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从周六晚上丧尸病毒爆发， 到现在，周二， 已经三天了。
S市应急管理指挥部终于更新了通告。
这一次，被困了几天，深陷恐惧中的市民终于听到了“救援”两个字。
【全体市民：】（注）
【奉中央应急委员会指示，东部大区驻防部队已经克服重重困难，重新完成整编、集结和物资调配，已经形成首批救援部队。根据统一部署，将于今日18时开赴S市实施变异者清理与市政救援工作。 】
【水、电、气、通讯及网络， 所有关键基础设施已由政府接管， 有专业人员坚守岗位， 保证各系统枢纽的运行和稳定。 】
【我们深知，每一分等待都是煎熬， 每一刻坚持都是希望。请广大市民务必保持镇定， 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障自身安全。 】
【风雨兼程，与时间赛跑，决不放弃任何一名群众。 】
【你们不是孤军奋战！全体救援人员将竭尽所能打通生命通道，重建生存秩序！ 】
叫高宇轩的理工男已经搞定了物业那个广播系统。
他把电视新闻跟系统接上，政府发言人的声音在整个小区里飘荡，所有人都能听见。
最开始小区里甚至爆发了欢呼声。但随着通告展开详细说明这次救援的具体安排后，欢呼声又消失了。
救援部队要从城市南边进入，分区推进。但青年公寓在城市北边的科技开发新区， 很北。
S市可是千万级别人口的大城市。部队需要多久才能从城市南部推进到北部？
大家都沉默了。
更有人在论坛里发了帖子，说：【对比了往年救灾的公共信息数据，前往S市救援的部队人员数量，还赶不上往年一次洪灾救援的八分之一。 】
大家纷纷回帖：【是因为这次是全国范围的吧？以前就是集中力量救援一个灾区，现在等于是全国都是灾区。也不能光救S市， 就不管周边的城市了啊。 】
【军队本身也损失了很多人手吧？我是说丧尸这个事。 】
【姜澄之前就说了，军队居住条件那么密集，比普通社区还高危啊。她说的是对的。 】
【但是不管怎么样，既然开始政府救援了，迟早能好起来的吧？是吧？ 】
【应该……的吧？ 】
【应该是能，就是不知道要用多长时间才能清理到咱们这里来。 】
【先初步预计一周？ 】
【卧槽要那么久吗？ 】
【你不想想S市多大啊，千万级别人口的城市呢！ 】
【御景祥园的业主出来被咬死好几个你们知道了吗？ 】
【啊？怎么回事？ 】
【什么时候的事？ 】
【就今天。吉祥嘉园的人从楼上看到的，在吉祥东街上。 】
御景祥园和青年公寓之间隔着吉祥嘉园。
吉祥嘉园在青年公寓的东边，两个小区中间隔着吉祥西街。
御景祥园在吉祥嘉园的东边，两个小区中间隔着吉祥东街。
【怎么回事呢？ 】
【就是没吃的了，出来找吃的。但他们那边丧尸多。 】
【为什么不先集中清理了啊？ 】
【什么集中清理啊，以为都像咱们小区啊，有组织有纪律还有战斗力。他妈的吉祥嘉园都是沾咱们的光呢。吉祥西街一直到买多多这一路不都是咱们清理的吗？他们小区里的丧尸也是咱们帮着杀干净的。要不是咱们他们连楼不敢下。 】
【就是。 】
【确实。 】
【艹，吉祥嘉园的人在骂咱们小区呢！ 】
【？ ？ ？ 】
【？ ？ ？ 】
【在哪？ 】
【就在他们的业主论坛。 】
大家都过去看了。
原来是李将兵带了几十个人去买多多搞消毒用品被吉祥嘉园的人看见了。
吉祥嘉园和青年公寓东门之间的这条街就是吉祥西街，虽然被青年公寓的人清理过不止一次了，但它终究是开放的道路不是封闭的，难免会有远处的丧尸跑过来。
吉祥嘉园自己组织不起来人手，单个家庭人少也不敢出门。忽然看见青年公寓一支队伍哗啦啦推着车去了又回来了。
青年公寓的队伍这一来一回，路上就是有零星的丧尸肯定也顺手打死了。
吉祥嘉园的一些人磨磨唧唧犹犹豫豫终于壮着胆子出门了，就纯蹭。
结果回来之后就在论坛开骂，说超市食品都空了。这时候好像失忆忘记昨天他们也去抢购了一回。反正是全都怪到青年公寓头上去了。觉得是青年公寓一趟一趟地把买多多搬空了。
日了！
青年公寓的人气炸了。大家都冲到了吉祥嘉园的论坛上叫骂。
一开始还有人对骂几句，但讲实话这事吉祥嘉园真的理亏，也没有很多愿意跳出来维护自己的小区的人，很快就偃旗息鼓。
短短时间里吉祥嘉园的论坛首页就被青年公寓的人屠屏了。
这些姜澄只是飞快地浏览了一下。
附近几个社区的业主论坛她都看了一下，到今天有几个小区也终于组织了起来，但也有社区没人挑头始终一盘散沙的。
很多帖子哭诉家里已经没有食物的，孩子没有奶粉的。
切到知名大论坛，讨论的热点则是“丧尸病毒到底是什么”，很多生物和医学相关人士纷纷发表观点。对“丧尸”的生物特征提出种种质疑，从生物学的角度否则这种存在的可能性。偏偏这东西就真实地存在着，在每个人家的楼下甚至隔壁，闻着血肉味就要往上扑。
各种观点混乱成一锅粥。
大家对丧尸的认知信息又更新了，之前一直以为被丧尸咬死的人就是死了，现在发现只有那种脖子都被啃断了的才会真正死，只要脖子没断头颅完整，你瞧着这个人躺在地上一大滩血好像“死”了，过一段时间，他就坐起来了，变丧尸了。
姜澄恍然。怪不得之前从双人房里拖出来的尸体都是脖子被啃断的。
小小房间，环境安静，丧尸的啃咬不受任何干扰，那就一直啃一直啃，于是就把脖子啃断了，彻底把人啃死了。
和姜澄同一层的李子晴的男朋友就是脖子断了。
然后少量不知道什么原因的脖子没断的就感染变异成二代丧尸，就像五层那个踩着前面原始丧尸后背跳出来咬人的那只。
花园里的初次遭遇发生在晚上，当时大家都不敢下楼，所以没有观察到这个现象。
补充了这个信息，姜澄意识到丧尸病毒的传播性比她之前想的更强。
他们要面临的形势比预期的更严峻。
论坛上另一个热点则是一些重要城市像S市一样终于等到了救援，一些人乐观一些人悲观。
中央已经成立应急指挥部，但具体的救援由各地本地的应急指挥部统一管理指挥调派。各城市的资源非常不均衡。
S市的政府公告里那句“重建生存秩序”被各种解读。
而那些稍小一点的城市居民则为救援优先给到大城市感到愤怒，觉得自己的生命权被忽略了。
更小地方的人比如农村则连发声都没有。
宽带才发展了几年？也就像S市这种大城市里才能做到家庭普遍有宽带，很多小城市宽带普及率还很低，农村根本属于无声区。
其他的，诸如停电、停水、停气甚至火灾，在很多地方都小规模地发生了。
S市是大都市，在最初的慌乱后，幸存的政府人员就成立了临时应急指挥部门。专业人员冒着生命危险突破丧尸，奔赴关键岗位，坚守职责。
但不是每个地方都能像S市这样。
水厂电厂以现在的技术基本都可以无障碍自动运转很长时间。但不代表不会发生故障。
要再具体到用户末端，水管、电线、电箱发生故障更是正常的。
太平时候会立即有人来维修，很快就恢复使用。时间短到居民根本感受不到不便。
但现在这些故障无法得到及时的维修。坏了就是坏了，停了就来不了了。
居民非常崩溃。
甚至火灾能得到消防救援的都是少数。
城市消防堪称是丧尸病毒爆发后最早集结起来的政府力量了。却同时身陷大火和丧尸两种危险之中。
这两天，勇敢坚毅的消防员死亡率非常高。绝大部分死于火灾中的丧尸之口。
这就是为什么周日明明都听见消防车的声音了，这两天却都消失了的原因。
实际上现在没有任何线路、管道损坏，没有发生任何着火、爆炸灾情的地区都属于非常幸运的。
姜澄其实今天也解读、分析过S市新的通告。但这事空想没用，得等明天看看实际情况才能知道到底怎样。
姜澄现在在想的是另一个问题，她点叉关掉了浏览器，椅子转了180度面冲着床。
墨狸就趴在床尾。
姜澄椅子向前蹭蹭就能摸到他。
皮毛漆黑光滑，手感超级好。
墨狸睁开眼睛，眸子碧绿，映着姜澄的影子。
姜澄手指温柔地轻挠毛茸茸的小脑袋。墨狸舒服得伸着脖颈把头后仰，下巴高高朝天。
姜澄观察着他，手指停下，轻声问：“墨狸，你……是不是很需要晒太阳？”
墨狸现在看起来恢复到了一个基本健康的状态，“基本”意思是他能够自己走动，自己去吃猫粮喝水。
虽然到现在猫砂盆都干净得连一粒猫砂都没乱过这一点很怪，但墨狸很明显已经恢复了基本的活动能力。
姜澄却不会为这些简单的表象迷惑，她能够观察到更细微的问题。
墨狸在白天和夜晚，从体温、精神状态和活力上表现出了截然不同的状态。
一到太阳下山，墨狸就呈现一种仿佛电力不足的状态，长时间趴着不动。这跟一周前姜澄初遇他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但在白天，当太阳光能晒到他的时候，他又像被充了电一样。
其中的差别别人看不出来，姜澄却能察觉到。
但墨狸碧绿的眼睛只是看着她，并不能听懂她在说什么。
姜澄决定做一个尝试，她把两只手收拢，包裹住了墨狸的头。
一周前她觉醒了自己是穿越者这件事，那时候她还想继续眼前平淡安稳的生活，所以初遇墨狸时候发生的一些异象都被忽略了。
但这两天，穿越之前的一些信息像从缝隙里漏出来一样出现在大脑里。
于是她又想起了那些被忽略的事——
细微的电流流过心脏。
仿佛能明白小猫的意思的通灵感。
而且不止一次。
【墨狸，墨狸。 】
两手拢住墨狸毛茸茸的小脑袋，姜澄盯着墨狸的眼睛，尝试以意识沟通。
【墨狸，你是不是需要晒太阳恢复能量？ 】
【是不是需要晒太阳？ 】
【太阳？ 】
忽然有一刹那异样的感觉流过心脏。
与此同时，墨狸微微抬头：“喵。”
【是。 】
成功了！她和墨狸真的可以沟通！
姜澄屏住呼吸，集中精神：【你还能再次变身吗？ 】
“喵。”
【&％￥#】
意义不明。似乎墨狸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姜澄换了问题：【除了晒太阳、吃猫粮，你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
但这个问句似乎对墨狸过于复杂了，他轻轻地“喵”了一声，这次没有任何含义，纯是疑惑。
对小猫来说，这个问题太复杂了。
他或许能理解“晒太阳”和“吃猫粮”，但无法理解整句问话的含义。
姜澄松开两手。墨狸澄澈的绿眼睛看着她。
姜澄也看着他。
所以，这个沟通，是她的能力？还是他的能力呢？
跟感染变异有关系吗？
不，不不不。
她第一和墨狸有心灵电流还是在遇到四栋那个暴露狂的时候。
跟丧尸病毒一点关系都没有。早在丧尸病毒之前好几天就已经发生了。
只跟她和墨狸有关。
或者只跟她有关？
为什么会这样——
作者有话说：注：文中政府公告内容撰写时参考了网络公开信息。
第42章
一夜过去， 很多人周三起得很晚。
反正也不上班，也没有其他事做， 加之昨天晚上很多人熬夜上网，周三起得都很晚。
姜澄算是起得早的。她一大早就带着墨狸下楼。
虽然中心小广场还有焦黑的残骸堆在那里，但比起昨天，今天小区里似乎格外干净。
姜澄把墨狸从挎包里掏出来举起来，墨狸在她掌心一踩，轻巧地跃到凉亭的横梁上面，扬起脖颈， 似乎非常享受晨光。
“那你好好在这儿晒太阳。”姜澄交代他。
这样直接说话也不知道墨狸是否能听懂， 无所谓。墨狸这样特殊， 显然不会自己跑掉。小区里的人也几乎都知道这只黑猫是她的。也不会有人当流浪猫抓去。
再说眼下也没有人有心思收养流浪猫。
“我去健身。待会儿回来接你。”
姜澄去了会所。
