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对外我们管不了。”路上,姜澄推着她的超市购物车说,“但是小区里面我们一定要稳住。”
临委会的骨干们习惯了抱团,哪怕先装满了购物车的人也不会先走,会等着小集体。
宋景烁和李将兵更是一左一右和姜澄推着三辆购物车并排走着。
大马路上偶尔也会过几辆车。
有人嘀咕:“什么人还出门啊。”
去哪啊,干什么去。眼前不是猫在家里最好吗?
昨天还能听见远处的消防车的声音,也响过救护车的声音。今天这两个声音都没了。
结合着新闻里要求居民自救的呼吁,令人沉默。
但想象一下,本就危险的火场,冲进去救人, 结果那晃动的影子是不怕烧不怕疼不怕死的丧尸。
消防员再勇猛也凶多吉少。
或者救护车接了病人, 半路上病人忽然睁开了眼, 满眼漆黑没有眼白。
那么小的空间里,血溅满车窗。
越想象, 就越沉重。人心里沉甸甸的, 连脚步都变沉了。
宋景烁非常赞同姜澄的话:“对, 我们小区里不能乱。”
刚才超市真的很混乱。
有争抢东西的。
因为昨天青年公寓已经采购过一次,上千人呢,董哥那帮子人后面没有及时补货,导致一些货架上的生活必需品数量很少,就发生了争抢。
其实先动手的还真不是青年公寓的, 是吉祥嘉园的老头老太太。
要是在平时,老头老太太们不讲理, 年轻人很多真的只能忍气吞声。
一是因为随着国家这几十年的教育普及,年轻人的素质真的比老年人高一大截。另外就是,人活到一定年纪,警察来了都不好使,监狱都不收。
但现在不是“平时”了。
上午才帮着吉祥嘉园这群人清理了丧尸,这帮人没有一点感激之情,还生怕他们来争抢超市物资。
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了,这帮老家伙居然还敢先动手。
还以为这些年轻人和从前一样呐?
是砍过人头了,是敲碎过人脑子了,是经历过一转眼就必须硬着心肠把刚才还并肩战斗的受伤邻居押去隔离了。
戾气憋了两天了,在老家伙蛮横不讲理的一推之下,瞬间爆发了。
年轻人还手了。
“老东西!”年轻人眼神都变了,一拳捣过去!
大家都听见清脆的碎裂声。
老年人直接摔了个骨折。
老头大声呻吟,老太太跳脚叫骂。
“再骂!连你一起打!”年轻人额头青筋暴起,指着老太太吼起来,“他妈还以为是从前啊!老子杀过人!老子砍过人头了!你有本事报警!”
那仿佛要溢出来的戾气把老头老太太都镇住了。也不呻吟了,也不叫骂了,呆住了。
年轻人怒气冲冲转头把货架上的东西往自己购物车里装,周围老头老太太们都不敢再跟他抢了。
附近还有两三个年轻人冷眼看着。
如果再有人敢动手他们会上去帮忙。帮谁,那是清楚明白的,当然帮自己人。
看着这些凶神恶煞般的壮小伙子们,平时习惯了抽烟吐痰插队占便宜的老人们恍惚才真切意识到,世界跟以前不一样了。
青年公寓那个姑娘一斧头敲碎玻璃门,像是打碎了一道封印,放出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阴影笼罩了那些不够年轻不够强壮的人。
类似这样的情况,刚才姜澄、宋景烁等人在超市里都看见好几起。
青年公寓作为一个封闭的社区,直到今天上午的时候,都还井然有序,每个人都还能保持着一个正常的面目。
但在走出小区和吉祥嘉园的居民直接接触后,有些东西悄然变化。
也不能就说是吉祥嘉园的人传染了他们。
本来从前天晚上到现在所发生的一切就使人疯狂和崩溃。只是青年公寓在一开始就被有效地组织了起来,这种“集体”感有效地抑制了那些负面的东西,使之没有爆发。
每个人都觉得还有“秩序”的存在。
直到现在。
“必须控制住。”
“对外面人我们可以不用缩手缩脚,但是小区内部一定得有秩序。”
青年公寓临委会的骨干们在推着购物车回小区的路上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青年公寓几乎没有老人和小孩,绝大多数都是年轻人。如果救援再不来,可以预见未来只会比今天更乱。
今天抢东西还只是你推我一下我捣你一拳。明天可能就要动刀子了。
到现在还没有人杀死或者伤害过普通人。砍断的头敲碎的脑都是丧尸或者感染了的人。
还没有对正常的、未感染的活人动过刀子。
但以后就未必了。
当发展到那种状态,全是青壮的青年公寓如果能有效组织管理起来,绝对是附近最强的战斗力。
想到这一点,骨干们心态各异。
有人忧心忡忡,深感不安。
有人内心里却好像突然燃起一簇小小火焰,忍不住瞥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姜澄的背影。
宋景烁眉头紧锁。
他名校毕业,各方面能力都很强,属于很典型的青年社会精英。他这样的精英必须脚踏着法治社会才能走的更高。
这个社会越文明越繁荣,像他这样的人就越有发展的空间。
他今年已经买了一套大平层,计划到了秋天就能装修完,年底就能离开青年公寓入住新房。
混乱绝非他想见。
他愈想心头愈是沉重。
忍不住侧头想看一眼姜澄。这个女孩总是奇异的冷静,跟她沟通让人有种内心安定感。
姜澄却停下了脚步。
她一停,宋景烁和李将兵都跟着停下来,后面的人也只能停下来。
还没等别人问“怎么了”,姜澄已经放开了购物车的扶手,从后腰拔出了她的消防斧,直直地奔着路边一处底商门面去了。
青年公寓的外围有一圈商铺。
这边人口密度高,客流量大,这些商铺都能经营得下去。有小饭馆,有快餐店,有发廊等等。
当然商铺现在都关着门。大部分是玻璃门挂个U型锁,也有卷帘门的。
姜澄直奔着一个挂U型锁的铺面就去了。
二话不说,抡起斧头就把玻璃门劈裂了。
众人愕然。
宋景烁却说“你们看着车”,又喊了声“将兵,走”。也奔着那铺面去了。
李将兵二话不说就跟上了。
“是药店啊。”有人才反应过来。
有人咕哝:“凭什么他们俩发号施令啊?”
有人白他一眼:“你行你上啊,你行我们也听你的。”
那人悻悻闭上了嘴。
“药店我们也……”苏瑜却迟疑地问,“不付钱吗?”
大家都看向她,又看向那三个人。
在买多多超市没付钱是随大流了,吉祥嘉园的那帮子人都是拿了跑,他们青年公寓也不能傻傻地掏钱啊。主要是因为场面本就混乱,超市员工也不来收银,就那么看着。
大家就进入一种集体无意识状态了。
从众。
但现在……
才看过去,姜澄已经抱着一堆药盒出来了。
随即李将兵和宋景烁也出来了,都跟她一样,药盒抱了满怀。
他们俩一跟进去,姜澄就说:“主要拿退烧药、呼吸道、肠胃药、消炎药和抗生素,哦,还有止痛药。其他自己有什么需要的自己拿。”
三个人抱着满怀就出来了。
姜澄走在最前面,她并没有奔向自己的车,而是奔向了同伴们的购物车:“往自己车上装,不用分类了,直接塞,能装多少装多少。以后谁需要什么药再协调。”
大家七手八脚地从她怀里拿药,往自己的购物车的缝隙里塞。购物车都很满,大家只能横塞竖塞,大米和面粉的缝里塞几盒,大包卷纸把塑料膜戳破,往纸芯筒里塞。
本来很多药的包装盒就不大,凡是能挤出一点点空间的地方,都硬塞。
宋景烁和李将兵也学她,并不往自己的车上装,而是分给大家。
三个人分完,又转身回去。
第二趟,一边分给大家,也一边往自己车里塞。
再折返回去的时候,也有别人想进去了。
其实从姜澄敲碎药店玻璃门的时候就有人在看了。
青年公寓的临委会习惯在采购的时候做前面打头阵的,在采购后做后面压阵的。这也是为什么青年公寓这么多青壮愿意听他们指挥组织的原因——是真的承担起了责任,挑起了大梁,给了大家主心骨。
所以他们走在路上基本上已经是青年公寓最后一拨人了。
后面稀稀拉拉的全是吉祥嘉园的人了。很多老年人动作慢,而且在大批人离开之后,还有“捡漏”的心理。所以比他们还晚离开超市。
远远瞧见青年公寓的小年轻们扎在一个商铺门口,就嘀咕:“又干嘛?”
走近观察了一会,明白了:抢劫完超市,来抢劫药店了。
老人就差拍大腿了:“我们也得存药啊!”
人老了浑身都是病,他们对药物的需求可比年轻人强烈得多。
老人抬腿就要上台阶跟进去。
适逢姜澄三个人也正回到门口,老人想往里挤。
姜澄直接斧子虚空一劈,把几个老头老太太定在了台阶下面。
“我们先。”她斧子指着台阶下面的几个人,冷冷地说,“我们拿完你们再进去。”
第32章
被姜澄阻挠,有个老太太急眼了:“你小姑娘怎么这样。我们是老人,我们有很多病的。我们得有药。”
“知道,给你们留着,但我们先拿。”姜澄说。
老太太骂道:“你小姑娘家家,怎么能这么自私!”
她就想往里挤。
她是有点怕那些青壮男子的,但姜澄是个小姑娘而已。她还很漂亮,漂亮小姑娘脸皮都嫩,越漂亮的越怕丢脸。
中老年妇女最不怕的就是年轻小姑娘。
老太太不敢往男的那边挤,以为三个人里小姑娘该是最好突破的一环,胸口抵着她的斧头硬想上台阶。
哪知道姜澄和她以往打过交道的小姑娘并不一样。
她斧头猛一顶, 给老太太顶得向后一个趔趄, 要不是后面的老头及时接住,她搞不好就要一屁股坐在地上摔碎尾椎骨。
“你——”老太太不敢置信。
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药店了,探头探脑,跃跃欲试。姜澄不跟她夹缠,只喊了一声:“将兵。”
李将兵横眉怒目持着一柄斧头立在台阶上。
他最好使了。往这儿一站, 大块头,肌肉鼓鼓,门神似的。再没人敢上前。
姜澄喊了一声:“苏瑜!彭泽!来帮忙。”
苏瑜跟她一个楼,彭泽是这两天常接触的人员里对她的话很信服的人。
彭泽就是刚才翻白眼怼了另外一个人的人。
听见姜澄喊他们过去帮忙,苏瑜拔脚就过去了。彭泽却又瞥了一眼刚才那个嘀咕“凭什么听他们俩的”那个人。
凭什么呢?
现在知道了吧。
李将兵守在门口,别人不敢上前。
余下的几个人也不动声色地或者从购物车里拿出武器, 或从腰带里拔出武器,都握在手里。
也有人把过去抢药品的几个人的购物车往里拢了拢,大家握着武器分散环绕守着这些购物车。
因为的确是有人眼睛一直往他们的购物车上瞟。
他们几个是压阵,才在大部队的最后。
可吉祥嘉园落在后面的这些人有一些是老弱病残,动作不利落手慢,才会在最后。有些人没有抢到需要的紧缺物资。那眼睛看着姜澄等人多购物车就带了点心思。
大家把武器掏出来环绕护卫,这些人才移开了视线。
苏瑜进药店一看,是个很小的社区便民药店,面积不大。姜澄他们把架子上需要的药品搬空了,把库房的木门都踹开了,从库房里直接搬。
“用塑料袋吧。”苏瑜从收银台翻出了一大沓子塑料袋。
姜澄把拿药的重点也跟苏瑜和彭泽讲了。
苏瑜正好站在心脏病的架子前,顺口问:“心脏病药呢?”
