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刚营救出来的幸存者的状态一般都相当糟糕。
姜澄和大家快速地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由李将兵带队开大车将幸存者先送回科技新区安顿。
他们另外在街上找了个商务车，由姜澄和周望带了几个人前往S市的电视台。
带的人中有三个人都是电视台的技术人员。
如今的交通根本没有“堵车”， 也没有红绿灯，一路风驰电掣，半个小时后顺利地在电视台和石龙区的这群人碰面了。
对方一百多人看起来几乎是全来了。打头的是一个中年人，说话举止都有点气派。是他们那个国企的管理层。
姜澄跟他握手：“我是姜澄。
“我姓郑，郑军伟。”中年人感叹，“姜澄，终于见到你本人了， 你比我们想的还年轻啊。”
“现在的情况下，年龄已经不是任何标准了。”姜澄说， “郑大哥，我们上三楼好好聊聊。”
三楼有大演播厅，有很多椅子，容得下这么多人。
大家抬头就能看到二楼墙上有个大破洞：“这怎么回事？”
姜澄：“当时有个电视台有个变异丧尸， 巨大化了， 我们费了一番力气才消灭了他。”
石龙区的人咋舌：“这得多厉害的丧尸。”
他们说：“我们也遇见过变异的丧尸。”
在三楼的演播大厅里，大家坐下好好聊了聊。
姜澄不藏私，取出几张纸给郑军伟：“这是我们现在正在施行的制度。”
对于管理上的事郑军伟完全是内行，打眼扫了一遍就心中有数了，问：“这个可以给我们不？”
姜澄：“就是给你们的。”
郑军伟高兴：“太好了，我们可以直接抄作业。”
制度的架构是一回事， 关键是体系里的数据平衡。
各个岗位的绩效差和各种物资的物价差如果达不到平衡，很快就要乱套的。
郑军伟称赞：“你们队伍里一看就是有财务老手。”
姜澄微笑：“有做金融的，很擅长这些。”
术业有专攻是没错，但现在乱七八糟的，能从人群中把专业的人提出来做专业的事， 就是领头人的本事。
当领导哪有那么容易呢。
郑军伟懂。
姜澄特别地交待：“一定要维持住秩序。哪怕动用武力，哪怕流血。”
“一定要保护住老人、儿童和女性，这三者保护好了，就奠定了整个秩序氛围。”
“否则，恃强凌弱一旦出现，立刻就会像传染病一样迅速传播开。”
郑军伟双手放在膝头，坐得大马金刀的，肃然：“我懂。就像企业里的腐败。”
“那样建立的就不是政府，是匪帮了。”
“姜澄你放心，我们既然肯站出来，就是有思想觉悟的。不要小看我们中年人啊。”
气氛难得地轻松了起来，大家都笑了。
姜澄又掏出几张纸，自己先挑了挑，捡了几张给郑军伟：“这些是石龙区的。”
都是杨心妍整理打印出来的求救信息。
这不是权力的交接，而是责任的交接，是人命的托付。
郑军伟郑重地接了过来。
中年人的血也会热。
岳超上来了：“姜澄，下边准备好了。”
姜澄却又有了新的想法：“岳超，这些信息能不能放到电视上？”
岳超：“嗯？”
姜澄眼眸明亮：“我刚才跟郑大哥交接，忽然想到，在城市各个地方一定还有一些人已经可以自保甚至有余力。既然这样，我们把求救信息全公布出去。请那些有余力的人也去帮忙救人。”
“与其我们独自杯水车薪，不如让星星之火来燎原。”
光秀区，十四中。
“王老师！张老师！”有学生从食堂跑出来，大声喊，“电视上有新的了！”
“那个姜澄又出来了！”
“快点来！”
老师和学生们一窝蜂跑进食堂。
电视上重复循环播放了两天的内容终于更新了。
姜澄再次出来了。
但这次，屏幕里出现了好多人。
【成立石龙区临时政府。 】
【石龙区的求救信息都已经转交。 】
【大家好，我是郑军伟，前XXXX公司XX事业部总经理，新的石龙区临时政府的负责人。 】
那个新的临时政府的姓郑的男的公布了联系求救用的热线电话，还公布了石龙区一个小区的地址。
他们现在占了这个小区做根据地了。任何人都可以投靠，并不限地区。就像科技新区一样，也是任何人都可以投靠。
以后大家可以投靠的安全区有两个了。
只不过以后石龙区的事他们管，帮科技新区的临时政府卸下了一个区的负担。
学生一转头，惊讶：“王老师，你哭什么？”
王老师抹抹眼睛：“没事。”
孩子们这个年龄可能还理解不了。
但是大人们能彼此理解。
科技新区临时政府宣布科技新区已经安全可以投靠，但是家长和老师们并没有立刻带着孩子们去投靠。
他们心里还存着疑虑。
怕是年轻人的一时热血不能长久，怕是个人英雄主义作祟，一旦最初的热气儿散了之后就撑不下来。
但现在，一簇小火苗带动了另一簇小火苗。
怎能不让人热泪盈眶呢。
尤其是随后姜澄再次讲话：【我们的力量是单薄的微弱的，但无数的单薄微弱凝结在一起就是强大的力量。 】
【还有人记得这段话吗？这不是我说的，这是上一次丧尸灾情中，郑市长在一次讲话里说的。 】
【郑市长已经不在了，中央政府和其他政府我们都尝试过，全都失联。 】
【但没关系，我们还在。 】
【现在我们只有两个区的临时政府，和整个城市的幸存者体量比起来，这远不够。 】
【我呼吁所有已经可以自保且有余力的人，向身边的人伸出援手。 】
【每多救出一个幸存者，我们就多了一个并肩作战的战友，一起劳动合作的伙伴。 】
【人，是不能独活的。 】
【请大家，看看身边。 】
姜澄直播前已经打电话给杨心妍，让她把整理出来的求救信息的电子版发到岳超的电子邮箱里。
现在已经编辑好做成了字幕。
在姜澄的讲话结束后，字幕缓缓滚动。按区和街道归类的求救信息展示给了所有的观众。
姜澄的讲话里还强调了如果有变异丧尸，发求救信息的时候一定要备注清楚，以便施救者组织合适的队伍。
有学生叫起来：“有光秀区的！”
“这个大厦离我们不远的！我骑车上学每天都路过！”
“他们有十几个人被困了。”
“笔呢？快拿笔记下来楼层还有电话号码！”
孩子们昨天不仅成功攻下了宏安市场，杀死了长舌变异丧尸，还解救了附近车管所里的被困幸存者。
这些幸存者现在也留在十四中了。队伍扩大了。
昨天和今天两天，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都一起出动，蚂蚁搬家一样几乎将宏安市场搬空了。
学校里的条件得到了提高和改善，大家的生存质量变得比以前更好了。
没有一个孩子想过要去投靠哪一个安全区。
学校就是他们的安全区。
没有一个孩子觉得他们是需要被救的人，而是出奇一致地认为：我们就是能自保还有余力的人！
我们是可以去救别人的！
再进一步，已经有学生在问：“老师，为什么我们不能成立光秀区临时政府呢？我们人挺多的啊！”
老师刚擦干眼泪，就被学生发出这样的灵魂质问。
老师们一时都没回答出来。
大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因为……”老师斟酌着措辞，“因为我们还不清楚光秀区的区政府还有没有人。”
“那如果没人了呢？”
“如果有人我觉得早该站出来说话了啊。”
“对呀对呀，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如果没人了，我们就可以吧？
大人们又回答不了了。
为什么不能呢？没有人说不能吧。谁规定了不能！
火苗在孩子们的心底被点亮了。
今天电视里除了这些内容，还展示了刀锋车和月牙铲。详细讲解了刀锋车和月牙铲的好用之处。
这是因为姜澄他们发现石龙区的人开的车只是用铁网覆盖了玻璃。他们没有想出刀锋车这种创意。
有时候一个人觉得理所当然的，可能对另一个人是永远想不到的。
姜澄意识到了每个人的认知差，甚至每个团体的认知差，就顺手在这次的直播里把刀锋车和月牙铲都科普了。
吴书晨和几个初三学生的脸都快贴到电视上了。
高中生奇怪地问：“你们干嘛呢？”
吴书晨赶紧摆手：“等一下，等一下！”
他们盯着电视屏幕，耐心等这一遍循环结束，又开始新一次循环。
他们等着画面切换到很多人的时候紧紧地盯着。
突然，这几个初中生大叫：“看到了！看到了！”
“是他！”
“他还活着！”
初中生们手足舞蹈，欢呼庆祝。
高中生们：“谁呀？”
“黄雪涛学长！我们看见黄雪涛学长了！”
“他活着呢！”
高中生恍然大悟：“哦，是那个人！”
很多人已经在穿戴护甲，在整队，在分配武器。
十四中现在分成了几个队，每个队里都有成年人，有高中生，有初中生。
超能力者也尽量平均分配。
食堂里一片热火朝天。
“铲子，我还没有铲子！”
“我少了一个护腿！谁护腿拿多了，小码的！”
“我这有个中码的！你先凑合吧！”
护甲穿上身，武器拿在手。
“走！出发！”
“有余力则学文！”
“现在是有余力则救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封你俩做语文课代表！”
第162章
早上出门七辆大车， 傍晚回来十辆大车，六辆小车。
接回幸存者难民九百余人。
果然分开队伍效率一下子就高起来了。
青年公寓小广场的土灶又增加了几个灶眼，要不然不够用。
已经安顿下来的难民里，很多没有超能力的报名的岗位都是食堂，光是削土豆皮、捣土豆泥就需要好多人呢。
除了土豆之外，蔬菜经过优选后，主要以茄子、大白菜、小油菜、黄瓜、萝卜、蒜苗、韭菜为主。黄豆、花生属于特殊用途。
青年公寓的中心绿化带和周边绿化带全被开垦成菜田了。
这其中，为了蒜苗究竟该叫蒜苗还是蒜薹，很多人还一边干活一边争得面红耳赤。
各执一词， 都坚持以自己家乡的叫法为准。
今天营救的人数虽然多， 但青年公寓有宋景烁坐镇主持， 有条不紊，忙而不乱。
如果从楼上高层向下看， 就会看到小区里庭院里特别是小广场上黑色的人头攒动， 一队一队， 一忽向东， 一忽向西。
像勤劳的小蜜蜂似的。
这边给难民准备一餐续命的饭食，招待完之后，就移交给吉祥嘉园的肖丹。
肖丹今天招募了两个很能干的帮手，一个大姐叫吴言， 一个年轻姑娘叫陶霄霄。今天一天下来，肖丹就知道招对人了。
这两个人的组织能力和条理性特别好， 甩她十条街。
肖丹单打独斗跑单帮能力不弱，但是进入集体里组织、协调、安排、规划的能力不太行。
但这正是吴言和陶霄霄的长项。
肖丹一下子就感觉压力轻多了。
她这两天累得嗓子都哑了。
晚饭后姜澄一般会组织一个工作短会，总结一下一天的得失。
今天姜澄和周望都还没回来，宋景烁主持了这个工作会。
大家都在总结今天的情况。
各队都说：“还是跟着姜澄出去舒服。”
姜澄有储物空间，各种杂物、补给， 比如午饭的食物和炊具都可以收在她那儿。特别方便。
分开队伍之后，就只能各队带各队自己的东西。
虽然也有土系、火系、金系的超能力者一起动手做饭，但那些东西得占据车里的空间，还需要大家搬上搬下。路上还控制不住偷吃点。
而且这样也就只能带必须的物资，多出来的东西就不方便带了。不像姜澄那样，什么都能备着点。
以前大家组成一个大队的时候，几乎全部人员都是青年公寓的人，就连潘大姐都算是青年公寓的人。外部人员也是周望和小黄这样的隔壁邻居，在上一次灾情里大家就已经打过交道磨合过了。
后进来的几个小孩，也都是他们从学校里救出来的。很听话，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而且如果有什么事都是擅长这个事的人顶上去，其他人跟着服从指示就行了。
现在一分开队伍，每个队伍里都有一些刚刚招募进来的难民。不仅不熟，也不是听话的小孩，都是成年人。
虽然每个队伍的领队都是超能力强者，但超能力强不代表别的方面也强。这一独当一面，一下子长短板全都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潘大姐就主动说：“我不太能干这个。”
潘大姐和罗师傅两口子都是老实人，都拙于言辞。他们俩没孩子，在老家被人瞧不起，吵架也吵不过别人。这才放弃了家乡的几亩地，进城打工。
