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回江城
向妍微微低头， 下巴在她掌心上蹭蹭：“不过是几个爱嚼舌根的人了，只是小事，我不想让这种无谓的事情打扰姐姐。”
“看到姐姐现在这样， 不正好说明我当时的决定是正确的吗？”
“姐姐不生气，这些都不重要的好不好。”
“小事？不重要？”邢冰妩抽回自己的手，语调冰冰凉凉，“那妍妍倒是说说，哪件是小事？哪件又不重要？”
“就，全部。”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直接击溃邢冰妩连日来佯装的从容。
“全都是小事， 全都不重要”邢冰妩低下头， 抬手捂住脸， 忍不住自嘲笑了两声。
向妍沉默看她片刻，还是起身， 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抓住她的双手，放下来， 看着她的眼睛：“姐姐？我真的没事。”
邢冰妩垂眸。
眼前这双担忧的眼神如此真挚。
她好像真的分不清了， 向妍说的话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 向妍的所有行为， 到底那些是真心实意， 那些是装模作样
向妍到底会不会离开她。
还要继续演吗？
不演了吧，把这只想要逃离的小鸟抓进早已准备好的金丝笼
还是继续演让这只想要逃离的小鸟，自愿栖息在她为她打造的专属金丝笼
“姐姐，”向妍开口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你在想什么？告诉我好吗？”
纷乱的思绪被这句话温柔拨回正序，邢冰妩深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问：“妍妍，他们嘲笑你是小事，还是他们说我拿你当棋子是小事？”
“他们曲解我找你两年是因为恨你这件事不重要，还是我找别的女人陪我参加宴会，我真的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也不重要？”
邢冰妩直直盯着眼前人的眼睛，语调逐渐上扬，仿佛团聚在心里的火要冲破喉咙冲出来，但最终火还是只停留在喉咙，只烧得嗓音低沉嘶哑，
“妍妍，我一点也不重要，是不是？”
平和相处了这么些天，向妍没想到，会在这个关键时刻被问到这种问题，但好在，那天在医院时已经打过强心/剂，现在再说一遍类似的话，似乎也不再那么煎熬。
“重要，姐姐，你怎么会不重要。”
邢冰妩喉咙滚动一下，声音依旧干哑：“那为什么什么都不跟我说？什么都不问我？甚至还让保镖瞒住我？”
“我说是小事，是因为我真的觉得他们说的这些事是小事，我说的不重要，也是指他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不重要，姐姐怎么会觉得自己不重要呢。”
“如果这些是保镖跟姐姐说的，那她没告诉你，我知道你的用意吗？”
邢冰妩愣了一下。
从酒店回到公司，她第一件事就是找到那天陪向妍出席晚会的保镖，对方还试图遵守跟向妍的约定，让她亲自问向妍。
但最后那个保镖还是如实说了。
跟那个男人说的一点不差。
当时邢冰妩等同于怒火中又被浇上一桶油，火势烧得劈啪作响，她不知道保镖有没有说向妍所谓的用意。
“所以，妍妍你知道我的用意，”邢冰妩顿了一下，问，“那我的用意是什么？”
“我知道你不是把我当棋子，而是把我当妻子。”
向妍仰头，与她额头相贴，
“姐姐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我，不是吗？”
“就像为了我的安全故意不跟我同一辆车离开，但在得知我危险的时候，又不顾危险以身涉险。”
“至于你问的我为什么不问你，那是因为我都感受得到姐姐，我知道你的用意，我心疼你的辛苦，所以想着能让你少一件烦心事就少一件吧。”
“但现在看来，好像弄巧成拙了。”
向妍在她眼睛上轻吻一下，轻柔哄，“对不起姐姐，让你产生这样的误会，没有下次，好吗。”
“我只在乎姐姐，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
两人额头相贴，呼出的气息紧紧缠绕在一起，邢冰妩抬手搂住她的脖颈，缓而慢确认：“妍妍，只在乎我吗？”
“嗯。”
“林子鹿也不在乎吗？”
“要说一点也不在乎，那肯定不现实，但她跟姐姐的性质完全不一样啊，她只是朋友，”向妍自然反应，强调，“而姐姐你，是我选的朋友，爱人，家人，是我一辈子要在一起的人啊。”
“在我心里，没有任何人比你更重要。”
事实上，向妍也不知道为什么，早在她决定顺流而下的时候，就预料到迟早有一天要回答这个问题，所以，这个答案早在她的内心演练过十百遍。
她曾经想过，直接否定掉她对林子鹿的在乎，这样或许就能打消邢冰妩对林家的关注，但邢冰妩在医院时关于劣势条件的相关言论让她意识到。
太过绝对，或许只会弄巧成拙。
“真的？”邢冰妩垂眸盯着她的唇问，“还记得我刚刚说过吧，不乖的孩子会有惩罚。”
“真的。”向妍乖乖回答。
“那乖孩子也要有奖励。”
语罢，邢冰妩扑上去，狠狠吻住她的唇，唇舌交缠滚落到地毯上。
黏腻的水声如交响乐般，美妙却断续地缠绕在空气中。
“嘶”
嘴唇被咬了一下，向妍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她抬手摸一下被咬的位置，指尖沾上丝丝血迹，“姐姐不是说给的奖励吗？”
邢冰妩抓住她的手，粉舌浅伸，舔掉她指尖的血迹，又咬了一下：“妍妍觉得，自己不该罚吗？”
向妍沉思片刻，试图抽回自己的手，失败：“姐姐惩罚的是哪一件？”
“是我瞒着你这件？还是吃林子鹿醋这件？”
邢冰妩微微挑眉：“这么说起来，倒是我仁慈了。”
“好了，无中生有的醋，妍妍都怕姐姐把牙酸掉，”向妍调侃了一句，搂住她的腰，坐起来，“不要吃醋了，我有一个好消息，姐姐要不要听？”
邢冰妩回抱住她，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无论妍妍想说什么，姐姐都愿意听。”
向妍蹭蹭她的脸颊算作回应：“好消息就是，明天签完跨城项目的合同，我要回江城一趟。”
懒洋洋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开，邢冰妩瞬间坐直身体，微微眯眼：“这是好消息？”
“当然，”向妍亲昵地用鼻尖蹭蹭她的下巴，“我回去取消跟林子鹿的婚约，这对姐姐来说，不是好消息吗？”
邢冰妩沉默。
向妍想到什么，微微挑唇：“差点忘了，姐姐喜欢刺激的、强硬的”
“我们现在的关系，每一次都有一种别样的禁忌感，刺激感，姐姐很喜欢是不是？”
邢冰妩：“”
低头在她鼻尖咬了一下，“故意曲解我？”
向妍无辜摸了摸鼻尖：“明明是姐姐不说话的。”
又微微扬眉：“难道姐姐不喜欢？”
“你说的我喜欢的没错，但是妍妍，”邢冰妩认真盯着她，“所有一切的前提，是你只属于我。”
“即使你跟她是假的，我也不喜欢，你要回去取消跟她的婚约，我非常开心”
气氛陷落，落地窗外月光幽幽，伴随着星星洒落人间，洒落在相拥而坐的一双人身上。
偶有气若游丝的鸣笛声传来，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断断续续浮上来，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邢冰妩圈在她脖颈上的手缓缓收紧，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间，声音闷闷的：“一定要回去吗？”
“嗯，”向妍淡淡落下一个单音，满满的不舍，亲昵地蹭蹭她的脑袋，“姐姐不是知道我们之间的事情有多复杂吗？一两句话没办法说清楚，还得顾及林叔叔他们的情绪。”
这件事，对她和林子鹿来说，犹如玩过家家酒一般，但在长辈那里，并非一般的小事。
尽管林叔叔平时对林子鹿总是一副非常严肃的模样，但只要与他们接触过，就会很容易发现，林子鹿是林家捧在掌心的公主。
“而且，我公司那边也有事，得回去处理一下。”
又是长久的沉默，犹如天上沉默不语的星星月亮。
向妍同样不再说话，只是轻抚着她的后背，无声安抚着她的情绪。
邢冰妩犹如一只倦鸟蜷缩在她的怀里，流露出满满的依恋。
“姐姐，不要这样好不好，你这样我更加不舍了。”
邢冰妩：“妍妍也不想回去吗？”
“嗯，我也不想离开你的，我们这阵子总是聚少离多，但我必须回去一趟，你乖，”向妍微顿，继续哄，“要不这样，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们选个时间出去旅游好不好？只过我们两人的二人世界，好吗？”
“要回去多久？”邢冰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声音依旧闷闷的。
为了一切看起来更加可信，向妍跟她大概细数了一下回去要办的事：“可能至少一个星期。”
“好久一个手都数不过来的”
向妍无奈，继续哄：“那我尽快办完事情回来好不好？回来就抱着姐姐睡个三天三夜。”
“那算了，你就正常休息正常办事，”邢冰妩认真道，“你要好好休息，照顾好身体。”
“姐姐才是应该听这句话的人，要是再让我听到姐姐不按时吃饭，饿到晕倒，回来我就再关你三天三夜。”向妍威胁。
听到这话，邢冰妩坐直身体，微微难以置信：“你怎么知道我晕倒的？”
向妍抬手捏捏她的脸蛋：“姐姐以为，只有你会偷偷关心吗？”
邢冰妩抓住她的手腕：“要不妍妍现在就关我三天三夜吧。”
“现在不行，”向妍微微摇头，“我明天晚上的飞机。”
“要这么着急吗？”邢冰妩重新抱住她，“不能三天后再回去吗？”
“早点回去，就早点回来，回来就一直陪着姐姐，这样不是更好？”向妍轻抚她的后脑勺，“如果我三天后回去，姐姐这三天恐怕都不会开心吧。”
这好像确实，邢冰妩妥协：“那你今晚要一直抱着我。”
“好，现在去洗漱吧，洗漱完好好休息。”
隔日，日光从微敞的窗帘透进来，向妍睁开眼睛，看了怀里的人一眼，动作轻缓地将自己的手抽离出来，利落起床。
走出房门，走到客厅，正好遇到从房间里打着哈欠出来的林子鹿。
林子鹿微微歪头看一眼她的身后，压低声音：“她还在睡觉？”
向妍微微颔首。
林子鹿：“那我们？”
向妍：“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第52章 预判
做好早餐， 向妍回到房间叫邢冰妩起床。
邢冰妩翻了个身，滚进她怀里，声音夹含着还没睡醒的沙哑：“妍妍， 再睡五分钟”
向妍任由她赖着，盯着时间过了五分钟，挑起怀里人的下巴：“姐姐，五分钟过去了。”
“没有，”邢冰妩闭着眼睛，微微摇了摇头，下巴蹭着她的指尖， “我算了， 明明才过去五秒钟。”
“要不姐姐今天就在这里休息好不好？我签完合同还会再回来一趟。”
邢冰妩缓缓睁开眼睛， 攀着向妍爬起来：“不行，我得去上班， 下午你从家里出发之前十分钟告诉我，我要送你去机场。”
向妍颔首：“好。”
邢冰妩的送，并不是开车相送，而是跟车相送。
她提前十分钟到达向妍必经的十字路口， 待看到向妍， 便驱车跟上去。
向妍的车里有四个人，除了司机跟向妍， 还有林子鹿跟曲子墨。
看来确实是要回去把话一次性全说清楚。
邢冰妩拨通向妍的电话， 很快被接通：“妍妍， 我就在你后面。”
“嗯，”向妍往后视镜上看了一眼，正好与后车上驾驶座的人对上视线，缓缓勾起嘴角， “我看到姐姐了。”
两辆黑色的车一前一后，一同驶向同一个目的地。
快到机场时，邢冰妩加快车速，率先到达目的地，观察四周的情况，确认安全，这才将车开到一旁停下，却没有下车，只是看着向妍的车进来。
看到向妍下来后四处张望，开口在一直通着的电话里开口：“妍妍，在找姐姐吗？”
半期待，半试探。
“嗯，姐姐在哪？”
“妍妍不用找，姐姐一直在看着你。”
终于对上视线，向妍道：“姐姐不下车吗？”
这次手机两端沉默了许久，邢冰妩才缓缓开口：“不了吧，如果我下车，妍妍今天可能就走不了了。”
机场人声、车声、广播声喧嚣，但沉默的通话里，两人仿佛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妍姐姐，走吧，时间快到了。”
林子鹿的声音出现在手机里。
“妍妍进去吧，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那我挂了。”
看着那抹熟悉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邢冰妩拨出一个电话：“都安排好了吧？”
“都安排好了邢总。”
“嗯，给我一秒不落地盯着她，随时汇报情况，如果让她跑了，你们以后就不用在这行混了。”
飞机落地，向妍跟林子鹿直接回了林家，曲子墨则安置在离林家最近的酒店。
行李箱滑行在地面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下一刻停顿在林家大门前。
向妍抬手就要开门，却被林子鹿制止，后者忍不住在原地蹦了两下：“怎么办妍姐姐，我好害怕，好紧张！要是爸爸妈妈给我气晕过去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先联系好救护车时刻准备着”
念念叨叨地，围着向妍不断绕圈圈，“要是他们还是不同意我跟曲子墨在一起怎么办，他们到时候又对曲子墨说很难听的话怎么办”
向妍伸手摁住她的肩膀，制止的转圈圈行为：“停，我都要被你转晕了。”