“心脏病不用。”姜澄回答。
“这种时候心脏病……”她淡漠地说,“还有什么意义。”
药房里静了一瞬。
宋景烁正在装药的手都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姜澄。
心脏病不能跑不能跳的,受个惊吓也不行。
好在青年公寓社区年轻人多,心脏病存在的概率很低。
宋景烁觉得自己已经够社达了。但姜澄……姜澄似乎比社达还更冷酷。
苏瑜低低地哦了一声,往塑料袋里装药。
宋景烁也转回头来。
大家往塑料袋里装满药,拎着一袋子一袋子的塑料袋出去,又把塑料袋系在购物车的栏杆上。
人需要这么多物资,运载力却这么差。未来如果形势恶化,这一点真是要命。
姜澄一边往购物车栏杆上行系塑料袋,一边想。
【要是有储物空间就好了。 】
当这个念头再次在脑海中闪过的时候,姜澄瞳孔放大。
这一次,她捕捉到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信息!
【储物空间】?
而且这一次她清晰地感受到一种异样感,好像被极细微的电流飞快窜过身体和大脑。
这感觉她一周前经历过,那个周六的下午,她忽然觉醒了自己是穿越的认知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只不过这次轻了许多。
一周前,她觉醒认知意识到自己原来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不是“姜澄”。但“我是谁”、“我来自哪里”之类的信息半丝都没有。
仿佛记忆被锁定了。
现在,像是一丝信息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什么是“储物空间”?姜澄觉得自己好像知道却又说不出。
吉祥嘉园的人眼睁睁看着那些购物车外面都挂满了塑料袋。
“给我们留点啊。”有老头老太太带着哭腔说。
姜澄站起来看看,他们的每辆购物车都塞了、挂了不少的药品。
“差不多了。”姜澄说,“走吧。”
大家把武器又重新放下,推起各自的购物车,朝着小区大门走去。
李将兵也把斧头别在裤腰带里,走下台阶推起自己的购物车。
老头老太太们呼啦啦涌进了药店。
姜澄等人走在前面没几步,就听见后面药店里已经传来了吵闹声和叫骂声。
若在从前,有热闹看,大家高低得停下来看一看。
现在根本无人在意,大家脚步稳稳地,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小区。
他们是压阵的,进了小区之后保安就锁大门了。
满满的安全感。
保安看起来情绪也不错,还问:“听说都没给钱是吗?”
罗师傅他们也去买多多超市了。这次不需要姜澄和宋景烁付钱,他们胆子就大了,放开了拿。带回来的东西比上次多了好多。他们不是给个人的,是给整个物业工作人员的。
“是。”大家说,“没办法。以后再说吧。”
保安素质没这他们这么高,心想这些上过大学的人还想着以后补钱,读书读傻了。
不管怎么样,物资多了,保安心里也踏实。
幸亏是在这个青年公寓当保安,他认识的对面吉祥嘉园的保安好像人已经没了。
唉。
小区庭院里有散不去的烧尸体的臭味。
但没什么人了,大家刚采购完,都回家放东西去了。
大家停下来:“姜澄,这些药……”
理论上来说,他们作为临委会拿这些药,是在为整个社区拿的。
姜澄说:“集中在一起的话,看管人的责任就太大了。也容易出事。就这样吧,我们分散开,每个人把自己手里的带回去。需要的时候我们再协调。”
人不可能没有私心的。尤其在这种非常形势下,手里的物资当然是越多越好。
药品,是一种独特而重要的物资。
大家一路上其实都在想着姜澄会怎么处理,等回到小区会不会让大家都交出来。
但姜澄果然是姜澄,她给了大家一个每个人都最希望看到的解决方式。
就连苏瑜,自认是个好人、正直的人、善良的人,都认为由他们这些人分散、共同掌握药品资源是更好的。
她当时紧跟着临委会行动真的是正确的选择。
更要感谢中午姜澄主动把她拉进临委会,才能分这一杯羹。
她就知道,必须紧跟着集体的核心行动。
她一直有胃病,疼的时候就得吃药。
如果她自己不能掌握药品资源,在需要的时候必须朝别人求药的时候,对方提要求怎么办?
运气好的话,对方可能没有坏到那种份上,但若给你递药的时候顺手摸你一把,或者嘴上耍两句流氓,你怎么办?
你是骂还是不骂?这药,你是接还是不接。
苏瑜出社会也有几年了,女孩离开了校园独自闯荡社会之后,就不再会天真了。
就这几年,她已经遇到过许多破事儿。包括那些显形的和隐形的。
姜澄从一开始给大家塞药品的时候就每个人你一把我一把地都抓一把。这样正好,平均分配了各类药品,临委会的“自己人”不会为了物资差异产生矛盾冲突。
“大家手里的都差不多。各楼栋的量也差不多。”她交待,“每个楼各管各楼,本楼的人需要的时候,尽量提供帮助。要提供不了任何帮助,要我们临委会干嘛。”
大家纷纷点头:“是啊。”
但她又说:“但也别当散财童子到处撒。这些药看着挺多,你们想想一栋楼有多少户多少人,再想想咱们整个小区有多少人。手紧着点。”
大家都懂:“明白。”
约定了好了稍后清理车库的事,大家分成六拨人分别朝六栋楼走去。
进入二栋,几个人一起等电梯。一人推着一辆购物车,顶多只能两个人挤一部电梯。
有人先进去,招呼苏瑜,苏瑜却说:“我跟姜澄一起。”
大家看出来苏瑜有话要跟姜澄说。李将兵便先上去了:“晚上见哈。”
电梯厅里只剩下姜澄和苏瑜了,姜澄转过头去看苏瑜:“怎么了?”
苏瑜抿了抿唇。
姜澄说:“说吧。”
“我心里特别不安。”苏瑜袒露心声,“姜澄,我刚才一路都在想,我们或许不该打破买多多的大门。”
姜澄懂了。
其实刚才路上她能感觉出来,宋景烁也是想跟她谈这个,他好几次看她,欲言又止,只是没机会开启话题。
因为“不该”的这件事,是姜澄亲手做下的。否定姜澄的话题不能当着大家的面开启,必须私底下跟姜澄沟通。
姜澄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苏瑜、宋景烁他们都很明显被这个世界的法律或者道德约束着。当然这东西也不是铁律,再给他们一点时间,可能也就自己突破了。或者像今天有她带头,他们就跟进了。
但这个约束肯定是存在着的,需要突破。
可她没有。
不管她是从什么世界穿越过来的,只要人类形成了文明和社会,任何社会都不可能没有道德与法律。
但这个东西一秒都约束不了她。
为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忘记定时了,幸好还没睡。
给大家磕一个赔罪。
下午那章刚刚也定好时了,不会再晚了。
第33章
难道她是什么无法无天的法外狂徒吗?
姜澄自觉醒后,一直觉得把眼前活好就行,后面爆发了丧尸,又觉得活下去就是眼前的目标。
对“我是谁”、“我来自哪里”、“我从前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点兴趣都没有。
因为那都是“过去”。她的眼睛只看“现在”和“将来”。
“过去”已经过去了,不值得花时间回头看。
但现在,她对自己过去是什么样的人微微产生了兴趣。
这些思绪在脑海中都是一掠而过,拉到眼前,是神情略带不安和迷茫的苏瑜。
【伙伴是用来筛选的。 】
这个理念不期然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于我有用,或于我无用。
于我用处大,或于我用处不大。
相比之下,如果眼前是李将兵迷茫了,姜澄就会打破他的迷茫,把他的理性拉回和她一样的认知。
李将兵的力气一个人能顶两个人用,而且体格外貌极具气势,只是往药店门口一站,老头老太太就不敢上前了,超级省事。
如果是宋景烁, 姜澄也有足够的驱动力。
因为在几个楼栋领头人里,宋景烁的组织能力和动员能力明显强于别人一大截。
他也非常好用。
比起苏瑜,他们两个对姜澄更有“价值”。
苏瑜在昨天晚上表现出了勇敢和冷静,姜澄高看她一眼, 愿意拉她一把推她一下。
但当她表现出片刻的软弱时,姜澄发现自己就对她失去了兴趣。
但理智的人是不能因为兴趣来做决定的。
姜澄压住情绪, 安慰她:“非常情况下,不能墨守成规。”
“我们不做第一个打破大门的人,也会有别人做。那时候,话语权就不在我们了。”
姜澄对苏瑜的安慰非常简单,她有一种感觉, 多说一句话都会消耗很大的力气。
苏瑜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这时候电梯到了。
姜澄说:“电梯来了,走。”
她带头推着车上去了。苏瑜连忙跟上。
姜澄就住在三楼,电梯上升几秒钟就停下。姜澄说:“晚上见。”
苏瑜也说:“晚上见。”
姜澄推着车出了电梯。
苏瑜一个人沉默地上了楼。
回到自己家,她没急着收拾东西。她本来平时是个很爱干净整齐,爱收纳和烹饪的女孩。但现在,一身衣服沾满了各种恶心的液体,甚至可能还挂着一些残留的生体组织,她也毫无感觉了。
一整车东西放在门口,整理不整理都不在意了。
她和姜澄一样,把这身“战斗服”脱在了玄关,进屋换了身家居服。打开冰箱开了瓶碳酸饮料,一口下肚全是清凉冰爽,忍不住哈了一口气。
坐在电脑桌前打开电脑和通讯软件,她敲了小区另一个女孩子。
以前不认识,也是这两天才认识的。一起战斗一起抢购,也是很勇敢独立的女生,与她意气相投,就互留了通讯软件的号码。
那个女孩比她回小区早一些,正在屋里收拾归整今天的战利品。
【我拿了四瓶酱豆腐! 】女孩发信息,【我跟你说这东西下饭。随便配馒头粥甚至米饭都行。我觉得后面这些天我们不太可能像以前那样做饭了。 】
苏瑜赞同了她的说法,然后告诉了她临委会洗劫了药店的事。
女孩:【临委会牛逼!就该这么干! 】
苏瑜:【姜澄说,各楼的临委会成员手里的药大致差不多。各楼的人优先找自己楼的临委会,需要的时候再各楼调剂。但我手里也有,你要是万一被你们楼的男的刁难了,你直接找我。 】
顿了顿,她又打字:【或者姜澄。 】
那个女孩回复:【谢谢!有你们太好了!你刚才一说我就想到了。唉,女生少就是会担心这个。有些男的真的会趁机占便宜。幸好姜澄是女的。 】
苏瑜停顿了片刻。
其实苏瑜并没有什么话语权,她甚至因为担心被边缘化所以努力靠近临委会核心。
但这不妨碍她能理解接受姜澄的安慰。
但也同样不妨碍她能够细腻而敏感地察觉到姜澄刚才对她的敷衍。
昨天晚上扫楼姜澄在那种时候信任她能帮得上忙,她做到了。姜澄事后对她伸出拳头,和姜澄碰拳头的那一刻,苏瑜的内心里是热腾腾的。
今天姜澄更是把她拉进了临委会。
她的内心里不自觉地就跟姜澄亲近了起来。
可刚才姜澄对她流露了出了冷淡。
那种冷淡和在药店里她说心脏病没有救治意义时的淡漠如出一辙。
苏瑜的内心感到不安。
她忍不住打字:【你觉不觉得姜澄这个人……】
另一个女孩一边收拾归纳东西一边偶尔抬头看看电脑需不需要回复。她一转头,看到对话框里下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但她等了片刻,这行提示消失了,苏瑜并没有发送新信息。
又过了一会儿,提示再次出现,苏瑜发过来一条:【是啊。幸好。 】
在二栋,苏瑜在自己家里咬着手指节。
她刚刚那句话没发出去,删掉了。
应该不是姜澄的问题,她想,应该是我自己的问题。
对,肯定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就不该说那些话,对吧。姜澄一定是觉得我虚伪了。
苏瑜觉得应该反省自己。
因为从昨天上午她就一直在关注姜澄。姜澄做的每一步她都敬佩。
昨晚那个受伤的人歇斯底里想跟大家同归于尽的时候,如果没有姜澄那一眼的信任与鼓励,她可能提不起勇气去攻击一个还没有变异的活人。
今天姜澄更是拉她进了临委会。
她怎么可以质疑姜澄呢。
所以为什么出头的人少,因为出头的人就是要顶着这些迎面而来的反对或者质疑。
苏瑜想到刚才自己差点就发质疑姜澄的话发给别人,忍不住愧疚了起来。
苏瑜想不到,在几乎同一时间,姜澄也在反思刚才的敷衍。
姜澄回到家,关上门,门口半片碎裂的镜子映出她的脸。
姜澄盯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
你以前是什么人呢?
