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丢下
向妍垂眸, 草莓红白相撞的颜色,泛着漂亮可口的光泽,跟那天她吃下去的差不多。
那天的很新鲜很甜, 汁水丰富,舌尖却不知为何,泛着微涩的苦,但从心而论,她从未因为此事而真正怪过邢冰妩。
可是现在看来,邢冰妩至今依旧觉得,她的心寒, 她的痛苦, 只是因为这种不足挂齿的小事。
“如果你真的意识到自己的错误, 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向妍丢下这句话,直接转身离开。
还没走到门口, 被追上来的王心雅拦住去路。
不待开口,再次跪了下去,膝盖毫无防护地重重磕在地面上:“向妍,你不要这么狠心好不好?”
“冰冰不是说你最心软了吗?你不是最爱冰冰了吗?你怎么舍得对她这么狠心”
向妍表情毫无波澜:“人都是会变的, 王小姐, 就像直到看到你跪在我面前认错之前,我根本无法想象, 像你这种人, 会这样认错。”
“对, 我错了,是我对不起你,是我混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你有什么不满都可以朝我发出来,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但是冰冰她,你离开那些天,她整日整日魂不守舍的,就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走尸她这种状态,我只在邢阿姨去世的那段时间看到过我不想看到她再伤害自己了”
“所以拜托,求你,给冰冰一个机会,她真的很在乎你,她真的爱你,你给她一个机会,她会证明的”
“够了。”
语气平淡冷静。
向妍垂下眸,看着跪在地上深刻忏悔的人,
“你们之前的道歉我全盘接收过了,其实如果你们真的觉得对不起我,你们应该不会出现在我面前的。”
“我也很想拜托你,拜托你们放过我,可以吗?”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门后传来稚嫩的声音:“妍姐姐,你在这里吗?”
“王小姐,不要再来找我了。”
向妍深呼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状态,离开了办公室。
打开办公室的门,小恩恩立刻抬起头,眼眶在一瞬间变得红润,声音哽咽:“妍姐姐,我还以为你偷偷走了呢。”
向妍将她抱起来,蹭蹭她的鼻尖:“怎么会,姐姐怎么舍得不跟恩恩说声再见就偷偷走掉,走吧,我们现在回去上课。”
小恩恩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抱住她的脖颈,闷闷地嗯了一声。
回到课室,向妍跟孩子们布置了一个小任务,她拿出手机,给邢冰妩发消息:我今天晚上回去。
邢冰妩秒回:好,妍妍要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向妍:都行。
邢冰妩:好,我八点去接你。
向妍没再回复。
晚上八点不到,熟悉的车辆停留在孤儿院门口,彼时向妍跟孩子们早就道过一轮别,但真到了分别的时刻,有些孩子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泪很快顺着眼角流下。
向妍替她抹去眼角的泪水:“好了,不哭,姐姐一定多回来看你们好不好?”
小恩恩哭得更凶了:“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呜呜呜妍姐姐是大骗子”
“妍姐姐这次保证,不会当骗子。”
小恩恩哭得上次不接下气:“真的吗?”
向妍认真道:“真的,我下个月就来看恩恩。”
小恩恩吸了几下鼻子,伸出小拇指:“那拉钩。”
向妍与她拉钩。
邢冰妩走过来,摸了摸小恩恩的脑袋:“放心,冰冰姐姐肯定会经常带妍姐姐回来跟你们玩的。”
小恩恩抬起头:“冰冰姐姐,你这几天是不是都没有睡觉?你眼睛都黑黑的了。”
“谢谢小恩恩关心,姐姐每天都有好好睡觉的,你也要好好睡觉好吗?这样才能长高高。”
“嗯,我每天都有好好睡觉的,”小恩恩点头,“这几天妍姐姐都可以作证。”
向妍唇角微弯:“嗯,恩恩是乖小孩。”
“好了孩子们,姐姐们要回去休息了,你们也要准备休息了,”院长道,“跟姐姐们说一句再见,我们就进去吧。”
不舍的再见声此起彼伏,孩子们被院长带回屋内。
向妍看到最后一个背影消失在门口,刚转过身,却被身后的人抱了个满怀。
邢冰妩抱住她的腰身,脑袋贴在她的颈窝:“妍妍,让我充会儿电。”
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院长跟王心雅都还没有跟她说自己的态度吗?