大城市的包容性要强得多了，没人会因为两口子没孩子嘲笑看不起他们。
但潘大姐实在不太擅长管理队伍指派工作，她就会闷不吭声地老实干活。
让她单独带队伍，尤其当别人问她某某事要怎么办的时候，她就没主意。
潘大姐的意思是她不想当队长了，她就跟着杀丧尸就行了。队长让别人去当去，她服从命令。
但宋景烁没有顺着她的意思安排。
宋景烁给她提了一名可靠的副队长，仍然让潘大姐当名义队长。
人太老实就容易被欺负。
以前罗师傅在，罗师傅虽然也不善言辞，但颇通人情世故。潘大姐跟着自己老公也没有受过欺负。
现在罗师傅不在了，没人帮潘大姐挡那些小人。
当然潘大姐超能力很强，没人敢明着欺负。但耍小手腕明着暗着的小心思，宋景烁可太懂了。
散会了姜澄和周望他们才回来。
食堂给他们留了饭，现热了一下。
宋景烁陪着他们几个吃饭，把今天的工作会给姜澄做了个简报。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大家就散伙了。周望小黄和几个电视台的人回吉祥嘉园去了。
宋景烁问姜澄：“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因为石龙区政府？”
姜澄问：“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倒也不是明显，是……很自然吧。”宋景烁说，“看得出来是真的高兴。”
宋景烁也承认石龙区也成立了临时政府确实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
今天大家看到电视上的新直播也都是精神一振的感觉。
但姜澄眉眼间透露出来的那种高兴似乎与众人又不太一样，非要他说的话，竟有点像小孩得到了糖。
不像是姜澄这样理性的人轻易会有的情绪。
“景烁，你成年之后有没有尝试过再改变自己？”姜澄反问。
宋景烁挑眉：“比如？”
“比如……”姜澄想了想，“尝试去做一个圣父？”
宋景烁：“……是在骂我社达吗？”
姜澄否认：“不是，我是说，尝试去成为一个和从前完全不一样的人。”
宋景烁沉吟了一下，很确定：“那不还是在骂我社达吗？”
姜澄扶额。
宋景烁电话响了，他接起来：“知道，吃完了，这就来。我先回去拿。你们先玩。”
姜澄：“谁呀？”
宋景烁：“宇轩喊我去打游戏。”
姜澄：“你看，这不就是很好的尝试吗？”
确实。
宋景烁以前是一个不玩游戏的人。
在他心里男性沉迷游戏是一种不上进的表现。
宋景烁：“……我被他们带坏了。”
姜澄和墨狸回到家里，痛快洗了个热水澡。
抱着墨狸窝在沙发里接着阅读。
人在成年后改变思想真的是一件很难的事，除非你终于接触到一个勘破世界本质，直指社会真相，又清晰指明了前进方向的强大思想。
姜澄为什么这么高兴呢。因为她得到了快乐。
已经不仅仅是杀丧尸的事了。甚至可以说丧尸都变成了工具。
是她学习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思想，抱着尝试的态度去实践，却在实践的过程中愈发认知到其正确性。
这种快乐真是难言。
可能本地土著都理解不了，毕竟这是土著们从小就接触的东西。
就像“姜澄”的记忆里，这些内容明明存在，却没有存在感。接触得太多太久反而就形式化了，就空洞了，就很难再感觉其中的闪光点。
但是对姜澄这个外来穿越者来说，她可以肯定，这是她在过去从未接触过的思想认知。
第一次总是充满了新鲜感和乐趣。
的确就像孩子得到了糖。
高宇轩家里有十多台游戏机，今年最新出的六款不同型号他全有。挣的钱全花在这上面了。
高宇轩、李将兵和宋景烁都把脚架在茶几上，一人一个手柄，正打得激烈。
太激烈了，面膜差点掉下来。
面膜当然是宋景烁的。
起因是，高宇轩跑到宋景烁面前当面问：“你真的敷面膜吗？”
宋景烁当时沉默了一下，缓缓地说：“你以为很便宜吗？”后来宋景烁逼问是谁在传他敷面膜，高宇轩倒也义气，死活不招。
现在，三个人都敷着宋景烁那据说不便宜的面膜，高宇轩说：“其实还挺舒服的。哎，到底多少钱啊？”
宋景烁淡淡地说了个价格。
“……”高宇轩，“卧槽？”
高宇轩：“我要再敷一个小时！我要敷着睡觉！”
李将兵连忙把面膜拍得更平整一些：“真尼玛贵！不愧是你。他们女生用的都没这么贵吧。”
宋景烁：“会所专供。不是商场里那种货。你们不知道那个会所消费有多贵，我都消费不起。去过几次都是蹭我老板的，或者公款请客户的。我也就买几片面膜敷一敷。”
宋景烁给他们推销：“贵有贵的道理，这个真的特别好。如果我当天有重要会议，早上起来一定敷一片再出门。整个脸色都很好，看起来精神饱满。”
高宇轩：“没事，我们没有那么重要的会议。我都后排偷偷睡觉。”
李将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景烁奇怪地问：“赵毅呢？赵毅怎么没来？”
高宇轩要试面膜，他特地拿了四片过来，结果赵毅没来。他跟高宇轩不是连体人吗？
李将兵：“哪壶不开提哪壶，这都骂一晚上了。”
宋景烁：“……？”
高宇轩大怒：“你说说该不该骂！”
“早上，慌里慌张来找我，说张乐思要跟他处朋友，吓得够呛，问我怎么办。”
“我这样的真朋友当然实话实说了！”
“……”宋景烁，“你说什么了？”
高宇轩：“我力劝他，找女朋友千万不能找这种母老虎！以后什么都被管着，人生有什么乐趣！”
“他还点头说我说的有道理呢！”
“结果呢？”
“吃完晚饭我到处找他，一看，人家跟张乐思牵着手压院子呢！”
连体人撕裂的痛谁懂！
这种背叛更是让人愤怒！
高宇轩已经快气成一只愤怒的小鸟了！
李将兵：“面膜皱了！皱起来了！”
高宇轩赶紧把那巨贵的面膜拍平整。
太贵了，浪费一滴精华都让人心痛。
第163章
“别人问你‘漂亮吗’ ， 是想听你夸赞，唯一的正确答案就是漂亮。”
“别人说有人向自己表白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在给你吃狗粮。唯一的正确答案是立刻表达出你的羡慕嫉妒恨，让他满足一下。”
“至于你的真实感受和想法到底怎么样，不重要。”宋景烁耐心地教，“人家长了眼睛也照了镜子，知道自己到底漂亮不漂亮。表白的人自己喜欢不喜欢有没有感觉，没人比自己更心里有数。”
“每个人都是抱着明确目的来的，期待你说出自己想听的话，没人想听你说真话。”
高宇轩恍然大悟：“怪不得女生老打我！”
从小到大。
简直解开了一个人生谜团。
李将兵笑得发抖。
“你别笑。”高宇轩恼羞成怒之下调转枪口，开始对准李将兵， “你比我强哪去？跟人苏瑜装痴卖傻。你怎么着？也等着苏瑜主动向你表白呢？我跟你说，苏瑜可不是张乐思。”
李将兵立刻不笑了：“别瞎说。别随便乱说女生的事，人小姑娘名声不要啦？”
高宇轩不服气：“我怎么就乱说了。大家又不瞎。”
人的偏爱是藏不住的。
车上给她抢个好座位。
重的东西帮她拿。
有好事、分东西都先想着她。
在自己能做到的前提下，什么事都尽量给她行方便。
有些东西不需要用嘴说， 是表现在行动里的。
利益和权力的让渡是最明显的标志。
偏偏到了苏瑜想示好的时候， 他开始装聋作哑，给人苏瑜整不会了。
连宋景烁都鼓励李将兵：“你都说了苏瑜跟张乐思不一样。她那样的女孩不会主动迈出第一步的。你得主动追才行。”
李将兵盯着电视屏幕：“追什么追。你们让我一个中专生去追人家一个女硕士？你们给我十个胆儿也不行。这事从根子上就不行。”
屋里忽然静了一瞬，只有电视机里小人儿砰砰开枪和反派吱哇乱叫的声音。
宋景烁和高宇轩都顿了一瞬。
天天打丧尸，天天见面， 每个人都是熟面孔，竟忘记了大家在正常社会里其实是……很不一样的。
高宇轩嘬住嘴唇， 努力想找补一下打个圆场，奈何没想到说辞，只好用眼神求助宋景烁。
宋景烁说：“现在，学历和钞票还有什么用？”
对对对，还是得老宋！高宇轩赶紧附和：“就是啊， 现在谁还管这个！要我说……”
“你别说，闭嘴吧。”李将兵没好气地说。
“照你们说的，那就更不行。”
“正常太平年月，人根本就不可能看上我。为什么现在看上我了呢？因为不太平了。”
“搁着她，这叫千金落难。”
“搁着我，这叫趁人之危。”
“我要干这种事，我妈打死我。”
“拉几吧倒。”
李将兵的脸上敷着面膜，眼睛只看着电视机不和他们对视。
宋景烁和高宇轩都看不到他到底是什么神情。
徐总是哼着小曲，背着个包回来的。
见到员工们，他把包递过去：“喏，拿去吃吧。”
大家欢呼一声。
有薯片有巧克力有饮料。两瓶饮料大家拿杯子分了，一人也就一小口。
那也过瘾。
也有别的参加了战队的员工也拿回来些东西，看徐总都贡献出来了，也拿出来分了。
吴言和陶霄霄更是拿出了好几颗橙子那么大的大葡萄。
葡萄青年公寓那边没有，是吉祥嘉园特有的。是一个一楼带院的住户种在自己院子里的，薛、钱两位木系给催大的。
现催现摘，不摘的那些就挂着青色小颗粒，还不能吃。别人想偷都没得偷。
目前是吉祥嘉园独有的福利。只有原住民业主能领到。
吴姐和霄霄是管理岗，现在待遇等同吉祥嘉园业主。
徐总总结：“我就说吧，不能当边缘人，要么上一线，要么进入管理层。”
战队不止是绩效点高，外出还有各种隐形福利。集体收集的东西会统一管理，但自己搜刮的东西就归自己。所以大家都背着双挎肩包出门，就想多拿点。
徐总第一天没准备就被架着去了，现场临时捡了个包。
“都吃了好了，过来，大家开个会。”徐总拍拍巴掌。
跟青年公寓那边的工作会差不多，每个人都讲了一下自己上了哪个岗位，具体干了什么，累不累，绩效点多少，有没有什么福利之类的。
于总监说：“管理得不错，尤其是青年公寓那边。那个宋景烁我今天得空跟他聊了聊，你们猜他是哪家公司的？晟达的！绩效点制度就是他整出来的。”
晟达在金融行业里也是头部了，能进晟达的都是优秀人才。
徐总恍然大悟：“怪不得。”
经过一番讨论，徐总说：“首先，科技新区这边我认为临时区政府虽然年轻，但各方各面都走在了正路上，是可以持续发展的。咱们就应该踏实留在这儿。”
不留其实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然后，咱们不能散。公司虽然没了，但越在陌生环境下，咱们就越得抱团。落单肯定不行的。”
大家纷纷都点头，甚至松了一口气。
实际上，大家更担心徐总和于总监两个超能力者把他们给甩了。
超能力者和普通人现在已经隐隐有了一条分界线。青年公寓年轻团结氛围好，才使得这条分界线没有那么明显。
但徐总公司上上下下没有傻子，大家心里都隐约意识到了。
最后大家达成了统一。
公司虽然回不去了，但大家现在就是一家人，是一个大家庭。
每个人都要为这个“家”出力做贡献，除了了两个做饭好吃，固定下来做饭的人之外，其他人尽量都要领岗位挣绩效点。
由大家共同的绩效点中，再支付这两个人的劳务报酬。
由于徐总和于总监是超能力者、吴言大姐和霄霄妹妹已经进入管理层挣得比别人多，他们四个人可以免除家务。
其他的人轮流承担打扫卫生之类的家务活。
一个还算稳定、团结的小团体出现了。
未来，随着难民人数的增多，还会有越来越多这样的小团体，或者因为血缘、感情，或者因为利益整合在一起。
应了姜澄那句话：人，不能独活。
青年公寓这边花了两天时间把规模种植的事情理顺了，薛阿姨和钱阿姨也能松下来喘口气。
薛阿姨瞅着宋景烁培育了几种水果的苗，没有葡萄， 9月7日早上过来时候就给他带了一截带着叶和未熟葡萄粒的藤：“拿回去种吧。”
宋景烁谢过了薛阿姨，把藤拿回家想先盆养。
小区里的人帮着他收集了很多花盆和泡沫箱，他家里现在一大堆苗。
只有一部分被选出来规模种植，还有很多只是培育着，看需要再说。
农研人曾强的主攻方向就是肥料。
曾强吐槽说宋景烁这些木系超能力直接把他这个专业废掉了。