不管你以前是什么人,现在的你在这个世界都是个普通人,既无权力也无资源。
这种轻慢别人的心态不能再有了。
【那是手握权力和资源的高位者才能有的心态,你不是,你没有。 】
彭泽跟宋景烁不是一个楼栋的,他也跟宋景烁分开回自己家楼去了。
宋景烁和四栋的人一起回到四栋电梯厅等电梯。
大家闲聊着,忽然有个人笑着说:“景烁,我就琢磨着咱们临委会这么多大老爷们就怎么就让个女的当头了?我觉得就该是你。”
电梯厅里一静,都看向这个人。
这个人就是在药店门口嘟囔“凭什么他俩发号施令”后来被彭泽白了一眼的那个人。
他叫王浩天。以前宋景烁上楼下楼都遇到过他,只是脸熟的邻居。现在他们都加入了临委会,一天半的时间,已经算熟稔了,互相张口能叫对方的名字。
只是这一天半的时间太忙碌了,没时间去深入了解身边的人。
但此时,一句话便暴露了品性。
宋景烁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他记得昨天晚上,就是王浩天调侃说“可不敢找姜澄这样的女朋友”。
昨天他有些跟姜澄相争的心思没错,被人看出来也不稀奇。
但现在宋景烁真的后悔起来。
因为姜澄也一定看出来了。姜澄那时候是怎么看他的呢?是不是像眼前他看王浩天一样,觉得就是个蠢货?
要说玩办公室政治,他不带怕的。王浩天这种水平的货色根本不是他对手。这种水平的挑拨离间,太小儿科了。
但眼前都什么时候了,还玩政治。
昨天姜澄面对他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无语。
宋景烁一想到这一点,就羞恼得不行。
不怕蠢人理解不了自己。
但被同样头脑的聪明人看轻,实在让人难堪。
“这种时候分什么男女。”宋景烁轻描淡写地说,“你也是男的,你怎么没凭XX当上领头的?”
在没有女性在场情况下,男人们是可以轻易说出生殖器名称的,还是用那种很粗俗的词汇。
即便是那种平时看起来彬彬有礼人模狗样的男的也是这样。
大家哄堂大笑。
王浩天跟着干笑两声,心想昨天故意突出姜澄是女孩的不是你?跟姜澄争着拉拢物业人员的不是你?
这时候他妈的装起深明大义的好人来了?
但他一转念立刻想到姜澄漂亮的脸蛋。虽然他戏称“可不敢找这样的女朋友”,但也没法否认姜澄的美貌。
大家也是分别上了不同的电梯。
王浩天在电梯里跟和他同电梯的人说:“宋景烁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会是看上姜澄了吧。”
那人:“啊?有吗?”
“要不然怎么突然给姜澄帮起腔了呢。”王浩天说,“你瞅我本来是帮他说话的,结果这闹得我里外不是人的。”
那人嘿笑两声,只说了句“姜澄确实漂亮”,不再多说了。
晚上吃完晚饭,大家如约来到了地下车库的入口。
姜澄背着她的斜挎包,一只手还伸进了包里。
宋景烁一看就知道了:“又把你猫带上了?”
宋景烁现在看姜澄,处处都好。人漂亮,脑子聪明,决策力强。
就是这个到哪都带个猫是个毛病。
但他忽然想起来,她昨天说过父母都去世了,猫是唯一的亲人。当时他没在意,一心只想着和她争着笼络物业的人。
现在想起来了,看姜澄温柔一笑,手在包里摸着猫头,说:“不影响我的。”
虽然是成年人,没有父母也算是孤儿吧。
孤单到舍不得跟自己的猫分开。
宋景烁心里忽然柔软起来,正想说两句安慰的话语,姜澄已经从腰后抽出斧头,在空气中抡了个X形轨迹:“走吧!”
带头往地下车库走去。
宋景烁只能赶紧跟上。
招募来的敢死队员们也跟上。
人不少,也算是浩浩荡荡。
第34章
扫荡车库不是没有脑子的往下冲。实际上经过了这两天, 青年公寓的年轻人们已经基本摸清了原始丧尸和二代感染丧尸的特性,他们是制定了作战计划的。
罗师傅从物业仓库拿了两捆隔离带。
大家把两根隔离带横着拉在地下车库的下坡入口。两个间隔了四五米的距离,高度在小腿位置。
两头都有人扯着,把隔离带当绊马索用。
准备好了,有人丢了一口煮锅下去。
这口锅嘁哩桄榔一路滚下去,把车库里的丧尸惊动了。
原本因为地库里没有活人也和外界有较强的隔音,这些丧尸们处在一种缓慢游逛的状态,有些甚至就站在原地不怎么动了。看起来宛如游戏里还没有被触发的NPC 。
但这么叮咣的一通声音,丧尸们都动了起来,朝着声音响动的地方来了。
入口外面的人观察着,看到丧尸渐渐聚集到锅一路滚过去的轨迹上,便当当当地敲起了锅盖。
丧尸们纷纷转向坡道入口,朝着这边来了。
这时候二代感染丧尸和原始丧尸的差异就看得太清楚了——冲在最前面的那几只, 都是二代丧尸。
二代丧尸的速度要比跌跌撞撞四肢都不协调的原始丧尸快太多了!
眼看着那几只和后面的丧尸拉开了距离,越来越近了。
年轻人们绷紧了神经, 握紧了武器:“来了, 来了!”
“要拉住!”
闻言,负责拉绊马索的人都将手里的隔离带攥得更紧,以防脱手。
下一瞬,就有一股大力传来!
作战方案生效, 跑在最前面的二代丧尸直接被绊马索绊飞了出去。因为速度太快甚至腾空飞过了第二道绊马索才落地。
甫一落地,便被五花八门的武器抢上来砸碎了脑子。
二代丧尸四肢协调, 速度敏捷,但视力受光线影响,在昏暗环境下并不太好。且他们非常服从本能,对血肉的渴望是唯一的驱动力,并不具有思考的能力。
对他们来说, 如果奔往血肉的直线路径上有障碍物,他们会依靠自身的弹跳能力跨越过去。
昨天晚上二栋五层扫楼人员之所以会受伤就是因为那个房间里的二代丧尸直接踩着挡在前面的原始丧尸跳出来了。
但在这种黄昏时分想看清脚下的绊马索还是太为难他们了。
两道绊马索保证了即便有丧尸碰巧避开了第一道也避不开第二道。只要被绊倒落地,要么就是被铁锤敲碎脑壳,要么就是被菜刀砍断脖颈。
二代丧尸不多,跑出来的只有八个,都在短时间内顺利被解决。
后面再跟出来的就是原始丧尸了。因为四肢协调性差,这个大斜坡妨碍了他们的速度,很多丧尸摔倒变成爬行。
他们本来就被二代丧尸甩开一段,这下更拉大了距离。更好地给了敢死队员们调整和准备的时间。
甚至有点悠闲了。
就干等着后面的丧尸歪歪扭扭走上来或者爬上来,一只一只干掉。
有人抡锤子砸死一只后说:“有点像打地鼠呢。”
算苦中作乐吗?明明是很恶心恐怖的场面。
但似乎这样调侃两句,可以不那么恶心不那么恐怖也不那么压抑了。
大家嗷嗷响应:“来一个杀一个!”
这次招募来的敢死队员很多,青年公寓就是在人力这块非常充足。不管战斗还是干活,都不缺人。
当然一个小区几千号人,肯定有精致利己从来不出力的人。但这样的人藏在房子里或者挤在人群深处,反而没人认识也没人知道。
大家互相脸熟的都是这两天一起战斗的。
因为人多,姜澄和宋景烁几个骨干甚至连李将兵都不需要往前挤。
但苏瑜挤在了前面。
她那个平底锅质量很好,不是那种很轻薄的劣质产品,很厚重,抡起来有点沉。
但打击力也很好。特别适合用来拍后脑壳。
她拍顺手了找到发力的感觉,有一个被绊倒的丧尸被她两下子就把脑袋拍碎了,引得一片喝彩。
苏瑜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家里有很多时尚和影视杂志,她也用杂志缠住手臂给自己做了防护。夏天的傍晚暑气难耐,又做了剧烈的体力运动,脑门上都是汗。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姜澄站在比较靠后的地方,手里握着斧头,正在和那个宋景烁说话,没有看到她。
旁边对女孩胳膊肘拐她一下,称赞:“你挺厉害啊。”
苏瑜回过头对她一笑。
这个女孩就是超市回来后跟她在软件上聊天的女孩,她和苏瑜一样都是在集体行动中表现得很勇敢的女孩。
她也看了一眼后面的姜澄。
她并不会不忿于姜澄在后面不出力。恰好相反,她和苏瑜对视一眼,两个人心意相通——都很乐见临委会有姜澄。
这女孩有点后悔地说:“我也应该加入临委会的。”
苏瑜安慰她说:“没事,有安排就积极参加就行。”
靠近核心,混个脸熟,自然就融入了。
“嗯!”
她们两个都握紧手里的武器。
姜澄在临委会劳心,她们可以在前面出力。虽然体力消耗很大,但有一种在组织里找到了位置的安心感。
而且,苏瑜真的觉得面对丧尸其实是一件比面对活人更轻松的事。
丧尸扑过来了,用力打就是了。
但是今天在吉祥嘉园和买多多超市、药房看遇到的那些人却让她心里烦躁又无力。
她宁可面对丧尸。
来一个杀一个。
地库口出口来丧尸都杀完了,又敲了半天锅盖,扔了些叮里咣啷的东西下去,没有丧尸再出来。
但地库很大,不能保证这样就清理干净了。
“下去吧。”姜澄说,“必须得保证小区里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藏着丧尸。”
只要清除小区里全部的丧尸,再把小区的大门一锁,那么青年公寓就会成为一个安全区一样的存在。
这两天大家生活在紧张和恐惧当中已经受够了,每个人都希望小区能重新回到一个安全、放松的状态。
“下去!下去!”
男青年们嗷嗷叫着,挥舞着各种各样的武器。
头、颈、手臂、腿全副武装的人拿着从物业搞来的U形叉打前阵。其他人跟在后面,缓慢推进。
前面好大一段路都没有任何状况,之前在这里的丧尸刚刚都被他们用噪音吸引到入口外面去了。
走得深了,果然有漏网的,出来就被打死。再往前估计更多,又使用了噪音法,吸引出来几只,都处理了。
但地下车库面积太大了,不能所有人一直挤在一起,那样效率太低。
大家还是分散开,一队一队地结成队形,有人盯前头,有人盯左边,有人盯右边,有人负责制造噪音,地毯式扫荡。
总体来说,地库里的丧尸没有花园里那么多。
事发当时是周六晚上,更多的人是在花园里,碰巧那个时间在车库里的要少很多。
清理起来其实比周日的花园大战轻松很多。
用噪音法吸引丧尸又能在较远距离就肉眼看到,结成队形有攻有守,还有别的小队赶过来帮手。
八点出头的时候,整个地库清理干净了。
大家到地库各个区域制造噪音,确认再没有丧尸出现。
剩下的集中处理尸体的事已经熟门熟路。
大家合力拖到中央小广场去堆起来,罗师傅准备好了燃料,蹲在那儿等着大家伙开烧呢。
周日中午烧了一回,那回尸体最多火最大。
周一早上烧了一回,烧的是周日晚上扫楼扫出来的。
现在又烧。
火焰腾起来的时候,月亮也高了。
热浪扑面。
至此,青年公寓做到了楼内、庭院、地库全部无丧尸。
在丧尸病毒爆发的第三天晚上,青年公寓成了一个封闭的安全区。
有人突然控制不住情绪,举起手里的锤子嗷嗷呐喊了起来。
他这一喊,像什么催化剂,所有人压抑了两天的情绪再绷不住,都喊了起来——
“没有丧尸了——”
“小区里没有丧尸了——”
“大家可以下楼随便溜达了——”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楼上很多人开了窗户:“真的吗?”