先去游泳池看了一眼，赵毅昨天忙活了一天， 游泳池底部铺了一层生石灰。昨天物业的保洁们已经开始收集小区里的垃圾， 往这里倾倒。
昨天收集的大量纸箱纸壳和塑料瓶子也整齐地堆在会所一个房间里。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小区里感觉焕然一新的原因。
在大家的努力下， 小区运转起来了。
昨天晚上赵毅打电话给她汇报过了。今天姜澄过过眼， 很满意。
她去了健身室，先上跑步机。
才跑出汗，宋景烁来了。他起得也够早的。
宋景烁早上醒过来先打开电脑看了一眼，看到好几个群里很多人凌晨三四点还在发信息熬夜。
晚上几乎做不了什么事。临委会也是要求业主晚上尽量别下楼。
虽然小区里清理干净了。但确实谁也没法保证会不会什么地方还藏着，或者哪个人受伤感染没被发现。
总之晚上是危险的，尽量别下楼。
那么白天的时间就更得有效利用，熬夜没有任何帮助和意义。
宋景烁看到姜澄作息良好，甚至和自己心有灵犀地一大早来健身，意外又不意外。
像他们这样的人，首先的一条品质就是自律。
要有一定心志的人才能做到自律，心志不够强的只能原地踏步，随波逐流。
“早。”他打招呼，上了姜澄旁边那台跑步机。
姜澄回复他：“早。”
没了。
宋景烁的手指尖在启动按钮上悬停了一会儿，收回来，按在扶手上，看着流汗跑步的姜澄。
姜澄余光看到，转头看了他一眼，按下了停止键。
履带减速，渐渐停下。
姜澄问：“有事？”
她两颊因为运动变得红润，年轻的肌肤紧致有弹性。真的是很漂亮的女生。
但神情淡漠甚至有点严肃，没有一丝柔软。
宋景烁有点不甘心：“姜澄，对我的态度和对赵毅也差太多了吧。”
明明这几天他们一起肩并肩高强度共事，应该感情更深才对。
姜澄对他完全公事脸，对赵毅那种理工宅男却巧笑倩兮的。过分了。
宋景烁从来不是吃亏的人。而且他现在跟姜澄已经没有了竞争的心思，只有欣赏，是“自己人”。
他得争一争。
姜澄眯起眼睛看他。
宋景烁个子瘦高，相貌英俊，穿衬衫有衬衫的范儿，穿运动装有运动感。情场上来说属于无往不胜的佼佼者。
任她打量，十分自信。
姜澄认真解释：“现在政府的救援都来了，情况没有恶化到那种程度。”
“……”宋景烁问，“哪种？”
姜澄：“需要姓爱来缓解和安抚死亡威胁带来的精神压力的程度。”
宋景烁：“……”
宋景烁现在和李将兵一个心态——
走眼了。
宋景烁揉揉额角，想说点什么，姜澄继续解释：“和你的沟通非常顺畅，不需要任何辅助技巧，有话直说就可以。但对别人，针对每个人的性格特点采用相应的沟通方式以激发每个人的主观能动性，高效行动力，才是我们现在该做的。”
两个人四目相视。
宋景烁眼睛发亮。
她说“我们”。
“等这事过去，大家生活恢复正常了，一起吃个饭吧。”他发出邀请。
姜澄点头：“可以。”
她又按下了跑步机的启动开关：“但能不能恢复正常，过了今天再评估。”
宋景烁脸色严肃起来：“你对政府救援没有信心？”
“现在缺乏关键有效信息，等今天结束才能说能不能有信心。”姜澄说。
什么是关键有效信息？自然是救援的力度和速度。
政府救灾自然很有经验，但那是救援洪灾的经验，救援地震的经验。丧尸这玩意闻所未闻，政府也是头一次面对。
得看看今天救援部队的推进情况才能做出客观的评估和正确的期望。
“在那之前，先锻炼好身体吧，就算未来真能恢复正常，也不吃亏。”
她用“就算”、“真能”。
她这么不看好吗？
清晨阳光明媚。健身房的跑步机面对的是落地玻璃，外面就是小区花园。
也有明亮的阳光透进来。
宋景烁这些天难得的轻松心情又消散了。甚至心头比前几天更沉沉的感觉。
他也按下了跑步机的启动按钮，履带开始缓慢加速。
“姜澄，你做什么行业的？”
“会展。你呢？”
“金融。”
“不说话了。”
“好。”
两个人跑起来。
门口的保安换岗了。
值了一夜夜班的两个保安捶着肩膀后腰回到宿舍。
回到宿舍，这里没有任何业主，就敢说话了。
一个保安说：“等部队把这个事解决了，咱们去告那个姜澄。”
“……告什么？”
“她把老刘就这么赶出去，那不等于杀人吗？咱们去告她，让她坐牢！”
“老刘那不自找的嘛。”
“你是不是傻。你跟谁站一拨你拎得清吗？老刘跟咱们才是自己人。要不是那个姜澄，说不定靠着老刘咱们现在就已经不用干活了，可以跟业主一样成天躺在宿舍里舒服了。”
“可是姜小姐说……”
“我呸！”保安一口吐沫差点啐了同事一脸，“凭什么啊，都是人！他们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不是业主怎么了！不是业主就得给他们当下人使唤？值一晚上夜班你舒服啊，你腰不疼肩不酸啊，你不想跟他们一样躺床上啊！傻不傻。”
他愤愤然。
早就看这些业主不顺眼了。
一个个西装领带高跟鞋人模狗样的，平时进出大门都不拿眼睛看他们。
高贵什么高贵。
尤其那个姜澄，一个女的，一个丫头片子，搁在他们那儿都不能上桌吃饭的，居然使唤一大帮大老爷们，也真好笑。
这种女的，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在他们村，根本没人娶。
就是长得还他妈挺漂亮，呸！
十点太阳高起来，陆陆续续有业主下楼在小区里溜达了。
很多都是平时下班有点时间都宅在家里打游戏的主儿，整个周末都可以不出家门的主儿，也都积极地下来溜达，晒太阳，和脸熟的邻居打招呼问候。
不想下楼和不能下楼是两回事。
现在，能自由下楼，安全溜达，竟然是一件让人心头泛起感动和感慨的事。
不经历门都不敢出的恐惧，哪懂得珍惜这习以为常的自由。
一些业主把好几天没遛过的宠物也带下楼。主要是狗。
姜澄从健身房出来回家洗了个澡。从楼上看到花园里好几个遛狗的。
墨狸还在凉亭横梁上晒太阳。姜澄装了一小碗猫粮，下楼去看墨狸。
“下来吃饭。”她喊墨狸。
墨狸看着她。
单靠语言是不行的。姜澄也盯着墨狸的眼睛，集中精神，用意念沟通：【吃饭。 】
她尽量简化要表达的意思，越简单墨狸才越能理解。
墨狸却拒绝了：【阳光。 】
姜澄：“啊？”
墨狸似乎怕她没懂，再次强调：【阳光。 】
他抬起头朝天，阳光晒着他全身。他只在昨天天黑后吃了一次猫粮，为夜里补充了能量。
但现在，他没有丝毫的饥饿感。阳光穿透了皮毛，能量辐射进了细胞里。
身体不仅修复还积蓄。
姜澄看了墨狸一会儿。
有些东西没法形成清晰的语言，意识传递模模糊糊，但隐约能懂。
很难让人相信。
一只小猫说他不必吃粮只晒太阳就行了。
但丧尸这玩意也很难让人相信，怎么人就变成了怪物。
小黑猫还能变成大黑豹。
甚至还能心灵感应。
以及还有她这个穿越者存在。
那么太阳充能似乎听起来也不是太离谱。
甚至如果这是真的，那简直太好了。这意味着无穷无尽的能量补充和零成本。
“姜澄——”
远远有人喊她。姜澄回头，看见苏瑜和另一个女孩一起走过来。她们还牵了一只小狗。
她们走过来跟姜澄打招呼。
也看见了凉亭上面的墨狸：“带小猫晒太阳啊。”
大家基本上都认识了姜澄这只天天随身带着的猫。
先不管小区外面怎样，是不是还有很多很多人没有得到食物的补给，为饿肚子发愁或者恐惧于出门。反正青年公寓大门一锁，大家家里都能有吃有喝，只等着政府救援。
此时氛围轻松，女孩子们跟姜澄聊天，叽叽喳喳，都是对“过几天事情就过去了”的美好憧憬。
姜澄也不给别人浇冷水，有些话有些顾虑只跟宋景烁这样的人沟通就行了。一切等今天的情况更新了再说。
她蹲下看小狗：“真可爱。”
小狗是另一个女孩的，她说：“它叫福多多。”
姜澄用手拢住小狗狗的狗头：“福多多，你好呀。”
她凝视着小狗的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松开了手。
“可爱。”她微笑称赞。
什么都没有发生。
心电感应，仅限于她和墨狸。
第43章
墨狸没有回去的意思。
在户外直晒阳光的效果要比在房间里隔着玻璃晒强得多。
而且一定的感知范围里， 也感受不到危险。
姜澄现在回想起来之前墨狸扯住她的衣角一定要跟她一起出门，必然是感知到了什么。
现在青年公寓、隔壁紧邻的吉祥嘉园和中间相隔的吉祥西街都很干净了， 墨狸就没有了那种紧绷感。
他现在仿佛一只普普通通的小猫，慵懒地趴在那里晒太阳，仿佛岁月静好。
既然如此，姜澄就不强求，她自己回家去了。
打开电脑，她选择了几个大论坛发了同样的帖子：【有动物感染的情况出现吗？ 】
为了防止制造恐慌，她补充说明：【纯好奇。这么多人养猫养狗，那有没有猫狗也感染丧尸病毒的？ 】
发完帖子， 她打开电视。
正巧， 电视上刚刚有了新的内容：【本台记者发自应急管理指挥部的消息：救援部队已经向S市区挺进，目前已经抵达朝青区， 展开激烈的清理工作。 】
【首批救援物资紧随其后。 】
【应急管理现场指挥部表示，将采取“逐区排查，不漏一户”的方式，全力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 】
【请坚信，国家始终与你们在一起，同呼吸，共命运。 】
【务必保持信心， 注意避险自救。 】
【必将共渡难关，重建家园！ 】
激烈的清理工作。
通常“激烈”后面跟着的词都该是“战斗” ，把“激烈”跟“清理”连着用还真是有点别扭。
但品得出来，虽然官方到现在也没有采用“丧尸”这个称呼，依然将丧尸称为“变异者”，可已经不再将其视为人类了。
若还是人类，那就应该是战斗。
不是人类了， 才是清理。
姜澄循环看了几遍，然后又打开论坛。
那几个叫得上名字的大互联网公司已经接受政府应急委员会的领导了，这两天各大论坛都开辟了地方版块，供网民们按地区联系沟通信息。网络公司的人还在坚持上班，也可能是远程办公。总之应时而变，给了大家正需要的东西，的确很方便。
姜澄打开了某大论坛的S市版块，果然已经有很多人在解读新的公告信息了。
【昨天说重建生命秩序，我就感觉很悲观了。今天也提到了“保障生命安全”，以往地震水灾说的可都是“保障生命和财产安全”。口吻明显不一样了。唉。 】
【就是“活着就行”的意思吧？ 】
【从朝青区开始啊，那离我们这里还远得很呢，什么时候能到光秀区？ 】
【从朝青向北推进，下一个肯定是高唐区，离你光秀远着呢。 】
【逐区排查这个区是什么意思？是行政区还是小区啊？ 】
【我也在想这个事呢，后面他说“不漏一户”，以户为单位了，那前面的区应该是指小区了。这样才说的通。 】
【楼上说的有道理。丧尸这东西你得把他当成传染病或者病毒看就好理解了。你要清理病毒，肯定得把一片地区清理干净了才行。要不然你留着几块不清理干净，他不得迅速复制扩散吗？别忘了丧尸病毒是会感染的。现在大家又都知道被抓破了咬破了就会感染变异，肯定有人被感染了不吭声想躲的，到时候悄悄变异了，一出来咬一片。咱们就算一个丧尸咬三个人，三个人变异，每个人又咬三个人……这么说就很明白了吧。所以不清理干净等于没清理。 】
姜澄切换到自己小区的业主论坛，果然已经有手快的人把大论坛里的这些内容搬运过来了。
昨天初闻政府要展开救援时的喜悦气氛被冲淡了。
都是对“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到新开发区这边啊”的担忧。