林子鹿整张脸皱成一团，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哭出来：“可是我真的很害怕他们都是我最爱的人”
“好，鹿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向妍轻轻抱住她，“但我们不要这么悲观好吗？我相信叔叔阿姨不是那么脆弱的人，我也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让他们立刻接受曲子墨肯定是不可能的，我们现在主要争取的，就是争取到他们愿意给曲子墨表现的机会，这些我们都谈过了对不对。”
“不要紧张，无论发生什么事，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还是你，我们好好说，好好表现，会没事的。”
“你现在这样，肯定见面第一秒就会让他们看出不对劲，来，深呼吸，放轻松。”
林子鹿跟着照做，下一秒，大门就被打开，林父林母出现在大门前。
“哎哟，你们回来了还站在门口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鹿鹿，你怎么了？怎么躲妍妍怀里？”
林子鹿又快速深呼吸几次，转过身的瞬间挂上灿烂的笑脸，扑到林母怀里：“妈妈，我好想你～”
林母笑呵呵地拍她的背：“妈妈也想你，不错，怎么样离开的就是怎么样回来的，看来妍妍确实把你照顾得很好，”
又对向妍道，“妍妍，辛苦你照顾这小魔童了。”
向妍微微摇头：“就算没有我，鹿鹿也能很好地照顾自己。”
林子鹿放开母亲，看向一旁装严肃的林父，站在原地张开怀抱：“林老头，这么久没见，你不想我吗？你不过来抱抱我？”
林父双手背在身后，闻言微微扬起下巴：“你想我了也没见你过来抱我。”
林子鹿走过去，在他身上戳戳点点几下：“林老头，傲娇死你得了。”
语罢将他抱住。
林父轻轻回抱了一下：“好了好了，不要跟个小孩一样，既然回来了就进去吧，正好准备开饭了。”
“什么正好准备开饭，”林母挽过向妍，几人一起往前走，毫不留情面地拆穿他，“明明是你说要等闺女们回来一起吃的，还有开心就开心，要是真不抱你，晚上睡觉的时候又”
“嗯咳”林父咳嗽两声打断她的话。
“啧啧，所以说啊妈妈，看林老头现在这个别扭样子，你之前跟我说是他追你的，我现在还无法想象。”
“没事，今晚妈妈继续跟你讲，你爸爸年轻的时候啊，可好玩了。”
林父快速眨了两下眼睛：“你们两个差不多行了吧”
“行不行当然由我们说了算。”林子鹿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吵吵闹闹，热热闹闹，仿佛天上的星与月都更明亮了些。
向妍微笑着看着他们吵闹，偶尔回应林母的问话，踩着星与月，一起回家。
晚饭的氛围依旧吵闹，幸福喧嚣得穿透整栋别墅，向妍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眼前的菜的图片发给邢冰妩：姐姐，记得乖乖吃晚饭。
邢冰妩秒回，是一张空饭盒的照片：吃饱啦
事情进展地怎么样？
向妍：还没说，明天
有点小紧张.jpg
邢冰妩：摸摸脑袋.jpg
有什么我能帮忙要告诉我。
向妍：好，姐姐我一会儿洗漱完就准备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爱你.jpg
邢冰妩：好
抱住亲亲.jpg
晚餐结束，向妍跟林子鹿回到房间，后者直接瘫在床上，焦灼地翻滚了好几圈，差点给自己翻到床底。
向妍默默过去将长抱枕挪到床边，另一边则用枕头堵上，任由她翻滚。
林子鹿趴到枕头上，可可怜怜地喊：“妍姐姐，其实我刚才一直都非常紧张。”
向妍坐到床边，摸摸她的脑袋：“不紧张，一切有我。”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林子鹿焦虑得晚上几乎一夜没睡，隔日五人面对面坐在一起时，她甚至觉得脑袋有点缺氧，好似随时都有可能晕过去。
林父重重拍了一下沙发扶手，发出闷闷的一声响：“你们觉得感情是儿戏吗？”
“林叔叔，真的很抱歉用这种方式欺骗你们，但是我们都没有把感情当儿戏，”向妍认真道，“如果鹿鹿把敢情当儿戏，她就不会努力想让曲子墨成为让你满意的人选。”
“曲子墨也是，跟她接触的这些时间，我也理解了鹿鹿为什么会喜欢她，林叔叔可以现在不答应，但是我希望，林叔叔可以给她一个机会，让她证明她会不负你们的期待。”
“那你呢妍妍，”林母视线柔和，眼角的细纹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妍妍你考虑过你自己吗？”
向妍愣住，随即缓缓展开笑容：“是的，我想过，如果你们愿意原谅我，即使没有我跟鹿鹿这层关系，我也会永远把你们当做我的家人。”
林母站起身，坐到向妍旁边，牵住她的手：“好孩子，我们也早就把你当家人了，既然你这么说，那我们就给她一个机会，观察观察吧。”
林父紧锁的眉宇微微松开，视线缓缓抬起，落到林子鹿身上：“我们还没有同意，我丑话先说在前头，如果最后还是没办法让我满意，那以后永远也别想再让我同意。”
曲子墨站起来，深深鞠躬：“谢谢叔叔，我一定努力会让你们满意的！”
林子鹿从始至终吊着的一口气终于缓缓放下，感激地看了一眼向妍。
晚上，曲子墨留在林家过夜，林父见缝插针地问了几个很尖锐的问题，但她的回答都很不错。
曲子墨的公司现在已经完全走上正轨了，这跟邢冰妩的扶持脱不开关系，但这跟曲子墨本人的能力与努力也脱不开关系，现在不需要邢冰妩的支持，曲子墨也能自食其力。
所以如果她离开之后，邢氏只要不明着打压，一切都不会有问题，她相信曲子墨，一切会越来越好。
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用过晚餐，几人一起坐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电视，向妍率先提出有事先回房间，林子鹿跟曲子墨前后脚跟了上去。
林父：“她们要干什么？”
林母掰过他的脑袋面对电视：“孩子们有自己的事要忙，你管她们要做什么。”
三人聚集在一个房间里。
林子鹿大大松了一口气，随即扑进曲子墨怀里：“还好还好，至少有机会。”
曲子墨轻抚她的后背安抚：“不要担心。”
林子鹿平复了一下情绪，拉着曲子墨到向妍面前坐下。
几人坐在房间落地窗前的沙发上。
林子鹿同样往窗外看过去，现在晚饭后的闲暇时间，小区里有许多人在慢谈散步。
“妍姐姐，她是不是真的派人在跟着你？”
向妍收回视线，微微耸肩：“这不是我们早就预料到的吗？没事，我们都做好准备了不是吗？”
她重新偏头，望着小区路上手牵手散步的或白首、或年轻的情侣们。
她跟邢冰妩曾经也有过这个的时刻，即使什么话也不说，也觉得心脏暖得好像要爆炸。
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回到江城第四天，蹲守在林家附近的保镖看着向妍拉着行李箱从林家离开，立刻报告给邢冰妩：邢总，向小姐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邢冰妩：先跟上去，看看她要去哪。
保镖最终跟到了江城机场。
邢冰妩：不能让她离开。
保镖执行命令，拦住人时却发现不是向妍。
邢冰妩：林家那边还有没有看守？
保镖：有的，包括向小姐公司那边也有人，我们从未缺席。
邢冰妩：你们最好保证妍妍还在江城，继续盯着，我现在过去。
她边回消息边往外走，又给区画打去电话：准备好飞机，我现在去江城。
飞去江城的路上，邢冰妩的手机几乎一刻不停地收到消息。
保镖：
邢总，向小姐往中心城去了
邢总，向小姐往江海机场去了
保镖：
邢总，中心城的不是向小姐
邢总，江海机场的不是向小姐
邢冰妩紧紧握住手机，眉心忍不住微微跳动。
妍妍，你到底在跟我玩什么？
回复：你们再看错人，以后也不用再在这行混了！
凌晨三点，邢冰妩降落在江城机场，手机正好收到消息：邢总，向小姐又往江城机场的方向去了，这一次绝对是向妍小姐，她只拿了一个手提包。
邢冰妩微微挑眉：行，那我就在这里等她。
到达机场，向妍下车，走进机场大厅，走到柜台，刚办好手续，将东西装进包里，下一秒，手腕却被狠狠抓住，抬起头，只见邢冰妩微微眯着眼：“妍妍，这是要跑去哪啊？”——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小天使们，除夕快乐，所有的烦恼跟不快乐都到今天为止，好运、健康、快乐、幸福即将接踵而来～
第53章 你的预判
“姐姐？你怎么在这？”
向妍抬起头， 眼里的惊喜一闪而过，下一秒却被一股大力扯着往外走。
“姐姐？”
邢冰妩没有搭理她。
“姐姐，你抓疼我了。”
向妍尝试挣脱自己的手， 却被抓得更紧了。
邢冰妩停住脚步，回头警告：“妍妍，再不老实点，你就不会是走着出机场。”
此时虽与凌晨三点多，江城机场的却不算冷清，已经有几人好奇地往她们这边看过来。
向妍被“塞”进车后座，身体还未坐正坐稳， 就被邢冰妩直接推倒， 压在座位上。
夏日微末， 天气燥热，但向妍此时此刻， 只觉身处寒冷的冬天，随时都能冷冻结成冰。
“姐姐，你唔！”
话根本没有说完的机会，嘴唇被狠狠堵住， 刺痛与血腥味同时传来， 向妍一时分不清楚，自己是在被吻， 还是在被啃咬
冰凉的手钻进衣摆， 触及温暖的皮肤， 冰与火的碰撞，刺骨的凛冽，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皮肤上，让人产生一阵令人战栗的快感。
“姐”
向妍尝试推开她， 使尽浑身的力气，却无法动弹身上人分毫。
“呼吸不”
向妍挣扎，拍打她的肩膀，一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不知过了几个世纪后，向妍终于得救，空气得以进入口腔，下巴却被狠狠捏住：“不是说不会离开我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逮到你？嗯？妍妍？”
“还知道利用替身躲避视线，我的妍妍，果然够聪明。”
“是啊，不够聪明怎么会演戏演得这么好呢，我是不是应该联系颁奖机构，给我的妍妍颁一个最佳女演员奖啊。”
声音嘶哑低沉，冰若寒霜，却又能确实感受到，那一字一句里，都有一团火在熊熊灼烧。
车停在一盏路灯旁，车内灯未开，悠悠晕晕的路灯光飘洒一些进来，向妍只能借着这微微光，去观察邢冰妩的神色。
犹如嗜血的恶鬼，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剥吃干净。
但她快速冷静下来，不解问：“姐姐，谁告诉你我要离开你？”
说到这个，她好像突然意识到什么，瞳孔微微放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所以，那些盯着我的人，都是姐姐叫来盯着我的？”
这反问反倒让邢冰妩愣了一下，她冷笑一声，微微扬眉：“怎么，妍妍还没演过瘾是吗？”
“好，姐姐就陪着妍妍演。”
语罢眼神一狠，低头想要再次吻上去，这次却被向妍死死捂住了嘴巴。
眼眸微微一眯，抬手就要扯开她的手，眸中却闪过微微亮的反光。
定睛看过去，动作顿住。
向妍眸中盛满层层眼泪，胸腔中发出一声闷闷地笑，眼泪瞬间顺着眼角流下来，透过微微的路灯，反射到邢冰妩的眼睛里。
闷笑声一声，停顿，两声，停顿，接着是连续不止，眼泪也层层不断
向妍哭了。
那一滴滴眼泪如若一个钉子般钉进邢冰妩大脑，穿透心脏，传出钝钝麻麻的痛。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向妍的眼泪。
在被她抛弃，恨她的那些日夜里，向妍也是这样哭的吗？
连哭泣都那么安静吗？
哔哔——
不知何处传来一声鸣笛声响，邢冰妩瞬间回神，暗暗咬了咬舌尖。
不能心软。
光是想逃跑这一点，就足以判下死罪。
邢冰妩单手抓住她的手腕，压在她的头顶上，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哭什么？现在才知道害怕？”
“我是不是好多次明里暗里地警告过，不能离开我，不能逃跑？”
“所以，那群盯着我的人，都是姐姐派的是吗？”
声音哽咽，含满泪光的直直望着邢冰妩。
邢冰妩轻柔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妍妍现在是在装什么？嗯？还想玩什么游戏？妍妍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只要妍妍想玩，姐姐绝对奉陪到底。”
“我在装我在玩哈、哈哈”向妍微微垂下眸，胸腔无法抑制地微微起伏，带出闷郁至极的笑声。
她深呼吸一口气，舔了一下唇，抬眸重新望进邢冰妩的眼睛。
“姐姐，我以为，那些人是想来抓我威胁你的”
很轻柔的声音，却犹如一记炮弹重重砸到邢冰妩身上。
轰隆——
邢冰妩瞳孔微张，微微提了提唇：“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声音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是，你当然不会了，你做出现在这样的事，说明什么，说明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向妍已经完全冷静下来了，“邢冰妩，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反抗的，反正我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不是吗。”