“太好了!”
“谢谢你们辛苦了!”
也有人在楼上开始发出嗷嗷的叫声。
欢呼声此起彼伏,在青年公寓社区里回荡。
振奋人心,让人流泪。
苏瑜只觉得血管里很热,情绪奔腾。
她抹去了脸上的眼泪,下意识地又去看姜澄。
她看到四栋的宋景烁也扭头去看身边的姜澄。
火光里,姜澄的面孔上有橙色光芒跳跃,但她的眉眼静止,淡淡地看着焚烧的尸堆。
大家那些难受的、想哭的、高兴的、激烈的情绪好像与她无关似的。
大家围着火堆,击掌碰拳,彼此鼓舞,热烈庆祝的时候,她也只是低下头,轻轻地摸了摸挎包里伸出来的毛茸茸的小脑袋。
第35章
散场时候临委会也安排了人值守火堆。
罗师傅亲自在那里盯着。他其实不太放心这些年轻的业主,虽然小伙子们都很勇敢,但说起灭火防火这个事,还是得他们这些接受过安全培训的物业人员才能叫人放心。
总之罗师傅守在那儿,姜澄是放心的。
大家伙散了,各自回家。
姜澄回到公寓里把墨狸放回到床上,自己抓紧时间洗了个热水澡。
她现在担着青年公寓临时应急委员会领头人的职责,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什么突发情况需要她,连洗澡都洗得很快。
果然刚擦着湿发从卫生间出来,刚把穿了两天半的“战斗服”终于扔进洗衣机里清洗,对讲机就响了:
“姜小姐, 姜小姐。我这边是西门, 有几个业主要开车出去,要给开门吗?”
姜澄有点意外, 拿起对讲机:“问他们是要暂时出去办事, 还是要离开小区?”
保安去问了一下, 又回复:“他们说要离开去别处, 至少这几天不回来了。”
姜澄明白了,说:“观察一下门外有没有丧尸?”
保安回应,“现在门外头我瞅着没有。白天有两只溜达过来了,叫我们隔着铁栅栏把脖子捅穿了。”
“给他们放行。”姜澄说, “所有人记住,小区里的人可以自由离开, 我们没有阻止别人离开的权利”
“但是小区外的人不允许放进来。”
“青年公寓对外要完全封闭,人和丧尸都不能进来。”
他们通话开的是全频道,大家都能听到。
这次,不止是西门的保安,还有东门的保安、罗师傅和几个手里有对讲机的物业人员, 甚至宋景烁和各楼栋的负责人都出声回应:“明白!”
封闭,无丧尸,每户业主手里都有一定的存粮和物资。
在整个城市都是丧尸、大部分人都被困在家中已经两天的情况下,青年公寓眼下这个状态有多宝贵大家都明白。
为此,他们失去了二十多名业主。
一些被关在自己家里,更多被关在地下室物业的会议室里,那个会议室的门焊死了,监控被破坏了,谁也不知道里面现在怎样了。
他们都是勇敢的、热心的、有责任感的业主。
这都是惨痛的代价。
这么稳定团结的安全区,来之不易。
这是他们自己的家!必须得守好了!
有人忍不住说:“怎么想的呢?这时候走?”
外面哪哪儿都不安全啊,甚至路上都不安全啊。
有人回复说:“可能牵挂父母吧?”
这么一说,大家一下子就理解了。
“那倒是。唉……”
“大家都是本地的吗?”
“我是。我打电话了,我家里倒是都安全。所以我不担心。”
“我不是。”
“我也不是。但也跟家里通过电话了,他们都没事。”
眼看着有用对讲机开群聊的趋势,宋景烁及时阻止:“行了,要聊天上群里聊。别费对讲机的电。”
这个对讲机是用蓄电池的,充电器就那么几个,都统一放在物业,需要的时候拿过去充电。
稍微有点麻烦。
大家都切断了对讲机,不敢耗电了。
宋景烁真的很好用。
他敢于管人。不瞻前顾后,该说话时就说话。
又因为能说到点子上,被说的人也都肯听或者没法反驳。
姜澄拿吹风机吹着头发想,不错,她喜欢这个人。
是有用的人。
洗完澡一身轻松。
摸摸墨狸,明明白天的时候身体是温热的感觉,到了晚上温度好像又有点下去。看起来也没什么精神。
她的手摸上去,他只看了她一眼,甚至都没有“喵”一声。
有种太阳一下山就没电了的感觉。
“怎么回事。”姜澄没办法,又把墨狸揣在怀里给他温暖。
她揣着墨狸坐在电脑桌前上网。
论坛里非常热闹。文字间有种喜极而泣的感觉。小区里被清理干净,大家好像都放松了下来。
刚才在庭院里,要不是那火焚烧的是尸体,恐怕都有人想围着篝火载歌载舞了。
除了论坛,群里也很热闹。
这还只是临委会的沟通群。可以想象整个小区里通过业主论坛已经不知道建立了多少个群了。
现在小区里一定没人睡觉,都在线上聊得热火朝天。
人有时候真短视,会安于眼前。
实际上在青年公寓之外,整个城市或者说全国目前没有任何一点好的消息。
电视上滚动播放的还是旧的公告。
全国各大论坛里也没有什么新鲜事。
“出门了”、“从超市抢了大米回来”、“砸了门进去的”之类的倒是很多。同样的事情周一在不同的地方开始上演。
但青年公寓比这些都强,他们周日就采购过一次了。
除去那些本来家里就有囤货的人家,如果大家都是断粮了才出去找物资的话,以现在外面的情况也是只在在居住地附近寻找,不太可能去远处。跨城区去大商超风险太大。
也不是每个小区都这么幸运,附近就有买多多这种大超市。
所以目前来看,青年公寓的囤货应该也超越其他这些人,属于物资最充足的一群人了。
临委会群里忽然有人说:【隔壁小区又闹腾起来了。 】
青年公寓附近不止一个小区,但现在不带任何前缀直接称“隔壁”的就默认了是指代吉祥嘉园。
大家问:【又怎么了? 】
【我看了他们论坛,说是有居家隔离的不好好隔离,不知道怎么给放出来了,然后变异了咬了好几户同层邻居。 】
【变异的被打死了,然后要把新受伤的隔离起来,有家属闹的,冲突起来了,就打死活人了。 】
【是没被感染的。 】
群里沉寂了。
打死丧尸是没有问题的。甚至打死一个还没变异的感染者现在都是可以接受的事了。
但打死一个没有感染的正常的活人……
每一个房子里,每一个坐在自己电脑前的临委会成员,都盯着屏幕沉默了。
没人愿意承认和面对这件事——底线一层一层地在被突破。
这才多久?周六晚上爆发丧尸,现在才是周一晚上而已。
才48个小时。
普通的业主此时还在线上跟这两天混熟的邻居们庆祝青年公寓成为了安全区这件事。
临委会的成员们却为刚得到的消息感到难受和忧虑。
群里又跳出了新消息。
姜澄:【都早点休息,这两天太辛苦了。明天上午9点半临委会全体成员碰头开个会,讨论一下以后怎么办。 】
众人精神一振。
对,虽然小区外面看起来一片黯淡,但他们青年公寓可是有主心骨的。
还有组织,有力量。
上千青壮,这搁在古代都可以扯旗造反,准备起家了。
【好的! 】
【收到! 】
【睡了睡了。 】
虽然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去的焚尸臭味,这个晚上睡的也比周日晚上要踏实很多。
周日晚上大家都还战战兢兢,唯恐丧尸不知道从小区里哪个角落蹦出来,睡得很浅甚至还会做噩梦。
今天被临委会告知说整个小区清理干净了,很多人才终于再次进入深度睡眠。
姜澄也抱着墨狸入睡。
墨狸白天还以为自己恢复了,因为白天在日光里能感受到能量的积蓄。没想到一到夜晚,蕴集在身体里的能量就不再增加,甚至不够这具身体消耗的了。
幸好还有猫粮吃,能够稍作补充。
然后女孩将他搂在怀中共眠。
她的身体温热,能量穿透皮肤传递给了他。
墨狸在姜澄怀里也睡着了。
……
太阳升起。
姜澄睡觉前拉好了窗帘,阳光并不能透过隔光窗帘。但即便这样,墨狸还是在阳光打在窗帘外侧的一瞬就睁开了眼睛。
在遮蔽了光的房间里,他的瞳孔又大又圆。
他抬起了脖颈,扭头望向窗户。
昨天早晨也是这样,感受到了能量的吸引,那是来自皮毛血管,来自细胞底层的渴望。
墨狸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落地窗是向外凸出去的异形窗。懒人沙发就搁在这个凸出去的空间里。
昨天晚上姜澄睡前拉了窗帘,把懒人沙发也隔绝在了窗帘的外侧。
墨狸顶开窗帘钻进去。
阳光洒在他身上的一瞬,感觉每一根毛发都张开了。
能量从这些张开的毛发间渗入皮肤,浑身都舒服极了。
小猫小小的脑袋并不能想明白很多事,只能静静地感受身体慢慢地修复,等待床上那个女孩清晨醒来。
姜澄醒来就发现墨狸又不见了,揉揉眼过去拉开窗帘,果然黑猫正蜷缩在懒人沙发中以一种极为惬意的姿态晒太阳。
“这么喜欢晒太阳啊。”姜澄摸摸墨狸,发现他的体温比昨晚好得多,“还真是得晒太阳,真管用。”
一晒体温就上去了。
姜澄想放墨狸就这样跟家晒太阳,可等她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小猫又咬住她。
只要她出门,他就要跟着。
姜澄还是把他放进了斜挎包里。
斜挎包就是他的专属座位。
周二上午临委会的人齐聚碰头开会。
因为物业的会议室已经被占用且焊死了,所以开会的地点选在了小广场旁边的藤蔓凉亭。这样大家也有个地方坐。
空气里还有尸臭味,但阳光很好,而且这是自周六夜晚之后大家最放松的时刻。
昨天和前天即便开会都充满了紧张气氛,都是姜澄、宋景烁等人快速地商议、布置、分派。每个人都紧绷着,赶紧领了自己那一份差事去做。
现在,终于能坐下来不慌不忙地讨论事情了。
所有人都有一种终见日光的感觉。
第36章
“家里人联系上了吗?都平安吗?”
姜澄一句话把大家从幻象中拽了出来。太平什么呢,隔壁还乱成那样呢。
哪怕现在手里有粮,但只要一天看不到政府救援,就知道离“终见日光”还早着呢。
凉亭站着的坐着的靠着的,都是一片叹气声。
有人甚至流了眼泪。
姜澄眉眼间看得出来,完全不受这些情绪影响。
李将兵和宋景烁不约而同地想,是不是因为她父母双亡,已经无牵无挂的缘故。
姜澄接着发言:
“昨天晚上有人走了。考虑现在外面的情况,原则是许出不许进。”
“非本小区住户不允许进入。”
“离开的住户想回来必须接受全身检查。”
“任何外出回来都要接受身体检查,以防带伤。”
大家都点头, 没有不赞同的。
“罗师傅。”姜澄扭头喊了一声。
这个会也通知罗师傅和他的人了。罗师傅应了一声。
姜澄恳切地对罗师傅说:“现在外面的情况, 大家其实都是出不去的。咱们物业的工作人员肯定是要和咱们共进退。”
“我希望在这次病毒能被彻底解决之前, 咱们小区的日常维护能保持住。”她说。
罗师傅有点为难:“工程部连我在内就三个人。”
工程部几个师傅老婆也都在这个城市打工,但不像罗师傅那样夫妻俩都在一个地方, 可以一起住宿舍。他们周末都回出租房去跟老婆团聚去了, 现在也不可能再回来。
现在小区里留下的以老年保洁和年轻保安为主, 还有一个小姑娘杨心妍是文员。
像马桶堵了灯泡憋了这种事, 看似小事,实际上会给一个人的生活带来极大的不便。
还有小区里的卫生。
就这两天因为没有正常地做保洁,已经肉眼可见地恶化了起来。因为人每天都在制造垃圾。
这个问题非常严重。几千人一天制造的垃圾量是惊人的。
但现在的问题是,即便物业人员能恢复保洁服务,那么集中起来的垃圾怎么处理?