眼看着接近中午了，姜澄都准备开始做午饭的时候，对讲机响了：“姜小姐？姜小姐能听到吗？临委会？”
姜澄立刻抓起对讲机：“收到，我是姜澄。你是哪里？”
对方说：“我这边是东门啊。这儿来了十好几个人，说是买多多超市的，要找你。你等下，他说要跟你说话。”
对讲机里换了个声音，是个男的：“姜小姐是吧？我姓董，我是买多多那人啊，咱们见过好几面了，是我啊。”
姜澄通过声音就听出来了，是买多多那个被叫作董哥的小主管：“我知道，我记得你，有什么事？”
杨心妍一般都待在物业中心，因为她是物业负责跟业主们沟通联系的那个人。
对讲机开的全频道，东门保安跟姜澄的对话她也听到了。
姜澄忽然呼叫她：“物业中心，物业中心有人吗？”
杨心妍赶紧回复：“有有有，我在呢！”
姜澄：“心妍，开喇叭呼叫临委会的人到东门集合。”
周三上午算是大家这几天难得的放松时光，有些人在家里躺着、打游戏，有些人在花园里散步晒太阳。忽然喇叭响起来了，物业女孩的声音响起：【临委会成员到东门集合，临委会成员到东门集合。就现在，立刻去。我再重复一遍，临委会……】
这一听就是有事啊。临委会的人躺着的也起来了，打游戏的也推开了键盘，楼下散步的也转身跑起来。
不光是临委会，在花园里还有很多业主，也都跟着去东门看热闹。
姜澄在东门见了董哥。
董哥带着超市员工来求药。
姜澄再次确认：“确定不是丧尸病毒？”
“确定。”董哥骂道，“是御景祥园的人打的。”
吉祥嘉园再往东就是御景祥园了。
青年公寓的人看不上吉祥嘉园，可吉祥嘉园好歹也有人牵头组织了起来，虽然组织得松松散散的，但终究也组织了起来。
御景祥园就压根没组织起来。有些业主家里弹尽粮绝，不能躲在家里被饿死，只能冒着生命危险下楼了。
有在路上就被咬死的，但也有成功抵达买多多超市的。
冒着生命危险冲到了超市，发现食品架全空了。甚至仓库里的食品区也空了。
那太绝望了。
董哥跟他们说：“都被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的人抢空了啊，你们看外面大门都是他们砸的。没了，都没了。你们看看有什么需要的随便拿吧。”
想把这些人哄走。
但有人脑子转的快，超市这里一眼看过去有差不多十多个工作人员，脸上都不慌张。
为什么不慌？必然是因为手里有粮啊！
看穿了这一点的人就要求董哥他们分点粮食给他们。家里实在扛不过去了，还有孩子和老人呢，都饿得肚子咕咕叫。
但董哥这些人都见识过了吉祥嘉园和青年公寓的人是怎么把这么大的超市抢劫一空的。亲眼见到那些人为了一袋大米是如何大打出手的。
他们深深地知道眼前非常时期，食物有多重要。
那自然是一口否认。
谁信呢。眼前的人没有一个像是饿肚子的模样，个个都是吃得饱饱的样子。
为了家人穿越生死来到这里，人的情绪本来就已经濒临崩溃了，火星子一点就着。
何况手里还有武器。也已经打碎过人脑，砍断过人的脖颈了。
看到眼前这些超市员工眼神躲闪、言辞敷衍，顿时怒从心底起，恶向胆边生。
两边就冲突起来了。
好在御景祥园来的人是零零星星的，也不团结。买多多这边团结一心要护食，武器也都趁手。最后把御景祥园的人都打跑了。
都有人受伤。有鼻青脸肿的，也有血渍拉呼的。
血渍拉呼的是受了外伤，一群糙汉子没那么细心，伤口没有好好处理。
到了晚上人就开始发烧了。今天一大早大家发现的时候已经高烧了。再这么下去不行，得吃药。
超市附近分布了几家药店大家基本上是知道的，最近的一家也是最安全的一家就是吉祥西街上那家。
为什么安全呢，因为这条街被青年公寓的人来来回回趟过好几次了，清理得特别干净。
大概是附近最安全的一段路了。
评估了风险之后，董哥还是决定带着人出来找药。到了小药房门口一看那砸烂的门就知道不好了。进去一看里面都空了。
姜澄他们把重要分类的药拿了个差不多，在他们离开后进去的老头老太太们已经不管什么分类不分类的了，全搂走了。
只剩下避孕药和壮阳药，连保健品都没了。
其实还有别的药店，但去别的药店没这么安全，路上一定会有丧尸。
一旦被咬了，就是一个死。
跟同事虽然有点感情，但那点同事情还没深厚到可以为同事去死的地步。没人乐意。
但董哥能想到：“青年公寓那帮子人贼精贼精的，一定是他们干的。”
砸超市大门也是青年公寓那个小姑娘第一个动手的。董哥直觉这个药房有很大概率也是她砸开的。
那个小姑娘手里肯定有药。就算她手里没有，她在青年公寓是个领头的，她也一定有办法弄到。
董哥于是找上门来了。
而且来都来了，虽然晚了点，但董哥他们这会儿也终于意识到得整点药在手里。所以他们还想要点别的药。
他表明了目的，姜澄在对讲机里就跟他说：“我们手里就那么一点药，小区这么多人，不能白给你。”
董哥心说，瞧，让我说中了吧。年纪轻轻小姑娘，贼精贼精的。
两个人在对讲机里谈了谈。董哥带人回超市了一趟，现在，又回来了。
这次，不是空手了，推了好几车饮料回来：“来吧，换。”
第44章
姜澄在对讲机里就明确跟董哥说了：药， 有，不能白给。
她问董哥超市里头现在还有什么东西。
董哥说了一堆锅碗瓢盆拖鞋扫帚椅子板凳塑料制品，都没什么价值，姜澄不要。
董哥说：“吃的反正没有了，连酱豆腐都没了。就剩一些饮料。”
那些饮料在仓库深处，后面那些进仓库的人也只想要大米白面，忽略这些甜水。
姜澄听了，拍板：“就饮料吧。”
这才有了东门的交易。
几大车高糖饮料换了小小几盒药。
董哥：“过分了。”
姜澄：“那就算了，交易取消吧。”
董哥：“换换换！”
临委会的人听到广播还以为有什么事呢，都是手里握着武器来的。在李将兵的主持下，很多人已经换上了新的这批钢管——数量没那么多，当然优先给临委会尤其敢死队成员，这是小区的主战斗力。
这一整齐划一， 看上去就特别有气势。
结果是来接糖水的。
买多多的人虽然武器也挺统一， 都是锤子， 但气势上就弱了很多。
双方进行了和睦友好的交换过程。
“将兵。”姜澄说， “拉到广场给大家分了吧。”
李将兵特别适合主持这种事情，由他主持，秩序就会特别好。
“好嘞！”李将兵指挥着大家推着购物车往广场去，开开心心地， “发饮料咯！”
大群看热闹的都跟着去小广场领饮料去了。
往日里谁会缺一瓶饮料呢，但这几天家里的饮料基本都耗光了。去了两趟超市谁会去拿死沉的饮料。当然先抢米面， 连手纸都比饮料更重要。
吉祥嘉园的老头老太太们也不抢这个。有抢奶粉的，没有抢饮料的。
算是个小插曲，但在这个周三的上午似乎特别合适。
小区里阳光明亮，绿草茵茵，分一罐甜甜的饮料， 只要控制视线不去看广场残存的那堆烧焦的遗骸，就好像回到了正常的生活里似的。
轻松地等着政府的救援，等一切回到正轨。
姜澄和宋景烁在东门跟董哥说话。
董哥一边摸出烟递给宋景烁，一边跟姜澄抱怨：“真够黑的。”
姜澄只一笑。
宋景烁替她解释：“理论上这算是大家的，真不能白给。”
从周一下午让苏瑜发了帖子告知大家，临委会手里有药，当天傍晚开始临委会就已经接到许多次关于药品的求助了。
有拉肚子的，有胃疼的，各种。
临委会得对大家有价值，发号施令的时候才能令大家听从。
李将兵在广场上发饮料，每人只许领一瓶。而且他还扣住了两箱。
有人问了一嘴，李将兵说：“给人小赵几个留着啊。人几个在会所给盯着垃圾消毒呢，臭烘烘的，你要去我也给你留。”
大家就服气了。
这其实是姜澄在昨天李将兵搞了一堆钢管的时候就提醒了他的：“有什么都优先给临委会特别是敢死队和志愿者。不管是什么都不能漏了这些人。”
李将兵深表同意，切实执行。
广场那边嘈嘈杂杂的，但却透着一股子轻松愉快。
董哥在东门隐约能听到感受到，大为感慨：“附近就你们小区过得最好。”
宋景烁留在这里不走就是想问问附近的情况：“御景祥园什么情况？”
别的超市员工抱怨：“都疯了。”
“眼睛都绿了。”
“他妈的，也就是我们都是干体力活的，不怕他们。”
长期从事体力工作的人，哪怕看起来精瘦的那种，力量也比普通人强的多。打起来，两边都有受伤的，买多多的人也不算吃亏。
“就是看他们可怜，才没下死手。”
“还过来了几个山水雅苑、德清里和乐康家园的。德清里他们小区里有自己的便利店，据说已经空了。”
“乐康家园据说组织了一些人去了好邻居，他们离好邻居更近。”
好邻居是便民小型超市。
宋景烁点头：“那还行，能有吃的就行。”
但有过两次抢购甚至抢劫的经验，宋景烁也知道一个好邻居根本不够一个小区的人抢的。
幸亏青年公寓下手早。
他忍不住又看了姜澄一眼。发现姜澄虽然也在这里听他们聊天，但很显然对发生的一切都不意外。
当然了，第一时间就动员大家杀出小区去超市抢购的人，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吧。
姜澄说：“你们把吃的藏严实点吧。后面还会一直有人的。”
买多多就是一个巨大的目标。
当附近的人终于敢于或者被迫走出家门觅食的时候，几乎第一个都会想到买多多。
董哥说：“政府不是已经开始救援了吗。”
姜澄说：“他们在南边呢。看看今天能推进到哪吧。按这个速度，算算咱们离南边的距离，大概就能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咱们这边了。”
买多多的人听了，脸色都很阴沉。
带着跟姜澄交换的几盒药回去了。
青年公寓的大门关闭，又上了锁。
赵毅几个人被从会所喊出来，分了饮料。
现在他也是小区里有名有姓的人物了，很多人都认识了他，一说就是“那个做环境工程的赵毅”。
以前一切都有秩序都正常循环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突然平时享受到的一切公共服务都陷于停滞的时候才发现离了这些活不了。
垃圾处理真的太重要了。人类实在太能制造垃圾。
宋景烁和姜澄溜达过来的时候，小区中心广场里大家扎堆喝饮料。
有人在凉亭下头“嘬嘬嘬”地逗上面的黑猫。
十分惬意，俨然什么茶话会似的。
李将兵当然给他们俩也留了。没谁的也不会没姜澄的。
墨狸看到姜澄，抬起了脖子。
姜澄感受到了他的烦躁。老是有人跟下边嘬嘬嘬、嘬嘬嘬的，确实烦。
姜澄抬起手，墨狸踩着她的手心就下到了她的肩膀上，趴在了那儿。
姜澄一边喝饮料，一边轻拍墨狸安抚他的情绪。
宋景烁跟李将兵一些人聊天，把刚才从董哥那儿听到的讲给了他们。
小区里过得太好，以至于大家有时候会忽视小区外面会有人过得很不好。忽然听宋景烁讲起来，才惊觉。
姜澄眯起眼看了一会儿，问赵毅：“那一堆能不能处理了？”
她下巴朝烧焦的遗骸堆支了支。
赵毅说：“已经无害化处理过了。”
“不，我的意思是，”姜澄说，“从这儿处理走。弄到游泳池里去行吗？”
赵毅沉默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但这就把死人当垃圾对待了。
他们之前没动，因为这是人……总还想着或许等事情“结束”之后，警察需要来验个DNA ，确认个身份什么的。
“活人更重要。”姜澄说，“还是处理了吧。”
这个事大家都支持。
不光是招苍蝇。更主要有时候一不小心没控制住视线忽然看过去了，心里就是一突。
好像有什么美好的假象被打碎了，难受。
临委会就呼叫了保洁们都过来，还有赵毅他们几个，又组织了志愿者，终于把小广场那堆大家看了都难受的“东西”搞走了。