应该还没来得及说吧
向妍摁住怀里人的肩膀,将人推开:“我来开车。”
语罢直接往驾驶座走去。
邢冰妩被推开愣了一下,但听到向妍的话又忍不住扬起嘴角。
回去的路上,邢冰妩本来想问向妍这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的,但刚放松下来,连日工作的困倦瞬间将她席卷,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坠,又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狐狸般的眼睛快速眨动几下,又晃了晃脑袋,唤醒意思清醒,开口:“妍妍”
“休息吧,”向妍打断她的话,“到家我叫你。”
邢冰妩瞳孔微微张大,她觉得一定是自己太困了,出现幻听了:“妍妍,你说什么?”
“你休息,到家我叫你。”
说的真的是“家”。
莫名的,听到这个字,全身的疲倦好像瞬间被扫空了般,邢冰妩只觉整个人浑身轻松,反而精神了一些。
但向妍让她休息,她不能让妍妍担心。
调整座椅的位置,闭上眼睛。
毫无睡意。
脑子里只剩下向妍方才看她的那个温柔眼神。
但一路上她都闭着眼睛,即使感受到车辆慢慢停下,也没有睁开眼睛。
“到了,醒醒。”
耳边响起向妍温柔的声音,跟两人最好的那段时间一模一样的声音,只是少了称呼。
明明才一个月不到,再次听到向妍这样温柔叫她起床的声音,却仿佛隔了一个世纪。
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肩膀被轻轻拍了拍。
邢冰妩蛄蛹了一下:“困妍妍,让姐姐再睡一会儿”
沉默跟黑暗一起压过来。
邢冰妩保持着姿势,没有开车门的声音,但也没有其它任何声音,也没有感受到向妍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仿佛这个世界只剩她一人。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向妍在做什么,但一番挣扎,还是静静地待着,装作睡着。
只要向妍没有丢下她就好。
时间在胶着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向妍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醒醒,到了。”
依旧只是四个字,依旧没有称呼。
但声音也依旧很温柔。
“妍妍~我真的很困”
邢冰妩继续装睡,她希望向妍可以抱她回家。
“你回应我了我就当你醒了,你还是不愿意起来的话,那你就再睡会,我先上去了。”
话音刚落,咔哒一声,车门被打开,又被轻轻关上。
邢冰妩不为所动,依旧一副睡熟的模样赖在座椅上,等待着自己这侧的车门被打开。
一秒,两秒,邢冰妩心里一秒一秒地计算着时间,一分钟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世界依旧一片安静,右手边的车门始终没有被打开。
缓缓睁开眼睛,车窗外没有人,只有停车场里透过来的昏黄灯光。
安排在各个小区门口的保镖没有报备,说明向妍没有离开。
可是向妍也没有带上她一起回家。
抬手掩住脸,深深呼吸一口气。
快一个月了,还是这样的态度。
真的是她逼得太紧了吗
可是,如果向妍不回来,她又要再等一个两年吗?再等向妍给她带一个未婚妻回来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的
“呼”
邢冰妩放下手,闭着眼睛躺在座椅上。
没事,之前逼得太紧现在就放松一点,一点不够就再松一点,妍妍总会有消气的一天的。
现在虽然依旧冷淡,但已经有关心她了不是吗?
叩叩
车窗毫无征兆地被敲响。
邢冰妩被吓了一跳,但依旧保持着睡着的姿势,佯装没有听到。
叩叩
又是两声,伴随着一个浑厚的男声:“邢小姐,还在睡吗?醒醒!”
不是向妍,而是小区保安。
“邢小姐,醒醒!”
邢冰妩睁开眼睛,看了窗外的人一眼,打开车门下车。
保安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邢小姐你可算醒了,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睡觉可不安全啊。”
邢冰妩:“谁让你来叫我的?”