现在所有的城市公共服务都停止了。还能有自来水还能有电和网络,主要是现代科技的自动化运行和少量坚守的活着的值班人员。
但垃圾,是要靠每天环卫工人开着垃圾车来各个社区统一收走,然后运到垃圾站分类,或掩埋或焚烧的。
现在没人做这个事了。
姜澄今天要召集这个会议就是为了解决眼前面对的现实问题。
什么是现实问题?
就是吃喝拉撒。
垃圾这个议题一提出来,大家都严肃起来。
丧尸是大事,垃圾也不是小事。和大家的生活息息相关。
这两天, 每个人家里都攒了好几袋垃圾了。有些卫生习惯不好的男生,没有及时地换垃圾袋,家里已经有臭味和黑色小飞虫。
再混合从窗户里飘进来的尸臭,别提了。
邋遢男自己都受不了了。
怪不得姜澄今天要召开会议。小区的维修和维护,都不是小事。
选择住这种单身公寓而不是群租房的年轻人,对生活质量多少都有点要求。根据人类的需求层次,在生命安全和温饱得到满足之后,人类的需求就要上一个台阶了。
但罗师傅的诉求也很现实:第一,维修人手不够。第二,垃圾无法外运。
临委会现在也几十号人了,对这个议题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还一直有业主凑过来围观,忍不住插嘴的。事关自己的切身利益,大家都想听一听,都想提点建议和意见。
到最后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好多人。
吵吵闹闹的最后居然也吵出了个结果。
首先维修这块,物业是有工具的,但人手不足,要招募志愿者。但考虑到换灯泡或许有人愿意去做,但通马桶通下水道恐怕很难。
最后决定摊派。
具体怎么摊派,是抽签还是按门户号指定,各楼自己决定。
目前来说,六栋楼的六个领头人,现在大家都叫楼长,这六个楼长都表现出了比较让人信服的组织能力和勇于当先的精神,在小区里说话都还算有分量。
在各自楼栋里也能做到一振臂便能招呼起八九个十来个人来做助力,有什么事也能压得住。
相信他们能搞定。
如果搞不定,那就换楼长,谁能谁上。
人类一旦聚群,总会有能人。
让大家都伤脑筋的是垃圾问题。这么多人的社区,垃圾站只要一天没来收垃圾,小区里垃圾就爆满了。
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决定征用会所泳池作为临时垃圾堆放区。
社区会所是外包出去的,周六晚上爆发了丧尸之后,会所的工作人员都没来上班。现在会所是空着的。
首先就得把那个泳池的水排空。
青年公寓的一个优势就是大半业主们都是本科以上学历。其中理工男特别多。
这个事一号召,都不用全小区去找,光是周围围观的人群里就毛遂自荐地出来好几个,都是工程师。
这太好了。
虽然一开始被姜澄打击过,但眼前人才济济、热情踊跃的景象还是又给了大家一剂强心剂,生出了安全感。
后来的人听先来的人讲临委会已经决定严格禁止外面的人进入小区,心里更踏实了。
短短两天的时间,临委会在大家的心里已经很有。
一些人跟着去会所处理泳池去了。剩下的人继续讨论垃圾及由垃圾这个事引申出来的一些问题。
“还是得再去趟买多多。”姜澄拍板。
青年公寓的两次大规模采购,主要是个人生活必需品,食物、手纸之类的。因为个人运载能力有限,大家伙只能把非必需品放弃。
也根本没有人为着社区拿什么。
“消毒液,漂白水……所有能消毒的。”姜澄说,“还有不管什么,那儿还有的,我们还能有手拿的,就尽量拿。”
垃圾要是光堆放不处理,后果简直没法想。
这一趟倒不用全员动员了,光是现场的人就够了,当场组织了一支四十多人的队伍。
没有报名的人也帮忙到处找购物车。
超市的购物车被大家推回来很多。超市大,购物车也大,特别能装东西,但也占地方。
青年公寓除了个别楼有稍大的复式户型之外,大部分人的房子面积都很小。很多人搬完东西后就把车子放在楼道里,或者楼栋的大堂里,也有推到庭院里的。
很快就找到了足够多的购物车。
需要什么已经说清楚了,倒不用姜澄亲自去,这一趟李将兵带队。
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中间的街道上已经完全清理干净,没有丧尸。
买多多面对着大马路,清理过,零星还会有几个远处的丧尸被声音吸引过来。但也不构成威胁。
大家战斗经验已经很丰富。
“包在我身上。”李将兵说,“兄弟们,跟我走!”
一群人呼啦啦推着车去了。
“散了散了。”姜澄对围观的人说。
她抬起手。
墨狸想晒太阳,但人太多姜澄怕人踩到他,直接把他放到了凉亭顶子上。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墨狸就晒了一个多小时的太阳。
姜澄伸手把他抱下来,放回挎包里。轻轻捋毛,感觉手心温热。跟晚上的体温完全不一样。
晒太阳这么管用吗?那要多给小猫晒太阳。
“苏瑜。”姜澄叫了苏瑜,“刚才讨论的两个事,你整理一下发帖子。”
苏瑜立刻接了这个活儿:“好。”
姜澄扭头问楼长们:“去会所看一眼去吗?”
几个楼长都点头:“走,看一眼去。”
苏瑜回家去发帖子通告去了。
楼长们,还有几个特别积极参加各种活动的,比如彭泽这样的,还有物业的杨心妍,一起去了会所。
路上,宋景烁走在姜澄旁边,用低低的声音说:“下次开会还是得找个封闭空间。”
围观的人太多了,总有人插嘴,
虽然今天讨论的事本身也不怕插嘴。但宋景烁还是不喜欢这样。
姜澄也有同感,答应:“好。”
她想起来问杨心妍:“会议室那边怎么样了?”
杨心妍脸色晦暗了起来:“没声儿。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是文员,一直坐办公室负责接电话和看群消息,跟会议室就间隔着一条不算长的走廊。
虽然一直也有别人在物业中心和她在一起。但年轻小姑娘起眼看着那么多人被关进会议室,看着监控里的人变异,看着四栋的那个人毁了摄像头,再到后来隔一段时间发生的骚乱,焊死的门,直到最后寂静无声。
小姑娘觉得这两天时间过得比她的前半生都漫长。
说话的功夫就到了会所。
会所从前是售楼处,但建的时候就是打算当会所用,里面的空间规划得挺好,有游泳池和健身房,还有个小咖啡吧。
先去的一群人已经在给游泳池放水了,很慢。
罗师傅说:“这着急不了,这水就这流速。”
又说:“亏得他们几个来了,要不然我还真不熟这些机器。”
有个年轻人过来告诉他们:“这个泳池是25米的非标准泳池,我计算了一下,假设我们的垃圾全部是不分类的混合垃圾,那么密度估算大约在0.15~0.3吨/立方米之间,那么装满泳池大概能装200~380吨左右。”
“像我们这样的社区每天产生的垃圾总量应该在3吨左右。这个游泳池应该能支撑65~120天左右。”
“当然这跟垃圾的压实程度正相关,如果能进行一定程度的压实,这个数字还可以往上提高。”
他穿着格子衬衫,带着大框眼镜,几乎是把“理工男”三个字刻在脸上了。
说话喜欢用数据支持。
姜澄和宋景烁都喜欢这样的理工男,这是能干活的真·牛马。
第37章
“那如果垃圾分类呢?”姜澄问, “只把不能燃烧的堆积在这儿,其他的烧掉, 是不是能支撑更久的时间?”
理工男没有立刻回答,顿了顿,犹疑地问:“……会那么久吗?”
“我哪知道呢。”姜澄说,“我就问一下。”
姜澄这两天说话做事太权威了,以至于她说出来的话,大家都会认真对待。
听她这么说,理工男才松了一口气。
但他说:“不做任何过滤和处理, 直接燃烧的话, 会释放大量有毒物质。”
姜澄想了一下, 问:“和焚烧尸体比哪个更毒?”
理工男呆了一下,说:“那……还是……焚尸更、更严重一些。”
他说:“烧尸体可以算是‘加强版’的垃圾焚烧。烧垃圾的大部分毒素它都有, 人体天然含有氯元素, 在与脂肪、蛋白质不完全燃烧时, 是生成二恶英的绝佳温床。还有更复杂的有毒重金属。”
“最重要的是, 还可能有病原体气溶胶。”他说,“这是焚尸可能存在的独一无二的风险。”
“像丧尸病毒,我们现在一点也不了解。它可能附着在烟尘颗粒上,随风传播,造成二次瘟疫。”
这倒是姜澄不了解的。
她沉思了一下,问:“但我们已经烧了两天。目前小区里后变异的都是因为外伤暴露感染造成的。如果丧尸病毒像你说的那样, 应该会有无外伤者感染变异。但到现在都没有,是不是可以否定这个可能了?”
理工男想了想,点头:“我个人认为可以。”
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宋景烁建议:“把纸制品、塑料制品单独分类堆积,也先不用烧。会所空间这么大,够堆一些的了。游泳池里只堆积不能燃烧的。等以后再说。”姜澄觉得宋景烁的态度变了。
这事听起来挺简单的, 但实际上几千人的社区要动员起来,肯定有数不尽的麻烦和不配合。
但宋景烁宁愿选择更麻烦的路走,也支持尽量延长泳池堆积的使用时间。
他之前那种盼着明天就能有政府来救的心态没有了。
姜澄的感觉没错。
从周一姜澄带着大家打碎了买多多的玻璃大门,众人洗劫了超市,宋景烁回到家想了一个晚上,终于肯面对眼前“已经不一样了”这件事。
他开始赞同姜澄认为眼前的情况可能要持续很久的观念。
姜澄采纳了宋景烁的建议:“我觉得可以。尽快传达给大家。”
连续两天超市抢购,大家手里一定有很多包装要拆,然后就会有大量的纸壳、纸箱,非常占空间。
小公寓都不大,大家一定会当作垃圾扔出来。
姜澄立刻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苏瑜,跟她说了这个事:“……让大家把纸箱纸壳这种包装,还有塑料瓶子这种,不要跟别的垃圾混在一起,统一扔到楼下小广场集中起来。”
搞个一次性集中,比稀稀拉拉的每天处理还要更方便一些。
又跟罗师傅商量,安排保洁工人去广场收集这些。
纸制品要扎起来,存放才节省空间。姜澄拥有“姜澄”的记忆,看到过保洁工人们把纸壳扎得整整齐齐,准备卖废品换钱。
她说:“等以后事情过去了,这些都给师傅们卖废品。”
姜澄年纪轻轻,很懂人心,宋景烁瞥了她一眼,心想。
但他认识的这样的女性大多是气场很强的御姐。姜澄偶尔气势外放,会有一种凛冽感。可要是没有这些事,没有丧尸没有混乱,你在小区里遇到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斯文姑娘。
这算不算时势造人呢。
在特殊的情况下,有些平时看起来普通的人就是会脱颖而出。
要是没有这特殊的情况发生,他们可能就平凡一辈子。
罗师傅用对讲机给保洁员们安排工作。听说未来没事之后,那些都给他们,保洁员们果然很高兴。
姜澄跟杨心妍说:“心妍你去盯一下,跟他们说往这边运。”
杨心妍应了,脚步轻盈地就去了。
每个人都已经习惯了接受姜澄的指示。
苏瑜动作非常快,写好了之后,立刻发布到论坛里,然后联系了别的人。
临委会的成员们就挨层吼着通知:“看论坛,看垃圾处理的帖子!”