语罢闭上眼睛，眼泪却再次从眼角流出，汹涌却无声。
一滴接着一滴，滴滴答答连成串砸进邢冰妩心里。
邢冰妩深呼吸一口气，保持冷静：“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相信你吗？妍妍，你今天所有的行为”
叮咚——
一声广播的开关声响打断了她的话。
“紧急通知，乘坐JH2013航班前往沪城的旅客，如果还未登记的向妍女士，请火速前往登机口！您的航班即将关闭舱门！重复两遍，请向妍女士火速前往登记口，您的航班即将”
紧急却清晰的广播通知，即使已经停止，却仿佛梦魇一般一直缠绕在脑海中。
去沪城
向妍是要去沪城
可是，去沪城也不一定是要回去找她吧，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可是
脑子好像突然被砸醒了一般，邢冰妩想起了刚见到时向妍欣喜的眼神，问出那个问题时流着泪期待的眼神，确认答案后心碎的眼神
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生日宴上向妍最后的那个眼神，原来那也是期待后破灭的眼神
“妍”邢冰妩张了张口，却发现喉咙里好像塞了一团沁水的棉花，声音嘶哑，“妍妍，我”
整个人一点点低下头，将脸埋到向妍身上
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到底犯了一个多么离谱的错误。
两次，她把向妍的一颗真心，两次毫无信任、赤裸裸地踩在脚下，踩扁，碾碎
“我”
破碎的声音闷闷传出来，却再发不出一个声音。
“邢总这是怎么了？”向妍垂眸，被禁锢的手早已被松开，她却无动于衷地依旧保持着姿势，声音平静，“邢总现在是相信我了吗？”
“不应该啊，你应该想的是，灯下最黑，我回沪城，可能就是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反正不管我回去要干什么都行，就是不可能回去找你啊邢总。”
“妍、妍”邢冰妩紧紧抱着她，泣不成声，“对、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要生气”
“不，邢总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是我太看得起自己，”向妍自嘲般笑了笑，“邢总想的一点也没错，两年前也是，现在也是，像我这般阴沟里的老鼠，怎么可能会有真心。”
“不，不是的，我没有这样想”
“妍妍对不起，我，我只是，太、太害怕了，我太害怕你离开我了”
“对不起，妍妍，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不要生气”
邢冰妩抬头看着她，每一句话都伴随着一滴滴滚烫的眼泪，滴滴落在向妍的胸口、锁骨、脸颊
向妍抬手，温柔地替她拭去眼角的眼泪：“姐姐，你累吗？”
“表面上幸福又快乐地跟我在一起，实际上却每天活在担惊受怕之中，姐姐，一定很累吧？”
邢冰妩握住她的手，摇摇头：“我不累妍妍，我一点也不累，真的，妍妍，姐姐一点也不累，我只是，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确认”
确认你真的不会离开我。
“可是我好累姐姐，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但是我也害怕成为你的负累，我害怕被他们抓到，被他们当做人质去威胁你，害怕你会因为我受到伤害，可是我更害怕我们之间连信任都没有”
“两个连信任都没有的人，在一起真的会幸福吗？”
“姐姐，我们放过彼此好不好？”
世界仿佛被摁下了暂停键，车窗外的路灯暗了一瞬，很快又重新亮起，邢冰妩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
“不，不行，妍妍，姐姐相信你了，你相信我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做出不信任你的事，好不好”
“会幸福的，你爱我，我也爱你，我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的，妍妍，再相信姐姐一次”
好不容易擦干净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点点滴落在向妍眼角，仿佛是两人共同流下的眼泪。
向妍再次替她温柔拭去泪滴：“姐姐，别哭。”
邢冰妩点点头，深呼吸一口气，但眼泪还是滑落出来
向妍将人搂进怀里：“姐姐，别哭，你再哭让我心疼的话，机会就没有了。”
哽咽声顿了一瞬，邢冰妩挣扎着从她怀里抬起身体：“妍妍，你说什么？”
向妍抬手扶住她的后脑勺，往下压，吻去她眼角的泪水：“我说，你再哭，给你的机会就没有了。”
“好，我，我不哭了”
事实却是眼泪更加汹涌出来——
作者有话说：亲爱的宝贝萌，春节快乐～
叮——心愿通道已开启，请许下你的心愿，然后，大步向前！
新的一年，所愿皆所成～
爱你们～
第54章 您拨打的用户不存在
“妍、妍”
依旧抽抽搭搭的， 狐狸般的黑瞳瞳孔湿漉漉的，一副我见犹怜模样。
向妍抱着她坐起身，温柔抚去她的泪水：“这么委屈？”
“不是委屈， ”邢冰妩抱住她的脖颈，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妍妍，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会相信你，妍妍， 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姐姐这次真的会乖吗？”
“会， 会的。”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再次汹涌。
“哎哟哟， 好啦，不哭不哭， ”向妍将人搂进怀里，温柔哄，“再哭下去眼睛就要肿啦，肿成超级大的核桃。”
哄孩子般的语气。
“妍妍， 对不起， 姐姐以后真的不会了，你会相信我吗？”
向妍沉默片刻：“这件事严格说起来， 确实是我的错， 要是我给姐姐的安全感足够， 今天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若是姐姐真的无法心安，你就继续派人监视”
“不会的，”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邢冰妩举起手发誓，
“我以后一定信任妍妍，如果还做出唔”
嘴巴被捂住，邢冰妩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湿漉漉地眼睫颤了几颤。
向妍严肃：“姐姐不许说对自己不好的话。”
邢冰妩乖乖点头。
向妍放下手，动作轻柔缓慢地擦去她脸上的残泪：“这几天，姐姐是不是很想我？”
邢冰妩颔首：“想。”
“所以姐姐才这么着急来见我是不是？”
邢冰妩愣了一下，她这才听明白向妍的用意。
今晚这一页，该翻篇了。
邢冰妩紧紧抱住她：“嗯，很想见妍妍。”
向妍回抱住她：“那我们一起回去吧，姐姐，我们一起回家。”
虽然提前好几天回了沪城，但向妍并未像她说的那般抱着邢冰妩睡个三天三夜。
向妍暂时只需要跟进跨城建设项目，相比以往，闲暇时间较多，但邢冰妩依旧很忙，家族的旁支毒瘤并非三天五日就可以拔除干净，工作上也需要继续推进。
邢冰妩觉得很抱歉，但向妍却觉得很舒服。
她利用工作之掩周旋，发现以往如影随形的监视确实全部撤了，为了以防万一，她还去了沪城内较远的地方出了两天差，并提前告诉邢冰妩。
依旧没有监视。
逃跑的绝佳机会，且一切都准备就绪。
向妍什么也没有带走，留下了一张纸条，压在房间的床头柜上。
这几天邢冰妩每天都很晚回来，而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回房间，看她一眼，落下一吻，然后才去洗漱休息。
所以，邢冰妩回来，发现她不在，对方可以第一时间发现这张留言。
站在玄关，向妍回望这个住了几个月的地方，灯关人走，踏着刚起的秋风，离开了沪城。
凌晨十二点半，邢冰妩抱着一束玫瑰花，推开家门，走进玄关，冰沉的脸色慢慢回暖，嘴角不自觉上扬。
换上家居拖鞋，邢冰妩抬脚直接往卧室的方向去。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城市的灯光，借着这灯光，她足以走到向妍常睡的那一侧，足以看清睡梦中之人的容颜。
但这一次，床上并没有人。
邢冰妩微微蹙眉，拿出手机，给向妍发信息：
妍妍？
去哪儿了？
怎么还没回来？
姐姐去接你？
信息刚发出去，没有收到回复，她又立刻给向妍拨去电话。
微微转了个身，看到了放在床头柜上的纸条，方才因为花束的遮挡，她根本没看见桌面上的东西。
原来留了纸条，她微微笑了笑，但并没有挂断通话，而是开了免提，放在桌面上，同时将花放下来，打开床头灯。
看清字条上的内容时，手机里正好传出冰冷机械的声音：“您好，您拨打的用户不存在，请核对后再拨，hello”
——靠近你就靠近了无尽的痛苦，看在我过往对你真的一片真心的份上
——邢冰妩，求勿扰
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音依旧在播报，无声静躺的文字却犹如一个个刺，一字一字扎紧邢冰妩的眼睛，穿透她的大脑。
同样的黑暗房间，同样的留在纸面上冰冷的文字，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床上没有躺着一具手腕割破，血流至地板的冰冷的尸体。
“呵、呵”
邢冰妩冷笑一声，一把扫开桌面上的手机，哐当一声巨响，手机砸到落地窗玻璃上，屏幕碎裂如蛛网，还在重复播报的电子音霎时间中断，随之而起一阵怒吼，
“抛弃我，都抛弃我，都丢下我一个人！”
“明明说爱我的，明明说不会离开我的”
偏头，看向放在一旁的红色玫瑰，徒手抓上去，玫瑰尖刺刺穿包装纸，刺入皮肤，流出红色液体
邢冰妩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越抓越紧红色液体很快蔓延手臂。
“想要离开我吗除非我死。”
她深呼吸一口气，拉开抽屉，拿出里面的备用机，给区画打去电话：
“区画姐，妍妍跑了。”
“你现在立刻帮我查，林子鹿的位置。”
声音平静极了，却犹如结着一层寒冰。
挂掉电话，她从容地进了卫生间，洗去手上的血迹，又换了一套衣服。
叮咚——
曲子墨听到门铃声，睁开了眼睛，她偏头看向一旁的闹钟，凌晨一点。
肯定是在梦中听到的。
她看了一眼身旁睡得安稳的林子鹿，将人往怀里带了带，正欲继续睡，门铃却又响了起来，这次按了两下，第一声跟第二声无缝接连，很是急促。
曲子墨清醒了些，睁着眼睛躺在床上，想要确认自己确实没有听错，这么晚了还有人找上门。
结果下一秒，哐当一声巨响，响彻整个房间，连林子鹿都被吓得一个激灵蹦了起来。
她惊恐地看着曲子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曲子墨同样严肃：“有人在砸我们家门。”
林子鹿：？？？？？？？
她们也没什么仇家吧？
进贼了？
但现在这年头贼都敢搞这么大的动静了？
“我出去看看。”曲子墨说着就要下床。
林子鹿忙起身：“我也去。”
“不用，我自己去看一下就好了。”
“不行，我们一起去。”
曲子墨拗不过她，两人一起下床，曲子墨将林子鹿护在身后，刚走到客厅，啪的一声，灯光大亮——
刺目的白光犹如一记重拳，狠狠砸在视网膜上，曲子墨抬手遮蔽了一下光线，待眼睛适应光线，只见邢冰妩双手插在薄风衣的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过来，走到沙发上坐下。
而在她身后，还站着两排，一排五个的保镖，黑压压的一片。
她家的大门是指纹锁，门锁安然无恙，显然是顺利自行打开的，所以方才那巨大的砸门声，显然是提醒，是警告。
邢冰妩慢条斯理坐下，缓缓扬唇：“不好意思，惊扰两位美梦了，我是来打听消息的。”
视线缓缓落到林子鹿身上，直接开门见山，“告诉我，妍妍，在哪？”
林子鹿愣了一瞬：“什么意思？妍姐姐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邢冰妩脸色缓缓沉下来，只是重复了一遍：“告诉我，妍妍在哪？”
曲子墨跨一步挡在林子鹿面前，冷笑一声：“邢总还真是有意思，跑到别人家里面来找自己的女朋友？”
邢冰妩冷笑一声，微微仰了仰头：“所以，你们决定了，要替妍妍承担她逃跑的后果是吗？”
冰冷的嗓音如同窗外黑沉沉的夜，在黑暗的掩饰下，无法探出具体的危险。
“妍姐姐跑了？”林子鹿震惊，从曲子墨身后走出来，“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妍姐姐的事！你知道她之前是怎么过来的”吗？
“闭嘴。”
话未说完就被打断，
“我没兴趣看你们演戏，你只需要告诉我，妍妍，人在哪。”
邢冰妩一字一句。
林子鹿愣住。
眼前这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个话术确实是向妍教她的，事实上，向妍也不确定邢冰妩会不会找她，但是她将自己离开后所有的可能性都考虑到了。