有人肩膀放松，感慨：“空气都感觉新鲜了。”
中心庭院小广场成了社交场，畅聊的热点当然就是正在进行中的救援。
很多人看到姜澄也在，就忍不住凑过来问姜澄怎么看，问姜澄觉得多久能到新区这边。
宋景烁在旁边和别人说话，一心二用地听着姜澄这边的对话，内心微哂。
这是把姜澄当神仙用了。
一瓶饮料喝不了多久，而且临近中午，其实该吃午饭了。
但很多人起得都很晚，早饭吃的晚，也就还不到吃午饭的时候。姜澄可不行，她起得早：“我弄午饭去。”
脱身了。
墨狸依然不想回去。姜澄找个人少的地方把他放了，让他自己找地方继续晒太阳。
一直到傍晚，她看到外面阳光西斜昏暗了，下楼来喊了几声，墨狸很快就出现，坐在她肩膀上一起回家了。
姜澄发在大论坛里的帖子也有了一些回复。
很一致，都说还没见过动物感染变异的。也有人因此担心了起来：【动物要是能变异那可糟糕了。 】
也有人回复，有被咬死的动物。
例如【我们小区有个狗可护主了，多亏它他主人才逃生。可那狗流了好多血死了。 】
宠物狗护主的情况有好几例，但没有变异的。
这么看墨狸也是孤例。
晚上八点，天彻底黑透了的时候，全市人民盼了一天的追踪报道终于来了：
【本台记者发自临时应急指挥部现场的消息：朝青区XX街道至XX街道、XX路至XX路区域已为救援部队实控。 】
【XXX园、XX苑、XXXX里、XXXX园……小区均已完全清理。 】
【首批补给物资已经送达居民手中。 】
随着播音乐字正腔圆的播报，还有第一线传送回来的画面。居民们争前恐后地往军卡车前面挤，争抢物资，军人们维持秩序。
理论上来说这应该是鼓舞人心的消息，但并没有人被鼓舞到。
因为电视上同时还播放了地图，实控区被涂成了绿色。
那一小块绿色相对整个S市来说，实在太小了。
买多多超市里，董哥扭头说：“拿张地图过来！”
立刻有人跑着往图书文具区去取了份地图。
董哥打开地图，按照播报的把实控区圈了起来，张开手用虎口丈量。
就像姜澄说的，用距离除一下，大概就能估测了。
估测出来的结果让人绝望。
有人要哭了：“这不得半个月啊……”
董哥盯着地图半天，骂了一句：“艹。”
第45章
青年公寓的气氛也很压抑。
白天还轻松地喝汽水聊天呢， 院子里的丧尸残骸也收拾了，有种气象一新的感觉。
谁知道晚上新闻一播，一整天的救援， S市那张地图上就点亮了那么一小块面积。
一下子就幻灭了。
大部分人手里都没有地图，很多人不由自主地都站在电视机前面，用手在地图上比划了比划，估算进度。
估算完了，都沉默了。
在这个时候，楼道里的喇叭响起了声音：【喂喂喂， 喂喂喂？听得到吧都？ 】
还有对讲机呼叫沟通的声音：【你们那边能听到吗？哦哦， 都能听到是吧， 那行。 】
又说：【可以了。 】
这句之后，显然麦克换了人， 姜澄的声音响起来：【大家晚上好。 】
喇叭在走廊里， 很多人都打开房门靠在门口蹲在门口以听得更清楚。
姜澄的声音在全小区六栋楼里响着：【新闻都看了，不太乐观。 】
【比我预期的还要更不乐观。 】
【以目前的情况来说， 我们集体外出的可能性比较小，政府已经发起救援的情况下，原地等待更安全。 】
【待会我广播完，大家最好都盘点一下手里的物资特别是食物。买多多已经被我们两个小区清仓了， 他们那儿基本没有吃的东西了。 】
【这意味着我们最开始对食物的周期规划可能过于乐观。而现在大家手里的物资，要一直坚持到救援到来。 】
【首先清点数量， 然后规划每天的消耗，建议合理安排饮食。 】
【根据赵毅这边给出的反馈，这两天收集的垃圾里仍然有很多厨余垃圾。我建议大家不要再这样。 】
【情况不同了，建议大家改变以往的饮食习惯，珍惜我们手中的食物。 】
【要知道， 我们周边的邻居们，饿肚子的不在少数。 】
【吉祥嘉园已经发生了恶性事件，非常情况下，这种事情一旦有了开头，很可能随着物资消耗殆尽扩大蔓延。 】
【除了杜绝食物浪费，明天临委会也会再集中讨论一下关于小区安全的问题。 】
【在国家救援和补给到来之前。 】
【希望大家都能照顾好自己。 】
【临委会也将努力维护现有秩序。 】
【晚上好。 】
广播静音了。
楼道里大家互相看看，大家都是高兴不起来的神情，眉头都锁着。
同时响起了好几声叹气。
纷纷回屋里重新盘点手里还有多少食物，量化计算自己一天到底要消耗多少食物，手里的存粮能支撑多少天。
物业中心，高宇轩有点紧张，问姜澄：“会出现饥荒吗？”
“应该不会。我们的食物还是比较充足的。应该能安全挺到救援部队过来。”姜澄回答，“但是还是给大家上点压力比较好。赵毅说，今天早上收集的垃圾里有烘焙失败的蛋糕。”
蛋糕没发起来，塌了，就扔了。
大概以前就是这样。
但现在不是以前了。
听她这么说，高宇轩放下心来。
姜澄拍拍话筒：“有这个真好使啊。”
在当前情况下，有一套能通知到全小区每一户的广播系统，可比打手机或者群里通知强太多了。
姜澄毫不吝啬地称赞：“你和赵毅你们几个真是帮大忙了。”
她夸人的时候黢黑明亮的眼睛直视着对方，带着十分的赞赏和十二分的真挚。
高宇轩开心地搓着后颈说：“专业对口，专业对口而已。”
姜澄抿唇一笑。
如果说宋景烁这个金融男是精英派的代表，赵毅和高宇轩就是技术宅男实干派的典型。
李将兵这样的健身私教则是明显的社会流。
还有苏瑜这样有点善良有点勇敢的女孩子。
姜澄发现她很喜欢观察这些人。甚至包括被她驱逐出小区的那个姓刘的保洁。
很有意思，每个人都很有意思，把他们放在一起观察就更有意思了。
正如姜澄所说，青年公寓业主们的食物其实至少目前没有短缺的情况。
姜澄已经清点过自己手里的存货了，最重要的就是大米。这是人的基础主粮。
她本来家里有一袋半大米，每袋5kg。
周日第一次去买多多，她背背包、拖手拉车，运载能力非常有限，只拿回来三袋大米。
但周一第二次去买多多，抢了一个购物车，一下子运载能力翻倍了。她抢到了五袋大米。
现在她手里一共九袋大米多一点。
她饭量不大，在有副食品的情况下，每天也就消耗大约300-350克。理论上一袋米就够她吃半个月的。
但现在副食少，完全没有青菜了，都是罐头、肉肠、咸蛋、肉酱和咸菜这些东西，对大米的消耗就略多了一些。
但即便这样，也够她撑至少三个月。
但不是所有人都像她一样。
在她再三再四地强调去超市优先抢购主食和罐头的情况下，在运载能力有限的条件下，依然是看到有人的购物车里装了薯片话梅之类的零食。
此外男的饭量也比女的大，姜澄无法去估测每个人手里的囤粮能撑多久，只能靠他们自己去计算。
但因为有过两次抢购的机会，青年公寓整体来说，在救援到来之前应该不存在粮食危机。
甚至连墨狸都不缺粮。
两次采购姜澄都咬牙牺牲了一定的运载空间给墨狸拿了猫粮。
现在墨狸的身体更是神奇地进化成了白天只要晒太阳就可以不吃粮的状态。
墨狸只在晚上睡前吃一顿，吃的并不多，俨然就是一只普通小猫小鸟胃的食量。那两袋猫粮以及家里本来就有的猫粮，按这个食量也足够墨狸支撑好几个月了。
手里有粮，心里就不慌。
姜澄在群里说：【明天碰个头开会。小区里还有什么地方能有封闭空间开会的？ 】
之前在小广场开会，就会有很多业主围观旁听还会插嘴。
有些话题，不应该直接由业主们参与，应该在临委会内部先达成一致后再统一对外，所以姜澄想找一个封闭空间。
最后，宋景烁说：【来我家吧，我这个户型面积大一点。 】
他报了房号。
原来他是四栋的复式户型。
青年公寓绝大部分都是单身小户型，从30平米到50平米左右，以30和40平米的居多。
姜澄的房子就是40平的大开间。
从房子的角度来说，小小的。
但对单身一个人来说，厅、厨、卫、卧都有，功能齐全，足够了。
唯一面积大点的户型就在四栋，宋景烁买的就是这个户型，有60平的面积，还是上下两层。
【好。 】姜澄安排，【明天10点。 】
她自然是能起得很早的，宋景烁也能。但别人未必。又不是上班，没必要非给人从床上拎起来增加痛苦。
接下来的日子，维持秩序和大家的精神状态，正是明天姜澄要跟临委会的人讨论的事。
寻找一个封闭的空间开会是为了在面对业主之前先跟临委会沟通好。
那么周四一早上在会所健身房等着就是为了在面对临委会的人之前先跟宋景烁沟通好。
宋景烁沟通能力组织能力都很优秀，是很有号召力的一个人。
如果没有姜澄这个外来穿越者，那么现在青年公寓临委会的灵魂人物就应该是他。
但现在他也认同，青年公寓临委会的灵魂人物是姜澄。
姜澄猜到宋景烁这样自律的人早上一定会来健身房。因为也没有别处可去，也没有别的事可做。
他这样的人不会让自己陷入颓靡，愈是看到别人熬夜晚起的黑眼圈，他愈是自律。
果然宋景烁披着晨光出现在健身室了。
“景烁。”姜澄喊他。
姜澄不是第一次这么不带姓喊他，当她这么喊的时候，一定是对他有需要的时候。
宋景烁顿了顿，叹气。
姜澄：“……”
宋景烁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倒她跟前：“不是说和我沟通不需要任何辅助技巧。”
姜澄笑得眼睛弯弯。
阳光透过落地玻璃洒在她的肩头，头发乌黑亮泽。
宋景烁没脾气了：“说吧，直说。”
“救援没半个月过不来。”姜澄说，“几千个人要在这个小区里关半个月。”
宋景烁的脸色不好看。
他说：“我昨天晚上想这个事想了一晚上了。”
凡是带过人的人都懂，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治安管理差的地方就会滋生犯罪。
几千青壮年关在一个小区里无所事事，其中还以男性为主。
很多人根本想不到这些，但宋景烁就想这个事想到凌晨。
当然也是因为他是临委会的骨干人员，责任上就必须必别人多思多想。
她起个头，宋景烁就懂。
他说：“你放心，我跟你，肯定步调一致。”
他语气很坚定。
一早上看到姜澄已经在这里等着跟他谈这个问题，太令人欣慰了。在这种时候有可靠的伙伴比什么都令人心安。
“你，我。”他说，“还有将兵，我们三个人必须保持一致。”
果然是同频的人，根本就不需要姜澄多废一句话。
这就是姜澄想从宋景烁这里听到的。
“将兵没问题的。”她抬手在胸前比个大拇指，下巴一支，“走，上跑步机。”
10点，临委会的人聚集在宋景烁的家里。
他家果然是青年公寓最大的户型，单层有60平。但临委会现在人不少，还是把房子挤得满满的。
沙发、茶几上都坐满了人，大家反正都是年轻人，也不拘束，干脆都席地而坐。
“政府发的文字从来都没有废话。”姜澄坐在餐桌上，比大家都高 ，“‘生存秩序’这四个字，我听到的时候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前面还有个‘重建’。”
第46章
政府发布的文字， 必须要逐字解读，一个字一个字地掰扯。
很多人不懂这一点。
临委会里有人懂， 点头。
“重建”放在这样的公告里，肯定不是废话。
“我们这几天了解的信息也就是从几个论坛里看到的，我们也就知道隔壁吉祥嘉园打死人了。”
“政府手里的信息可不止我们知道的这一点。”
“城市监控，到处都是的摄像头。”
“报警电话也恢复了。”
市政府基本上是可以监控到全市的情况的。他们看到的、知道的肯定更多。
“买多多那几位，主要就是理货员，平时都是干重活的，体格不管高矮， 力气肯定是不小的。”
“要不是这样， 就不会只受伤了。”