苏瑜打电话向姜澄汇报了工作完成进度。
完全进入了公司里做事的模式了。
姜澄接完电话,感叹说:“就是通讯有点麻烦。”
如果光用物业的大喇叭在各个楼下通知,又可能背着花园的那面的人听不到。
但现在全体通知完全靠吼,也太原始了。
她说:“要是有什么办法能直接一下子通知到大家就会方便好多。”
理工男“嗯?”了一声:“其实……”
姜澄撩起眼皮看他。
他推推眼镜:“其实楼道里有广播器,我觉得可以用上。”
“咦?”姜澄诧异,“有吗?”
“是不是那个报火警的铃?”李将兵插嘴,“我记得有天大白天的做测试,放过音乐。不过那是工作日,你肯定上班去了。”
最后一句是对姜澄说的。
罗师傅却摆手:“那个不行。那个我不会弄。管这个的人不在小区里。”
罗师傅和另两个师傅只是电工兼杂工。但是那套广播装置连的是电脑系统。工程部专门有一个人管理监控和广播系统。工资也比他们高得多。
那人不住宿舍,所以现在也不在小区里。其余的人都不会。
弄清楚了,理工男却说:“那个简单。”
他回头拢住嘴巴喊人:“高宇轩!高宇轩!你来一下!”
游泳池那一边有个年轻人跑着过来:“怎么了?”
理工男告诉他:“想把楼宇广播系统用上。工程师不在,你能不能给弄好?”
高宇轩毫不犹豫:“简单!”
高宇轩明显也是理工男。
理工男们太好用了。
高宇轩二话不说就去了。
姜澄问理工男:“你叫什么来着?”
理工男看得出来很不擅长跟漂亮女生社交。刚才汇报技术性的东西就很流畅,一进入社交环节,人就紧张起来:“赵、赵毅。”
姜澄眼睛弯起来,笑容明媚:“有你们在可真是太好了。”
赵毅耳根肉眼可见地红起来了。
姜澄说:“那会所这边的事就交给你。我需要你做一下规划,保证垃圾运进来的道路通畅,以及其余垃圾堆放的空间。”
赵毅用力点头:“好,交给我。”
宋景烁瞥了姜澄一眼,有点意外。
跟明显还是纯情大男孩的赵毅比起来,他经验要丰富得多了。当然更看得出来姜澄对赵毅轻松拿捏。
只是这打破了姜澄这两天给他的印象。
这两天姜澄表现出来的是全然无关性别的冷静和理智。
他以为她是那种会在工作中把能力和性别刻意切割的女孩呢。
他工作中接触过很多女性,有些把美貌当武器,有些则恰好相反,认为工作中被关注性别对自己的能力是一种羞辱,力求表现出无性别感。
他以为姜澄是后者,但现在看不是。
原来她是那种不在乎运用的是美貌还是能力,而是针对事、针对人选择最有效解决方式的人。
这样的人做什么事都一定会成功的。
他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杨心妍离开会所去召集保洁师傅们。
年轻的业主们待在家里不用上班,时刻都关注着论坛。而且临委会成员们也挨层通知到了。
大家都看到了苏瑜发的帖子。正好这两天抢购回来的东西还有很多没有拆包装,搁在家里确实占地方。大家都动起手来。
没多久,杨心妍就看到有业主陆陆续续地下楼来,手里都抱着一些纸箱、纸壳。
“这边,放这边。”杨心妍挥手招呼他们,“放这边就可以,我们来收拾。”
她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业主们对她多少都有点笑脸,也客气:“辛苦啦。”
杨心妍客气:“应该的。”
业主们现在的心情和状态可以说是自周六晚上以来最好的一刻了。而且大部分人素质都不错,会礼貌客气说谢谢。
杨心妍跟业主们打交道比较轻松愉快。
保洁中有个年轻点的,一直瞧她和业主打交道,扭头“啧”了一声。
几个岁数大的保洁其实很高兴。因为罗师傅跟他们说了,这些纸箱纸壳塑料瓶等以后太平了,都给他们,让他们去卖钱。
但这个年轻点的,才四十岁不到,平时干活很懒散,从来不积极,这时候却说:“那要是以后太平不了呢?”
几个年纪大的:“啊?”
这个中年男保洁说:“要以后就太平不了,就这么乱下去,到处是怪物玩意,这破纸壳也没处卖啊。那有什么意义?”
一个保洁阿姨说:“不能吧。”
“怎么不能。”中年保洁嗤道,“你瞅到现在国家也没来救援啊。以前就是发洪水也没有这样全国都停下来不上班的吧。这场面你见过吗?”
还真没见过。以前不管是地震还是洪水还是台风,都是局部地区受灾。
一方有难,八方来援。
但现在是四面八方全是丧尸。
临委会那些人也说,这次恐怕连军队都不行了,军队也不能靠意志扛病毒啊。
如果真的乱了……
“我太奶以前逃过荒,”中年保洁说,“到那种时候,钞票就是废纸,只能用来擦屁股。”
“再说,真乱了,别说纸箱卖不了钱,咱们的工资也没人发了……”
他说着说着,神情渐渐变化,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那这样,我们凭什么还给他们干活啊!”——
作者有话说:注:关于垃圾焚烧和尸体焚烧的内容参考了网络信息。
第38章
李将兵带着几十个人推着几十辆购物车,又奔着买多多去了。
出东门这条小街上已经很干净,完全没有丧尸。拐过弯到了大马路上, 远远就看到不知道从哪里又晃悠来两只原始丧尸。
大家直接推着购物车冲过去撞倒在地,几下子就把脑子砸碎了。
到了买多多门前,之前打碎的玻璃门那一块是空的,碎玻璃也收拾干净了。
超市的人抬了张桌子横在那里,桌子上面和下面都堆了防汛的沙袋,堵住了这个没有了门的门口。
大家把沙袋推倒,把桌子推开, 进了两层门中间的空间里。
里层的玻璃门没有地锁, 门把手上挂上了链子锁。
李将兵扯开大嗓门:“来人——!来人——!不来人我们就砸玻璃了啊——!”
听到响动,董哥带着员工们冲出来,气急败坏:“怎么又来了!大米和面粉都没有了!挂面也没有了!罐头鸭蛋酱豆腐统统都没有了!光了都光了!你们还要干嘛?”
李将兵:“我们有别的东西要拿,你好好说话会不会。”
抢劫的还嫌弃他们不好好说话了, 还有没有天理了。董哥鼻子都快气歪了。
但形势比人强。跟前两回比, 这拨来的人算是很少了, 但也比他们多两三倍。
而且来的是董哥最烦的青年公寓的人。
吉祥嘉园的人堵在门口吵吵那么久也不敢砸门。
青年公寓那女孩一来,二话不说上来就给玻璃门一斧子。
那破公寓全是青壮男性。太平时候董哥更怵老头老太太,现在乱七八糟的情况下,老头老太太全成了纸老虎。
青年公寓这帮子有组织、听安排的年轻人才让人忌惮。
“我也不多废话了,你自己看着办。”李将兵仗着身高俯视董哥和他的人。
董哥咬咬牙,忍了。骂骂咧咧地给开了门。
李将兵带着人呼啦啦冲进去。
昨天他们不是最后走的, 没看到最后的情况。
今天一看,很多货架都空了。即便是大超市,在不能每日补货的情况下,很容易就被两个小区清空货架。
那帮子老头老太太不知道最后怎么个抢,搞得乱七八糟的,很多东西碰倒了。
显然超市的人也觉得没有打扫收拾的意义,就搁在那儿没管。现在一眼看过去,一片狼藉,完全就是被打劫后的状态。
李将兵带着大家直奔日化区。消毒液、漂白水一大桶一大桶地往车上装。
“洗手液、肥皂也要!”
“杀虫剂别忘了!”
“这边有酒精!要不要?”
“要!有用有用!大家别死板,觉得有用的都拿上啊!”
“噢噢!”
“那我还需要一个新锅。”
超市董哥叉着腰跟旁边冷眼看了半天,最后忍不住问:“你们要干嘛?”
大家手上虽然忙,但也有爱说话的人,一边搬东西一边就把小区里的垃圾处理安排给他说了。
董哥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别的小区怎么办?”
又问:“你们小区里的尸体都烧了?”
青年公寓的人回答:“烧了。你们这有尸体吗?怎么处理的?”
董哥眼神飘忽了一下,还是回答了:“放冷库里了。”
大家都顿了顿。
“艹!是存放生肉的冷库吗?”
“我前天可是拿了冻肉的!那时候已经放了吗?”
董哥嘿嘿笑:“礼拜天一早就放了。”
那天员工们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巧他来了,唯一的主管。他那时候还想着“以后”等警察来处理了,就指挥着先把尸体存放在冷库了。
大家一片哀嚎。
董哥把话题扯回来:“问你们呢,那别的小区怎么办呐?”
大家现在看着他就来气,翻白眼:“别的小区关我们什么事!我们还能管得了别人了?你看看吉祥嘉园那帮人,我们昨天上午冒着风险过去帮他们打丧尸,除了那几个领头的还知道做人,其他的人有人跟我们说谢谢吗。他妈的。”
董哥说:“别的小区烧尸体了没有?”
有人说:“我们哪知道。”
有人说:“吉祥嘉园烧了,我们帮着弄的。其他的不知道。”
董哥愁。
他现在特别后悔周日早上自己脑袋里一根筋地想要上班。
他家是本来是城郊农民,后来在城市里也有了房,郊区乡下的房也还在。周日要是脑子清醒,直接往乡下跑就好了。
爹妈、老婆孩子都在那边呢。
周边很多村子的人都搬到城里住了,很多院子都是空的。人口密度要小很多,相对丧尸就会少。
现在他被困在这好几个大社区中间,人口密度超高,也不敢再冒险回家,真是有苦说不出。
作为在大型超市工作的人,他对“规模”和“数量”是很有概念的 。这么多人的几个大社区每天会制造多少垃圾他稍微想一想就觉得眼前一黑。
还有外面街道上没人管的尸体,已经苍蝇成群了。
董哥清晰地预感到这一片,不,不止是这一片社区,而是全市的环境将要急剧地恶化起来。
他有一种事情会越来越糟越来越糟却又无力解决的感觉。
此时此刻他羡慕起青年公寓来了。
那个给人印象深刻的姑娘带着几个看起来就都很有主意很能干事的人,把整个小区管理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这么做能不能管用,但起码让人心里能有希望。
像他这样和几个同事躲在超市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是头呢。
越想越烦躁。
李将兵带着几十号人,又把基本上空了的超市扫荡了一遍。
现在打眼一看,吃的基本上只剩下些不顶饱也没营养的零食。像巧克力这种高热量能应急的都空了。
最空的架子是米面粮油。
手纸架子也空了。
青年公寓的人把带来的车都装满了,又在瓶子与瓶子之间的缝隙里见缝插针塞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反正不白来。
哐啷啷地推着车又走了。
李将兵还跟董哥打招呼呢:“走了啊。”
董哥现在一点脾气都没有。
等他们走了,董哥把员工召集起来,把青年公寓的最新安排告诉了他们,说:“青年公寓有能人啊。这些咱们都没想到。”
“这些消毒的东西咱们也会需要的。现在去库里看看,把需要的东西都转移。”
有人问:“董哥,干嘛要转移啊。”
董哥脸色阴沉,给大家掰扯:“青年公寓,吉祥嘉园,御景祥园,山水雅苑,德清里,乐康家园……这才只来了青年公寓和吉祥嘉园,这些个小区都还没来呢,我跟你们说,迟早得来。”
来都来了,不会空手的。尤其这些现在还没来的,拖的越晚,他们家里的物资越匮乏,人就越急迫。
货架上没东西,不会就甘心走。肯定要冲击库房。
现在已经没王法了。至少在政府能做出有效反应前这段日子肯定是没王法的。
有用的物资必须提前转移。他们几个人也得活下去呀,也有消耗呀。
大家听明白了,忧心忡忡地去照做了。
李将兵他们满载而归,走到半路上,忽然有人喊:“李哥,李哥等一下!”