譬如没有发酵好的肥给植物用，那正常肯定要烧根把植物烧死。但有木系超能力加持植物就能不死，强行吸收养分，发育长大。
那还要曾强这种搞肥料的科研工作者干嘛。
虽然如此，吐槽归吐槽，曾强还是认真细致地以现在能找得到的材料给宋景烁制作了很好的培养土用来育苗。
有这些正常的培养土，宋景烁不用一天看小苗好几次。就正常地搁在家里，小苗们就能自然发育，不需要他操心。
等待某一天人类需要再茁壮成长就行。
宋景烁拿到葡萄秧问了下曾强：“用什么肥？”
曾强说：“育苗阶段氮肥为主。你回去找找，我记得还有。”
宋景烁就回自己的房子里找了找，还有好几箱土没用上呢，扒拉出一个箱子上用记号笔写着“氮”的泡沫箱，手指戳个坑，把这截小藤栽进去了。
毫无手法。
什么修叶，什么斜剪，什么温度水分，统统没有。
就这么简单地往土里一插，运行超能力，生根，牢牢扎入泥土中。
能把农研人嫉妒死。
那藤条上还挂着一嘟噜小小的青绿色颗粒呢，宋景烁就顺手催发想尝尝葡萄。
确实草莓连他自己都吃得有点伤了，也该换换口味了。
绿色小颗粒眼瞅着长大起来。
宋景烁当然是控制着只让葡萄长大成熟，不让葡萄藤窜高。
但在他输入超能力的过程中，葡萄藤那种强烈的想伸展的需求传递了过来。
想长大，想长长，想变得粗壮结实，想缠绕。
这还是宋景烁第一次催发藤本植物，的确是很新奇的体验。
其他的蔬菜基本都在致力于长叶子想开花。
宋景烁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用超能力催发藤蔓本身而不是果实会怎样呢？
人的意念一动，就忍不住尝试了。
宋景烁每天每天都要超大限度地使用超能力。累了休息，休息好了再上。从早到晚，没有休息日。
但因为和李将兵一样是非攻击性的超能力，很少有人会去关注他的超能力到底强到什么程度了。
只有钱阿姨昨天在他旁边说了句：“你催得真快啊，还是年轻好。”
宋景烁心念一动，汹涌的超能力便催入藤蔓的脉络间。
那藤蔓瞬间爆冲向天花板！
就那样停在那里，无需支架，自己与自己纠缠着，缠成一根柱子似的杵在了泡冒箱和天花板之间。
昂然，强势。
和那些趴在地上的小青菜完全不一样。
宋景烁蹲在地上，手按着膝盖。
抬头看了半晌，才伸出手摸上了那藤蔓……
第164章
晚上战队救了幸存者回来， 饭后在会所开工作会。
别人发言的时候，姜澄注意到了宋景烁的右手总是去动左手腕。他的左手腕戴了个东西。
从前那里戴的是他的名牌手表，现在戴的像是一个木质手镯。
姜澄眯眼细看，发现不是木质，是藤。
细细的几根藤缠着着成一圈像个镯子似的。还带着一片小小的绿叶。
绿叶太小了，不细看发现不了。是宋景烁拧开水瓶悄悄往手腕上倒水她才注意到。
所以，是活的。
姜澄知道那肯定不是“镯子”。
圈口太小了，几乎都贴着皮肤了，不可能是“戴”上去的。
……应该是直接长上去的。
宋景烁会戴手表，因为那是成功男人的标志。但他不是会戴首饰的男人。
什么东西因为什么原因需要随身戴在手腕上？
姜澄眯起眼睛。
因为她太了解宋景烁了， 宋景烁不会做多余无用的事。
一抬眼，跟宋景烁的视线对上了。
显然宋景烁注意到了她的探究，他将左手举到胸口，转了转手腕，对姜澄勾了勾嘴角。
姜澄挑了挑眉。
宋景烁变知道她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了。
战队分解成各支队各自行事大大地提高了效率。经过两天的运行， 各队长跟队员们尤其是新招募进来的人也磨合得差不多了。
姜澄决定：“明天我带队去把仁心医院清理出来。”
好几天前就考虑过仁心医院的事了。
现在人越来越多， 张乐思已经不跟战队出门了，她就在家“坐诊”。
她的看诊超能力让她成了“神医”，但她的疗伤超能力只能治愈外伤，对病没有用。
好在这几天被查出来有病的人也都只是需要吃药而已。
但迟早，这可是可以肯定的，这么多居民，未来迟早会有需要外科治疗的人。需要麻醉，需要器械，需要无菌环境等等。
必须未雨绸缪，不能等到了那时候再动手，那就有点不赶趟了。
明天各队的任务都分派好了， 散会。
姜澄和宋景烁各走各的，手腕上的藤环，一个不问，一个不提。
反而是李将兵追上宋景烁一把搂住他脖子：“你俩刚才眉来眼去啥呢？”
什么事也不能把他落下。
宋景烁掰开他大粗胳膊：“走，给你看个东西。”
两个人找了个小区的角落，宋景烁展示给他看了。
李将兵嘴张了半天，合上了，无语死了：“连你也……姜澄也有墨狸……就我……”
老天爷太不公平了，最该成为主战斗力的人他怎么就是水系呢。
他问宋景烁：“那你要去战队吗？”
“不去。”宋景烁根本就不考虑。
如今早就过了第一次灾情时需要靠武力值在队伍里树立权威的阶段了。
如今架构已经搭起来了。
战队有足够多的队员，且每天都在扩招。每天入住新的难民，第二天给一天的缓冲时间，第三天就要出来干活了。不缺他一个战斗员。
每个人找到自己的位置就可以。
宋景烁现在是公认的开发区临时政府二把手，物资管理总负责人。
都知道他的超能力没有攻击力，但没有人会不听他的安排指示。哪怕是那些超能力很强的强者。
这一切都是因为在姜澄的领导下，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建立一个微型的秩序社会。
当秩序存在的时候就不需要靠武力去压制别人。
当然，这个秩序差一点就被曹家才打破了。那个时候大家的超能力都还没练出来，没升级到现在的程度。曹家才的武力在当时是断层级别的存在。
但姜澄手里有最大的底牌，最厉害的杀招。
要不是曹家才跳出来，姜澄未必会放墨狸出来。也可能姜澄一直就在等着曹家才跳出来好给墨狸一个过明路的机会。
总之，非要论武力值的话，墨狸何止是断层，墨狸完全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且对姜澄绝对忠诚。
姜澄手里掌握着最高武力，姜澄不想称王称霸，姜澄想要秩序。
这是所有人的幸运。
9月8日上午，姜澄带人攻夺仁心医院。长兴区有一群人联系上了姜澄：“我们已经成立长兴区临时政府。”
再一次证实了政府被定向清除这件事。
姜澄早就非常肯定这件事。
但凡政府还有人在，不至于到现在连个公告都没有。
但凡政府还有人在，就该去调动军队。不管军队现在还有多少人活着，总比普通老百姓强。
李锋的手机再也无法接通了。
姜澄猜测他死了。
就算活着也很难取得联系。
东部军区并不在S市，实际上跟N市、J市都比跟S市更近，更不要说大大小小的县城。
只是因为S市太重要了，所以上一次才会放弃周边的城市，牺牲小的县城和村镇，把主要人力和物资都首先调拨给S市。
姜澄并不会在思念李锋这件事上多花一秒。实际上她并不思念李锋。
短暂合作过的伙伴罢了。
青年公寓的任何一个伙伴都比他更亲密更重要。
下午姜澄和长兴区的人在电视台碰头，直播宣布了长兴区临时政府成立的好消息，并更新了一直循环播放的字幕信息。
9月6日那天想到把所有求救信息在电视上广而告之真是一步绝佳的策略。
光是昨天一天，就已经收到了很多短信告知“XX大厦的被困人员我们已经救出来了”。
一条一条又一条。
杨心妍一边哭一边录入新的信息。
问她哭什么，她说她也不知道。
现在，信息更新。可以让那些有能力去救人的人不至于扑空。
岳超几个电视台工作人员还制作出了电子地图。把石龙区、长兴区和科技新区的安全区都用绿色标了出来。
和科技新区对比一看，石龙区和长兴区的根据地像绿豆大。
整个科技新区的居住区都是绿色安全地带。
还有那些短信里提到的“ XX大厦我们已经处理好了，没有丧尸了”，“我们现在把XX商场当根据地了，附近如果有幸存者可以来投靠我们”之类的信息也整合。一边用字幕公布出来，一边在地图上标记。
星星点点的绿色。
像星火。
十四中的半大童子军们看到新的直播很着急。
因为他们今天上午去援救别人的时候，遇到了另一拨来援救的人，大家要救的是同一拨人。
虽然双方愉快又勇敢地合作了，但……
“我们要是再不成立光秀区政府，就要被别人抢先了！”
“对！我们人多。今天那些人才几十个人而已。我们人多就该我们当政府！”
可把学生们急坏了，生怕被别的人抢先成立了区政府。
满脑子都是“我们要当政府”！
大家脑袋凑在一起研究怎么才能当政府。
首先，得确认本区政府真的死光光了。然后，群众们就可以自发成立政府了。
“光秀区区政府到底在哪里啊？”
“我知道，在怀柔路！”
“怀柔路又在哪啊？”
中学生即便是在这个城市里出生长大的，其实对城市区域也没那么清楚。
很多中学生甚至除了家到学校之外，就只有偶尔跟同学们结伴去玩的商业区比较熟悉。
在这之外，一旦出了自己的生活区域，对这个城市就很茫然了。
好在有地图。
确认了位置之后就是交通的问题：“怎么去？”
要去消灭一栋区政府大楼里的丧尸，必须大部队出动。总不能走着去。
有点远啊。
“张老师，你会开车吧？”
大家都希望张老师能去街上搞一辆公共汽车以后给大家当交通工具。
你看科技新区那些人，他们那个酷毙了的“刀锋车”就是公共汽车呀，还能看到牌子呢，是535路。
但张老师坚定地拒绝了：“不行。”
“你们都还是未成年人，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我们就好好地守在这里保证你们的安全和生活。”
“成立政府的事，不是小孩子该操心的。你们别瞎想了，让大人们去做。我们这么大一个光秀区，肯定会有一些有能力的人站出来的。”
可我们就是“有能力的人”呀，怎么老师就是不能理解这一点呢！
张老师嘴里的“我们”不仅包括几位老师，还包括了那几位家长。
也就是说，大人们商量好了，完全否定了他们的想法。
中学生们非常的丧气。
有种考了98分的好成绩兴冲冲给爸妈看，结果被批评“怎么丢了两分，好好反省一下”的失落。
老师和家长们作为十四中的“大人们”，现在忙于照顾解救回来的难民，忙得脚打后脑勺。
他们以为坚定拒绝的这些孩子，这个事就算过去了。
但他们忘了，这个年纪的孩子最叛逆了。
晚上，食堂还有灯光。
张老师过去看了一眼，有很多学生在揉面呢。
这段日子，因为大家都要轮流去食堂帮忙，很多学生都学会了做饭，还学会了蒸馒头。
“干嘛呢？”老师问。
立刻有机灵又嘴巧的学生说；“难民太多了，给他们做点馒头。”
“哦。”老师有点感动。
虽然异想天开，可都是好孩子啊。
老师嘱咐：“别太晚。早点睡。”
学生们答应了。
可老师忘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当他们想干什么的时候，怎么拦得住呢。
第二天早上，老师和家长们醒来，发现学校里异常的安静。
食堂里只有阿姨们，困惑地说：“都还没起床吗？怎么都不来吃早饭？”
老师意识到不好，跑着去学生们睡觉的教室，已经人去屋空了。
有家长跑过来：“看过了，自行车棚空了一大片！这帮小兔崽子！”
小兔崽子里还有自己的孩子呢，翅膀硬了。
秋日的晨风真有点凉了。
路上喷嚏声一片，但笑声更多。
还有叮铃铃的车铃声，清脆。
没有汽车就用自行车。
铁笼子造起来，一个铁笼子里面罩着七八辆自行车，都连接在了一起。
有些不会骑车的同学就坐在几辆车中间的连接杆上。
铁笼子的外面模仿着“刀锋车”也都是一圈裙边一样的刀锋。
但自行车速度不够快，产生不了刀锋车那样瞬间切头的效果。
但这难不住孩子们。年轻的头脑迅速想出了对策——可以调整刀锋啊，让刀锋自己射出去杀丧尸。
科技新区的是从“刀车”进化成“刀锋车”。
学生们是模仿“刀锋车”不行，自己摸索出了“刀车”。
一路斩杀丧尸。
而且幸运的一点是，光秀区是在北边，是八大城区里离科技新区这个近郊区最近的一个区。
意味着科技新区的车队每次进城都要经过光秀区。
这两天车队一再扩招、增加车辆。每个支队走的路线还不一样。