“如果她来找我，你就告诉，之前我离开沪城后有多么地痛苦。”
“这样有用吗？”
向妍摇头：“不知道，我只能祈求，如果之前做的还不够，她听了这些之后，愿意放过我。”
显然，眼前人丝毫没有想过要放过向妍。
林子鹿试图继续说：“你不知道，妍姐姐之前因为你到底有”
“你要是再说这些废话，”邢冰妩平静冷淡打断，“我保证，一个小时之后，你就能看到你林家股价大跌的盛景。”
“邢冰妩，你不要欺人太甚！”林子鹿说着要冲上去，被曲子墨拦住。
“告诉我，人在哪。”邢冰妩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不要让我问第四遍。”
无人回答，氛围犹如窗外死寂黒沉的夜，无月光，无星光，凌晨时分，连城市灯光都显得暗淡，沉闷。
气氛僵持。
邢冰妩身体微微前倾，眼眸微眯：“你们现在是觉得，我坐在这里，是在陪你们玩过家家吗？”
“我们也不知道。”
“呵、呵呵”邢冰妩断断续续连笑几声，“搞半天，你们还是觉得我在玩过家家啊。”
她点点头，站起身：“也行，既然你们不知道，那我去林家问问看，他们也许会知道。”
“邢冰妩，你敢！”林子鹿挣扎着要冲上去。
邢冰妩迈步，往林子鹿的方向走，眼神冰凉疯狂，几乎与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好像在说，你大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告诉我，人、在、哪。”
第55章 爱也好，恨也罢
“人、在、哪。”
依旧换回一片沉默。
邢冰妩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一圈， 转身就走。
林子鹿大声道：“我们是真的不知道！”
“妍姐姐也没有跟我们说她到底什么时候会离开！”
邢冰妩恍若未闻，继续往门外走。
林子鹿：“我可以给你看聊天记录！”
脚步顿住。
施施然回过身，坐回沙发上。
林子鹿跑回房间， 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她跟向妍的聊天记录，将手机放到邢冰妩面前。
最近的聊天记录不算多，邢冰妩往上翻了翻，林子鹿确实问过向妍要去哪。
向妍：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能去哪，具体到时候再看吧
也许风吹到哪， 我就去哪了
林子鹿：妍姐姐， 那你什么时候离开啊， 我去送送你好不好？
小猫贴贴.jpg
向妍：不用了
邢冰妩抬眸：“最后面还删掉了什么？”
“啊？”林子鹿愣了一下，没想到邢冰妩这么了解向妍， 故意装傻，“删什么？”
“记录，根据妍妍的性格，她拒绝之后肯定还会说一些逗你开心、防止你多想的一些话， ”邢冰妩紧紧盯着她， “所以，删掉了什么？”
“别让我问第三遍。”
林子鹿被她的眼神吓得后退了一小步， 鼓起勇气道：“就删了， 她说她怕看到我哭成小花猫， 不让她走，所以就不让我去送。”
“所以真的删记录了。”
邢冰妩冷笑一声，抬指轻轻在桌面上点了一下，身后的一个保镖立刻会意， 提着箱子走上去，放到桌面上，开始恢复数据。
这个时候林子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套话了。
她冲过去要拿回来自己的手机，却被一个保镖拦住：“让开，你们这是在侵犯我的隐私！”
邢冰妩缓缓扬眉：“那你擅自删掉跟我女朋友的聊天记录，你这算不算侵犯我的知情权？”
林子鹿：“”
曲子墨将林子鹿拉回来，护在自己怀里：“没想到邢总这样一号人物，竟爱搞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无赖行径。”
正在这时，保镖将电脑屏幕转向邢冰妩，开口：“邢总，跟向小姐有关的记录都恢复了。”
邢冰妩视线扫过曲子墨，落到屏幕上。
向妍：
我怕到时候某人哭成小花猫，耍赖不让我走。
鹿鹿我会把手机号注销，我们暂时也先别联系了，等我安顿好了，我会联系你的，不用担心我。
摸摸脑袋.jpg
林子鹿：妍姐姐真的不能让我去送你吗？我保证我不会哭的。
向妍：乖.jpg
这段聊天记录发生在一个星期前，向妍跟着邢冰妩回沪城那天，而在这之后，再也没有联系，电话联系也没有。
这么看来，林子鹿确实没有说谎。
向妍抬眸：“你还有备用机吗？”
林子鹿：“没有。”
视线落到曲子墨身上。
曲子墨：“我跟向小姐根本没有聊过天。”
邢冰妩：“手机给我。”
站在原地未动。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随时会喷发的躁火：“别让我说第二遍。”
曲子墨回房拿手机，邢冰妩在她身后淡淡提醒：“希望不要做无谓的事情耗费彼此的时间。”
手机放到桌面上，邢冰妩看了一旁的保镖一眼，保镖立刻会意，五分钟后道：“邢总，只有联系方式，没有搜寻到联系过的痕迹。”
邢冰妩望着那空白的屏幕，手不自觉握紧。
所以，现在她除了大海捞针般的搜寻，就只能等。
等向妍主动联系林子鹿。
等一个星期可以，等一个月也行，那要是又是两年，甚至更久呢
客厅明亮，光线却仿佛被窗外的黑夜污染，变得滞重而灰暗。
无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张力，紧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只需一个呼吸，就能将这脆弱且微妙的平衡瞬间崩塌。
林子鹿看向曲子墨，后者摇了摇头，但前者还是开口，语气非常平静：“邢总，妍姐姐她真的不爱你了，你不是也一直都知道，她在计划离开你吗？”
是啊，她一直都知道，一直都知道的。
可是，机场那夜的翻篇，她以为，向妍已经愿意骗她一辈子了
林子鹿看着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就算她被你抓回来，你们也不可能幸福的，邢总，你真的，不能放过她吗？”
邢冰妩抬起眸，瞳孔布满红色的血丝，眼眶在灯光的照耀下微微泛着光，嘴角冷冷勾起一个弧度：
“放过她吗？除、非、我、死。”
她拿起林子鹿的手机：“两个选择，直到妍妍联系你为止，一，让我监视监控你的手机，二，你的手机归我。”
“如果你选择二，我会让人另外给你准备一台新的手机，你放心，这里面的数据什么的会一成不变的在那个手机上出现。”
林子鹿的平静瞬间炸开：“这是我的手机，你凭什么”
“是要我帮你选吗？”
邢冰妩直接打断。
“邢冰妩，你真的欺人太甚，就算你拿我们威胁妍姐姐回来，她也永远不可能喜欢上你这种毫无人性的怪物的！”
“毫无任性，怪物。”邢冰妩仰头笑起来，“你总结得非常到位，可是你们都不知道吧，要不是妍妍，我这个怪物，会在明天安安静静地消失。”
“但现在，我这个怪物，只想缠着她，无论如何，她必须在我身边。”
“你真的是个疯子。”
“这个选择我替你做了。”
邢冰妩拿着手机起身，转身往门后走。
“不行，我选择一，把手机给我。”林子鹿大喊道。
邢冰妩脚步顿住，微微偏头：“你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了。”
一天二十四小时，邢冰妩一秒也不曾让手机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且电量时刻满格，声量调到最大，即使是一条垃圾短信，也会认真看完，生怕错过向妍的消息。
与此同时，邢冰妩同样派人排查各个交通枢纽的监控，寻找向妍可能留下的痕迹，随着时间的推移，交通枢纽的排查范围从沪城到邻市，一层一层往外排开筛查，同时派人盯着林家人以及曲子墨。
但均一无所获，手机除了垃圾短信，垃圾电话，也没有任何向妍的消息。
没有任何消息
十天后，邢冰妩盯着林子鹿的手机，冰冷冷地落下宣告：“妍妍，我最多再给你一个星期，如果你再没有消息”
时间又过去两天，手机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手机的主人却找上门来。
林子鹿平静地伸出手：“邢总，虽然邢姐姐说会联系我，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会不会联系我，你这样拘押着我的手机，没有任何意义不是吗？”
“联系为止。”邢冰妩抬眸，淡淡吐出四个字，“她会联系你的，她很在意你们。”
这些天邢冰妩回忆了很多，将向妍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地抽丝剥茧出来，她依旧难以置信，向妍表现的那一切的一切，都是演的
但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向妍是在乎林子鹿，在意林家的，话里话外都体现着不在意，但她现在回过去看，才返现，那字字句句的不在意底下藏着的，都是情真意切的珍重保护。
“邢总我不知道你为何得出这样的结论，我跟妍姐姐也不过是朋友关系而已，她执意逃离你，怎么可能会因为我们回来。”
“而且，你真的愿意看到她一辈子在你身边不开心地活着吗？她现在没有消息，难道不是最好的消息吗？”
“我跟她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邢冰妩微微勾唇，“不过你这出现倒是提醒了我，妍妍这么聪明的人，她没有联系你，不代表她没有关注你们。”
缓缓偏头看向窗外，“是啊，这些天太安静了，实在是太安静了。”
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敲击了什么，发送，将手机丢到桌面上。
林子鹿瞪圆眼睛，显然意识到了什么：“邢冰妩，你这样做的话，妍姐姐只会更讨厌你的！”
“讨厌？哈哈哈哈哈哈还只是讨厌吗？她连待在我身边都不愿意了，应该是恨死我了吧，”
笑声刹然停止，
“既然如此，我还怕她更讨厌我吗？”
“爱我也好，恨我也罢，但人，必须在我身边。”
双手交叉撑在身前，微微偏了偏头，
“你要不要在这里一起等，说不定，待会儿你的手机就可以拿回去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被拘押的手机还未有消息，林子鹿身上的手机倒是先有消息提示。
是她给家里人设置的特别提示音。
她拿出手机，是曲子墨发来的消息，显然林家那边已经开始动荡了。
又过了一个小时，被拘押的手机终于有了动静。
邢冰妩单手撑着脸，视线扫过去，形似骚扰号码的国际长途，只是这么淡淡地看着，没有要接通的意思。
林子鹿不解地看向她。
电话响到自然停止，但很快，同一个号码又再次打了过来。
铃声不间断响着，那么悦耳，又是那么刺耳。
林子鹿忍不住提醒：“你不接吗？”
邢冰妩没有说话。
铃声再次自然停止，但下一秒又响了起来，还是同一个号码。
“呵、呵呵，”半撑着的脸向下低了两个弧度，偏头看向林子鹿，“林小姐，她真的好不在乎你们。”
林子鹿：“”
就为了证明这个吗？
邢冰妩拿过手机，接通的一瞬，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闯出来：“鹿鹿？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发生什么事了吗？”
第56章 不要叫我姐姐
从沪城离开， 向妍在夜风中踌躇许久，并非不舍，而是真的不知自己可以去哪里。
初秋的风还夹杂着夏天的闷燥， 她拿出手机，跟邢冰妩一起看过的旅游软件正好推送出一条消息。
——秋天不知道去哪里旅行？秋天的魁北克老城，是上帝打翻的调色盘，每一帧都美得像电影截图。
她点开浏览片刻，当即买了飞魁北克老城的机票。
前几天，向妍根据手机里的推荐，将古城里的特色景点一一打卡， 她什么都没想， 走累了就停一停， 坐一坐，与一面之缘的旅客聊聊天， 或只是独自一人呆呆地看着景色
时间过得好像很快又很慢，仿佛伸一下手就能感知到它的流动，但一切都不重要，她只想在这漫漫时光里慢慢徜徉。
当然， 在这闲暇之余， 她会抽时间看看国内关于林家与曲子墨公司的相关消息，所幸没有看到坏消息。
打卡过所有的老城区内所有的景点， 向妍最爱的， 是皇家广场中心的露天咖啡座， 她可以点一杯咖啡，坐在偏角落的位置，欣赏街角的景色，欣赏各色的人来人往， 也可以观看各式各样的街头表演。
这里一直很热闹，她身处其中，即使独身一人，却从未感觉孤独，仿佛她也参与这其中热闹。
时间犹如一条静静的河，不喧哗，不焦躁，只是在指缝间温柔地溜走
这天，向妍刚在老位置坐下，面前便投下一片阴影，她抬起头，眼前人一头如枫叶般炽热的红发随意披着，掉下几缕，眉骨间带着西方人特有的微凸，让眼神深邃如潭，却架在一双典型的东方凤眼之上，眼尾微微上挑，流转间带着一股勾人的韵致。
“你好，我过来这边两天了，两天都有看到你，你很漂亮，我可以为你画一张画吗？”
一口标准的中国话。
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来，展示了一下自己的画板，唇角微陷，露出两个梨涡，仿若沁着甜甜的蜜，声音也是甜甜的：“如果不能画你，我觉得会是我一生的遗憾。”
“谢谢你的肯定，但是我”
“姐姐，真的不可以吗？”美人微微噘嘴，“我鼓了好久的勇气才过来的，不需要很久，一个小时就够了，我可以付给你钱，好吗？”
“可是，我没有做过你们这种模特的经验”向妍有些为难。
“没关系，你只需要像你平常那般坐在这里就行了，其它的我会看着办的！”美人立刻斗志昂扬。
要被盯着看一个小时吗向妍还是觉得