姜澄身材娇小,喊李将兵直接喊“将兵”,李将兵都会屁颠屁颠地跟在她旁边。
别人可不敢这么喊他。这两天都是喊一声“李哥”。
现在谁是哥谁是弟不看年纪,看身高体型就能分出哥和弟了。
“李哥。”喊李将兵的人指着小区外围的一个店铺,“那有家五金店,我觉得咱们应该去看看。”
小区外头有一圈小商铺,其中就有姜澄带人破门打劫的便民小药店。刚才这个人一转头,忽然看见了“五金装修”四个打字。
对一大群男的来说,去五金店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
就跟在路上看到一根笔直的木棍一定会带回家一样。不需要理由。
他一说,李将兵立刻就同意了:“走。”
几十个人呼啦啦地就去了。
五金店用的是卷帘门。男人们撬一撬就撬开了,很容易。
挤进去一看,大家两眼放光:“哎呀,好多好东西!”
青年公寓小区里,杨心妍跑进会所找姜澄:“姜小姐!”
她有点慌张:“他们不肯干活了!”
她这一嗓子在游泳馆里产生了回声,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
“谁?”姜澄问。
杨心妍跑得脸蛋发红,气喘吁吁:“保洁!”
“他们说,又不发工资给他们,凭什么干活。他们就不干了。”
“我说他们他们也不听。”
姜澄直接问:“领头的叫什么?”
很多事都必须有那么一个人第一个跳出来,其他人才敢响应。没有这个“第一人”,很多人就能一直抱怨着忍耐下去。
罗师傅直接猜出来了:“是不是刘宏旺?”
杨心妍点头:“对!就是他!”
可想而知,这人平时就是刺头或者懒蛋。要不然罗师傅不会一下子就猜出来。
果然罗师傅说:“他干活就不行,老被投诉。经理原先跟我说,招到新人就把他开了。这还没招到,这就这样了。”
就人变丧尸了,忽然全乱了。经理也困在家中来不了了。
姜澄跟宋景烁几个人碰了一下眼神。
姜澄:“走,去看看。”
临委会跟着她去了。
人都是要维护自己的利益的。偌大一个小区,几千号人。物业的人要是撂挑子不干了,马上小区环境就要恶化。
最后也不可能全不管,肯定还要全摊派到业主头上。
那些必须的、不得不做的事摊派下来,大家没办法也只能承担。但是你物业人员,为业主服务这是你的责任,你凭什么不干。
第39章
“我们凭什么给你们干活!你们又不给我们发工资!”刘宏旺梗着脖子大声问。
正如姜澄所想的,这种事肯定有个领头的。而其他的人,其他的保洁们大多四十多甚至五十多岁,内心里肯定是希望刘宏旺能给他们争取利益甚至罢工的,他们跟着刘宏旺撂挑子,但却也不敢出头,个个只是缩着脖子不吭声。
保安们也被吸引过来了,交头接耳,低声交流。
人心浮动了起来。
“物业公司的资金来自于业主交的物业费,包括你们的工资。”宋景烁沉着脸说, “物业公司就是为整个社区和业主服务的。”
“现在情况特殊,也不是只有你们停薪。我们也一样。全市全国都一样,全都在停产停业。”
“这没办法,这不是不可抗力。但是等眼前的情况解决了, 一切都会恢复的。你们的工资物业公司也会补上的。”
“如果物业公司想要克扣你们,我们临委会一定会维护你们的权益,帮你们把工资讨回来。”
大家都劝:“是啊, 是啊。”
“你们几个坚持在工作,我们都能作证的。”
“别担心这个,他们要真敢扣你们钱,我们人多,暴力讨薪都能讨得回来。”
但刘宏旺不吃这套。
他把腰一叉:“你光说停产停业,你怎么不说停工呢!新闻我也看了,一天放那么多遍,现在都还在放呢。当谁不知道。你们这些大学生欺负我们没文化是吧!”
他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戳戳点点:“现在,全国停工,没人上班了。你看看你们,一个个都舒舒服服在家躺着。凭什么我们还要干活。”
“我们还要收垃圾,老罗还要干活,还有他们——”刘宏旺手在空中一划拉,把看热闹的保安们也划拉进来,“他们还得看大门,还得上夜班。”
相比保洁员们,几个保安更年轻一些,最大的也才三十出头。
刘宏旺有点遗憾保安队长在周六晚上就变异了。保安队长挺壮的,要是他还在,一定能带着他们造反。凭什么都全国停工了他们还得干活。
他也想舒服躺着。
从周日大家齐心协力杀灭了小区花园里的丧尸开始,青年公寓不论是业主还是物业工作人员,一直都很有凝聚力,一直都很团结、合作、服从安排。
但现在,这一切忽然有了裂缝。
宋景烁看到几个保安的表情和眼神儿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人心要散了。
可他真的又觉得刘宏旺的话无法反驳。
的确所有人都停工了。这么看起来的确好像是业主们在压榨剥削物业的工作人员。
宋景烁心思纷乱,觉得这件事好像真的就是这样。他想不出解决方法,下意识地去看姜澄。
姜澄的唇边带着一抹笑意,冷冷的,凉凉的。
宋景烁顿了顿。
他知道,姜澄肯定有解决的办法。
但他同时预感到,姜澄的解决办法一定会踩到大家的或者说寻常大众的某些底线。
才三天,他对她就已经这么了解了。
姜澄踏上一步。
她还没说话,周围就因为她这一步踏上而静了下来。
姜澄现在在青年公寓已经有了这样的威望。她只要站出来,大家自然就闭上嘴巴等她说话了。
每次,她都不让人失望。
“刘宏旺。”她叫出这个人的名字,给他最后一次机会,“我再问你一次,你不愿意继续做这份保洁的工作了是吗?”
刘宏旺这两天见过她好几次,每次都是在人群的中央。
刘宏旺也有点怵她,
但是刚才连宋景烁那样精英范儿的男人都拿他没办法,可见他占理。
宋景烁这样的男人,平时可是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提个电脑包走过去,眼角都不带夹他一下的。
现在,照样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现在世道乱了,怪物遍地,没王法了。
从前业主们是人上人,他是人下人,以后不一定了。
刘宏旺的胆气壮起来。
姜澄身边那个大块头这会儿刚好不在,刘宏旺胆子就更大了。
“对!老子不干了!”他手里扎纸壳的绳子猛地扔到地上,大声说,“凭什么,老子就不干了!”
宋景烁看到姜澄微微笑了一下。
和刚才一样的那种笑。
姜澄说:“好。”
“尊重你的意愿。”她说,“但物业公司受雇于业主,你受雇于物业公司。”
“现在非常时期,我代表临委会,解除你和青年公寓社区之间的劳务关系。你可以不用再干活了。”
果然“闹”是有用的,瞧吧,闹一闹就不用干活了。
其他几个物业保洁脸上的神情都活泛开了。
围观的业主们也开始嗡嗡议论起来。
刘宏旺大获全胜,但他嘴角还没来得及咧开,便听见姜澄又说:“你已经不是青年公寓的工作人员了。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收拾你的东西,离开我们的社区。”
敞开的户外空间里忽然变得落针可闻。
几十上百道目光都落在了姜澄身上。
昨天晚上都听说了,隔壁的吉祥嘉园打死活人了。普通的、正常的、没有被感染的活人。
但青年公寓还没有过呢。
青年公寓到现在为止被采取强制措施的全都是受了伤的感染者。
像刘宏旺这样一个普通的活人离开青年公寓这样的安全区会怎么样?
谁也不知道。
但死掉的可能性不小,甚至很大。
独自一个成年男人像打地鼠那样一只一只地打死丧尸也不是做不到。但如果同时被几只包围,或者只要只要来一只二代丧尸,死亡可能性立刻就飙升了。让刘宏旺离开青年公寓,就是让他去死。
宋景烁闭了一下眼睛,竟然并不感到意外。
果然是她的做事风格。
其实此时此刻并不是只有宋景烁有这种感觉。和宋景烁有共鸣的人不少。
尤其是临委会的骨干们。
刘宏旺的脸色变了。
“凭什么……”
他挥舞着手臂企图反驳,但姜澄冷冷打断他:“凭我们花钱买了这里的房子,凭我们才是社区的业主。”
“你能待在这个小区里凭的是为业主工作。”
“现在你不愿意做这份工作了,我们尊重你。”
“但你也得尊重我们。一个跟本小区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又凭什么待在我们的家里。”
“景烁。”李将兵不在,姜澄开始点名,“章涛,彭泽,吴建成,聂奎章。”
她点的都是临委会里个子高大或者看起来健壮的男性。
她说:“你们去监督他现在收拾东西,半个小时之内离开咱们小区。”
她认真的。
所有的物业工作人员的脸色都变了。
罗师傅、杨心妍的脸色都苍白。
“姜、姜小姐……”杨心妍弱弱地喊她,想求情。
虽然她一直很讨厌保洁里的这个刘宏旺,干活偷懒,看人的时候老偷瞄人家胸腰腿,但终究是同事。
兔死狐悲。
但姜澄仿佛没听见她叫她。
姜澄目光毫不躲闪,坦然地接受小广场上百道目光的盯视。
李将兵不在,宋景烁第一个上前了。
没有辜负姜澄对他的期望。
“走吧。”他神情平静,对刘宏旺说,“去宿舍收拾东西。”
他们来真的。
刘宏旺慌了,他不在乎脸面,能屈能伸,忙说:“我错了,我错了。我好好干活。”
姜澄会原谅他吗?宋景烁想。他觉得……不会。
他转头去看姜澄。
姜澄的神情毫无波动:“让他走。”
宋景烁竟然为自己押中了感到欣慰。
公司团队里有了异己,为了管理的需要,把人踢走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他其实不是想不到的。他只是迈不过叫人去死的那道线。
但现在,姜澄让他送这个人去死,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只有执行的意愿。
宋景烁是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心肠在变硬。
可能是因为打碎过人的头颅,砍断过人的脖颈的缘故吧。
回不去了。
他当然还是渴望丧尸们都消失,城市、国家、世界都恢复成之前的模样。
但如果真的能回到从前的法治社会,他知道他也回不去了。
姜澄的声音未落,宋景烁便伸出手去捉刘宏旺的手臂:“走。”
刘宏旺怎么可能束手就擒,他推搡宋景烁:“干什么!我都说了我干活!”
但彭泽已经几步跨过来了。章涛、吴建成、聂奎章,甚至还有没被姜澄点名的临委会的人,都过来了。
他们都伸出了手。
业主们听着刘宏旺叫喊、咒骂、服软、求饶,都没用。
大家眼睁睁看着临委会的人们把他制服了,手臂反剪,肩膀按了下去。
一个人怎么可能对抗得了一群人。
“罗师傅。”姜澄态度温和,转头,“麻烦您也跑一趟,跟着过去,看他收拾东西。别乱动了别人的东西。”
杨心妍捏着制服衬衫的衣角,紧张地看着罗师傅。
罗师傅叹口气,点点头:“好。”
对宋景烁他们说:“跟我走。”
众人押着刘宏旺跟着罗师傅走了。
姜澄的视线扫过其他的保洁员。
没人敢跟她对视。
保安们也纷纷移开视线。
杨心妍也捻着衬衫角只敢看地上。
“如果还有不想在咱们小区工作的,也可以主动跟我们提离职。”姜澄说,“工资结算的事,等以后恢复正常了,我们会帮你们跟物业公司算清楚,这个不用担心。”
“我们这儿不是监狱,你们都有离开的自由。”
“但我再强调一遍,本小区,许出不许进。”
“心妍,辛苦你,这边的工作你再盯一下。”她说。
对罗师傅、对杨心妍,不,其实对物业的工作人员她的语气一直都是这么温和有礼的。
被点名了,杨心妍赶紧点头:“好的,好的。”
“姜小姐。”——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
叩谢。
第40章
广场上又开始嗡嗡嗡。
业主们下楼来就是为了配合临委会的要求, 来扔那些纸箱纸壳塑料瓶。刚才看热闹的时候,这些东西都还拿在手里呢。
现在重新动了起来。
只不过先前大家都是随便扔下就走了,由保洁员们整理、捆扎。
现在很多人很自觉地放下的时候就堆叠好,有人还会帮着整理一下,这样保洁人员捆扎的时候工作量就减轻了。
大家还对保洁员们说“谢谢”、“辛苦了”。
保洁员们“嗯嗯”点头。
保安们也散去了,各回岗位。
其实大家都能感觉得出来,这一闹结束后,保洁员、保安们的眼神都清澈了。
所以有那种“凭什么我们还要干活”的想法的其实不止刚才那个中年男保洁一个人。
这样也挺好,把话都敞亮说开了, 人心反而安定了。
李将兵他们回来的时候,正碰上刘宏旺在大门里的空地上给宋景烁咣咣磕头。
李将兵他们都懵了:“怎么了这是?”