早上进城，晚上出城。一进一出，就已经斩杀了街上大批的游逛丧尸。
学生们看到街上很多无头的丧尸和滚得到处都是的头颅。
“噫，真臭！”
“恶心心！”
虽然臭，但少年人奔向目标和理想的路上拂面的风太清凉太温柔了。
穷游富游不如少年游。
少年人想做什么就去做。
等长大成人再去做就晚啦！
第165章
姜澄从来没想到， 就连她，也会遇到感到懵逼的事。
在收到的求救短信里， 会有一些关于变异丧尸的报告。现在这些变异丧尸归姜澄管。
周望、小黄、董哥因为超能力的特殊性，都跟着姜澄这队打变异丧尸。
他们上午打完了一只，中午赶去另一个地方打另外一只，下午刚打完，杨心妍打电话说光秀区有人成立了临时政府，要跟他们联系。
姜澄回拨了电话过去。
对方是个挺深沉的男音，虽然说话有点急躁不够沉稳，但单从音色上听着完全听不出年纪。
姜澄约定了跟他们待会电视台见， 对面的手机里听到了一些欢呼声。
男的女的都有，夹杂着一些稚嫩的童音。
挂了电话，姜澄蹙眉。
周望还问：“怎么了？”
姜澄说：“他们好像带着小孩。”
周望：“怎么还带着小孩？”
姜澄皱眉也是因为这个问题。
如果连个能让孩子待的安全根据地都没有，拿什么成立政府。政府要承担起来的责任可不是靠嘴说说的。
“看看再说。”她说。
过去正常情况下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现在全程不堵车加无视红绿灯， 通常二十分钟半小时就能到。
他们到了对方还没到。
姜澄等骨干在电视台一楼等着。司机则开着车去附近转悠——电视台来好几次了，每次来都会开车在附近街道来回转清理街上丧尸。
现在，电视台附近还想看到丧尸得在四条马路以外了。
等了半个小时，车都回来了，对方还没出现。
姜澄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回去：“你们到哪里了？”
对方电话里呼呼的都是风声， 大声喊：“我也不知道这是哪儿！咱们到哪了？刘刚你去看一眼那个路牌！”
是真的很大声，扯着脖子喊的那种。
姜澄：“……”
“哦， 叫左梁南路。你知道这条路吗？”
姜澄：“……”
更难评了。
姜澄：“你们才到那吗？按这个速度，至少还得半个小时。”
“对对对，差不多，你们等我们哈。我们一定会到的！”
最后一句更像是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挂了电话，姜澄跟大家说：“有问题。”
非常非常不靠谱的感觉。
大家也听出来了，面面相觑。
大家趁着等的功夫，还把旁边一栋楼里的丧尸给清理了几层。
没再往上走，怕对方来了自己人不在不好看。清理了几层就下来了，回到电视台门口等着。
幸好姜澄随身带着很多物资。拿出饮料来给大家喝。
太阳晒着，饮料喝着，竟是难得的清闲。
比预期的时间还晚了十多分钟，对方终于出现了。
远远的看到马路上出现了他们的大部队。
神奇的铁笼子，罩着神奇的用脚踩的多人车。
因为人数挺多，又是金属，竟也有了一种铁骑滚滚的幻象。
直到他们吭哧吭哧骑到了电视台门口。
大家：“……”
真把学生们累得够呛。
那个铁笼子不轻呢。一大早就骑了挺远到怀柔路的区政府。
杀一上午丧尸，体力消耗特别大。
中午一起就着自来水啃烤馒头。
在区政府的办公室里翻出了一些火腿肠饼干巧克力什么的——第一次丧尸灾情可以说给全民养成了囤积症。这次很多人能在写字楼里撑下来都是靠办公室的大家放在公司里各种方便面、曲奇、巧克力、饼干甚至压缩饼干这些东西。
然后疯狂捡手机。
孩子们都没有手机，在区政府捡了一大堆，现在人手一个手机了。
那些黑色的和银灰色的高端商务机没人要。大家都抢外壳颜色鲜艳好看酷炫的。
带照相功能和音乐功能的格外抢手。
甚至要靠猜拳和手心手背决定归属。
再骑车从光秀区区政府往电视台来。
光秀区可是在北边！看了地图才知道电视台在西二环！
汽车能一直保持速度甚至油门踩到底狂飙，带大铁笼子的自行车只会越骑越慢，越骑越慢。
毕竟人的体力是有限的，这一天下来，消耗得差不多了。
尤其是火系和金系的超能力者，格外的萎靡。
因为路上他们还得杀丧尸呢。
电系的还好，因为铁笼子导电，怕一个不小心失手把同学们电死了，路上没敢让电系的出手。
总之，骑着铁笼自行车抵达西二环的电视台的时候，学生们已经力竭了。
小黄有点不敢相信。
直到这帮子神人把铁笼子“打开”，一个一个萎靡地走出来的时候，他才能确认：“十四中？！”
学生们其实已经从宏安市场搞回了很多衣服，但大家为着集体行动的时候好看，出门都一律穿校服的。
特别整齐，特别提气。
一个小学生似的小男生冲出来：“黄雪涛学长！”
好几个人跟着跑过来：“黄雪涛！”
跟小黄抱在了一起，哭哭笑笑。
小黄从第一次丧尸灾情的第一天就失去了父亲，那之后大家眼里直接把他等同于大人看待。
太久了，已经习惯了。
直到现在，看到小黄和一堆大大小小的孩子抱在了一起激动落泪，大家才惊觉——原来还是个孩子啊。
不止一个孩子，也不止几个孩子。
全他妈是孩子。
已经变声的大孩子和还没变声的小孩子。
最小的几个看起来简直就像小学生。
姜澄：“……”
大家全都沉默了。
姜澄上前一步，背着手，扫视了一圈才问：“就是你们想要成立光秀区临时政府？”
学生们都认识她。
这个阿姨每次出现在电视上都是银色护甲，手持月牙铲。说话的时候眼睛好像穿透了电视屏幕看着每个人。
学生们都觉得她很酷，都盼着见到她本人。
可直到真的面对她，才知道她给人的压力有多大。
那双黢黑的眼睛扫视过来，每个人都不敢对视。
“领导者”——大家的脑海里自然而然地闪过这个概念。
原来要这样才能当领导别人的人。
“啊，是、是那个，是我们。”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磕巴着说。
嘴上还有一层厚厚的黑绒毛呢。
而别的人都盯着大人们手里的或者扔到地上的饮料罐，偷偷咽唾沫。
扛着大铁笼子，骑了一个小时的自行车啊，水都喝完了，喉咙都干死了！
姜澄点点头，没有立刻追问更多，温声道：“骑这么远路很辛苦吧，先喝点饮料吧。”
她伸手一指，大家纷纷让开。电视台大门口的广场中心竟然有个充气游泳池？花花的，印着卡通图案。
里面还有大块的冰块漂浮，缓缓移动。更多的是各种饮料随着冰块一起缓缓移动。
青年公寓的人几乎把买多多搬空了。
包括大批的冰柜甚至商业制冰机。
水产区的鱼先捞出来，鱼缸带着水直接收到姜澄的空间里，还有净化器、循环制氧机，都转移到青年公寓去了。
反正但凡有点用的，统统搬走搬走。
现在有专人在养鱼。
早上出门的时候放的全是大冰块。
姜澄的空间并不能阻止热量流失，但流失的比正常空间慢一些。现在冰水里依然有很多大冰块，在阳光下闪烁。
把一群喉咙要冒烟的学生们看得眼睛发直。
学生们被引领着去领饮料。虽然大家都很渴，但还是好好地排队领，领到了都先往后面递。
男生先给女生，高年级先给低年级。
拿到的人会说谢谢。
很有礼貌和秩序。
大人们看在眼里，便知道这都是好孩子。
毕竟都是重点中学的学霸。不仅学校管得严校风好，而且生源本来就已经是从许许多多的学生中筛选出来的了。
等到孩子们咕咚咚把冰镇饮料都喝完，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似的，姜澄才开口跟领头的学生说话：“你们有安全根据地吗？”
“有，我们就住在学校里。”
“有食物吗？”
“有，我们把附近的一个菜市场搬空了。”
“有木系超能力持续性提供食物吗？”
“……啊，那个没有。”
“物资管理怎么安排？怎么防止库管渎职？怎么处理偷盗和贪污行为？”
“啊？”
“难民和原住民的物资分配怎么协调？非战斗员和战斗员的物资分配怎么配比的？”
“啊？”
“怎么督促和吸引难民参与集体行动和集体劳动？以什么作为吸引的他们的报酬？”
“啊？没有，他们……他们就是待着……都是我们在干活……”
一点都不意外。
姜澄点点头，问：“那现在，还想当这个临时政府吗？”
学生们都不吭声了。
其实骑车骑到半路，很多人心里边就已经在打退堂鼓了。
更奇怪的是，在学校里面对几个老师和家长，甚至面对被他们就出来的幸存者，都并没有觉得自己是孩子，反而觉得“我们很厉害”。
可是来到电视台，来到姜澄面前跟她面对面的时候，那种“她是大人我们是小孩”的感觉太强烈了。
早上还磅礴澎湃的心气儿，到下午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都不吭声了。
姜澄首先给予他们肯定：“你们到现在为止做的一切，都令人惊讶。已经远超出了你们这年纪该承担的。”
受到表扬，学生们终于能稍微挺起胸膛，士气恢复了一些。
“但一个政府要承担的责任太大，要面对的问题太多了。”姜澄开始转折。
学生们到这会儿也不会再感到特别失望了，其实今天一天下来，等来到电视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对自己重新评估了。
“学校里完全没有大人吗？”姜澄问，“不算难民。”
“有的，有三个老师，九个家长。”
姜澄一针见血：“你们是擅自出来的吧？大人们不同意吧？”
学生们看天看地，挠头清嗓子。
姜澄笑了。
到底还是小孩。人没有真正被社会摩擦过，哪怕年纪上已经成年，思想上也还是小孩。
姜澄递出橄榄枝：“跟我们回科技新区吧。”
可孩子们彼此看了看，沟通了心意，依旧拒绝了。
“我们还是想留在光秀区，虽然不能当政府，但我们学校很大，还有特别多空教室。我们有很多衣服被子，还可以收容很多人。”
“我们会尽量去救人的。”
“姜阿姨，行吗？”
第166章
那一双双眼睛未因失望而失去明亮。
虽然确实还没有能承担政府责任的能力， 但他们依然是很棒的，是吧， 大人们？
叫人看了真是舒心。
姜澄都忍不住微笑了起来。
科技新区，青年公寓。
有人喊大家：“姜澄直播了！”
大家纷纷停下手里的工作跑着去会所观看：“又是哪个区成立政府了？”
这一天天的可真让人振奋啊。
“好像是光秀区，中午吃饭我听心妍提了一嘴。”
“光秀区离得近啊，跟科技新区可以连成一片的。”
大家都对直播带着期待，结果播出来的内容跟大家想的不一样。
【第一，安全的根据地。 】
【第二，木系超能力者可以持续供应食物。 】
【以上两条是成立政府最基本的也最必要的条件。 】
【之后， 要尽快建立纲领。物资管理制度， 岗位酬劳分派制度都要明确起来。 】
【如果这些做不到， 根据地很难扩大化。当人口不断增长的时候，就会出现各种混乱。 】
【稍后会把科技新区的制度纲领和明细与各区共享， 以供参考。 】
【昨天有四十多处幸存者获救， 稍后更新信息。 】
“咦？怎么多出来这么多要求？光秀区的新政府呢？我还想看看人长什么样呢。”
大家嗡嗡议论。
宋景烁猜测：“应该是遇到不合要求的人了。要不然不会突然提这些要求。”
本来是什么要求都没有的，你们能，你们就上。
【此外，今日已确认，光秀区区政府已无人生还。光秀区暂时还未成立新的政府机构。 】
【但是。 】
咦，转折来了。
大家都竖起耳朵。
【但是， 位于光秀区火器营路的S市第十四中学高中部，已由幸存的三百多名师生和家长共同建立成为安全区。 】
【同学们已经成功营救一百余名幸存者， 并于今天上午消灭了光秀区政府大楼里的全部丧尸。 】
【目前学校可提供教室、被褥集体居住，食物库存尚且充足。 】
【后续，也会得到科技新区临时政府的物资支持。 】
【有无家可归的幸存者，可投奔该处获取庇护。 】
【尚未脱困的幸存者，也可以向十四中的同学们求援。 】
【以下是十四中同学们的联系电话……】
镜头里出现了一大群学生。
个个身穿银亮护甲， 整齐校服，手持月牙铲，努力挺起胸膛，保持神情严肃。