身旁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气声：“既然漂亮姐姐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了，抱歉，打扰了。”
向妍同样朝她点头致歉。
美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意识到向妍不按套路出牌，半起的身子坐回去：“我不画姐姐你，但我坐在这里可以吗？我要画这个景。”
向妍微微颔首：“你随意。”
向妍像往常一般，看着街角发发呆，偶尔也看看带过来的书，偶然会看一下身旁的美人，只见对方一直安安静静地坐着画画，并没有故意搭讪。
她以为两人的缘分到此为止，没想到的是对方跟着她来到了酒店：“漂亮姐姐，原来你也住这个酒店吗？”
向妍微微颔首，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她。
美人显然看出了她的意图，拿出自己的房卡：“我真的不是故意跟着你，我也是真的住在这里。”
向妍：“你刚刚说，关注我两天了。”
甜美的表情微微顿，美人微微叹一口气：“漂亮姐姐，这是我第一次独自到异国他乡来旅游，其实我很害怕，我是观察了你两天，确定你不是坏人，才跟你搭讪的。”
“漂亮姐姐我们当个旅游搭子好不好？我自己一个人真的很害怕，前天我自己去外面画画，忘记时间很晚才回去，好像被人跟踪了，我真的”
委屈可怜极了。
向妍微微蹙眉。
“好，对不起，我让姐姐为难了，我、我先走了。”
“一起吧。”向妍淡淡道。
美人顿住脚步，一脸惊喜地转过身：“漂亮姐姐真的吗！你允许了！”
向妍微微颔首，道：“你今年多大，叫什么名字？”
美人两步蹦到向妍面前：“我叫张蕊，上个月刚满18岁，姐姐你呢。”
刚满18岁，果然年龄还很小。
“姐姐？”张蕊歪着脑袋看她。
“你叫我阿妍吧，不要叫我姐姐。”向妍只纠正她的称呼，转移话题，“你住几楼？”
张蕊乖乖比了一个“二”的手势。
向妍：“我在三楼，我隔壁是空着的，你要不要换到我隔壁？”
“可以吗？”张蕊眸眼闪亮，“我当然要！”
两人一起去找前台换了房间，一起往楼上走。
“姐姐”
向妍顿住脚步，回过头：“不要叫我姐姐。”
语气很淡，没有起伏，但带着冷淡的疏离。
张蕊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对不起，我有点习惯了，不是故意的。”
向妍微微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抱歉，我只是觉得听着有点别扭，不是针对你。”
张蕊摆手：“没有，没有，不是姐，阿妍的错，是我没注意。”
向妍看着她，无声叹了一口气：“没事，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真的吗？”张蕊犹如一个小雀一般跟在她身旁，“那我可以继续叫你姐姐吗？你还会凶我吗？”
向妍再次顿住脚步：“我刚刚没有凶你。”
“可以刚刚姐姐的表情可凶了”
“抱歉，”向妍再次道歉，“不过我真的没有针对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姐姐真的觉得抱歉的话，可以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向妍微微眯眸。
张蕊将背着的画包挡在自己身前，小声道：“我真的就是，很想画一张姐姐的画像，”悄悄探出脑袋，“真的不可以吗？”
小心翼翼的，可怜极了。
“你想画的话就随便画吧，不过我提前说好，我不可能几个小时保持一个姿势不变当你的模特，如果这样你还能画，那你就画。”
向妍继续往上走。
张蕊跟上去：“姐姐明明就可以，今天下午姐姐看书了的时候，连续三个小时一动不动呢”
张蕊跟林子鹿真的很像。
这是跟张蕊相处几天下来，向妍最大的感受。
同样的叽叽喳喳，爱吃各种零食小吃，同样的爱笑，看着大大咧咧，其实非常细心。
唯一的不同点，张蕊画画的时候很安静，非常安静，仿佛投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呼，终于画好了。”张蕊放下画笔，将画板转过来，面对向妍，“姐姐怎么样？”
向妍肯定了一句，又道：“画了几天的我，画不腻吗？”
“当然画不腻，”张蕊倾身凑近，视线缱绻流转在向妍脸上，“别说是才画了四次，即使画一辈子，姐姐这张脸，我也画不腻的。”
语气极其诚恳，眼神同样认真。
越凑越近，呼吸几近缠绕
其实向妍并非没有感受到，这几天张蕊对她似有若无的试探，但对方没有明确表明，她就当作不知道。
但现在，她抬手摁住她的肩，禁止她的继续靠近：“张蕊，我是单身主义，所以，不要对我有那方面的遐想。”
“如果姐姐真的是单身主义，又怎么知道我对你有什么遐想？”张蕊握住她放在肩膀上的手，“姐姐，我看得出来，你根本不是什么单身主义，只是曾经被伤害过，不敢再打开心扉。”
“这也是之前你不让我叫你姐姐的原因吧？”
“但姐姐又准许我这样叫你了，这不是意味着你想要完全放下她，而慢慢接受新的人吗？”
“不，我并没有这个打算，”向妍站起身，“既然说破了，我们也没必要待在一起了，以后各走各的吧。”
张蕊抓住她的手，同样站起身，她比向妍矮一点，微微仰着头：“姐姐，放下一段感情最好的办法，就是接受一段新的感情。”
“姐姐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希望你可以跟我试试。”
“呵、呵呵。”向妍听着这些话，还是忍不住低头笑了笑，她抽回自己的手，“喜欢，爱，这些东西，在你们身上怎么这么轻易就能说出来呢”
她抬起眸，视线平静，也冷淡：“张蕊，你了解我什么？”
“我”
张蕊正欲解释，却被向妍抬手打断，后者拿出发出提示音的手机，看过后微微蹙眉，深呼吸一口气，朝身旁的人示意了一下手机，起身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摁下林子鹿的手机号码，拨通。
第一个，无人接通。
第二个，依旧无人接通。
向妍微微蹙眉，怎么不接电话
第三个，直到铃声快要停止才被接通。
“鹿鹿，怎么不接电话？发生什么事了吗？”
一秒、两秒、三秒，无人回应，电话那头安静得让人心跳不觉加快。
林子鹿听到自己的名字，张了张嘴，但看到邢冰妩的眼神，默默闭紧的嘴巴。
“鹿鹿？”
向妍疑惑的声音再次传出来。
无人回应，疑惑的尾音似有若无地环绕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忽然变得清晰可闻，还有隐隐约约雀跃的欢呼声，与办公室安静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犹如一根紧绷的弦，在两人之间拉扯。
林子鹿不解地看着办公桌后半撑着脑袋的人，深吸一口气决定开口回应，那边却笃定地叫出一个名字。
“邢冰妩。”
第57章 （修） 逼回
“邢冰妩。”向妍又叫了一遍， 声音依旧笃定，“为什么不说话？”
“妍妍啊，我不想听到这个称呼， ”邢冰妩慢悠悠开口，“但想想也不差，妍妍至少没有忘记我的名字。”
她的语调含着浅浅的三分笑，似是心情很好，但只有与她同处一室的林子鹿才知道，邢冰妩此刻的表情到底有多冷。
明明身处闷燥的初秋，却仿若身在严寒的深冬。
话音刚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疑惑的声音：“姐姐？”
明显不是向妍的声音。
林子鹿听到这声音， 身体犹如过电一般震颤了一下， 她这一刻甚至不敢去看邢冰妩的脸色。
偷偷瞄一眼，本来懒懒洋洋半倚在办公椅上的人此时已经坐直了身体， 撑在桌面上的手紧紧握拳，手背青筋暴起，脸色几经转变，最后只是自嘲般一笑：
“怎么妍妍， 又要给我带一个未婚妻回来吗？”
“沪城这个不管了？”
骤然对上她的视线， 林子鹿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那眼神仿佛是死亡的警告，是人性泯灭后留下的空洞与冰冷。
林子鹿脑子里蹦出她之前形容邢冰妩的词——毫无人性的怪物， 这一刻的邢冰妩， 简直将这个词显然得淋漓尽致。
“没有， ”向妍打发走张蕊，回道，“你现在想怎么样？”
“立刻回来，或者我去找你。”
毫无商量的口气。
沉默如同墓穴里的黑暗， 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时间，只剩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向妍深深呼吸一口气，在她的视角，还可以看到皇城广场热闹的景色，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流自内心的喜悦，在这个电话之前，她会因为她们的喜悦而喜悦的。
可是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好像扭曲成了怪物，那一个个手舞足蹈，那一声声欢笑，彷如化作利爪与嘶鸣，无孔不入地朝她袭来，逃无可逃。
“邢冰妩，真的，不可以放过我吗？”
冰凉的嗓音缓缓化作一滩水，柔和中含着一丝祈求。
“妍妍，这个问题，我好像早就回答过你了。”
“即使我永远不可能再爱你，即使我不会再给你一个好脸色，这样也一定要让我回去吗？”
“如果妍妍还不想回来，当然也可以，告诉我地址，”邢冰妩声音温柔，“我去找你，我们本来不是说好要旅游过二人世界吗？”
“不必，邢冰妩，我从未真正想过要跟你旅游。”
“我会订最早的航班回去，希望我回去之后，一切已经恢复了正常。”
庄雁等在接机口，向妍刚走出来，她就看到了她，确认只有向妍自己一个人回来，禀报道：“邢总，向小姐一个人回来的。”
邢冰妩：“嗯，带过来。”
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向妍视线投过去，只见庄雁微微朝她欠身，道：“向小姐，请跟我来。”
向妍微微颔首，跟着她走。
机场偏僻的角落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车门打开，向妍是直接被拉进去的。
一阵天旋地转，向妍脑袋在车门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随即被摁在了车座上，脖颈被狠狠掐住。
待整个世界恢复平静，向妍看到的，是一双赤红的眼睛，烧着腾腾的怒气，仿佛要将她凌迟在此。
“妍妍啊，我有没有提醒过，不要离开我？”
向妍看着她，没有丝毫挣扎，脖子微仰着，白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充血变成紫红色，双眼微微凸起，布满血丝，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地涌出
“乖乖待在我身边很难吗？”
“我现在哪样没有依着你？”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为什么不能乖乖待在我身边”
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压抑的、野兽般的嘶吼，仿佛下一秒就要失控。
“你只能乖乖呆在我身边。”
向妍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事实上，因为充血，耳边嗡鸣声越来越响，她已经听不清身上人在说什么了意识也开始模糊
她艰难地闭上眼睛，眼角涌出断线般的泪水。
就这样吧，这样也挺好的。
可是下一秒，脖子上的钳制骤然松开，大量的空气如潮水般疯狂涌入，止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气息刚平复，脸颊被掐住，被迫跟邢冰妩对视。
“妍妍，别想离开我，若还有下一次，我真的会毁了你在乎的一切，你不要逼我”
向妍垂眸看着她。
“为什么不说话？说话！”
“好，我不离开。”
如此轻易的妥协让邢冰妩愣了一下，眼眸微微眯起，眸中尽是怀疑。
“不用怀疑，我这次，真的会乖乖听话，”向妍拿下她的手，坐正身体，偏头看向依旧呆愣的人，“现在可以回去了吗？我有点累。”
一记重拳真的打在了棉花上。
邢冰妩茫然一刻，也坐正自己的身体，发话：“回家。”
一路无言。
回的是向妍在沪城这边住过的家。
屋内的一切没有任何变化，桌面上摆放的玫瑰花依旧是盛放的状态，出走将近半个月，仿佛只是早上出了个门，晚上照常回来。
“累了吧，可以先去洗漱休息一下，”邢冰妩此时已经彻底冷静了下来，“饿不饿？我叫人送饭过来。”
说着想要帮忙接过她身上的包包。
“不用，”
向妍偏身避开，走到沙发上坐下，视线盯着桌面上娇艳欲滴的玫瑰，又偏头看向大门口，大门外面，正值守着两名保镖。
视线虚无般转了一圈，终于落到邢冰妩脸上，“邢总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先去休息了。”
邢冰妩垂眸：“妍妍，你现在要用这种状态跟我生活吗？”
向妍看着她，无声传达疑惑。
邢冰妩走过去，伸手牵住她的手，见人没有抗拒，无声松了一口气，语调不由自主地柔和下来：“妍妍，只要你乖乖待在我身边，我不会限制你任何事情，你可以想去哪就去哪，你可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需要跟我报备。”