“大概率自留的食物就要保不住了。”
姜澄停下来。
房间里一片唏嘘之声。大家都经历过星期一和吉祥嘉园的人一起在买多多疯抢东西的混乱场面， 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失控”。
宋景烁抱着手臂倚着柜子看着一片黑压压的人头，再看看姜澄。
姜澄任他们交头接耳， 充分发酵情绪。
等安静了， 才又开口：“这几天， 我们临委会做的很好， 是全体业主有目共睹的。当然，也少不了邻居们的衬托。”
最后一句，有笑的，有“啧”的。
但对姜澄的话， 所有人都是认同的。
“在政府救援抵达咱们新区之前，在生活回到正轨之前， 临委会不会解散。”姜澄问，“目前咱们小区暂时没有粮食危机。大家昨天都盘点了吗？半个月，一个月，够不够吃？”
大家纷纷点头：“够的。”
“没什么问题。”
“能撑住。”
周一那趟大家人手一辆购物车，运载能力翻倍， 真是解决大问题了。
所以大家心里才能这么踏实，能坐在这里笑。
“那么食物话题可以跳过去。”姜澄说，“今天要跟大家商谈的主要话题就是——秩序。”
“分为对内和对外两部分。”
“对内，我们临委会必须保障的小区内所有人遵纪守法。”
赵毅和高宇轩都在。
他们俩本来也就是临委会的人，是当初第一拨下楼打丧尸的人。只不过过去站在人群中不显眼，直到周二主动站出来后才开始让人有了印象。
宅男们听到这句话，互相看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微的惊诧与困惑。
难道还有人不遵纪守法吗？
“我不是说一定会发生什么。”姜澄说，“但希望大家都能明白，即便眼前警察不能出动，政府陷入困境，但法律依然是保障我们所有人安全的基础。每个人都遵纪守法才能建立每个人都能安稳生活的环境。”
“所在在政府救援到来之前，国家系统恢复之前，小区里任何人做的任何违法之事，临委会都将义不容辞地去制止、管理，必要时，也包括惩罚。”
那女孩坐在餐桌上侃侃而谈。
声音并不十分洪亮或高亢，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当她说到“惩罚”的时候，没有人嬉笑。大家都想起来她是怎么解雇驱逐一个保洁员的事。
眼下这种情况，驱逐几乎等同于谋杀。
很多人当时都在场，但几乎没有人反对。因为所有人都跟她站在同样的立场——业主立场，在这个立场上，那个保洁员在损害他们所有人的利益。且一旦他成功了，余下的人员——其他保洁、保安和工程维护人员如果都罢工了，业主们受到的利益损害就更大了。
于是，所有人都支持了这场谋杀。
现在，大家也都能理解她的想法。只是忍不住偷偷猜测万一发生了那样的情况，她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
……
想不出来。
但，支持。
“有人反对吗？”姜澄说，“有任何意见和建议，现在及时沟通。我们今天在这碰头开这个会，就是要把这个事说明白。”
她说：“我们自己人，得先统一意见。”
“自己人”让在场的每个人听了都很舒服。但没有人主动跳出来发表意见。
宋景烁视线扫过去，点名：“赵毅，发表一下意见？”
宅男被吓了一跳，吭哧了一下：“没、没意见。就姜澄说的，我同意。”
姜澄笑问：“宇轩呢？”
高宇轩也连忙说：“同意。”
姜澄扫视过去，被看到的人纷纷都说“没意见”、“同意”。
这个议题就算通过了。
姜澄：“接下来说对外。我认为，有必要加强对小区的防护。我预测，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可能会被盯上。”
大家席地而坐，盘腿的盘腿，抱膝的抱膝，听到这个话，都不由自主地伸长脖子挺直身体竖起耳朵。
“现在没有补给。”姜澄说，“吉祥嘉园还算好，跟着我们抢了一波。附近其他几个小区大概都要弹尽粮绝了。”
“大家早上起来有没有看看他们的业主论坛？昨天前天不光是山水雅苑，御景祥园、德清里、乐康家园那边都自发下楼了。”
有人忍不住说：“哪是自发啊，都弹尽粮绝了，终于肯出门试试了。”
“还不如吉祥嘉园呢。”
“附近也就是咱们和吉祥嘉园了，其他都不行。”
但姜澄昨天和买多多的董哥一群人碰过头，只有御景祥园和德清里的人去了买多多。
大家猜了猜：“应该是因为餐饮一条街吧。”
姜澄点头：“我觉得也是，可能过不去。”
另外两个小区要去买多多得穿过一条餐饮娱乐街。那条街上不仅有很多餐厅还有酒吧咖啡店。
要知道丧尸病毒爆发可是在周六的晚上，现在可是夏天。
那个时间餐饮街上不知道有多少人呢。平时火一点的餐厅都要排几十号甚至一百多号。
“妈呀。”有人想象了一下，忍不住搓了搓胳膊，感觉汗毛立起来了。
“但就算是吉祥嘉园，他们那趟能抢到的物资应该也没有我们多。”姜澄说，“但他们家庭人口还比我们多。另外还有御景祥园，御景祥园的人如果穿过吉祥嘉园，就能到我们这儿来。”
“我们小区的情况，不止在咱们的论坛里能看到，连在吉祥嘉园的论坛里都有人在说。只要有人去看了就知道青年公寓这边物资充足。”
“我担心，在现在的情况下，有些人饿极了会盯上我们，铤而走险。”
房子里的气氛忽然严肃了起来。
大家都认同姜澄的担心：“有可能，真有可能。”
姜澄把问题抛给大家：“讨论一下吧。”
决策性的东西大家都想躲避眼神。到这种具体层面的措施就积极踊跃了。
屋子里讨论得热火朝天。
姜澄拿着自带的杯子去厨房接水。宋景烁的厨房里装了净水器有直饮水，很方便。
临委会现在只有姜澄和苏瑜，其他都是男的。
虽然当初第一拨下楼杀丧尸的都是男的，但后来陆续也有像苏瑜这样勇敢的女生下楼参与。但女孩子们吃亏在权力意识太薄弱了。社会环境的长久熏陶使她们没有很强的主观意愿去积极主动地抓住权力掌握权力。
所以在成立临委会的时候都只远观。
后面只有苏瑜因为跟姜澄在一个楼，被姜澄顺手提溜了进来。
男的多，搞这些事情倒是非常有积极性，很快就有了很多有用的建议。
年初的时候因为闹过小偷，小区周围栏杆上本来就假装了带钢刺的防盗网，反倒是东门西门没有。需要加装。
那东西按米收钱的，当时装了多少就是多少，并没有任何剩余。
但难不倒理工男们。尤其工科男们给了很多可行的建议。
局限性在于物业仓库里有什么材料可以提供。
姜澄问发言最多最积极的那个：“你叫什么？”
“崔海洋。”
崔海洋，李将兵认识他。那批钢管就是他主切割的。
临委会里的人，本来不认识的陌生邻居们，也开始一天天地熟悉甚至熟稔起来了。
“好。崔海洋。”姜澄拍板，“这个事你负责。”
“放心。”
又谈到了青年公寓的窗户没有装防盗护栏的，一楼二楼相对比较危险，要怎么预防。
罗师傅给了个实用性很强的建议：“粘鼠胶行不行？”
物业有一批粘鼠胶，因为要长期用，所以囤的数量相当多。而且是大幅的，要自己剪裁的尺寸。
“搁在窗户底下，那个黏性强，一下子两只脚就都能粘住。”
那样入侵者就站不住，基本上要摔个狗吃屎。
也有别人建议做绊线之类的小陷阱。
然后这个话题就开始发散，歪楼，越扯越远，越聊越热烈。
“好了好了。回头专门开一个帖子，大家把建议和具体制作的方法都写上去。”姜澄不得不敲桌子把话题拉回来。
对内对外保证生存秩序是今天开会的主要议题，这两个事讨论完了再讨论其他一些琐琐碎碎的事。
会所从周二就开始存放垃圾了，虽然赵毅他们采取了各种措施，在有限的条件下也没办法完全去除异味。
其实今天早上宋景烁和姜澄就觉得那个气味已经开始飘进健身室了。
而现在大家都被憋在家里，健身室的使用频率是很高的，不仅用来健身，还用来社交。
宋景烁提议把健身器材从会所里转移出来。最后决定把机器分散安置在各个楼栋的一楼大堂。
诸如此类的细碎小事。
此外还有一个比较大的事，姜澄说：“吉祥西街上的尸体得处理了，离我们太近了。”
吉祥西街就是青年公寓东门和吉祥嘉园西门之间夹着的那条街。要去买多多就是出东门走这条路。
吉祥嘉园在新区这边属于建得早的楼盘，它东西的路都以他们小区命名。
吉祥西街紧邻青年公寓，那街上的尸体现在腐烂得厉害。
昨天姜澄在东门跟董哥碰头到时候，看到了外面的情况，觉得有必要清理一下。
类似这种事就是必须有人提，否则大部分人就是看到了也只会觉得不太好但是也不会伸手去管。
当人类以群为单位聚居的时候，就得有人出来话事。
第47章
但青年公寓肯定不能单独去当苦力，凭什么呢。这条街是两个小区公用的。而且大家现在对吉祥嘉园已经很不待见了。
“要么就大家一起恶心着。”
“要么就两个小区一起出来干活。”
“必须的！”
大家都是这个意见，出奇的统一。
这个会气氛热烈， 一直开到下午一点多，大家肚子终于开始饿了，才散会。
堪称愉快。
许多人领了任务，虽然都是细细碎碎的小事，但有事情做就有一种充实感。
有些人不想挤电梯了，干脆走楼道急急地下去了，忙着拉人干活。
和吉祥嘉园协调的事，李将兵揽了过去。他点了几个人，那几个人都没犹豫，一点就应，跟他一起接了这个事。
姜澄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所以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五六天的功夫，几十个人里面已经隐隐地出现了好几个小团体。
临委会热火朝天地动了起来。
需要人手或者点子的事就在论坛里开帖子招募志愿者或者搞头脑风暴。
吃完午饭很多人下楼溜达的时候就看到有一堆人扎堆在东门那里，琢磨怎么加固防盗，讨论得热火朝天。
李将兵下午就回复关于和吉祥嘉园沟通的事了：“谈妥了，明天上午一起搞。”
又说：“老周瘦得吓人。”
周五上午临委会组织了人手去清理吉祥西街，和吉祥嘉园的人再次碰面，姜澄和宋景烁看到周望，虽然已经被李将兵打了预防针，还可是被吓了一跳。
才几天没见啊，瘦得吓人了。
感觉老了十岁不止。
开口说话， 气质也变了很多。
之前打交道感觉是个世故圆滑的中年人，不像青年公寓的小伙子们那么热血勇于担当，总有点既想抓权力又想规避责任的劲劲儿。说话有点喜欢含糊，打哈哈。
现在一开口，强硬了很多。吉祥嘉园的人看着组织性和服从性反而比几天前强了不少。
他说话， 能管用。
姜澄和宋景烁眼神碰了一下。
周望那眼睛底下发青。明明现在不需要上班，大家都可以睡到自然醒，他却连眼袋都出来了。
宋景烁说：“周哥，你要注意身体。”
周望点点头，又看看他们。
女孩年轻漂亮，小伙子又高又帅。昨天下午来跟他谈这个事的李将兵也不到三十，社会味比较重，俗称江湖气，但也是能干的人。
这几个年轻人把一个几千人的社区完全拎起来了，井井有条。
他眼睛里有血丝，看着有点浑浊，盯着他们。
“小姜。”他说，“你们几个很厉害。”
不像他，失眠，睡不着。
姜澄问：“又出什么事了？”
周望一听就知道先前打死人那个事他们已经知道了。都怪那些人乱写到论坛里。
他对网络不是太会用，反应慢了。
这些事他其实都想捂着，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但姜澄几个人又不一样。这几个年轻人从一开始就在释放善意，而且对吉祥嘉园起到了实实在在的帮助。
周一要不是他们带着人来帮忙，还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呢。