宋景烁：“……”
大家：“……”
行吧，全明白了。
电视台的十六辆大巴班车最开始被姜澄他们开走了六辆，后来被长兴区和石龙区一共又开走了五辆，还留了五辆。
金系把座椅全卸了了，只保留了车厢。
因为十四中来的孩子实在太多了，全坐座位就挤不开了。
这种大巴车车身下部可以打开，里面是很大的放行李的空间。
“铁笼子”都收了去。连接在一起的自行车也都解开，往行李空间塞。能塞多少塞多少。
本来大人们的意思是自行车就扔在这儿就得了，可孩子们舍不得。
很多孩子骑的都是自己的自行车，都是心爱之物，不舍得扔。
更是交通工具，以后可能还要用。
大人们就尽量满足，空间塞满了之后，剩下的姜澄都收了起来：“走吧。”
开着好几辆大巴车把孩子们送回了光秀区的十四中。回科技新区也是顺路的。
老师和家长们已经从电视里看到自己的孩子们了。悬着的心放下来了，真是又恼火又骄傲。
更没想到电视里那个“姜澄”竟亲自把孩子们送了回来。
几个老师和家长都来跟姜澄握手：“谢谢您，谢谢您。给您添麻烦了！”
姜澄简单跟成年人们沟通了一下和孩子们已经达成的协议：“后续科技新区会支持这边的物资供应，把这里作为一个安全基地。”
虽然没能成立政府，但孩子们竟能达成这样的成就，大人们百感交集。
姜澄视察了一下食堂的存货。
存粮确实还很充足，看来能支撑挺长一段时间。
但姜澄看到了收容的难民随意进出食堂，掀开大蒸笼就拿了两个馒头走。
没有人说什么。只有食堂阿姨嫌弃那人把蒸笼盖盖歪了，嘟嘟囔囔地过去重新盖正。
姜澄也没有说什么。
有些成长不能靠教，得靠自己去实践，去撞南墙。
但她把主事的四个学生叫到了一边单独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才和大家挥手告别，上车离开。
管事的是两个男生两个女生——少年少女正是性别上分群互相争锋别苗头的年纪，大家都嚷嚷着必须平等，所以推选了两男两女一共四个人当学生里的主要负责人。
这四个高中生首先都是超能力者，且都是超能力者里的强者。
此外，都是班干部甚至学生会干部，有管理经验，相对比较服众。
等科技新区的大人走了以后，学生们的情绪依旧平复不下来，围着自己的大人们说：“老师你们知道姜阿姨的超能力是什么吗？”
“是‘超空间”！ ”
“是科幻小说里才能看到的概念啊！”
“而且不是普通的超空间，是她自己一个人随身的，能放好多好多东西。”“可牛逼了！”
“她特别酷！把手一背，眼睛看过来，我吓得直接站直。”
“我也是！”
七嘴八舌，情绪激动。
这时候有人注意到那四个负责人都非常安静，神情也有些恍惚。
有人问：“怎么了你们？姜阿姨跟你单独说了什么？”
有人回神：“哦，没什么。”
“嗯嗯，就嘱咐我们做好管理什么的。”
等好奇的人被打发走，四个男生女生彼此看看对方，都不说话。
【如果发生侵害女性的行为，不用犹豫，确认罪行后就杀死。 】
【实在下不去手杀人，直接联系我。我来处理。 】
【物资还充足，所以应该不会出现抢夺物资杀人的情况。 】
【所以，秩序的崩坏，一定是从侵犯女性开始的。 】
【乱世必须用重典。 】
【秩序的维持很难，崩坏却很容易。 】
【看好年纪小的女生，特别是初中的那几个。太小了，什么都不懂，以为大家都是好人。 】
【你们不一样，高三已经成年了吧。 】
【现在开始，学着做大人。 】
四个人彼此看看，都有点恍惚。
真天真啊，居然还想当政府。
现在才懂，那真的是……大人才能做的事。
当大人，听起来很吓人。
科技新区。
肖丹这两天可算缓过劲来了。
吴言和陶霄霄真是好帮手。她们俩从青年公寓那边要了台笔记本电脑过来，表格一拉，一切都开始量化管理。
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人太忙太累的时候，根本没时间想别的。但肖丹缓过劲来了，就又开始有想法。
她等着薛阿姨和钱阿姨下班。
薛阿姨和钱阿姨每天有指派必须完成的工作量。只要完成了就可以下班。
但她俩很喜欢青年公寓那边的氛围，一起工作的伙伴又是那么高那么帅穿衣有品位谈吐有格调的小伙子，多么令人愉快啊。
她俩经常在那边待很长时间。
害得肖丹等了好久，傍晚才等到。
三个人到小区里的亭子里说话。
肖丹：“我就是想着，在咱们小区也种上东西。也不用种很多，我也怕累着您两位。但是咱们好歹种一点，不能什么都往那边要。”
钱阿姨诧异：“咱们这边缺东西吗？菜不够吃吗？”
吉祥嘉园业主的基础待遇不如青年公寓业主，但也没有难民一天一颗土豆那么低。
吉祥嘉园业主是有蔬菜、肉和水果的配额的。
这都是周望去谈下来的。毕竟吉祥嘉园承接了难民的收容工作，给大批难民提供的住所。
吉祥嘉园的人也都觉得这个待遇是可以的。毕竟老人多，没有青年公寓的年轻人出的力多。人家不嫌弃，还愿意带着你们养着你们，不错了。
但肖丹不能满意。
她的思想认知里，总还和第一次灾情那时候一样，觉得“青年公寓”是一群人，“吉祥嘉园”是另一群人。
论起归属，她属于吉祥嘉园。
而且现在她成了管事的人了，她就很想为吉祥嘉园争取更多。
“够是够，但仅仅‘够’多让人难受啊。”她说，“我想着，咱们自己手里要是有点东西，转圜起来不就从容很多。也不用什么都求着那边，被人拿捏着了。”
钱阿姨和薛阿姨完全没法跟她共情。
因为她们俩的待遇非常高，属于第一梯队的。
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素质也很高，年轻人们对她们俩也很尊敬和亲近。
要按学校里的地位来说，她们俩相当于返聘老专家，物资宽裕，地位崇高。
小宋跟她们安排工作都是柔声细语地，特别温柔。
完全没有什么“求着”、“被拿捏”的感觉。
但肖丹是跑单帮生意和卖过保险的人，她是不会轻易就放弃和退缩的，她会尽全力去说服对方。
最终薛阿姨扛不住，被说服了。
答应了在小区花园里开个菜园。倒也不用像在青年公寓那样高效率催生催长。她这边开个菜园，就像普通菜园那样，她每天早上走前晚上回来之后稍微催催，长得比正常生长速度快就行。
也不会特别受累。
等肖丹走了，钱阿姨说她：“你这不是给小宋的工作对着干吗？”
薛阿姨讪讪：“就种点菜。你看她说水果我都没答应。我晓得的，待遇分层才能管好人。”
水果管制、待遇分层的事宋景烁特别跟她们和新的罗师傅都谈过。
两个阿姨年轻的时候都经历过历史阶段，十分明白大锅饭是行不通的，宋景烁一说，她们就能理解也支持。
薛阿姨：“我就是看小肖也挺不容易的。”
薛阿姨真的在花园里开了几片菜田，每天早晚两次催一催，顺手的事，很轻松。
肖丹每天看着菜田里的菜都变大一些，特别高兴。
手里有能自己控制的物资，心里就更踏实一些，更满足一些。
第三天晚上薛阿姨又催了一次，还跟她说：“明天再催一次就差不多了。”
肖丹很高兴。
结果白高兴了。
睡一晚上，第四天早上醒来，全部的菜地都被偷光了。
肖丹气得倒仰。
等周望晚上回来，她追着周望抱怨，说：“咱们小区监控能不能修修？”
吉祥嘉园的监控在第一次丧尸灾情的时候为了掩盖一些事，就“坏掉”了。
她说：“要不是监控坏了，我现在就能找着犯人了。”
周望这几天早就看到菜田了，他只是不吭声。
果然发生了预料的情况。
听肖丹这么说，周望停下脚步，叹气：“幸好监控坏掉了。”
肖丹愕然。
周望转过身来：“要是监控没坏，知道是哪些人偷的，你打算怎么处理？”
第167章
肖丹生气：“当然是让他们把偷的菜交回来！”
“那如果偷的菜已经下锅了呢？”周望问， “或者就算交回来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处罚偷菜的人？”
肖丹突然卡壳了一下。
因为她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处罚那些偷菜的人。
她可能甚至没想过这个问题。
周望问她：“你知道曹家才吗？”
肖丹犹豫一下：“听说过。”
周望问：“那天你在学校打电话给我求救，曹家才拦着不让去。你知道姜澄是怎么处理的？”
周望的眸子幽幽的。
毕竟是曾经带领一个小区扛过了一次丧尸灾情的人。
肖丹说：“听说是放黑猫给咬死了。”
周望说：“第一次闹丧尸的时候，就刚开头的几天，他们物业就有个保洁闹罢工不肯干活了，你听说过这个事吗？”
肖丹听说过。
这个事在第一次丧尸灾情的时候没有人提。
后来曹家才报案，警察迫于他难缠给姜澄打了个电话核实，青年公寓大家还担心来着。
到这一次再爆发丧尸，墨狸直接咬死了曹家才，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一次和上一次是不一样的了。
大家不再遮遮掩掩， 反而有意或者无意地会透露给外来者——后加入小区的人、隔壁的合作伙伴等等。
姜澄的伙伴们不再担心这会成为和平时期的“罪行”。
这是姜澄处理事情的作风。
是可以窥见姜澄内心和手腕的证据。
“那时候才啥时候啊， 外边都是丧尸，姜澄就把那个人赶出去了， 就是让他去死。”
“你查了监控找到了偷菜的， 你能把这些人都赶出去让他们去死吗？”
周望发出灵魂质问。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肖丹脱口而出：“那怎么行！”
她没这个权利也没这个能力。
那么大好几片菜田都偷光了，那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干得了的，那起码得百十来人。
别说百十来人，就是一个人，她也不能因为偷菜就把一个难民赶走啊。
“姜澄敢让人死。”周望说， “所以从六月那次，几千人就都听她的话。你看她说话有人敢不听吗？”
“可你， 你要把这些人揪出来又毫无办法，以后你还想管事吗？我肯定要把你换下去了。”
“因为以后你说话就不会有人再听了，你以后再管事就管不动了。”
“你跑单帮跑惯了，我知道。你嘴巴挺厉害，跟人吵架别人吵不过你。”
“但管理一个集体是不一样的。”
这一晚肖丹失魂落魄地回家了， 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领土豆的时候周望发表了讲话。
他两手搭在肚子上，有公司领导的气质：“大家改善一下生活，不错。”
“但要想改善生活，就得付出。这种白拿也就这一次，没下次了。”
“你要不然出来干活做工挣绩效点，要不然自己想办法丰衣足食。”
“超能力是好用没错，但咱们人类在没有超能力之前已经活了几千年了。”
“木系就这么几个，干等着人家给你种？人家木系不种你自己那手就残废了是吗？”
“塑料箱子、泡沫箱子找一找，我再找土系、金系，我求着人家去给你们做一批盆。”
“薛大姐、钱大姐已经同意给大家育一批苗，大家都领回去，自己种起来。”
“别干等着人家把饭喂到嘴里。”
个人种菜这种事是拦不住的。
姜澄和宋景烁早在会议里谈及过。实际上他们鼓励大家这么做。
水果蔬菜的管制最主要原因是物资确实紧张，所以首保基础物资，也就是让大家都不饿肚子的土豆。
次要原因是也用来作为调动大家参与集体积极性的奖励。
但他们不是要拿这个胁迫谁，打压谁。
肖丹想大规模种植是在分临时政府的权，这肯定是不行的。但老百姓自己阳台种几盆菜改善生活，努力自助自救，是要被鼓励的、支持的。
肖丹费尽口舌求着薛阿姨开辟菜田没人记得她的好。
周望解决了问题，给大家弄来了一批种菜的盆、箱子和苗，大家都觉得他是个有能力的人。
肖丹看着大家的笑脸和对周望的感谢、赞声，隐隐觉得自己好像被坑了。
但又说不上来怎么被坑了，被谁坑了。
因为每一步都是她自己想的，自己做的，甚至别人劝了、拒绝了，她也没听。
全是自己搞的事，那到底是谁坑了自己呢。
想不明白，有点茫然。
