜澄。 “苏瑜”不嫌弃他就很好了，他并没有指望所有人都不嫌弃他。
来做药人的没有有钱人，但就是那些落魄的基因优选者，依然会看不起李将兵这样的亚人。
但“宋景烁”又说：“不找了。”
他说：“找不到就是没缘分。”
他说话的时候，盯着远处墙上巨大的企业标识。
有医药集团的标识，但在更上面的位置，是一个家族标识。
【姜】
是古字体。
“宋景烁”相当博学，他认识。
他的眼神幽邃起来。
“哟。”姜澄嘴角勾起，“不愧是他。”
姜叔点头：“在虚拟世界里的‘人设’指的只是系统赋予他们的身份。”
但在这个大型互动协识矩阵里，每个人与别人互动展现的是自己的头脑和性格。
“世界”里的聪明人在现实里也绝不可能是傻子，“世界”里腼腆内向的人在现实里也不会是豪迈奔放的人。
所以“赵毅”和“高宇轩”在现实里依然一见如故。
所以“李将兵”和“苏瑜”依然互相喜欢。
“宋景烁”问了问他们两个人的学业，鼓励“赵毅”：“去吧，好好找，别错过了。”
赵毅也是基因优选者。
高宇轩是自然人。自然人就是一对男女未经基因配对选择，因为发生性关系而生下的孩子。
在首都星圈，外地来的自然人都是底层打工人，做最低端的工作。但在边区，自然人特别多。
姜氏财团的医药研发中心所拥有的这颗星球就在边区，因为是在边区，才能找到找么多廉价的试药人。
最开始的选址规划就很清晰。
但高宇轩显然是那种中了基因彩票的自然人。
他的头脑聪明是能看得出来的。
试药人大多经济拮据甚至很穷。
像“赵毅”这样的大概是试药人里最好的了——大学生。
可能眼前经济上差一点，但未来还是有前途的。至少比这里的其他人有前途。
不管“张乐思”真人是什么样，都应该不至于嫌弃“赵毅”。
除非……
虽然“宋景烁”态度非常亲切舒适，但“赵毅”和“高宇轩”还是有点拘谨。
毕竟一个是真正的大人，另两个都还是学生。
分开后，两个人才松了口气。
“高宇轩”说：“完蛋了，姜澄搞不好是个老阿姨。”
“赵毅”：“啊？”
姜澄：“……”
“高宇轩”说：“你看景烁是个大叔，姜澄跟他那么默契谈得来，肯定是个老阿姨。待会要是看见她，我得叫她姜姨。”
“高宇轩”以拳击掌：“我就说，姜澄能把我管的死死的，她就像我妈妈。”
“……”姜澄在办公室里看着监控屏，磨牙，“臭小子。”
逻辑上其实是没什么错误的。
错在信息不对称。姜澄从出生就接受定向培养，她就是为了成为财团管理人培养的。
所以跟中年企业家非常合拍。
姜澄翻看着“宋景烁”的生平事迹。
看得出来他是个很优秀的人才。
姜澄微笑：“你说，我要是给他两个选择，他会选哪个？”
这时候，有人从“赵毅”和“高宇轩”的眼前跑过去：“机器人，机器人等一等。”
“宋景烁”也看到那个人了。
他和“赵毅”都没说话。 “高宇轩”本来是要打招呼的，被“赵毅”拦了。
那个人喊住了机器人：“带我去做记忆阻断。”
他跟着机器人走了。
“怎么又拦我？”高宇轩说，“那不是周哥吗？干嘛不打招呼。”
“赵毅”想告诉他真相。
但所谓的“真相”只不过是在虚拟世界里发生的虚假而已。
那么爱情呢？
“赵毅”忽然害怕起来。
爱情总是真的吧。
看“将兵”和“苏瑜”，他们的相互喜欢就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