而且周望现在一天天地睡不着觉，很痛苦，特别希望有人能理解他。
普通人还不行，肯定得是跟他处在同一个位置上的。否则理解不了他有多大的压力。
最能共情他的应该就是眼前的这几个人。
中年男人望了望远处的街口，似乎迷茫了片刻，扭过头来说：“很多事。”
“他妈的到这种时候才能看出来是人是鬼。”
“哪都有王八蛋。”
昨天，就昨天，有个年轻妈妈抱着宝宝跳楼了。
她本来是一家四口。婆婆和爸爸先后变异，她带着孩子躲在卧室里靠着婴儿奶粉撑着。到吉祥嘉园组织起来扫楼才发现了，破门打死了她家两只丧尸。
但她错过了集体超市抢购，家里弹尽粮绝了。
她只能向邻居求助。
但大家都经历了买多多超市里的无序、混乱，心里都明白秩序已经一定程度上崩塌了。接下来谁也不知道会怎样。都把手里的物资按得死死的，没有人肯伸出援手。
好不容易有个男邻居表示愿意帮助她，却趁机对年轻妈妈提出了非分的要求。
年轻妈妈又惊又怒又恐惧，慌张拒绝，当然也没有得到帮助。
那是周二的事。
她在家里翻箱倒柜找食物，靠一点零食勉强度日，宝宝也只剩下半罐奶粉了。
下午电视广播说政府开始救援，她燃起了希望。
周三晚上，新闻播报了救援进度。
她想了一晚上，写了个遗书，周四天亮时分抱着孩子跳楼了。
姜澄和宋景烁都沉默了。
姜澄说：“论坛里没看到这个事。”
周望：“不能让他们瞎说。我让小黄，哦，就是老黄的儿子，还记得吗？”
他四面望了望，还给姜澄他们指了一下：“那儿呢。”
姜澄和宋景烁都转头看去，果然看到了之前那个忍着眼泪帮大人做登记的少年。
“我现在让他跟着我。老黄没了，他家里就他和他妈妈了。”周望说，“这孩子会上网。我让他把论坛管起来了。他现在是什么‘班主’。”
跟老黄打交道的时间虽然很短，但印象还在。老黄年纪更大，组织力、气势都更比周望更强。他要是不死，吉祥嘉园肯定是他领头话事。
连周望都说：“老黄要是还在……”
他或者就不用睡不着觉了，至少有人分担这种压力。
年轻妈妈跳楼只是这几天发生的各种破事里的一件而已。他处理的可不止这一件事。
心力憔悴，脱发失眠，但人也变得冷硬了。
因为眼下，圆滑世故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发生在吉祥嘉园的，就是姜澄都要提前与宋景烁通好气一定要防止在青年公寓出现的情况。
就是失序。
当政府说要重建“生存秩序”的时候，政府那些人比谁都看得更明白，更知道正在发生什么和将要发生什么。
宋景烁以为她会问哪个男邻居。
他以为女孩子必然会和其他女性共情，像二栋那个苏瑜就是被她拉进临委会的。
像她这样杀伐果断又有领导力的女孩子说不定会想要帮那个年轻妈妈报仇，或者至少教训一下那个男邻居。
但姜澄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别想太多，我们已经尽力了”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宋景烁觉得自己想得是不是有点多了。
吉祥西街被清理了。
发臭腐烂的尸体、圆圆的头颅、滚在地上的眼珠子，都被堆在一起烧了起来。
姜澄趁这个时候做了她一直想做的一件事：封路。
她想用吉祥西街停在街边的车子把吉祥西街两头都堵上。这样，吉祥嘉园的西门和青年公寓的东门之间形成了一个真空安全区。
两个小区的居民即便独自走出小区大门来到街上，也基本安全。
要是在以前，周望肯定得说“这不好吧”、“车主追究怎么办”之类的推诿责任的话。但现在，姜澄一提出这个建议，他就点头同意了。
追责只能追活着的人的责任。
首先得活着。
两个小区的人合力做这件事，不仅轻松，而且让青年公寓这边的人心气儿也平了。
任谁总是被邻居占便宜也不会高兴的。邻居你该出力也得出出力才是。
车子都挑方方正正的面包车或者高一点的越野。
青壮男人们喊着口号把车头抬起，从路边别出来。一开始还想着尽量不破坏别人的车，后来感觉费力直接砸窗户了，放了手刹再把着方向盘，推起来就容易多了。
什么私人财物，都没那么重要了。
人多力量大。姜澄想要的封闭街道很快就完成了。
某种角度来说，这样可以算是把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连接在一起了。
姜澄想要的其实就是扩大安全区。
最基本的安全区当然是青年公寓本身。万一有事，就紧锁小区大门，严防死守。
不管是人还是丧尸，都别想进来。
但在这个基础上，安全区当然是越大越好。
果然当吉祥西街两头都封堵好之后，大家都生出了一种空间被拓展的感觉。
之前被关在小区里的那种封闭感和压抑感一下子轻多了。
周望还向姜澄请教别的事。
他给小黄的任务就是每天都上附近各个小区的业主论坛看看，青年公寓尤其是要重点看的。有什么事都要及时给他反馈。
青年公寓自从有了广播系统之后，很多事的沟通都变得方便了。很多具体的安排更是各个群里沟通。
在论坛里讨论的事就少了。
但苏瑜发布的关于可回收垃圾集中处理的帖子是在高宇轩搞定广播系统之前。
小黄看到了，把这个事反馈给了周望。
那是周二的事，现在已经是周五了。吉祥嘉园的垃圾问题已经很严重。
姜澄问：“你们物业的人呢？”
很糟。他们没青年公寓这么幸运，物业宿舍没人变异。
吉祥嘉园物业宿舍就有人变异，再有后面受伤变异的二代丧尸。吉祥嘉园当时在小区里的物业人员几乎全灭，还活着的几个人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周望细问了问青年公寓的垃圾处理方法。
但吉祥嘉园没有会所，也没有游泳池。以前他们小区的人也是来青年公寓的会所游泳的。
周望：“我们小区的垃圾能不能也……”
姜澄直接拒绝：“不能。”
根据赵毅的计算，游泳池的空间存储垃圾足够他们支撑到救援到来，甚至还有余量。
但肯定不足以支撑两个社区。
姜澄不可能同意这种要求。
周望有一个好处就是听得懂拒绝，不纠缠。他改口说：“你们这个搞环境工程的人能不能支援我们一下。帮我们小区也参谋参谋。”
这倒不是不可以。
姜澄一直对吉祥嘉园密切关注也是因为吉祥嘉园跟青年公寓紧紧相邻。吉祥嘉园有点什么都难免会影响到青年公寓。
垃圾不处理，苍蝇蚊子难免都要繁殖扩散了。
姜澄转头问宋景烁：“让赵毅他们过去帮忙，要多少报酬合适呢？”
宋景烁嘴角抽了抽。
这时候想起他来了？
姜澄微笑。
上吧，金融男！锱铢必较去吧！
第48章
S市的应急管理指挥部设立在城市运行管理中心。
在这里有城市监控大厅， 可以连接S市所有的公共摄像头，监控范围几乎可以覆盖城市的每一条街道。
警察指挥中心和交通指挥中心的监控系统， 都是这个系统的子模块。
这个部门是24小时运转的，即便是在夜晚，都有很多值班的人。
也因此，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正如姜澄所言，在丧尸病毒爆发的时候，所有类似这样的有许多人同时存在的空间， 都是重灾区。
政府的人集结起来想要收回这座建筑的时候遇到了很大的困难， 里面很多丧尸都是速度灵敏的二代丧尸。
但不管怎么样，政府在付出一定的牺牲之后，还是夺回了这座建筑物的控制权，并把其中的丧尸全部清理干净。让这里成为了S市的应急管理指挥基地。
现在， 坐镇在这里指挥的是一位姓郑的副市长。
他本来是S市排行第四分管教育的副市长， 但排在他前面的几位已经全部确认在丧尸病毒爆发当晚罹难。所以现在S市由他来主持大局。
大局并不乐观。
救援部队推进的速度比预期的要慢得多。
由于丧尸病毒传播的特性， 必须把一个区域内所有的丧尸清理干净该区才能算是绿区。这就注定了不可能快速突进。
但S市是千万级人口的大城市。
郑市长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感到非常疲惫。
市区内能集结得起来的警察力量已经都在这里了。
全市发生多起火灾，消防力量根本跟不上。太多消防员折损在周日和周一了。
各大医院都已经沦陷， 监控看到的画面犹如恐怖电影。
大学的孩子们在奋力自救，那些都是国家的未来，郑市长眼睁睁看着那些孩子死亡或者感染，变异成二代丧尸。
家里断粮的市民们举着菜刀冒着危险走出家门，却被丧尸团团围住。
——所有这些，都在一个个显示屏里实时上演着。
是谁发明了“丧尸”这个词，太形象贴切了。
但所有的官方都默契地没有使用这个称谓。如果连官方都使用了， 那太让人绝望了。
至今，官方仍在使用“变异者”这个称呼——初代变异者、感染变异者，又称原始变异者、二代变异者。
郑市长的疲惫不止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他承受太大的压力了。
旁边的秘书，或者该说临时秘书。实际上在这个指挥中心的很多人头衔的前面都带有一个“临时”的前缀。
都是前面的人没了，只能自己顶上，临危受命。
秘书汇报了刚刚收到的几方的最新消息，最后一条：“开发新区的两个小区，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的业主，自行清理了社区附近的变异者并合力封了路。现在这两个小区连成了一片绿区。”
一片黯淡的消息里忽然有一条振奋的，郑市长都精神一振，重新戴上眼镜：“还有这样的？我看看。”
调度大厅里有着整面墙几十个屏幕。
操作员调出了吉祥西街今天上午的监控录像。
很多人停下来站在郑市长身后一起观看。
“他们在打扫。”
“看起来是之前已经把街上的丧尸清理了，看那尸体，已经腐烂了。”
“是两个小区的人一起合作的。”
“那肯定有人领头，要不然群龙无首根本达不成合作。”
“那里，那几个人。”
操作员把别人指出来的部分放大。
当别人都在干活的时候，有那么几个人站在那里谈话，并且周围的人没有对他们的行为表示不满。
很显然，那就是两个小区的组织者、领头人。
根据他们站立的方位，以一个中年男人为首的应该是吉祥嘉园的人。
而另一方，青年公寓，大家都听说过这个以年轻人为主要受众的楼盘项目，所以都能想得到这一边的人应该是比较年轻的群体。
但站在最前面和吉祥嘉园的中年人交谈的竟然是个年轻的姑娘，还是令大家吃惊了。
没有人怀疑这个女孩只是偶然站在了前面。
因为在场的全是体制内的人。体制内人士对座位的排位、站位的位置最看重也最敏感。
大家都是一看就知道，这个女孩就是青年公寓这一边话事的人。
甚至连她的站姿和体态都带有一种上位者的姿态。
这令人感到迷惑，这通常得是在官场或者商界有了一定地位的人天长日久才养成的。很少有年轻人能有这种气场。
或者还有一种可能，一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二代，从出生就拥有优越于别人的地位，也或者会有这样的姿态。
但这样的二代又怎么会生活在青年公寓。那个楼盘项目是面对年轻的中产阶层的。
“有组织力，有行动力。有胆量，有勇气，还有头脑。”郑市长感慨，“多一点这样的社区就好了。”
但他说完就陷入了沉默。
因为整面墙的屏幕里，更多的是被丧尸追赶着跌倒后被撕咬的市民，在阳台上边哭边骂的市民，砸碎玻璃门的便利店里扭打抢夺的市民。