作为一个全职妈妈她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与社会脱节。
她推销的那些东西和保险，需要不停地去找客户，说服别人买。接触了这么多的人，怎么还会脱离社会呢。
但跑单帮即便接触很多人，跟每个人也都是一对一的单线连接。
强势一点、脸皮厚一点，生意就做成了。
但“社会”这个东西的精髓其实在于多人互动。
要在集体中才会产生复杂多线关系，需要看清动机、目标和形势，需要理清多线关系，需要反应迅速，需要临场应变，需要随时调整。
没有这种环境，人渐渐会在某些方面变得迟钝，反而在另一些方面变得执拗而自己毫无所察。
这才是“与社会脱节”的本质。
徐总公司的人虽然大家都领了工作岗，但大家的基础物资还是要领的。
都站在人群里听了周望的讲话，等结束，各自散了。
徐总跟于总监说：“白忙活一场。”
昨天晚上偷菜人真的特别多。大家一听说那个菜熟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要收割了，都拿着塑料袋下楼了。
昨天晚上的小区里简直鬼影幢幢。
大家看见了熟人也不打招呼，都闷头偷菜。
安静极了。
徐总他们人多力量大，偷了不少。
就吴言和陶霄霄非得找个围巾把脸包上，说“要让肖丹看见多不好意思”。
但这也不影响她们俩一人腋下夹着四颗大白菜踮着脚跑上楼。
菜田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现在俩人跑去安慰肖丹去了。
职场上就是这样，陪你一起骂别人的，可能就是那个“别人”。
于总监摸着脸说：“嗐，早想到了。”
徐总有点受不了他了：“你有完没完？”
于总监嘿嘿笑：“你嫉妒我。”
爬楼真的是最快瘦身方法之一。
于总监经过训练，超能力突飞猛进，已经开始参加战队行动。
才爬了几天楼，已经瘦了一圈。
下颌线都出来了！
每天洗漱都要占厕所很长时间照镜子欣赏自己的下颌线。
说话的时候有意无意要抬着下巴。
徐总冷笑：“我一身肌肉的猛男我嫉妒你个胖子？”
于总监：“胖只是暂时的，脸才是永恒的。”
以前他说自己上学的时候是校草，被多少女生追求，大家总说他吹牛逼。
这一瘦下来，大家终于相信他不是吹牛逼了。
就连吴言和陶霄霄对他说话语气都温柔了很多，笑容也真诚了很多。
不是以前那种似褒实贬的说话、皮里阳秋的假笑了。
电视台岳超他们制作的地图上，绿色的亮点渐渐多起来。
不仅像十四中这样的能收容庇护的安全区多了起来，更是先后有福阳区、武行区、深南区三个城区和瑶湖区一个郊区成立了临时区政府。
石龙区临时政府的领头人郑军伟看姜澄一次又一次地上电视，搓着下巴笑道：“有意思。”
什么事有意思呢？
是成立临时政府的流程。
首先你得确认你区政府已经无人生还。
然后你和一帮有能力的人原地成立政府。
到这一步算结束了吗？不不不，最有意思的是下一步——
你要得到科技新区临时政府姜澄的承认，你这个政府才算成立成功了。
整个S市上上下下都统一地认为，姜澄承认了的临时政府才是真正的临时政府。
是因为姜澄掌握着电视台的控制权吗？
肯定有这个因素在里面，但不止是因为这个。
姜澄带着科技新区的人已经活成了S市居民心里的“正统”。
必须得有姜澄这颗人形玉玺盖章，你才能跻身正统政府的行列。
否则你就是野路子，地方武装，顶多算是土皇帝，不被大家承认。
瑶湖区那么远一个远郊区都巴巴地开两个小时的车进城来跟姜澄见这一面，接受姜澄的盖章承认，授予资格。
明明区政府和区政府之间应该是平级架构。
郑军伟这个前国企总经理觉得非常有意思。
他也见过很多有能力的年轻下属。
但在这种大型组织架构下，有能力的年轻人被允许成为销冠或者高级技术，但没那么容易走上高层。
因为在组织架构下，能力只是一方面因素，而论资排辈也是影响非常大的因素。
姜澄太年轻了。
郑军伟第一次看到她就是这个感觉，太年轻了。
皮肤看起来太无暇太有弹性。
皱纹才是资历证书。
但一接触他就感觉到了她的锋锐。
压都压不住。
在这种乱世的情形下，就该她出头。
正应了那句时势造英雄。
科技新区。
吉祥嘉园不停地接收难民，包括营救出来的，和自己来投奔的，终于被填满了。
新的难民开始往御景祥园派送。
御景祥园的木系超能力者被收编，御景祥园开始纳入科技新区的管理体系。
因为有吉祥嘉园的成功案例在先，御景祥园的收编很顺利。
御景祥园的人甚至很高兴被收编。
“总觉得这样才踏实。”他们说。
9月15日，市区有朝青区区政府成立。郊区有云山区区政府成立。
9月16日，光秀区的十四中学，学生代表给姜澄打来了电话，声音里透着沮丧。
“姜阿姨，我们想去投奔科技新区，行吗？”
第168章
在孩子们天真的想成立光秀区临时政府的时候， 老师阻止说会有其他有能力的大人来做这件事的。
老师是真的这么以为的。
结果老师错了，到现在光秀区也没能有人能站出来组织成立一个临时政府。
究其原因， 让人啼笑皆非——竟然是因为光秀区跟科技新区接壤，离得太近了。
这使得从一开始，光秀区就是科技新区的战队人员援救最频繁、援救的幸存者人数最多的区域。
好几大股幸存者都被接走了。剩下的一小股一小股的，形不成有效势力。
反而十四中算是一股势力。
但学生崽们太单纯太天真了。
姜澄声音都冷了：“出了什么事？”
学生说：“没出什么大事，就是……”
就是一件件一桩桩都委屈，都难受，都不开心。
都跟想的不一样。
姜澄郑重预警过的事反而没发生。
因为姜澄离开之后， 四个学生代表就商量了一下， 把男生女生们分别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男生这边的主题是保护好女生特别是小学妹们。
女生这边的主题小心所有的“叔叔”。不能一个人跟任何“叔叔”单独相处。
这里没有小学生， 初中生其实已经懂一些事了。学校也有过一些教育。
孩子们的问题是无法把“犯罪者”和眼前的“叔叔”联系到一起去。
譬如孩子们知道社会上会有流氓。
但是认知中不存在“我们辛苦救回来的人会对我耍流氓”。
两件事无法合并重叠。
认知差这个东西处处存在，特别是对小孩来说。
所有的小孩其实都从小知道我是爸爸和妈妈生出来的。
但相当多小孩都似乎到了一定的年龄某一天突然醒悟过来：我日， 原来爸爸和妈妈要发生X关系才能生出我来！原来爸爸和妈妈有X生活！
姜澄的预警就是给孩子们打破这个认知差。
确实有一个初一的小女生后来报告说有一天有个叔叔说让她帮忙去找一下被褥， 说被褥找不到了。
小女生很困惑被褥怎么会找不到，大家不都是一起睡在教室吗？
阿姨们跟阿姨们一个教室， 叔叔们跟叔叔们一个教室。
小女生差点就跟这个叔叔去了，刚拔脚，猛地想起来高年级学姐们给开的会，于是说：“我叫几个人一起去。”
那个叔叔就说：“不用了不用， 我想起来在哪了。”
他就走了。
小女生报告给了高三学姐们，就是那四个学生代表里的两个女生。
女生们找到另两个男生， 四个人一碰头，觉得有问题。
可是让小学妹去指认是哪个叔叔，小学妹又认不出来了。
大叔们都长得差不多，头发油油的，胡子拉碴的， 皱了吧唧的西服。
一眼扫过去一大堆都是这样的，小学妹有点脸盲了。
最后没找出这个人对质，但学姐们又给学妹们开了一次会，提醒了大家。
所以没有发生什么恶劣事件。
但是，一天天的每天都很糟心。
有要求换教室的。说朝北的教室太阴了，要换到朝南的教室。
朝南教室的人当然不肯。
这事其实特别简单，因为学校教室挺多的，大家是从一楼开始住宿的，一楼住满了才二楼，二楼住满了才三楼。
再往上还有空教室呢，往楼上去一层不就行了吗？
就不肯去，因为教学楼并没有电梯，往上搬，每天就要多爬楼。
三四十岁的人说自己年纪大了爬不动，非要让住一楼的学生把朝南的教室让出来。说学生们年纪轻轻多爬楼没问题，又说学生们太自私把最好的一楼教室都给占了。
学生们也很生气。什么叫把最好的占了，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学校啊，闹丧尸了他们困在学校里才会睡教室啊。
学生们不同意换。
哪知道出去救援回来，已经被换了。
一群大人已经搬到楼下来了，还把学生们的被褥给堆到楼道里了。甚至懒得帮学生们往上搬。
学生们太生气了，忍不住跟这些大人吵起来了。
可大人们太会说话了：“我们以为你们是好人呢，会帮助别人会照顾别人的，你们太让人失望了。怎么就不会照顾年纪大的人呢？老师是怎么教你们的？”
学生们就被架在那了。
跟火烤似的。
当然想当好人，可怎么当好人这么不开心。
老师和家长也出来和稀泥。
学生们只能忍一口气，抱着被褥去楼上朝北的教室睡去了。
又有食堂阿姨来告状，说有人浪费粮食，吃剩的半个馒头直接扔了。
随着救来的人和投奔来的难民越来越多，阿姨们每天精打细算的计算饭食的用量，生怕有一点浪费。
看到别人一剩剩半个馒头，心疼死了。上前去说，反而被骂了。
阿姨委屈。
学校里还有一片菜地，是食堂阿姨和保安大叔很早以前就弄的。校长觉得有农趣，还能让孩子们认识蔬菜，就允许保留了。
闹丧尸之后就成了新鲜蔬菜的来源。但是太小，只能是点缀、改善，没法供应这么多人。
结果难民来了，发现了这片菜地之后，上去就掰西红柿、扭黄瓜、拔萝卜。
这些都是可以生吃的蔬菜。
摘就摘吧，一群城里人一点不知道爱惜，把藤扯断了，把地踩坏了。
气得阿姨掉眼泪。
学生在电话里跟姜澄说：“就是特别……力不从心的感觉。”
透着一股疲倦感。
“学校好像已经不是我们的学校了。”
“他们根本不听我们的，不肯帮忙干活，都是我们在干活。只有几个大人来帮忙。后来也不来了。
“还有几个人说我们是小孩，不让我们管事了。”
“他们非要管仓库。我们说不行。有个人居然火系，我们都不知道。来了也好几天了，从来没说过自己是超能力者，也没有帮过忙。突然就一个火球，把萧云姝的辫子给烧了。萧云姝都气哭了。”
姜澄问：“仓库交给他们了吗？”
学生说：“没有。我们没交。但是我们外出的时候，他们会硬闯仓库随便拿东西。”
“留守的都是学弟学妹和没有超能力的人，老师也拦不住。”
老师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强势的人。
难民里又有那么几个人特别擅长道德绑架。
真正让学生们彻底灰心的是：“学生家长里有两个人是有超能力的，昨天下午……他们走了。”
这两个家长带着自己的孩子走了。
这两家人一家是长兴区的，一家是武行区的。孩子们都是奥数杯赛点招进的十四中。
这两个区都有了自己的区政府，他们去投奔自己区的区政府去了。
从一开始就跟大家一起并肩作战努力生存的两个大人，用行为否定了十四中的孩子们。
这太挫败了。
孩子们特别受打击。
姜澄说：“你是哪一个？姓段还是姓李？”
学生说：“我是段骏麒。”
“好，段骏麒。”姜澄说，“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给我拉出名单来。”
“所有带头捣乱的。”
“抢夺物资的。”
“欺负学生的。”
“不少于十个人，多多少都行，你们觉得讨厌的，都往上列。”
“等着我，一小时之后就到。”
段骏麒挂了电话之后，大家围上来：“怎么样？姜阿姨同意了吗？
段骏麒看了看大家：“没有，她没同意。”
失望的叹气声响起了一大片。
“但是，”段骏麒说，“她说她一个小时就到。”
“叫我们拉出名单来。”
这个时间还很早。
昨天那两个家长带着自己的孩子离开，实在太伤孩子们的心了。
大家晚上开了好久的会，才做出了“不要学校了去投奔科技新区的姜阿姨吧”的决定。
因为太晚了，没有在当时就打电话，今天赶着大早上先不吃早饭，先给姜澄打电话。
这很好，因为这个时间，科技新区的战队还没出发呢，大家吃早饭呢。