彭泽凑近告诉他:“他说不发工资, 所以不干活。姜澄代表临委会把他解雇了。现在他不是物业公司的员工了,就不是咱们小区的人了。让他走。这后悔了。”
刘宏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兄弟!宋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这出去我能上哪啊, 你们这是让我死啊。”
李将兵等人面面相觑。
宋景烁神情淡漠。
他回头跟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个年轻男人过去把刘宏旺架起来。
李将兵他们赶紧推着车让开路。
几个人不管刘宏旺的嚎叫,把他架着到门口硬推了出去。
又把他的自行车也推了出去。
其实大家内心里是有点不忍的,又都是勤快的年轻人,已经有人帮着把刘宏旺的个人行李绑在了自行车上。
他们甚至还给了他一根棍子:“拿着,防身。”
又塞了几本杂志和一卷胶带,嘱咐他:“缠在胳膊上, 防咬。”
刘宏旺面如死灰,看着小区的门在他面前关闭。熟识的保安从里面把门上了锁。
宋景烁走到门口,透过缝隙对他说:“趁着还是白天赶紧找容身的地方。晚上危险性更高。”
刘宏旺咬牙切齿,面孔扭曲。
最终头一拧,把棍子插在行李中,骑上自行车走了。
在姜澄的要求下,小区东西两个大门都实行双人同岗。
宋景烁问两个保安:“是不是都跟他认识?”
两个保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只“嗯嗯”。
“认识也不能放他进来。”宋景烁说,“现在家是回不去了,这儿就是你们的家。你们跟我们一样,吃喝拉撒都在这儿。要是放他进来,他心存怨恨,剪个电线,破坏个管道,到时候你们也受影响。”
“要想清楚,你们也没别的地方去。现在,小区就是你们的家。”
“守好自己的家。”
这位讲话的水平不比姜澄差,李将兵在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保安们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心里之前那点不满被姜澄说通透了。
小区属于业主,他们不是业主,所以他们需要为业主工作,通过劳务换取留在小区的资格。
虽然老天很不公平,让人跟人之间有这样的差距,但也没办法。
不管心里还有什么想法,都先压下去,先好好待在这里。
附近这一片,就青年公寓最靠谱最安全了。
宋景烁走到李将兵身边,看看他们的推车,一辆辆都堆得满满当当的。
“收获不错?”
“圆满完成任务。姜澄呢?”
“在广场。”
“走走走,找姜澄去。”
一群人推着购物车咣当咣当地往小广场去。果然姜澄在那里。
“姜澄!你看我们找到了什么?”李将兵离老远就扯开大嗓门喊。
五金店真是个宝库。
李将兵他们在五金店里找到了二十几袋生石灰。
“这个好。”有人说,“正好给花园里用来消杀。”
尸体是没法完全烧成灰的,殡仪馆的高温炉烧了都还会有尸块。何况青年公寓这中露天野烧,温度根本达不到。烧完了,是一大“堆”。
还有很多地方遗留了很多液体或者残渣。整个小区需要一个全面的消杀。
但以后还有大量的生活垃圾要处理。消毒水消毒液别看这次拉回来这么多,恐怕以后都不一定够用。
“还有这些。”李将兵让大家把东西都拿出来,“瞧瞧。”
“嚯,这么多钢管?这哪弄的啊?”
“就街上那家五金店。”
“五金店啊,怪不得。”
姜澄接过一根钢管试了试分量,比划着说:“要是这么长,就好发力了。”
是的,这玩意只要切割成合适的长度,作为打丧尸的武器,分量、硬度、粗细都太合适了。
“能切吗?”姜澄问物业的人。
杨心妍说:“能吧,工程部有个切割机,罗师傅他们会弄。”
大家又忙了起来。
消毒用品全都送到会所去堆放。
姜澄已经指定了赵毅做那一摊的负责人。他本来搞环境工程的,正对口。
切割钢管这个事根本不用罗师傅。业主里一大堆工科男踊跃报名:“我能,我来!”
甚至为着一根趁手的钢管到底该切割成多长的长度争执起来。
广场上吵吵嚷嚷的,杨心妍难受的感觉反而得到了缓解。
苏瑜正好这时候下来了。
她负责在论坛里发帖,发完又在群里跟人聊。她收拾东西也细致,都弄完了才把纸箱纸壳抱下来,就看到广场上很热闹。
很多人围着姜澄。苏瑜不好挤过去,就过去跟杨心妍打招呼。
小区里男多女少,女孩们很自然地相互靠近抱团,建立了属于她们的群。一个拉一个地把女孩们拉进群里。
但没人拉姜澄。
不是排挤姜澄,是大家不约而同地都觉得……姜澄一定会很忙。
连苏瑜都是这么觉得。而且她加入了临委会,在临委会的群里,女孩们如果有什么特殊需求,她也可以传递转达。
或者直接当面找姜澄也是可以的。
杨心妍已经加入了女业主群,跟苏瑜她们都不陌生了,看到苏瑜立刻小声给她更新了刚刚发生的事——
一个企图罢工的保洁被驱逐了。
“姜小姐可……”杨心妍有点怕了,“真厉害。”
这里的“厉害”不是表程度的副词,而是形容词。
苏瑜非常理解这个词和这个感觉。
这是继敲碎买多多的玻璃大门和药店之后的第三次了。
“要不然不好管……”她开始为姜澄辩解起来了。
这时候两个人才意识到彼此身份的对立,一个是业主,一个是物业工作人员。在这个事件里,其实两个人的立场是不一样的。
她俩都尴尬起来。
杨心妍忙说:“我明白我明白。”
现在小区里地上地下全清理干净了,很多业主们可以放心地下楼来溜达。
当然很多人溜达的时候,还是会随身带着“武器”。
只要被丧尸要一口,这人就算完了。就算你没变异,临委会也不会放过你。所以还是随身带着武器溜达安全点。
很多业主以前互相不认识,都是独行侠,现在忽然都有了社交的欲望。
见面会打招呼,主动询问名字,留联系方式,互相加群。
陌生的邻居们变成了战友,有些有背靠背的战斗情谊,有些甚至有过救命之恩。
社区的氛围变得跟从前不太一样,简直像个大联谊会。
李将兵把那些消毒用品跟赵毅交接了之后,就不管这一摊了。
除了赵毅这样本身搞环境工程的,谁会对处理垃圾感兴趣。李将兵更不感兴趣了。
现在小区里虽然忙碌热闹,实则没什么大事,用不着他随时跟在姜澄身边。他就跑去物业看工科男们切割钢管。
半路他瞧见了苏瑜。
他喜欢斯文甜美的女孩,在姜澄身上看走眼了,觉得看苏瑜不会走眼,这女孩斯文多了,表里如一。
咳咳,没有说姜澄不表里如一的意思,没有。
他招呼了苏瑜:“去看看呀?”
苏瑜一直用平底锅做武器,有点沉,当有事的时候随身携带不是那么方便。但她一直很抗拒菜刀。
到现在,看到同伴们砍断丧尸的脖子,斩下丧尸的脑袋她依然会觉得有点难受。
用平底锅至少是全尸。
她就跟着李将兵一起去了。
物业很挤,好多人都听说了钢管的事,都跟着过来想要一根。比起椅子腿、拖把,钢管肯定要好用得多。
切割机在工程部,房间里挤不了那么多的人。大家都挤在楼道里。
有人被挤得倚在墙上、门上。一转头,吃惊地发现那个门是被焊死的:“这怎么回事呀?”
有知道的人说:“那个就是会议室。”
前头的人抬头一看,果然门上有“会议室”的牌子:“啊,就是那个……?”
“对!”
“那几个人还活着吗?”
“那谁知道。”
“为什么焊死啊?”
“说是里面的人心态崩了,把监控摄像头给毁了。这样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了。临委会就干脆给门封死了。”
“妈呀……”
人总是有好奇心的。有人就忍不住侧头把耳朵贴上去了。
听了一会儿,忽然面色大变,蹭地直起身体后退了两步,踩得后面人的脚疼得嗷嗷叫:“干嘛呢!看着点!”
别人问:“怎么了?”
那人说:“你自己听。”
好几个人都好奇贴上去听,脚被踩疼的人也忍不住贴上去了。
……
吐气声。
不是正常的呼吸声。
是向外深深哈气的声音。
就在耳朵边上!
给几个人吓得都站直了,大家面面相觑。
“听见了吧?”
“你也听见了?”
大家互相求证。
想想看,就算自相残杀,理论上最后也还是会留下最后一只,是吧。
“他怎么不拍门呢?”
不管是初代丧尸还是二代丧尸,都遵循本能攻击活的人类。中间遇到阻碍,也是横冲直撞的。
这只明明就站在门后,为什么不失智拍门?
“是不是知道没用?所以……”
“可那不是等于有智商了吗?”
他们硬挤出一小块空间,别人看到了,问“怎么了”。
他们回答说:“里边应该还有一只丧尸。”
别人说:“别管了,反正都焊死了。”
说的是有道理的,不用管就行了。
但几个人互相看看,在人挤人的楼道里,忽然汗毛立了起来。
大家微妙地挪动站位,尽量不去贴那扇门。
李将兵带着苏瑜下来了。一下来就看到挤满了人。他大声吆喝:“搞得怎么样了?让我看看!让一让让一让!”
大家都给他让路,他把苏瑜带了进去。
第一批已经切了不同长度的几根。很多跟着过看热闹的人都在试,轮流挥舞。
李将兵自己不缺武器,但他把别人扒拉开:“让女孩试试,让女孩先试。”
把苏瑜推进去了。
苏瑜把几根都试过,感觉有一根特别趁手。
李将兵直接大手一挥:“这根你拿走。”
没人反对,苏瑜就把这根攥在手里了:“谢谢。”
其实很多人没有趁手的武器,都想要钢管。为什么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就是想抢一根。毕竟僧多粥少。
但李将兵说话没人敢吭声,就被苏瑜得了先了。
苏瑜谢过李将兵,握着她的新钢管挤出去了。
物业在一栋的地下室,本来空气就没那么通畅,挤得人多了空气更糟糕了。
苏瑜挤出来,从地下室上来立刻掏出手机编辑短信:
【他们搞了钢管回来在物业切割,很多人挤在那儿等着呢。你们要是没有趁手的武器,也赶紧来。我已经拿到一根了,这个真的很好用。 】
她是准备发给几个熟悉的女孩。短信按条收费,发短信不太划算,但比一个个打电话快捷。
想了想又补充:【要是抢不到找李将兵试试,他说话管用。 】
编辑完了,群发。
姜澄,宋景烁,李将兵,已经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三角形很稳固。
而且这三个人组成的三角形很给苏瑜安全感。
就这样挺好的。
别再有什么变故。
青年公寓忙忙碌碌热热闹闹,乱中有序。
到了下午,丧尸危机爆发的第三天,一直循环重播的政府公告终于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