“但是，如果出门，必须让庄雁跟着你。”
“好，我知道了。”
邢冰妩靠过去，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蹭蹭：“嗯，我们就像以前那样相处，像以前那样就好。”
空旷的客厅陷入一阵死寂，尽管只有一霎，却仿佛流过了几个世纪。
“邢总，如果想做梦，现在就去洗洗睡吧。”
向妍丢下这句话，拿起包回了房间。
这是什么意思？
邢冰妩疑惑地看着她的背影，但很快她就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她起身跟向妍回房，像一只小尾巴一般，一直跟在她身后转。
向妍拿衣服，她也拿衣服，向妍进浴室，她也跟着进浴室
向妍没有拒绝，全盘接受她的胡作非为，但没有一点回应，甚至没有一点反应，就像一个毫无情感的冰冷的机器人，甚至不如一个机器人，如果是机器人，她输入指令，至少还会给出回应。
但向妍没有。
无论她咬，她擦始终用最冷漠的姿态回应她的热情。
邢冰妩放开她，向妍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擦干自己的身体，穿上睡衣走出浴室。
外面传来吹风机呼呼的声响。
邢冰妩站在花洒下，水流顺着皮肤纹理流下来，将她整个人从头到脚毫无空隙包裹，又毫无留恋地流进下水道口。
抬手捂住脸，深深吸一口气。
没事，坐了这么久的飞机，妍妍肯定只是累了
应该先好好休息。
好好休息一下就好了。
待她从浴室出来，向妍已经在床的一侧躺下了。
她拿起吹风机，出去将头发吹干，回来钻进被子，从后抱住向妍的腰：“妍妍，你睡着了吗？”
向妍没有回应，但邢冰妩知道她还没有睡着，额头蹭蹭她的后背：“妍妍，可以像以前一样抱着我睡吗？”
向妍没有动作，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问：“邢总希望我睡个好觉吗？”
“当然，”邢冰妩不假思索，“妍妍一定很累吧。”
“多谢邢总，”向妍声音毫无起伏，“如果邢总离我远一点，我应该能睡个好觉。”
沉默在黒沉的夜里漫沉，邢冰妩怔愣一刻，放开她：“好，睡吧，妍妍睡个好觉，晚安。”
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会好的。
第二天，邢冰妩是被闹钟吵醒的，她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身，偏头看过去，空荡荡一片。
爬下床，因为太过着急，不小心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立刻平衡身体，跑出房间，只见向妍坐在客厅沙发，背对着金色闪闪的阳光，双腿交叠，面前桌面放着一杯咖啡，而膝盖上放着一本书，一切仿佛在梦中。
邢冰妩张了张嘴，既想让那静谧美好的人看向自己，又怕自己害怕打破这一切。
她站在原地，想要知道向妍什么时候可以发现她在这里，以往只要她一出现，向妍就会像安装了雷达一般，立刻发现她的到来。
初秋的风掀起落地窗纱，带来一丝闷燥。
“妍妍，”邢冰妩开口打破这宁静，期待向妍朝她转过头，笑着跟她说一句：“小懒猪姐姐，终于舍得起床啦。”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向妍仿若没有听到一般，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没有转头，没有笑容。
邢冰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向妍今天早上也没有来叫她起床。
她微微摇摇头，撇去脑子里的想法。
向妍肯定叫过她的，肯定是她睡太沉没有听到。
毕竟向妍离开这些天，她睡觉的时间两个手就能算满。
她走过去，躺到向妍大腿上，抱住她的腰：“妍妍。”
向妍依旧没有阻止她的靠近，只是将书抬了起来继续看，依旧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
邢冰妩微微蹙眉，深呼吸一口气，将她的手拿过来，放在自己身上，又问：“妍妍，昨晚睡得好吗？”
向妍看她一眼，微微倾身拿过放在桌面上的咖啡，微微示意：“托邢总的福。”
视线投到咖啡杯上，咖啡背是白色的，不是她们之前常用的那款情侣款。
白皙莹润的杯沿被微微含入那双红润的唇中，喉间滚动两下。
邢冰妩坐起身，拿过她的咖啡杯，轻抿了一口，苦得她不禁蹙眉：“妍妍，没休息好可以继续休息，怎么起这么早？”
向妍看了一眼自己的咖啡，移开视线，拿回自己的书：“习惯了。”
语罢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邢冰妩放下咖啡杯，抬眼看到空荡荡的饭桌：“妍妍吃早饭了吗？”
“我已经吃过了。”
不冷不淡的一句话。
吃过了吗
邢冰妩朝她看过去，向妍的视线依旧落在书本上，好像回答只是为了书本不会再次被拿走。
落在沙发上的手不自觉紧握，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她闭了闭了眼。
没事，向妍这样被她逼回来，还在生气很正常。
她这几天好好表现，好好哄哄，气消了就好了，会消气的。
可是接下来几天，向妍永远都是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叫她的名字如果没有接触根本不搭理，对她的讨好视而不见，对她的热情接受，但没反应不回应，再没有起床叫早，一起吃的早餐也变成了“我已经吃过了”
一而再再而三，仿佛她是一个透明人，仿佛她是在跟一个冰冷且程序错误的机器人一起生活。
又是一天早晨，邢冰妩拿过她手上的书，捏住她的下巴逼她跟自己对视：“妍妍，你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第58章 （修） 没有谁离开谁会活……
向妍被迫抬起头， 缓缓掀起眼皮，直视眼前人，阳光点点缀在纤长不弯的睫毛上， 形成一层耀眼的金色光晕，睫毛下的眼睛却犹如一湖黑夜里的死水，暗淡无光，毫无波澜。
“我想怎样？我没想怎样，我只是按照邢总说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声音似被滤过的晨光，带着一种剔透的冷静， 不掺杂任何情绪杂质， 像清晨第一缕穿过薄雾的光线， 柔和却没有任何温度。
邢冰妩坐到她的大腿上，额头与她相抵：“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只要妍妍不生气， 妍妍想让姐姐做什么都可以。”
“我想让你做的”向妍拿起被丢在一旁的书，缓缓道，“从我身上下去，不要再打扰我看书， 我刚好看到精彩部分呢。”
“妍妍， 不要对姐姐这么冷淡，我知道你很生气， ”邢冰妩抱住她的脖颈， “但是， 妍妍不在我身边的话，姐姐真的、真的会活不下去的。”
“没有谁离开谁会活不下去，”向妍平铺直叙，“两年前我也以为失去你我会活不下去， 但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在你面前吗？”
邢冰妩坐直身体，直视她的眼睛：“所以妍妍，你承认你爱我对不对。”
“对，”向妍没有否认，“真心实意地爱过。”
爱过两个字着重强调。
“好，你承认就好。”邢冰妩将额头贴到她的颈侧，却正好看到白皙脖颈上的指痕。
昨晚天色太暗，回到家也没有打开所有灯光，以至于邢冰妩完全没有发现，向妍脖颈处留了一道这么明显的指痕。
愣神一秒，微微蹙眉，抬手轻抚那个指痕：“妍妍，昨晚，对不起，我太害怕，太生气了。”
抬起眸看她，“原谅姐姐好不好？”
“嗯，”向妍微微偏了偏头，避开她的抚摸，“我可以继续看书了吗？”
邢冰妩在指痕上落下一吻，起身：“那妍妍继续看书，姐姐就不打扰你了。”
语罢转身回房。
向妍抬眸看一眼她的背影，垂眸，视线重新落回书面。
邢冰妩换好装束出来，走到向妍面前，捧着她的脸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姐姐先去上班了，你乖乖待在家。”
“嗯。”
依旧只是一个简单的单音节。
晚上，邢冰妩将近凌晨一点回来，跟以往一样，回到家第一件事，回到卧室察看向妍的状态，见人睡着了，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晚安吻，然后轻手轻脚地洗漱，再小心翼翼地钻进被窝，从身后抱住向妍。
时间在冷淡与热情间流逝着，这样的事情也一天天上演，邢冰妩仿佛已然完全接受她的态度，没有任何伤心的状态，早出晚归地忙碌着。
而向妍，江城的公司特助管理到位，跨城项目的接手人同样跟进得滴水不漏，皆无需她操心。
她待在家里，每天不是看看书，就是看看剧，从未踏出家门半步，林子鹿曾两次约她出门逛街玩，但她都拒绝了。
就像一只倦鸟，只眷恋自己的小窝。
这天早晨，向妍在阳台上捯饬刚买回来的植株，刚把一颗放青松种入小盆，拿到阳台上放着，腰上便缠上一只手，身后传来刚睡醒略显沙哑的声音：“妍妍，你在这里干嘛啊？我以为你出去了呢。”
向妍没有说话，专注自己手上的植株。
邢冰妩缓缓睁开眼睛，费力眨了两下眼睛，从身后挪到她身旁，脑袋倚在她的肩膀上，看清眼前的东西：“妍妍，怎么买了这么多植株。”
“无聊消遣。”
向妍拿过早已准备好的小水壶，给刚种好的放青松轻轻浇水。
邢冰妩站直身体，轻拨了拨放青松的叶子，微微扬起笑容：“这些天姐姐很忙，没有顾及得上妍妍，让妍妍无聊了吧。”
“嗯。”
向妍敷衍一句，将洒水壶放在一旁，蹲下身，继续种下一个盆栽。
邢冰妩跟着她一起蹲下来，歪着脑袋看她：“既然无聊，姐姐今天刚好有一天的假，姐姐带你去一个地方玩好不好？”
哄小孩般的语气。
“嗯，”向妍始终没有正眼看她一眼，专注自己手上的事情，“但我要先把这些都种完。”
邢冰妩愣住，慢半拍跟着她蹲下去：“妍妍，你刚刚说什么？”
向妍拿起小铁锹，将土慢慢倒进盆里：“没听到就算了。”
邢冰妩抓住她的手：“妍妍，我听到了，你说愿意跟我出去。”
“嗯。”
“好，不着急，我们下午再去，”邢冰妩伸手过去，“我跟你一起种。”
向妍拦住她伸过来的手：“不用，你去休息吧，我自己来就行，这些用不了一上午。”
邢冰妩握住她的手：“妍妍这是在关心我吗？”
“嗯。”
简单的单音节。
邢冰妩愣了一下。
向妍答应跟她一起出去就已经完全出乎意料了，没想到向妍会回答这个问题，
笑容扬起来：“好，那姐姐去休息。”
空闲时间太多，向妍已经养成了午睡的习惯，午饭后休息半个小时，醒来再在阳台的吊床上晒晒太阳，这样可以减少很多晚上无法睡好的困乏。
午休起床闹铃响起，睁开眼睛，却看到邢冰妩放大的脸。
因为今天邢冰妩在，她今天中午特地在沙发上休息的，没想到睁开眼还是看到了这张脸。
“妍妍，睡午觉怎么不回房间睡。”
淡淡移开视线，坐起身，随口道：“没想睡午觉。”
邢冰妩看一眼闹钟的名称，从善如流：“那妍妍还困吗？要不要回房间休息？”
“不用。”她起身，往卫生间走，“我去洗漱一下。”
邢冰妩看着她的背影，坐到沙发上，还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没事，慢慢来。
妍妍现在只是太生气了，妍妍还是爱她的。
只要她好好哄，她们肯定就能回到以前那种状态。
邢冰妩，再多点耐心。
今天妍妍的态度已经好很多了。
待向妍洗漱出来，两人一起出门，邢冰妩开车。
从上车开始，向妍安静地坐在副驾驶，时不时偏头看向车窗外，每次她有这样的动静，邢冰妩都希望向妍能问她一点什么，但很可惜，向妍自始至终都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妍妍，你不问一下，我要带你去哪吗？”
“孤儿院。”
随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在瞬间褪去血色，呈现出一种用力过猛的惨白，仿佛要将方向盘捏碎。
邢冰妩舔了一下唇：“妍妍，你还记得。”
尽管她已经吞咽了好几下唾液，可喉咙依旧沙哑。
“嗯，”向妍没有否认，“因为第一次去那天，我很开心。”
“现在呢？”
邢冰妩想要问这个问题，但话到嘴边，她还是咽了回去。
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向妍此刻绝对不可能是开心的，而她带她来这边，就是为了能让她开心一点。
“那除了这个，妍妍还记得其它的什么吗？”
向妍望着车窗外，打开了一半的车窗，风从窗口呼呼吹进来，扬起发丝自由飞扬：“热闹，喜庆，圣诞树，自由。”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的，随风消散在空气中，落到另一个人耳中时，已经完全消失。
“对，我们上次去的时候是院庆，因为临近圣诞节，孩子们都爱玩，所以院庆那几天就是孤儿院最热闹的时候，”邢冰妩轻松道，“妍妍还记得那个最黏你的小恩恩吗？”
向妍微微颔首：“现在应该长成我认不到的模样了吧。”
“不会的，你还记得她的话肯定还能认得出来的，”邢冰妩见她愿意聊这个话题，嘴角不住微微扬了扬，看来今天这个计划是对的，“才两年多没见而已，孩子只是长高了些，模样完全没有变化。”
“我跟你说，那个孩子不愧爱黏你，我看她，跟你一样聪明，每次考试都得第一名，而且除了语文，数学跟英语几乎每一次都满分。”