姜澄直接用对讲机给食堂那边下指示：“告诉各队长，今天安排有变！”
姜澄直接去了会所食堂。
再着急也得先吃饭。
一边吃饭一边开会，然后大家收拾武装：“走吧。”
光秀区，十四中。
学生们在校门口徘徊，一直向外望。
有讨厌的大人过来叉腰：“今天怎么不出去啊？”
学生：“今天不去。”
大人：“食堂里的东西还够不够啊，你们得多出去找找物资啊，别让大家饿肚子。”
你怎么不出去找物资呢？就会在这儿晒太阳。
学生们愤愤。
“还挂脸了？”大人啧道，“小孩真不靠谱啊。”
“你——”，有学生忍不住开口，被段骏麒拦住了。
段骏麒：“我们今天有事。”
大人：“啧。”
段骏麒的电话忽然响了，他赶紧接起来：“喂？好！好！”
挂了电话，他说：“快到了！”
学生们精神一振。
学校里的广播忽然响起来：“所有人立刻到前广场，所有人立刻到前广场！有重要的事情，立刻下楼！”
有些难民抱怨：“吵死了，干嘛呀。”
吃完早饭没事干，正要睡回笼觉呢。
可又想想，又怕是要分东西，不下去的话怕吃亏，还是赶紧爬起来下楼了。
男男女女乌泱泱一片聚集在了学校教学楼的前广场，嗡嗡嗡的。
很多人问学生：“干嘛呀？什么事？”
连老师都来问：“萧云姝，怎么回事？”
萧云姝却看着段骏麒，段骏麒正在讲电话呢。萧云姝冲老师摆手示意先别说话。
段骏麒挂了电话，喊道：“开门！”
高年级学生都过去，打开了学校的大门。
有什么声音轰隆隆的，好像从远处传来。
“什么呀？”
“要干什么？”
“是又要来人了吗？少来点人，到时候东西不够吃了。”
可渐渐都觉得不对了。
轰隆隆，轰隆隆的。
像是很大很重的车子，还不止一辆，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了。
很快，出现在视野里。
在电视公告里看过的刀锋车。
比普通公共汽车大得多，高得过。
因为经历过许多次的变形伸缩，车身的漆掉得斑驳，大家嫌难看，金系们就干脆把整车除了漆。
现在车身通体银亮。
刀锋在阳光下闪烁。
从出现在视野里的那一刻就带着压迫感。
银光行驶在校园栏杆的缝隙间，规律地闪烁晃眼。
在大门口拐过弯，驶入学校的广场。
司机张狂，高速急刹。
刹车声让人牙酸。
吓得好多人连连倒退，生怕撞到刀锋上没了脑袋。
一辆，一辆，又一辆，许多辆。
在学校广场里一字排开。
杀气迫人。
广场上鸦雀无声。
第169章
车门打开， 下来的都是青壮年。
每天高强度的体力输出，天天爬楼， 每个人看起来都身体匀称结实，充满力量感。
制式化统一的银亮护甲、锋利的月牙铲在阳光下闪着冰冷光泽。
不管以前是做什么、什么性格的人，天天斩断人的头颅，习惯了锋利切断筋肉骨骼的感觉，身上自然而然地养出了令人生畏的杀气。
几个女性身上什至杀气比男人们更重。
在学校发生的事令道德感更高的女性们格外愤怒。
其中有几个甚至是中学少女，带着怒火瞪视着这些蛀虫一样的成年人。
人群都畏缩了。
很多人下意识地往后退，向中间集中。
仿佛站在中间就更安全似的。
一只黑猫从车上腾跃下来， 落地的瞬间已经长成一只矫健黑豹。引得人群惊呼一片。
一个年轻女性从车上下来， 银亮护甲合身， 眼眸冰冷，步履矫健。
最后下来的高个子青年，面孔英俊，是来人中唯一一个没有穿甲带武器的人。大长腿裹在西装裤里，白衬衫卷着袖子，黑皮鞋锃亮。
面容英俊，行止间漫不经心，带着贵气。
和黑豹一左一右站在那年轻女性身后，成胁侍姿态。
姜澄走上前， 凉凉的眸子扫视。
没人敢和她对视，人群不由自主地都避开视线。
“姜阿姨！”
“姜阿姨——”
中学生们上前两步， 喊她。
声音里带着委屈，眼睛里不知道怎么地就有了泪花在转。
他们把电视里的她视为偶像，总觉得不能成立政府是因为自己这些人年纪太小了，还缺乏经验。
但也很努力的想把每件事都做好，想得到她的认可。
可不知道怎么就变成这样了。明明大家都很努力，冒着危险，也不计较付出。
怎么就这样了呢。
姜澄伸出手。
段骏麒忙喊：“邵盈川！”
名字大气，站出来的却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女生，还没长大，只是初中生。
小女生抱着个硬皮本，小跑过去，双手把本子交到姜阿姨手上。
很郑重。
姜澄翻开第一页，“记仇本”三个字赫然入目。
邵盈川年纪还小，也没有超能力，但是写得一手好字，所以被安排负责登记和住宿管理的工作。
一天天的都在跟这些大人打交道。
受了很多的气，抹了很多次眼泪。
可是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也拿这些大人没办法，老师更是让他们别计较。
怎么能不计较呢，只是暂时没有能力计较罢了。
爱写字的小女生本来就有记日记的习惯，每天把发生的那些不好的事都记录了下来。
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
还自嘲地起了个名字叫“记仇本”。
聊以排解委屈罢了，谁想到有一天会真的有用。
字迹太漂亮了，记录得太清楚明白了，简直一目了然。
姜澄飞快扫了一眼，就忍不住对小女生投去赞赏的一暼。
再抬眼，眸子没有温度，吓人。
终于开口：“我是谁没必要说了吧。”
确实没必要，S市不会有人不认识她——姜澄。
科技新区临时政府的临时区长。
S市反丧尸战斗的领导人。
作战者的偶像，幸存者的希望。
姜澄一句废话都没有：“以下，我叫到名字的人，自己出列，不要等我的人动手。”
第一个，在食堂浪费食物还辱骂阿姨的，男性。
“张柏宏。”
张柏宏僵住，想藏身在人群里，却又看见一个超大块头的壮硕青年弯下腰倾听，那个献上记录本的小女生已经伸出手向这边指。
肯定藏不了。那个管记录的小女生记人的能力很强。
张柏宏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非常礼貌客气地问：“请、请问，有什么事？”
姜澄没理他，继续念第二个人名。
第二个，破坏菜田把阿姨气哭的人，男性。
“洪振宗。”
第三个，推搡仓库管理员，让初中小男生跌倒擦破膝盖，强闯仓库擅拿物资的人，男性。
“吕豪。”
第四个，带头抢夺一楼学生南向教室，把孩子们的被褥扔到楼道里的人，女性。
“严弈雯。”
几百全副武装的青壮虎视眈眈。
又有学生指认。
没人敢不出来，被叫到名字的人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忐忑不安，尽量靠拢在一起。
琐琐碎碎气人的事发生太多了，姜澄还是挑选着点的名。
选大的事件，选领头的人。
就这样，还点出了三十多个人。
当姜澄终于把硬皮本合拢，发出“啪”的一声的时候，余下的几百难民如蒙大赦。
很多人额头背后都有了冷汗。
因为大家都不是傻子，实际上每个人都对自己干了什么参与了什么心里门儿清。
不过就是欺负孩子们天真、单纯、善良好拿捏罢了。
当真正杀伐果决的成年人带着武装力量来了，所有人立刻成了守规矩的顺民。
如果他们一开始投奔的就是管理严格且系统的科技新区，现在可能每个人都在勤勤恳恳地劳动、出工出力，遵守纪律，与人和睦相处也说不定。
“我宣布，”姜澄视线压过来，“光秀区因为达不到成立临时政府的条件，现在并入科技新区统一管理。”
“以上三十七人，不服从管理，现在予以遣返处理。”
“出于人道主义，将会给与你们护甲与武器，遣返至原居住地。”
“回家”是一个在梦里才会发生的事。
实际上，家根本回不了。
回去了，谁持续提供食物？
谁保障安全？
怎么活下去？
难道要自己每天出去打丧尸拾荒找食物吗？
三十七个人慌了。
有人立刻求饶：“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改，我们以后不那样了。”
瞧，姜澄根本都么有宣布“罪名”是什么，他们就已经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一个个心里都是雪亮的。
也有人声色俱厉：“你们没资格这么做！”
或者干脆耍无赖：“我不走！我哪也不去！”
更有卖惨撒泼的，开始嚎啕：“你这等于是让我们去死啊～”
就是因为这么厚脸皮这么无耻，学生崽们才拿他们毫无办法。
听得人太烦了。
苏瑜皱了皱眉头。
一股力量突然就从这些人的身后爆发，仿佛冲击波一样。
各种鬼哭狼嚎戛然而止。
所有人被这股突然爆发的力量冲得都向前扑倒，摔在地上成了狗啃泥。
保护罩·弹射。
保护罩是单向的，从里面可以出去外面，从外面进不去里面。
“里”和“外”由苏瑜界定。
保护罩可以一出现就把要保护的人罩在里面。也可以先小后大，从一个“点”在极短时间里扩成一个领域。
时间越短，“扩”对外部造成的冲击力越大。
瞬间的扩展就相当于爆炸。
人群发出惊呼，又向后退了推，开始有点挤了。
但没有人抱怨，大家甚至想挤得更紧一些。这样才有安全感。
段骏麒呼吸都重了，紧紧握住拳头努力控制住情绪，想像大人们那样做到面不改色。
他看了一眼萧云姝，正巧萧云姝也看过来。
萧云姝也在努力绷住表情。
但那眼睛里透出来的光彩太开心了。
有些初一的小孩根本控制不住，握紧拳头在空气里激动挥动！
姜澄只支了一下下巴，那些银甲兵器的人便动起来了。
走上前去把趴在地上被震得头昏脑涨的人架起来：“哪个区的？家住哪？”
拖着就往车上塞。
你哭也好，你叫也好，你求也好，这些拿捏小孩子的把戏，对天天砍人头的人有什么用。
丧尸也是有人形的。
杀得多了，人的心真的会变得很硬。
大部分人的反抗在战斗员的手里都是无效的。
但也遇到了真正有效的反抗——有个人在要被架走的时候，两簇火焰拔地而起，迫得两个战斗员紧急后退！
姜澄记得这个男的，他的同伙推搡开看仓库的小男生强拿东西。
大孩子们赶过来制止，这个男的放出火球烧了萧云姝的辫子。
刚才一下车就看见萧云姝的惨样了。
是扎的高马尾被烧了。散开后，后脑的头发是一个斜面。
现在勉强扎着，就顶着这么一个头。
怪不得要气哭。
姜澄嘴角勾勾。
没点反抗还就真没意思呢。
她问：“你是想逼我们动手吗？”
火系男骂道：“逼你妈！你们凭什么这么做！谁给你们的权力！哪条法律规定你有权力驱逐我们了！”
他两手上烈火熊熊燃烧，热浪四溢，迫得人不能靠近。
在外头来说，还算是一个挺强的火系超能力者。他是自己来投奔的，来的时候根本没说自己有超能力，才让萧云姝被偷袭吃了亏。
也是他和另几个人合计着占了学校的物资，不让孩子们管事。
仗的就是自己火系超能力强。
他观察过，他的超能力是强于所有学生超能力者的，真打起来，赢面很大。
姜澄说：“权力是靠自己夺取的。”
又来了，又来了！
宋景烁抱着手臂，直看天。
好几个跟姜澄走得近的人，眼神都开始发飘。
相处久了就会彼此熟悉。
大家已经渐渐懂了，姜澄这个人其实……特别不宽容。
她如果不搭理你，大概率是因为你干的事太弱了，根本达不到让她讨厌的程度，懒得看一眼。
你应该庆幸她懒得看你一眼。
因为如果她肯正视着你并平和地跟你说话，那就很危险了。
因为姜澄虽然不宽容，但她尊重基本的法律理念和道德观，还有程序正义。
因为这些是维持秩序社会的框架。姜澄不带头凭一己喜恶行事，所有人就都得遵从这个框架的约束。
便形成和维持了秩序。
但姜澄这个人……那些小恶只能行小惩，对她来说太没意思了。
她喜欢你行大恶。
当你行大恶的时候，达到了普遍道德观认为该大惩的时候，她就可以师出有名了。
你听，她那个声音就带着蛊惑。
果不其然，这句话刺激火系男的野心。
他本来也是想占领夺取这个学校的。只不过一直能躺吃躺喝，不用管事不用操心，看着学生崽们忙忙碌碌像勤劳的小工蜂一样，反正仓库的东西强拿就行，学生崽也拦不住，所以一直才没动手。
但现在，面对成年人们，是得把真正的权力抢夺过来的时候了！
擒贼先擒王！