所有的屏幕默认设置是静音状态。但这无声的画面一屏挨着一屏，布满高阔的大厅墙壁，更让人压抑。
青年公寓的姜澄等人当然不知道原来有人透过监控在看着他们。
总之讨价还价这种事交给了看起来就不会吃一点亏的金融男，金融男也确实没辜负姜澄，给技术宅男谈下来半袋子大米的酬劳。
赵毅被喊过来，姜澄给他简单交待了一下。
赵毅本人没什么意见。他赞同姜澄的理念，在安全和卫生两方面，两个挨得这么近的小区哪一个也不可能独善其身。帮邻居就是帮自己。
宋景烁怕他太老实，特意当着周望的面跟他说清了酬劳，笑嘻嘻：“要是太沉就让将兵过去帮你扛回来。”
赵毅：“我扛得动。”
“那就行。”宋景烁拍拍他的肩侧。
宋景烁很擅长社交，大家都很喜欢他，但赵毅莫名就很讨厌他。
吃了饭他就过去了，傍晚回到小区。
庭院里三三两两的都是人——从前都躲在房间里吹空调打游戏的这些人，现在格外珍惜能下楼能跟健康活人社交的时光，都下楼来纳凉，聊天。
看到赵毅，很多人跟他打招呼：“回来啦。”
赵毅有点不适应突然变成明星人物的待遇。但现在的确大家都认识他，也非常认同他为小区做出的贡献。
还有人跟他说：“他们在凉亭那呢。”
“他们”当然就是姜澄那几个骨干人物。
赵毅把袋子甩到肩膀上，快步走过去。远远地就看到那几个人果然在凉亭下说话。
姜澄最显眼，骨干里面就她一个女孩，她那只黑猫趴在她肩膀上，很有动漫感。
一般在动漫作品里，这种随身小宠还会变身成巨大的战兽。
啊，扯远了。
赵毅把这些乱七八糟地念头甩开，过去给姜澄汇报工作：“回来了。”
“辛苦了。”姜澄说，“那边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搞到现在？”
说起这个，赵毅就有怨念：“别提了。”
因为专业对口，他去的时候信心十足，满以为会像在青年公寓一样，大家各有分工，积极配合。甚至还会头脑风暴，创意百出。
结果光是在选址上就问题百出。
赵毅：“他们没有像游泳池这样的条件，但是又下沉式园林，我就想着选一处就行。”
“选中哪个，附近楼上的人就冲下来闹，不干，让选别处。”
“好多是老头老太太，我都不敢碰他们。”
大家都对他抱以同情。姜澄说：“周哥也怪不容易的。”
又问：“最后选哪了？”
赵毅：“最后选在地下车库了。运送麻烦一些。那些人还嚷嚷说运垃圾下地库不让用电梯。只能走车子出入口。”
听着就让人脑壳疼。周望是真的不容易。宋景烁都觉得如果换做是他可能也压不住火了，世故惯了的中年人已经没有棱角了，才能有这种忍耐力。
宋景烁看了一眼赵毅肩膀上扛的袋子：“报酬拿到了吧。”
那其实是个面口袋。
青年公寓很少见到这种面口袋。这边的年轻人就是买面粉也是买超市里纸袋包装的小分量的。
这种大面口袋都是老年人才会去市场上买的。
这口袋里现在装的是米。
赵毅打开让大家看，大家说：“怎么还不一样？杂粮吗？”
看起来是好几种不同的米混合的，甚至还有豆子。
赵毅挺佩服周望：“是百家米。”
周望当然不能自己出这个“酬劳”。现在食物多敏感的，他再怎么样也不能自己当这个冤大头。
大喇叭在小区各个楼栋底下喊了一通，把垃圾处理这个事通报了一下，然后宣布：“给青年公寓工作人员的酬劳由所有业主分摊，按户。”
他让人每栋楼挨家挨户地收集的。每家也就出一碗底的量。因为摊开了每户的量都很少，大家也就没什么怨言，都给了。
不过有些鸡贼的业主拿豆子混事，还坚称：“我家就吃杂粮的。”
收集的人也不计较，反正也不是给自己的，每户给点就行。
最后凑出半口袋粮。
还真挺沉的。扛着比提着要轻松一些，所以扛在后背。
看起来有点像饥荒年逃荒要饭的样子。
宋景烁努力憋住笑。
赵毅更讨厌他了。
他把面口袋重新扎好，一手提着一手托着送到姜澄面前：“这个交给你吧？”
姜澄：“交给我干什么，这是你自己的。你出工，肯定得有报酬。”
“收好吧。”她说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像是自言自语，“今天的进度通告快要播了吧？”
宋景烁也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现在手机几乎已经全面普及了，年轻人谁还戴手表啊。
赵毅真的很讨厌这种装逼男。
第49章
青年公寓这里一群男人们兴致高昂地给小区大门上方都加装了防盗措施， 青年公寓一直没有遇到外来入侵者。
但周五晚上有人潜入了吉祥嘉园。
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是最早冲出房子清理丧尸，并且抢在了所有其他小区前面掏空了买多多超市。
这件事只要关注这几个业主论坛就能知道， 并不是秘密。
尤其是后面附近别的小区的人也冲了出来奔赴了买多多超市，发现食品已经被全部清空，只能怨恨地去别处寻找补给。
有人因此死在外面，没能再回去小区。
周二买多多超市的员工跟这些人还发生了冲突，受了伤，周三推了几车饮料来换药品。
回去后董哥觉得这样不行。
超市里面还有一些小商铺，其中有个照相馆。董哥他们砸了玻璃进去找到了照相机，拍了一堆照片。又给照相馆店长打了电话过去。那边店长听了情况唉声叹气，电话里指挥他们怎么冲胶卷，把照片冲印了出来。
后面再有跑到买多多寻找食物的人来了就看到大门口拉的横幅：【食品已经全部清空，去别处找！ 】
贴了很多照片， 都是买多多超市内部的模样——空空的货架、空空的仓库还有空空的冷库。
有些人不甘心还是进去看了一圈， 确实是这样。这些人只能失望离去， 倒没再跟董哥他们起冲突。
但有人多嘴：“谁叫你们来这么晚的，都被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的人抢光了。你找他们去吧。”
这个话后来也在几个别的小区的论坛里出现了，很多人都看到了。
附近但凡跟食物有点关联的店铺，譬如餐厅、便利店、小超市能砸的几乎都被砸了，里面全空了。
甚至一些不相关的店， 比如美容院也被砸了，进去搜也能搜出一些员工自己的小零食或者厨房里的一些米面粮油。
但数量根本撑不住。
人不吃东西是要死的， 没人想死，只能想办法了。
周五的晚上天黑后，有人潜入了吉祥嘉园。
为什么是吉祥嘉园呢，大家都知道青年公寓的人肯定物资更多。但青年公寓的小区大门是锁着的，保安室是亮着灯的，是有保安在值岗的。
而吉祥嘉园的物业已经没人了，死的死散的散，吉祥嘉园现在已经没有物业了。
大门虽然日常关着，但并没有人值守。也不像青年公寓那样加装了防盗措施。
吉祥嘉园现在就是空门的状态。两个小区还挨着，一对比当然会选吉祥嘉园。
选的是人熟睡的凌晨。
但又不是职业小偷，做不到那么专业，还是把人惊动了。
三更半夜的“抓小偷啊～”的尖叫响起来，吵醒了别的邻居，刚要去帮忙结果在自家也发现了小偷。
原来不是单人行动，是组团来的。
等周望穿着两只不一样的鞋冲下来的时候，已经打死了两个人。
杀过丧尸之后，大家普遍对死人没有了什么敬畏感。而食物是一个高压线，吉祥嘉园真的没有青年公寓的业主食物那么充足。还个个家里都是上有老下有小，要养活一家子，一涉及到食物，神经都经绷着。
还有黑暗中对丧尸的恐惧。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根本留不了手。打着打着发现人不动了，就已经死了。
组团来的，一共十几个人，活着的还抓了七八个，据说还跑了几个。
周望下来的时候，还有人在对活捉的人拳打脚踢。
每个人戾气都很重，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
周望喝止了他们。
“周叔叔。”小黄喊了一声。
小黄的爸爸老黄才是吉祥嘉园最早的组织者。连周望都是被他组织起来的。
但他在第一波战斗里就受伤了，关在家中卧室里隔离，果然还是变异成了丧尸。
小黄用菜刀亲手结束了他。
一家三口就只剩一个中年妈妈和一个中学生。好在中学生的个子已经比妈妈高了，擀面杖和菜刀都能拿。
小区里的事，就用擀面杖。去外面就带菜刀。
周望给他安排活儿，小黄的妈妈看得很明白，跟儿子说：“你就跟着周叔叔。让你干嘛你就干嘛，一直跟着他。”
小黄遗传了父母清楚的脑子和冷静沉稳的性格，听了妈妈的话，点点头：“我知道。”
在这种异常的时刻，他知道他必须是家里的“男丁”，而不能是孤儿寡母里的“孤儿”。
隔壁楼栋跳楼的那一对母女，才是真的孤儿寡母。
“周叔叔。”小黄手里握着的是擀面杖，上面沾着血，他主动给刚下楼来的周望汇报情况，“他们是来偷东西的。我们问了，这几个是御景祥园和德清里的。”
都是青中年的男性。
这些人都住在附近，因为在同一个健身房健身而结识。
李将兵要是在这里，这十几个人他有好几个能叫出名字的。没错，他们就是在李将兵工作的那个健身房健身，其中还有他的学员。
这些人也是被逼急了。街上能砸的铺子基本都砸了，很难再找到哪里有食物了，最后就盯上了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一筛选，选择了吉祥嘉园。
通过网络组织了一下，喊来了几个小区十来个人一起作案。
被抓的人已经鼻青脸肿，有的牙齿掉了。
本来是常年健身的人，身体条件好，才有这个胆量。奈何在人家的地盘，敌不过人家人多。
看到有同伴死了，他们脸色灰败。
有人已经开始求饶了：“……知道错了，是我们不对。再也不敢了！”
有人卖惨：“实在是家里没一点吃的了，我小孩才三岁……”
小黄问：“周叔叔，怎么处理他们呢？”
留着以后交给警察吗？可他们也抢了买多多超市没付钱。大家都抢了。
而且，打死人了。
黑夜中，周望看了一眼小黄。
还只是少年，可因为经历了这些事，眼神已经不单纯了。
周望又望向大家。
很多男业主手里都拿着武器。
很多人都眼睛里有戾气。
打死人不是一个人打死的，是大家打死的。
“老周。”有人喊周望。
周望望过去，那人的脚下躺着尸体。
他跟那个人碰了碰眼神——黑夜中，是一双阴骘的眼睛。
他的武器上有血。
甚至小黄手里的擀面杖上都有血。
怎么处理呢？
之前冲突失手打死人的事，两家已经在调解下同意和解了。
跳楼的那个，是她自己跳的。
但现在地上躺着的尸体，是大家一起打死的。
很难说具体是谁，是大家，是每个人。
“这样，”老周环望了一下四周，说，“女同志们都先回去。小孩也都回去。男的都留下，一起处理。”
周望这么说了，女业主们与家里的男人互相看看，逐渐散开各自带着孩子回楼去了。
还有没走的，周望说：“回去回去。”
很多人感受到了气氛的不一样。
男人催促自家的女人：“赶紧回去，我搁这儿呢！”
小黄的妈妈也在，她的手里也拿着一根擀面杖。不过没轮到她上前，倒干干净净的。
老黄是个有点身份的人，他的妻子自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拉住小黄：“你还小呢，跟我回去。”
但周望投过来一眼。
本来犹豫的小黄看到了，立刻不犹豫了，挣脱开：“你先回去，这儿有我。我可不小了。”
他两只手握住擀面杖，斜在胸前。