“我之前每次去，她都要缠着我，问我好久你为什么没来呢，你这一次去，她肯定也很开心，肯定又会一直缠着你。”
向妍从车窗外的侧视镜中看着自己：“两年多，这么久了，她肯定认不到我了。”
“不会的，”邢冰妩很是笃定，“妍妍你也完全没有变化，她肯定能认出来的。”
“是吗。”
向妍淡淡回了一句，却不知道到底在问谁，又到底在问什么。
车在孤儿院大门前的空地缓缓停下。
刚一下车，一阵桂花香随风扑面而来，向妍抬头看过去，第一次来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这棵桂花树，此时正值秋天，正是桂花开放的最好时节。
孤儿院一点也没变，就好像两年多的时光从未溜走。
“快来啊！真的是冰冰姐姐来了！还带了之前一起来的漂亮姐姐！”
眨眼之间，向妍已经被十几个孩子围在正中间，而首当其冲的，就是方才邢冰妩路上提到的小恩恩。
上次来的时候，小恩恩的身高才刚好到她小腿的位置，而现在，已经长到她大腿的位置了，但脸庞依旧稚嫩，脸颊红彤彤的：“妍姐姐，你怎么这么久没来看我！你上次明明说过还会来看我的，你们大人都是大骗子是不是？”
声音依旧奶声奶气的，但带着明显的不满，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皱成了一个小纸团。
“对，冰冰姐姐也是，之前明明说好要给我带一个超级奥特曼的，但是没给我带就算了，还每次来都露一张丑丑的脸给我看。”
“你不要无理取闹，院长妈妈不是说了吗，那是因为冰冰姐姐很伤心。”
“可是明明是冰冰姐姐不守约在先的，我也很伤心”
“我也很伤心，妍姐姐明明说过要经常来看我的”
“”
孩子们叽叽喳喳，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始控诉起来，犹如一群精力旺盛的小雀，一个个用最奶的声音喊出最大的“冤屈”，争得脸红脖子粗。
向妍看着他们，忍不住笑了出来。
声音没有很大，跟孩子们的声音相比，一个如深渊的沉默，一个如悬崖上的呐喊，但邢冰妩听到了，并且看到了。
向妍回来将近已将近十天，她今天第一次看到了她脸上除了面无表情外的第二个表情。
她不由得重重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向妍特意将家里的一切都跟她分得很清，比如将情侣款的生活用品一律换成了个人款，比如绝对不会跟她穿同一套睡衣，比如今天早上不让她碰她的植株
但现在看来，还好，向妍至少没有讨厌跟她相关的一切。
“妍姐姐你笑什么，”小恩恩离她最近，也看到了她的笑容，“你是不是在嫌我们幼稚！”
她放开向妍的大腿，一个转身加双手交叉在胸前，一副气鼓鼓再也哄不好的模样：“哼，你们这些大人，就知道骗小孩，我不要理你了！”
其它孩子纷纷效仿，齐刷刷转过身，抱起手，背对着她。
向妍蹲下来，揽住她的肩膀将人转过来，轻掐小脸蛋：“好啦好啦，不生气，是妍姐姐错了，小恩恩跟姐姐说说看，妍姐姐要怎么做，小恩恩才能小孩有小孩量，原谅这个妍姐姐啊。”
小家伙托腮，认真思考起来：“我说什么你都会答应我吗？”
向妍点点头举起两根手指：“只要妍姐姐能做到的，妍姐姐一定会答应。”
小恩恩看了邢冰妩一眼：“那你们两个，今天晚上要陪我一起睡觉觉！”
第59章 爱过就只是爱过
“陪我一起睡觉觉。”
话音刚落， 不待向妍跟邢冰妩回应，孩子们先闹起来。
“不行！我也要。”
“就是啊，凭什么只陪你一个人睡觉觉！”
“”
氛围再次吵闹起来， 小孩子们争执着要跟两位漂亮姐姐一起睡，一边争执一边往向妍的方向挤。
“好了孩子们，”院长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阻止了这场无休止的闹剧，“你们快过来，让姐姐们先进来。”
孩子们乖乖听话，一哄而散跑到院长面前， 只有小恩恩依旧缠着向妍。
向妍低头， 小家伙就仰起头， 皱巴巴的小脸满是委屈，她抬眸， 其它孩子同样一脸委屈地看着她。
“要不这样吧，”向妍将小恩恩抱起来，“我们今晚搞个大通铺，大家一起睡， 好不好？”
“好耶！”
“妍姐姐最好了， 冰冰姐姐最好了。”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起，小家伙们朝两位姐姐涌过去， 将隔得有四个小孩远的两人推搡到了一起。
小恩恩默默跟向妍比了一下身高：“妍姐姐， 我什么时候能跟你一样高？”
向妍歪歪脑袋：“恩恩想跟姐姐一样高吗？那到时候姐姐就抱不起你了耶。”
小恩恩拍了拍胸脯：“那到时候就我来抱妍姐姐， 把妍姐姐抱高高，让所有的不开心都找不到妍姐姐！”
向妍愣了一下，凑过去蹭蹭她的额头：“好，谢谢恩恩。”
“我也要抱， 我也要抱！”
“我也可以，我也可以！”
“我们到时候叠起来抱！让妍姐姐比仙女姐姐飞得还高”
“对，把妍姐姐抱得比住在天上大灯泡的飞蛾姐姐还高！”
向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天上的大灯泡是什么？”
“不是大灯泡，那是月亮！”一个小孩冲着那个小孩纠正，大声解释，“也不是飞蛾，是嫦娥！”
奶声奶气的童言童语。
疑惑的眼神逐渐明了，向妍看着她们，不由自主笑出声来。
反应过来的小家伙们也笑作一团，拉着两人往院子里走。
“我们一起玩捉迷藏！”
“好，妍姐姐当猎人，最先抓到的人睡觉的时候离妍姐姐最远，可不可以！”
“可以！”
“那冰冰姐姐呢？”
“冰冰姐姐跟妍姐姐一起睡正中间啊，然后我们就在她们旁边再排开嘛。”
“孩子们，”向妍举手，呼唤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孩子们，“可是姐姐喜欢睡边边诶。”
“这样啊，那就两个姐姐睡两边，包围我们！这样可以吗？”
“反正我们最后根据排名自由选择想睡哪个位置嘛！”
“妍姐姐可以吗？”
向妍点点头，在家里她没得选择，但是在这里，离邢冰妩远一点，应该可以睡个好觉吧。
“冰冰姐姐呢？”
邢冰妩看了向妍一眼，缓缓勾唇：“姐姐听你们安排。”
方法足够公平，得到大家的响应，又商量好可以躲藏的限定范围位置，小恩恩将向妍跟邢冰妩一起拉到一个空位上，将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
向妍抽开手，疑惑：“我们一定要牵在一起吗？”
“对的，”小恩恩解释道，“你们待会儿还要牵着一起抓我们，这样才算抓到我们。”
向妍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小恩恩继续解释：“姐姐们是大人啊，我们是可怜的小孩子诶，你们分开找的话，肯定很快就把我们抓完了，所以要一起抓到才算，如果让我们跑掉也不算哦。”
向妍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小恩恩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妍姐姐，有什么问题吗？”
向妍摇摇头，笑起来，指尖点一下她红彤彤的鼻尖：“没有问题，姐姐肯定很快就会抓到你们的，你们可要好好躲起来哦。”
小恩恩笑着点点头。
向妍主动牵住邢冰妩的手，同时面无表情地闭上眼睛。
小恩恩又看向另一个发呆的姐姐：“冰冰姐姐，你干嘛？你也要闭眼睛，不可以作弊！”
邢冰妩反应过来，回握住向妍的手，立刻闭上眼睛。
小恩恩：“好，千万不可以睁开眼睛作弊哦，我数31，然后你们从30开始一起倒数，我们就去藏起来。”
“31，跑！”
掷地有声的一个字，原本叽叽喳喳的孩子们瞬间一哄而散，不再吵闹，蹑手蹑脚地往四处散开，各自寻找躲藏的位置。
“30，29”
倒数完最后一个数，两人同时睁开眼睛，视线毫无预兆对上。
邢冰妩：“妍妍，如果你不想牵的话，就放开吧，我们一起找就行。”
向妍：“没事，走吧，孩子们开心就好。”
率先牵着往前走，走进可躲藏的限定位置。
邢冰妩看了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只觉得好像行走在梦境中一般，整个人飘飘忽忽的。
妍妍也没有很排斥跟她的接触吧。
虽然每一次的接触都不会回应，但至少不会推开。
不管怎么说，这些都是好的信号。
两人在建筑里找了一圈，但一个人影都没有找到。
向妍停下脚步，无声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们也太会藏了。”
“妍妍想不想快点抓到她们？”
向妍疑惑：“你知道她们藏在哪儿？”
“应该没错，”邢冰妩微微弯唇，“我小时候来这儿，跟这里的孩子们玩捉迷藏的时候，他们就很爱藏那里。”
向妍微微扬眉，明显在说，那你不早说？
邢冰妩抬手拂去她鬓角滑下来的一滴汗：“捉迷藏捉迷藏，捉人的过程也是一种乐趣所在嘛，我怕你找的太快，就没有参与感了。”
向妍抬手擦了一下自己的鬓角：“还是快点去找吧，我怕有些孩子直接藏睡着了。”
邢冰妩笑着点点头，这一次她在前面带路，紧紧握着向妍的手，往前走。
刚走到一个边角的小院，向妍就听到了似有若无的“嘘”声，她朝声源处看过去，只见那里露出两双粉色的小布鞋。
她抬手轻点邢冰妩的手背，跟她示意两人一人一边包抄过去，邢冰妩点点头。
两人蹑手蹑脚走过去，一人出现在帘子的一边：“抓到你们啦！”
两个小孩抬头看到她们，兴奋地尖叫起来：“啊啊啊，被抓到了！”
向妍笑着摸摸她们的脑袋，尝试买通她们跟自己一起捉人：“要不要跟姐姐们一起去抓？”
两个小孩兴奋地点点头。
向妍自然地松开邢冰妩的手，转而牵住小家伙的手。
邢冰妩低头看自己落空的手，就在这时，一只小小的手搭上她的手心：“走吧冰冰姐姐，我偷偷告诉你们她们藏在哪！”
向妍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狡猾的小家伙。”
越到后面，捉人的队伍就越加壮大，每个被抓到的孩子都主动要求加入队伍，所到之处，喧嚣热闹。
一大群人走到一个位置时，藏在这里的最后一个孩子突然自己冒出来，兴奋地喊叫着，扑到向妍身上：“耶，我是最后一个，我要贴着妍姐姐睡觉！”
有人欢喜有人悲伤，夜幕在欢声笑语中悄然降临。
院长给她们收拾了一间小课室，沿着墙角的一面墙铺满了床垫，足够十几个孩子与两个大人在这上面翻滚打闹。
向妍先洗漱完了，陪着孩子们坐在床上玩游戏。
小课室的门被敲了敲，向妍抬起头，只见院长站在门口，对她道：“小妍，我可以跟你聊聊吗？”
向妍的笑容在唇上僵了一下，心想还是来了吗。
果然利用孩子们只是第一步，但院长也不会是最后一步吧。
没关系，陪着演吧。
希望演到最后一刻，邢冰妩能真的意识到她真的不在乎，她的爱过，真的就只是爱过。
到那个时候，邢冰妩就会放过她吧。
向妍笑着站起来，走向院长：“当然可以。”
从一个充满欢声笑语的房间来到一个冷清安静，只有两个人的院办公室。
院长率先在内里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招呼向妍到一旁的长沙发上坐下。
向妍从善如流坐下。
这时院长起身，从一旁架子上的微波炉里端出一杯牛奶，放到向妍面前：“每天睡前，我都会给孩子们准备一杯牛奶，今天你们也在，所以我就给你们也准备了，快喝。”
向妍道了句谢，端起牛奶尽数喝完，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腔院长起的话头，极具耐心地等着院长提起关于邢冰妩的话题。
好在，院长没有让她等太久。
院长握住她的手：“小妍，你现在，是不是原谅冰冰了？”
一个小心翼翼的询问，眸中包含着向妍看不明白的情绪。
她不知道具体发生过什么，缓缓眨了一下眼睛，没有回应，只是表示疑惑。
“你走之后，”院长握着她的手轻拍，似是安抚，“冰冰来找过我，我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一味地在那儿哭，一直只说一句话‘院长妈妈，我做错了事，妍妍她离开我了，她不要我了’。”
那天的邢冰妩哭得像个泪人，嘴里一直重复着一句话，无论她问什么，邢冰妩都不回答，只是在那儿哭，就像一个被丢弃的小孩。
当晚邢冰妩哭得呼吸性碱中毒，直接送到了医院，院长也是第二天知道事情的始末。
“小妍，她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她确实做错了，这个我无可辩驳，但我也知道，她是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想替她说什么好话，我只是想说，小妍，你能不能给冰冰一个机会。”
“就，先给她一个机会。”
第60章 泥泞一片
向妍回到房间时， 邢冰妩已经洗漱回来了，正跟孩子们围在一起玩丢手绢。
一个孩子把手绢丢到她身后，邢冰妩明显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 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等那个孩子跑出小半圈，这才起身跟上去，还故意放慢了脚步，又假装被被子绊了一脚，踉跄得差点摔倒在地。
引得孩子们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哈，冰冰姐姐是笨蛋吧。”
“对啊， 那么故意， 骗小孩呢！”
邢冰妩同样笑起来， 点了几个小孩的鼻尖：“骗的就是你们这群小孩～”
“冰冰姐姐真是比小孩还幼稚呢！”