斩首是对一个集体士气最大的打击，如果能一击杀死领导者，形成威慑，后面吓得别人不敢动手，直接就赢了！
只能说，过于天真。
姜澄他们做的电视直播，一直以来都只是讲政治讲管理讲经验。
从没展示过战斗的画面。
一直都没人知道姜澄手握的武装力量到底有多强。
但是别忘了，超能力这个东西是越用越强的。
每天每天，科技新区的战队从没停下来过。
当火球暴起冲着姜澄激射过来的时候，很多人只是挑挑眉。
都不需要战斗系或者苏瑜出手。
墨狸也有点懒得动。
一个水盾在姜澄和火系男中间的空地形成，阻挡了火球的去路。
这个水盾并不是饼干形状的单层盾牌。经过实验，已知这样的水盾挡不住强力的火球。足够强的火球只会被削弱一层，然后冲破水盾继续攻击目标。
所以凭空出现的水盾其实是个像冰淇淋蛋筒那样的形状。
火球像个冰淇淋球一样钻进“蛋筒”里，迅速变小直到湮灭，也就是一眨眼的时间。
一眨眼，一次偷袭刺杀就失败了。
知道要处理的人里有个火系，李将兵从一下车就站了有利地形——站在了学校广场的喷泉池旁边。
总算给他机会能以超能力参与一次战斗了，而不是靠肌肉铲人头。
开心。
姜澄扭头问吴建成：“那个火球威力怎么样？”
吴建成特别不上道，说：“一般般吧。”
姜澄只好再提示：“能杀死我吗？”
“噢！”吴建成终于反应过来了，“那肯定能的。”
姜澄：“所以是谋杀未遂？”
吴建成大力肯定：“包的！”
“那好。”姜澄也很开心，“去吧，墨狸。”
黑豹一跃腾空，扑杀过去！
惊呼声四起。
有队员拿着数码相机一直在记录。
来之前姜澄让拍的。
她说：“正好需要个样板。”
第170章
把不服从管理的人强制驱逐还只是令大家感到畏缩。
黑豹无视了火墙的防御， 冲进了火焰中一口咬断了火系超能力者的脖子才真令人恐惧。
那是人，那不是丧尸。
是人， 活的人！
这个姜澄是敢杀人的！
墨狸甚至都不需要再变得更大，就以这个身姿就结束了一个超能力者的生命。
为什么墨狸是另一个层面的存在？
大家都跟墨狸切磋过的。
跟周望董哥他能比速度。
跟郭军高宇轩，他能扛住高压电流。
跟吴建成，他无视火焰的灼烫焚烧，一口吞掉，一尾巴抽灭。
只有金系超能力者没敢试，怕刀子还没戳到墨狸身上， 自己先被一爪拍死。
墨狸把火系超能力者的尸体叼到姜澄的脚下放开。
姜澄背起手来， 扫视余下的这些难民。
这时候能感受到秋风的凉度了，明明太阳那么明亮，大家却觉得冷。
“废话不说了。”姜澄开口。
“十四中庇护站试运行结束，今天开始进入正式运行状态。”
“稍后会发布管理条例。”
“以后——服从管理。”
姜澄顿了一顿。
大家以为到这里该结束了， 结果她又开口了。
姜澄的冰凉眸子碾过人群。
“我听说， 有成年男性说自己被褥找不到了， 喊初中小女孩帮他去找？”
大家都愣住了？
被褥怎么会找不到？大家都一起住在教室里的，人人都一样的东西，怎么会找不到？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说的是你。”
“你只管在人群里藏着。”
“我把话撂在这里——这个学校里，有很多小女孩。”
姜澄特别咬重“小”这个字眼， 发出死亡警告——
“小女孩如果出事，我把你削成人彘。”
一下子， 成年人们全都明白了。老师们脸都有点白。
当姜澄终于说“散了吧”，所有人跑得都很快。
住高层的也不嫌爬楼累了，蹭蹭蹭地就爬回楼上去了。
要躲在教室里才能觉得没那么害怕。
很多人藏在窗帘后面向楼下偷窥。
楼下，姜澄转身面对一群学生和几个老师、家长。
大家都跟犯了错了似的，微微低头。
姜澄叹口气， 说：“给你们介绍一下。”
她大拇指指指身边的帅哥：“这是宋景烁，我们现行的管理制度都是他规划的。今天，他来给你们做一下培训。”
大家都是运动鞋战斗服，就宋景烁穿得上能主持会议，下能约会佳人。
双手插兜，大长腿闲闲地往那一站，整得跟豪门少爷和他的保镖似的。
今天大家为什么能容忍宋景烁装逼呢，还不是因为“教育孩子”这个麻烦事扔给他了。
大家都是这个年龄过来的，都知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多让人头疼，谁也不想接这个活。
连姜澄都不想干。
硬把宋景烁给架出来出外勤了。
事办完了，队伍分开。
有人押运那一群人遣送。
有人按原计划去搜寻幸存者。
姜澄视察了仓库和食堂，给十四中留下了足够一周的土豆，也走了。
食堂阿姨为这篮球大的土豆惊呆了。
礼堂里，学生们排排做好。
舞台上有一把折叠椅，宋景烁坐在灯光下，一条腿的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
“说吧。”他说，“为什么？”
几个负责管事的学生代表都站着，垂着头。
老师和留下的几个家长都没有超能力，有超能力的家长走了，留下的人也只是帮帮忙管理后勤。
最主要的搜寻物资、援救幸存者的工作都是学生们在做，学生在这段时间已经成为了主力。
“9月9号，”宋景烁说，“我们就已经把制度纲领、管理明细都在电视台上公开了，就是为了给大家做参考。”
“今天都16号了，这一部分内容一直到现在都插播在循环播放里。”
“你们怎么就能做到捡了芝麻丢西瓜？最最关键的分配制度没用起来？”
“你，个子最高的，你来说。”
被点名的正是段骏麒。
段骏麒躲不开，硬着头皮回答：“就是，就是……吃饭这个事，我们……做不到。”
胳膊肘拐拐萧云姝，萧云姝有难同当，也开口了：“就是……自己吃好的，让他们吃不好的，这个实在是……有点那什么，我们开不了这个口。”
宋景烁冷笑讥讽：“觉得自己是大好人是吧。觉得自己可善良了是吧。大人都是坏人，居然搞这么恶毒的制度是吧？”
大家的头垂得更低了，蔫蔫的。
因为……其实不是没这么想过。真的有时候会觉得大人们怎么有点不善良？
怎么能只让别人吃土豆？
宋景烁问：“现在明白了吗？”
几个人都赶紧点头。
宋景烁：“明白了坐回去吧，听我给你们讲。”
“一个社会的基本运行法则，是一个人付出劳动，就要收获报酬。”
“但是现在，钱这个东西没用了，你想让别人干活，拿什么给人当报酬？”
“什么东西能成为硬通货？”
“只能是所有人都离不开最需要的东西。”
“落到眼前，只能食物。”
宋景烁：“是从一开始他们就全躺平了吗？一开始就一个来帮忙的人都没有吗？”
下面沉默了一会，陆续有人回答：“有。”
“一开始有的。”
“后来……”
后来看到自己帮忙也得不到什么，而别人躺着晒太阳也一样有吃有喝。那些耍无赖不要脸的人反而能多吃多占，渐渐的就没有人来帮忙了。
“‘大锅饭’历史课里都学过的，就是联想不到眼前是吧？”宋景烁批评。
国家的教育其实是很系统的。
语文、历史、政治三门课程三管齐下地从小给国民建立政治意识和大局观。
这些其实已经学到脑子里了。
“学过的东西不是只用来答在卷子上的，”宋景烁说，“而是要落在现实里。”
学生最大的问题就是学过的东西只在脑子里，落不了地。
今天，宋景烁牺牲了半天时间，掰开了揉碎了给他们讲。
甚至细到一桩桩一件件发生的事情，对方是什么心态有什么目的，该怎么去应对。
好久没有讲这么多的话了，有学生递上来矿泉水，宋景烁一口气喝了半瓶。
最后他说：“好人做不了领导者，因为领导者必须背负很多东西，做冷酷的决定，才能让普通人去做好人。”
还不忘记讽刺：“还要面对普通的好人们指责他们不够善良，是吧。”
“管理的人付出脑子，干活的人付出体力，战斗的人冒着危险，当然可以也应该比别人的吃的好用的好。”
“从明天开始，每人每天一个土豆。蒸也行，烤也行，撒盐就能吃。”
“其他的，用劳动换取。”
“不允许不劳而获。”
“为人民服务，是要让更多的善良人民活下去，不是让少数无赖人民骑在善良人民的头上拉屎。”
那个叔叔大长腿交叠，黑色皮鞋在灯下反着光。
目光凉凉，睥睨台下。
“没有雷霆手段，就别行菩萨心肠。”
姜澄也没有闲着。
有时候很多事情发生在正合适的时间点上其实不是巧合，是积累到那里，就该爆发了。
第二次丧尸病毒爆发到现在，已经半个月还多了。
不止是各区临时政府的根据地收容了大批的幸存者，S市还形成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像十四中这样的庇护所，小规模地收容幸存者。
有些幸存者自行脱离了危险环境后，就投奔了这样地地方。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样多的彼此陌生的人聚集在一起，成了缩微的社会。
而且也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做到物资充沛。
一旦物资不足，或失去维持秩序的力量，只要有第一个人跳出来带头，人性就很容易朝着深渊滑落。
正是时候该把治安管理制度提起来了。
十四中正好当个案例。
S市市台，那个姜澄又直播了。
凡是有条件看电视的，都聚集在了电视机前，听姜澄建议实行治安管理细则。
【光秀区并入科技新区统一管理。 】
【推行治安管理办法如下：】
【故意杀人含未遂，死刑。 】
【轮/奸、强/奸含未遂，死刑。 】
【次一级，斗殴致伤、扰乱治安、贪污渎职、偷盗公共财物特别是基本生存物资，视情节轻重予以鞭刑。 】
【偷盗私人财物一经查处，双倍返还，口头警告。累计三次警告后施行鞭刑。 】
【特殊情况：当受害人为未成年人特别是14岁以下儿童时，刑罚手段可无上限升级。 】
各区的临时政府的人都在看新的直播。
听到这里大家面面相觑：“无上限升级？”
“都死刑了还能怎么升级？”
十四中聚集在电视机前的人群里，有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想起姜澄说的“人彘”，瑟瑟发抖。
趁着大家都看电视，他悄悄退出去，偷了一副护甲一柄武器，自己翻墙离开了校园。
主动离开了。
电视上播放了十四中的画面，不服从管理的人被强制驱逐，试图杀死姜澄的人被当场死刑。
那些跟姜澄会过面的人都知道那只黑猫，有人只见过猫的姿态，有人见过豹子姿态。
但无论哪种姿态在姜澄的身边都乖顺如宠物。
谁想到姜澄一声“去吧”，宠物瞬息成为杀人的猛兽。
石龙区的郑军伟说：“我就说她年纪轻轻，一定是有厉害手段。”
那火系超能力者瞬间升起火墙求生，看起来真的不弱了。
但豹子一样的黑猫毫发无伤地穿进火焰里一击毙命。
大家纷纷问：“这也算是超能力吗？这是什么呢？控制动物？还听说过有别人有这样的超能力吗？”
没有，都是第一次见。
姜澄的面孔又出现在屏幕上。
【当前形势，正适用“乱世用重典”。 】
【在生存的压力下，我们没有能力分出人力成本进行罪犯的囚禁和劳动改造。 】
【死刑和其他刑罚之间有清晰的红线，所有智商正常的人类都能够明白红线在哪里。 】
【不存在模糊的问题。 】
【不是为了杀死任何人，而是为了降低执行成本，让威慑力更直观。 】
【维护集体的存续，防止系统性崩坏，震慑反人类行为。 】
【今天，十四中的同学们向我请求放弃学校基地，进入科技新区根据地生活。 】
【我决绝了同学们。 】
【科技新区是目前最大一片安全区，它的确还能收容很多人。 】
【但我们从来都没想过让科技新区成为孤岛。 】
【在科技新区收容难民，只是当前庇护幸存者活下去的过渡手段。 】
【我们从来都没想过要放弃这个城市！ 】
【请大家不要忘记，在这个城市里许许多多人冒着危险消灭丧尸、营救同胞、建立安全区，从来都不是为了离开这个城市放弃这个城市！ 】
【也不是想占地为王，武装割据！ 】
【大家一定要记住，我们的最终目标是要夺回我们的城市，夺回我们的家园，夺回我们的生活！ 】
【让大家一起回到从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