他的妈妈看到了那擀面杖上的血。她想起了丈夫变异后，临时业主委员会的人来了，但儿子不愿意让别人杀死父亲，他坚持亲手结束了自己父亲的生命。
孩子终究是要长大的。现在也不能让他当孩子。
她放开了拉扯儿子的手，转而客气地跟周望说：“劳你帮着看着点儿。”
周望点头：“回去吧，大姐，有我在呢，放心吧。”
她看看他，又看看年少的儿子，略有不忍，狠心转身走了。
老人们也回去了，小区楼下留下的全是青壮年男性。
小黄是这些人里年纪最小的。
他看过去，看到黑夜里很多人的眼睛都带着让人生畏的光。
几个壮年男人凑在周望身边围着他说话。小黄没有凑过去，他这些天已经很会看氛围看眼色了。
凑在一起的那几个人，包含周望在内，他们几个能决定吉祥嘉园的大事。
小黄就是因为紧跟着周望这样能决定大事的人，他和妈妈才没有像那个带着孩子跳楼的阿姨那样被人欺负。
一些话语在夜里似有若无地飘过来。
“不能……”
“放回去……”
“人命……”
“将来……”
“官司……”
“谁都……”
小黄努力竖起耳朵听着，并不能听得更清楚了。因为叔叔们都刻意压低了声音。
周围的人也不说话，都等着这几个人拿主意。
但大家但身体就紧绷着，并没有放松，把地上半躺半坐的人看得很紧。
小黄看见叔叔们互相点上了烟。
大人们身周的气氛好像更沉重了。好像是很难决定的事。
但当他们忽然都把手里都烟扔在了地上，用脚狠狠碾灭，意味着已经作出了决定。
“不能放他们走。”周望眼神幽幽，宣布，“他们在外头已经被丧尸咬过了。”
空气凝滞了一瞬。
有人惊骇大喊：“我们没有——”
有反应快的人弹跳起来想要突围出去逃命。
但反应再快怎么比得过预谋。
菜刀砍在了脖颈间，血飞溅出去，溅到了小黄张开的嘴巴里。
热热的，咸咸的，是活人的血。
第50章
离这个位置近的楼栋的人回到家里之后， 听见了外面的一些声音。
有人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有小孩好奇爬窗户想看看被大人一把薅了回来：“睡觉去！”
那些声音很快就没了。
很多人没睡。过了又很久，小区中心空地那边有了火光。
有人看了看便拉上了窗帘， 微微叹气。
小黄的妈妈在家里等了好久才等到小黄回家。
小黄回到家里，脸上没有表情，甚至连一句“还没睡啊”都没有问。
小黄妈妈先开口，问：“怎么处理的？”
小黄沉默了一会儿，回答：“按丧尸处理的。”
和她预感到的一样。她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周叔叔给我派了活儿。”小黄机械地说着，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了电脑前。
他在吉祥嘉园的业主论坛里发了帖子，以周望的口吻告知其他业主：【非常时期，禁止在论坛里讨论本小区一些事宜。 】
被禁止讨论的是什么事，大部分业主心里有数。
吉祥嘉园不想让外边的人知道发生的事。正是因为不想被知道， 所以才处理了活捉的人。
小黄又以版主的口吻告知大家：【我是可以通过网络地址追踪的。 】
小黄很喜欢玩电脑。老黄一直很支持他，给他买了很多电脑书籍， 还送他参加了一些培训班。
这也是周望让小黄管理论坛的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 他管理一个失去了父亲的小孩子， 远比管理一个成年人更容易。
小黄沉默地完成了周望分派的工作，站起来，看到妈妈站在卧室的门口正看着他。
小黄轻声问：“妈，我爸的烟在哪呢？”
小黄从来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他从来都没碰过烟和酒。
妈妈什么都没说，走到茶几旁边弯腰拉开抽屉，拿出了老黄没抽完的烟和打火机递给了儿子。
小黄坐在沙发上摁着打火机点烟。他的手发抖，火苗也跟着一直抖。
他根本不会抽烟，第一口就被呛到了
妈妈温声说：“慢慢吸，别着急吐出来。”“你爸爸说。要吸进肺里去。”
“他说那样特别解压。”
但小黄终究学不会抽烟。他一贯是个好孩子，也一直在劝说爸爸戒烟。
看着小黄又被呛了一口咳得喘不上来，妈妈微微叹气，抬起手轻轻地抚摸他地头顶。
小黄的烟掉在了地板上。
有个人一直在求饶，他一直说“家里孩子饿得哭，实在没办法了”。
他说他的孩子才五岁。
小黄在妈妈的掌心下，使劲压着声音，呜咽地哭了……
发生在吉祥嘉园的事，姜澄并不知道。
青年公寓目前也一切尽在掌握中。年轻人们目前还都能吃得饱，虽然大家的伙食都很简陋，大多都是主食配罐头、配咸菜、配鸭蛋、配辣椒酱，但还吃得饱，对比从网络上了解的其他地区的情况，大家已经很满足了。
年轻人们聚在一起，在安全的绿区里跑步、健身、打牌、打球，给自己找了很多事情做。
很有效地化解了焦躁和戾气。
等着政府地救援和补给。
相对这些能够掌控的，姜澄更关注她掌控不了的事——墨狸。
墨狸已经完全恢复了。他的眼睛幽绿漆亮，没有一丝萎靡。
墨狸自己也是这样认为的。
姜澄每天坚持以心电感应和墨狸沟通，希冀以每天练习的方式增强沟通的传达清晰度。
遗憾的是并不能。
姜澄经过观察和思考后认为，问题不是出在心电感应这种沟通方式上，而是出在墨狸身上。
也就是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变异，墨狸终究还是一只猫。
他的智商大约相当于人类幼童，这样么一想就说得通了，跟他沟通就像跟一个思维和语言都还没发育好的小孩沟通，当然很难做到清晰明确。
大多数信息都简短、直接。
墨狸做不到表达复杂思想或情感。
姜澄微微感到失望。
她其实也不能确定自己期盼什么，但还是感到失望。
“你要是更聪明些就好了。”她揉着墨狸的脑袋，自言自语。
即便没有特意地集中精神去使用心电感应，依然也有些微的电流将隐约的意思传达到了墨狸的大脑里。
墨狸有些困惑地看看姜澄，用头去蹭她的掌心。
她不开心。
墨狸的认知里，对她翻肚皮和用头蹭是能让她开心的方式，于是他这么做了。
他这么做的想法也微微地被姜澄接收到。
她哑然失笑。
“好的，好的，谢谢你。”
她将他抱在怀里。
“睡觉吧，晚安。”
青年公寓的业主们这个夜晚都和前几个夜晚一样，或者熬夜打游戏，或者记挂着远方的亲人，或者因为眼前的暂时安稳踏实睡觉。
没有人知道隔壁的吉祥嘉园发生了什么。
但是第二天周六苏瑜带着另一个女孩来敲姜澄的门。那个时间姜澄刚洗完澡。
会所因为游泳池存储垃圾异味太大，健身室的各种器材已经按照商量好的，搬出来分别搁置在各个楼栋的大堂。
跑步机每栋楼一台还多富余了一台。其他的器械随机分配了。这样健身的人基本上在自己的楼栋大堂就可以使用了。要是本楼没有的，也可以去别的楼栋串门用。
姜澄健身回来一身汗刚洗完澡，就听见了苏瑜敲门。
打开门一看，苏瑜还带了另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养了只狗经常遛，姜澄对她有印象，她叫何恬。
“何恬被人耍流氓了。”苏瑜脸色凝重。
这个事发生在周五晚上。
何恬胃不舒服，于是按照论坛里给的名单，联系了她本楼栋的一个人，想要点胃药。
“他电话里叫我去他家拿，我去了他说他得找，喊我进屋。”何恬说，“也是我傻，我想着他是个负责的，应该人不错，我就真进去了。”
现在能在临委会里当负责人当骨干的，都是多少有点担当有点能力和号召力的人。
这些天大家一起杀丧尸、抢购物资、一起参与小区组织的各种事情，每个人都展现出好的一面，勇敢的一面，服从组织纪律的一面。
给了人一种美好的错觉。
但当一个年轻女孩和其中的一个男人单独在一个面积不算大的封闭空间里的时候，那些集体感、团结感，年轻特有的勇敢、热血和激情都如烟消散。
在那个房子里那个时刻，这两个人就是男人和女人，仅此而已。
“恶心！”何恬现在想起来还有种想呕的感觉。
恶心！
那种恶心不只是因为肢体接触，身体上被猥亵。也因为精神上的一种幻灭。
这些天以来，让人能振作精神的美好被打碎。
“真他妈恶心！”
阳光开朗的女孩都忍不住骂了脏话，还下意识地用手搓了搓胳膊。
不知道是恶心得起鸡皮疙瘩，还是那个地方被碰过。
苏瑜都已经听她讲过一次了，第二次听依然可以强烈共情她的恶心。
但她转眸，看到姜澄凝目倾听，很认真，很耐心。
但只是倾听，苏瑜从她的眼睛和神情中都看不出来一丝共情。
苏瑜微微怔住。
“好。我了解了。”姜澄说，“现在药拿到了吗？”
苏瑜：“我昨天晚上就给她了。”
姜澄问何恬：“身体好点了吗？”
何恬点头：“已经没事了。”
事情发生在昨晚，何恬打了那个人一耳光，怒斥了他，没拿药就跑了。
回到自己家在女业主群里说了这个事。
大家听了都很愤怒。女孩子们对这种事最容易共情，一个女孩遇到，就意味着所有的女孩都会遇到。
苏瑜当即给她把药送过去了。
两个人又一起和群里别的女孩讨论了半天，觉得不能就这么不管，得找姜澄。
为什么找姜澄。当然因为姜澄是临委会公认的话事人。
但同时，也因为从昨天晚上开始，对女孩们来说临委会所有的男性成员都突然变得不可信任了。
何恬找的那个人还是楼长呢。跟李将兵、宋景烁一样。
这个时候大家都觉得，临委会还能有姜澄和苏瑜太好了。
“你们先回去。”姜澄说，“我来处理这个事。”
苏瑜和何恬都点头，离开了0306。
她俩上楼去了苏瑜的家里，以前本来是不认识的同小区邻居而已，经过这一周，她们两个已经是很熟稔的朋友。
“你怎么了？”何恬问。
她总觉得苏瑜有点不对劲。
结果苏瑜说：“你觉不觉得姜澄……有点不对劲？”
何恬：“啊？”
苏瑜脸腾地热起来，忙摆手：“我瞎说的，我最近有点胡思乱想。”
真是的，怎么能说出来呢。
但是苏瑜真的觉得姜澄好像变了。
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姜澄给苏瑜留下的“第一印象”其实还不是她站在人群中央说服大家去做什么，而是上周日晚上他们清理楼栋里丧尸，一个青年意外受伤，不肯认命而是以“谁过来我咬谁”不让别人近身的时候，姜澄看她的那一眼。
当时的苏瑜其实非常紧张害怕。因为所有人都在对面，只有她一个人在那人的背后。
但是姜澄的那一眼带着鼓励和信任，让她涌出了勇气。
然后姜澄私下点醒她，要小心女孩子们被边缘化，建议女孩子们尽量多参与临委会组织的事。
那个晚上姜澄在苏瑜的心里树立起了一个形象。
全小区的人都知道二栋的大块头李将兵是姜澄的忠心拥趸，对姜澄如影随形。姜澄的指示能被有效的执行，李将兵绝对有功劳。
私底下有人笑过说李将兵暗恋姜澄。
苏瑜知道不是。苏瑜不知道李将兵和姜澄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一定是发生过什么。
她特别能理解李将兵。
但最近几天，她隐约地感觉，这个姜澄跟她心目中地那个姜澄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或者偏差。
是她一开始的印象就不对吗？
苏瑜并不知道姜澄已经挣脱“姜澄”。
女孩子的敏锐第六感让她能感受到却无法理解，因此陷入了困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