但毕竟是大人，一个跨步足当小孩的三四步， 快到位置的时候，她迅速将那个想要坐下的小孩捞起来：“抓到你了吧～”
小孩子在她怀里吱哇乱叫起来，邢冰妩也陪着笑，仿佛也变成了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
此刻她脸上的笑容， 跟方才院长给她看到相册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院长问完那个问题之后， 不等她的回答，而是起身去抽屉翻出了陈年的老相册， 里面满满的， 都是在这里待过的孩子。
邢冰妩并不是这里的孩子， 但留在这里的照片并不少，每一张皆肆意鲜活，阳光纯粹，对着镜头笑得纯真无邪。
“冰冰啊， 从小就是个护短且嫉恶如仇的人，我还记得有一次，院里有个小孩被人欺负了，她得知后，立刻带着那个小孩上门讨要说法，让那家人全部给那个孩子道歉。”
“还有一次，她听到院里的小孩被污蔑偷东西，她据理力争，但后来发现那个孩子确实偷东西了，发现误会了人家，她也会立刻真心实意地道歉。”
个性鲜明的英雄主义。
“这院子里的每个孩子啊，都很信任她的。”
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向妍没有说话，而是盯着相册里的人，发现无论怎么融，都无法将相册里的人跟现在的邢冰妩融合在一起。
脑海中莫名浮现第一次正式见到邢冰妩的时候，包厢的灯光不算明亮，但看清眼前人足矣，突然出现的邢冰妩带着三分笑意，眼角微弯，却莫名给她一种湿淋淋的感觉。
就像一个在潮湿的环境中走了很久的人，即使离开那片潮湿，但潮气已然入骨髓，抹不开，化不掉。
她当时不知自己为何有这种感觉，她现在也不知道，但这确实是她当时的真实感受。
而后相处的日子里，她也更深层次地感受到了，跟外在的亮丽光鲜不同，邢冰妩确实潮湿泥泞，自有一隅角落，别人无法轻易进去。
偶尔朝她露出一丝缝隙，在她还没看到什么藏着什么的时候，那丝缝隙便再度封死。
她想要探寻，真正走进，所以忍受她一次一次的试探，忍受她朋友一次一次的刁难，可惜最终没能进去，也溅得了一身泥泞。
而今，她好不容易将这身泥泞慢慢从身上洗刷掉，邢冰妩却企图用这一片泥泞重新困住她。
院长跟她说了很多关于邢冰妩的事，甚至还说了邢冰妩的母亲——邢若棠的事。
她在相册上看到了邢若棠的模样，跟邢冰妩七八分像的模样，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邢若棠每一张脸上都挂着浅浅的笑容，即使隔着照片，即使隔着遥远的时光，即使未曾真正见过一面，但她也能确定，这是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院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眼眶泛红：“这样一个人，怎么命就这么薄呢。”
视线落回到她身上，“小妍，我跟你说这些，并不是想逼你什么，而是我知道，冰冰她肯定不会跟你聊这些，而我的私心，希望你能更了解她一点。”
“虽不是主观故意，但我知道，她的行为确实伤害到了你，我只希望，你可以给她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
话音落，办公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屋外黑夜沉沉，桂花香漂浮在空气中，夹杂着小孩铃铃的笑声。
“院长，谢谢你跟我聊这些，”话音微顿，向妍抬起眸，直视她的眼睛，“但是很抱歉，我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复。”
院长闻言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然后起身，将微波炉里仅剩的那一杯牛奶拿给她：“小妍，我就不过去了，你能替我把这杯牛奶拿给冰冰吗？”
只是顺手的事情，向妍没有推辞。
率先发现向妍站在门口的，是小恩恩，她从床上站起来，三两步蹦到向妍面前：“妍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偷偷逃走了呢。”
向妍单手拿着牛奶，摸摸她的脑袋：“怎么会，姐姐答应要陪你睡觉的。”
两人一起走到包围圈里坐下，向妍自然地将手里的牛奶递给邢冰妩：“院长让我给你的。”
邢冰妩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牛奶，喝了一口，试探般问：“院长妈妈找你说了什么？”
向妍看她一眼，微微摇头：“没什么，就跟我聊了一下这些孩子们的成长，比如恩恩小时候的搞怪照片。”
轻轻揉捏怀里小孩的照片。
小恩恩挣扎，呵呵地笑：“才不是搞怪照片，是可爱照片。”
“对，”向妍微微颔首，“我们恩恩最可爱了。”
“什么！妍姐姐，难道我不可爱嘛！”
“我呢，我呢，呜呜呜妍姐姐好偏心”
一句话引起哀鸣嗷嗷，向妍一个一个哄下来，时间已滑过九点。
她将孩子们一个个哄着睡下，自己睡在最里面的位置。
小恩恩抱住她的腰，低声跟她说话：“妍姐姐，你今天开心吗？”
向妍愣了一下，垂眸，眼眸微弯：“有小恩恩在，姐姐怎么会不开心。”
小恩恩埋进她颈窝，将她抱得更紧：“嗯，恩恩见到妍姐姐也很开心，恩恩希望妍姐姐能天天开心。”
小家伙说着，上下眼皮已然开始打架。
向妍轻轻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好，睡吧。”
确认怀里的小家伙睡熟，她偏过头，看向窗外，洁白的月亮犹如一颗催人入眠的糖，催着她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向妍是被屋外的欢笑声吵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一下身旁，整个房间已经只剩她一人。
眼睛极其缓慢地眨动一下。
在合眼之前，她依旧以为昨晚会是一个难眠夜，却意外地睡得舒适，甚至连身旁的人都走光了也毫无所觉。
人生中的第一个懒觉。
连阳光都好像偏爱了她，阳光透过窗户射进来，正好投射在她头上的那面墙上，未惊扰她的美梦。
朝窗户上看过去，却看到贴在墙面上的一张便利贴。
盯着那张微微飘动的纸张，不用看，她也知道会是谁留下的。
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纸条，在早出晚归的这段时间，邢冰妩几乎每天都比她醒得早，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去洗漱，回来又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离开房间时会在床头柜留下一张留言便利贴。
就像她之前做的那样，邢冰妩现在，仿佛在学着她之前的方式在爱她。
便利贴的纸张微微飘动，邢冰妩抬手撕下，是邢冰妩的字迹。
——妍妍，睡醒了就来运动课室，我们都在这里～
向妍盯着那个波浪号看了两秒，起身，将手里的便利贴揉成一团，直接扔进垃圾桶。
来到运动课室时，孩子们正好做完一个动作停下，有人顺着墙面坐下来，有人直接瘫在地上，脸上都挂着清晰可见的汗珠。
依旧是小恩恩先发现了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从地上爬起来，奔到她身边，抱着她的大腿诉苦，脸蛋红彤彤的：“妍姐姐，运动好累好累”
向妍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不累，运动会让恩恩更健康，更快地长大。”
小恩恩眼睛更亮了：“真的吗？那我要每天都锻炼！”
话音刚落，院长从门口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水果拼盘：“孩子们都辛苦了，休息一下吃点水果。”
“好耶。”
小恩恩跳了一下，拉着向妍进来坐下。
她从盘子里拿了一个水果，往向妍跟前送：“妍姐姐，你给我剥这个”
话音未落，手里的水果就被拿走。
向妍抬起头，只见邢冰妩一手拿着奇异果，走到果盘前，将所有的奇异果一起收拾到课室的另一边，又过来牵走发呆的小恩恩：“恩恩乖，妍姐姐不能碰这个水果，冰冰姐姐剥给你吃。”
又嘱咐小朋友们要吃奇异果到她那边，不可以拿着靠近妍姐姐。
有小朋友问为什么，邢冰妩简单跟她们解释了一下，每张稚嫩的脸庞洋溢着疑惑的神情，但都乖乖听话。
奇异果被握在莹白纤长的指尖，毛绒的外皮被剥离，流下一丝汁水，汁水顺着指缝流到手背，留下一串蜿蜒的绿色汁水痕迹。
“妍姐姐，你不吃水果吗？”
稚嫩的声音拉回思绪，向妍收回视线，从小家伙手上拿过苹果，送进嘴里，又揉了揉她的脑袋：“吃，谢谢小瑞。”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下午两人要离开时，每个孩子脸上都充满不舍。
向妍也很不舍，她甚至动了再留下来待几天的念头。
但是邢冰妩肯定不可能同意。
“妍姐姐，你一定要多来看看我好吗？”小恩恩眼眶红红，微微噘着嘴，“我舍不得你。”
向妍蹲下来，摸摸她的脑袋：“好，姐姐答应你。”
身后投下一片阴影，不待向妍反应，脑袋上落下一只手，温柔地抚了抚：“妍妍，你想在这里多待几天吗？”
向妍微愣，回头看着邢冰妩。
落在晚风里的声音同样温柔，“如果你想再留下来待几天，那就留下来，刚好我这几天也会很忙，没有时间陪你，到时候我再叫人来接你。”
“好耶！”
小恩恩蹦了几下，跳着搂住向妍的脖子，“妍姐姐，你要留下来嘛！你要留下来嘛！”
“妍姐姐，留下来好不好～”
可怜央求的声音此起彼伏，好几个小家伙围上来，抱着她的身体摇晃。
向妍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转圈圈，她笑了笑：“好，我留下来。”
孩子们欢呼雀跃，下一秒，就开始群起而攻邢冰妩，让她赶紧上车走，好似生怕向妍下一秒就改变主意离开一般。
邢冰妩被推搡着，转过身跟向妍叮嘱：“妍妍，要回来的时候跟我说，我来接你。”
车子缓慢离开，孩子们回来围着向妍欢呼雀跃。
向妍加入她们的大部队，跟着她们的步伐一起转了几圈。
向妍在孤儿院里住了五天，邢冰妩并没有催她回去，只是偶尔会打来带来电话慰问，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
但每次必问她一个问题：“妍妍，今天开心吗？”
向妍一开始不回答这个问题，但邢冰妩第四天问的时候，她回答了：“嗯，还行。”
其实不是还行，而是非常开心。
一群小朋友每天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雀般围着她转，白天她们一起学习，玩耍，晚上她们都睡在一起，满满的都是纯真的快乐。
电话那头疲惫的声音也染上几分笑意：“妍妍开心就好。”
在孤儿院的第六天，向妍在课室中给孩子们上趣味课。
“你觉得你自己什么时候最棒？像超级英雄一样？”
“我吃下两碗饭的时候！”
向妍朝她比了一个大拇指：“嗯，这个确实很棒。”
“我不喜欢吃菠菜，但我昨天吃了！”
孩子们给出五花八门的答案，向妍纷纷给以赞许，给以肯定，热闹的课堂被一声敲门声打破。
院长站在课室门口：“小妍，有人来找你。”
跟着院长过去的路上，向妍想象了很多人，邢冰妩，邢冰妩的保镖，区画，或者是林子鹿但唯独没有想到，找她的人，会是王心雅。
院长将她带过来之后，就先走了，不大不小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聚集在地板上，萦绕着挥散不去的微尘。
办公室桌几上，放着两盒新鲜个头大的草莓，王心雅跟一个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跟她打了一个招呼，道：“妍妍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向妍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没有开口回答。
王心雅自嘲一般低笑一声：“果然，你还没有原谅我们，对吗？”
视线淡淡地看着她，依旧没有回答，而是问：“你有”什么事吗？
话未说完，王心雅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膝盖重重地落在瓷砖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咚响。
不待向妍反应，跪在地上的人又叩在了地上：“向妍，对不起。”
“之前是我混蛋，是我蠢，不仅认错人，还对你做了那些过分的事情，真的真的很对不起。”
“当时，冰冰也不知道我会做那些事情，事发之后，她也很心疼你的，我都看得出来，她之所以对你那么冷漠，都是我逼她的，她了解我，如果她护着你的话，我肯定会更过分地对你的”
“向妍，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给冰冰一个机会，给她一个弥补过错的机会，给她一个展现真心的机会”
王心雅抬起头，脸上是深切的懊悔之色，她拿过放在桌几上的草莓，捧到向妍面前，犹如一个深刻忏悔的信徒，渴望得到垂怜，
“向妍，如果你愿意给冰冰一个机会，无论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