“哦,是跟你住在一起的向小姐,她可担心你了,还嘱咐我一定要把你叫醒,亲自看着你上电梯回家呢。”
“我知道了,谢谢。”
保安连连摆手:“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邢冰妩微微颔首。
回到家,屋内一片漆黑,恍若一个无人居住的荒岛。
向妍离开那段时间是这样,现在人回来了也是这样
打开卧室门,卧室里依旧漆黑,只有未拉紧的窗帘缝隙透出一丝月光,混杂着城市的霓虹。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睡得安稳。
邢冰妩走过去,盘腿坐到地上,盯着床上人的睡颜,伸出手虚空在她脸上描摹。
时间仿佛回到了两年前,有一晚她很晚才回来,向妍等她回家,等到在沙发上睡着。
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她的妍妍没有开门迎接她回家。
不是什么大事,她也经常叮嘱向妍不用等她回来,但向妍真的没有等她,却产生一股很大的落差感,就像心里缺失了一块东西。
但看到沙发上向妍恬静的睡颜,那一块东西好像瞬间重回心房,满满当当的,暖茸茸的。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习惯,但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依赖——
作者有话说:所有宝,57,58章重看下嘞~么么
第62章 取悦我
那晚苏醒的妍妍会跟她懵懵地撒娇, 如果她现在叫醒向妍,她会看到什么?
不耐烦的蹙眉,还是毫无脸色的转身?
向下的指尖顿住, 最终双手交叉,脑袋垂到床上,喃喃:“妍妍”
无需碰唇的两个字,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余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微微颤抖,久久不散,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无法衡量的重量, 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向妍并未睡着, 这句轻轻的叹息犹如一颗炸弹一般炸在她耳边, 她也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佯装沉睡之人, 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坐在地上的人。
无论能否入睡,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
房门被轻轻关上,确认邢冰妩已经离开房间, 向妍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明,却透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又是一夜未眠。
她从床上坐起身, 坐在床上发了一下呆, 起床, 拉开窗帘。
没有想象中刺眼的阳光,今天是一个灰蒙蒙的阴天,初秋的第一个阴天。
走到床边撕下便利贴。
——妍妍,姐姐忙完今天安排了一个星期的假期, 姐姐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哦,期待一下吧~
向妍盯着那几个代表时间的字眼,指尖无意识地点在纸张边沿。
七天吗
将便利贴揉成一团,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走出房间,向妍本想直接去厨房,路过客厅,突然想到什么,脚步一顿,转向阳台。
阳台上的景象是她没有想象到的。
她以为,她离开这些天,这些刚种下的植物没有得到照料,肯定都已经枯萎了,但都长得非常好,甚至有些已经长出了小小的花骨朵。
很明显,她不在家的这些天,它们都被照料得很好。
走近,有些需要每天浇水的植株叶子上挂着水珠,显然已经被浇过水了。
一个一个看过去:“看来无法继续养了。”
她拿出手机,将所有的植株拍了张照片,发到物业群里。 :
大家好,由于本人将要出差好多天,无法照顾这些小东西,如果有喜欢养小植株的朋友可以收养它们吗?
撒花.jpg
群里很快有人响应:
C栋11楼:我我我我,不过我在上班,要晚上下了班才能过去拿可以吗?
向妍:可以的,你要哪几个,我给你留着。
C栋11楼:好啊好啊,我要放青松跟小樱花~
谢谢.jpg
A栋13楼:我也要,我现在过去可以吗?
向妍:可以的,我在家。
二十几盆植株逐渐送完,被绿意占满的阳台逐渐变得空荡,最后只剩下第一个住户选定的两盆留在角落。
时钟转过十点,已经到了向妍回来后睡觉的时间,但第一个用户依旧没有过来收领植株。
向妍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时间,继续低头看书。
嗡嗡嗡——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向妍抬眸看过去,见到备注的瞬间眸光闪了闪,放下书,深呼吸几口气,双手捧住脸颊揉了揉,放松脸部肌肉,这才拿过手机,接通电话。
“林阿姨。”
语调轻松愉快。
林母同样笑着回答:“妍妍啊,在忙吗?”
“没有,”向妍如实道,“我不是跟你们要休息一段时间嘛,现在我每天啊,就睡到自然醒,玩玩手机,养养小植物,看看书,再出门到处逛逛~”
电话那边静了一瞬,才缓缓开口:“妍妍,真的是这样吗?那鹿鹿怎么说,约你出去你都不出去?”
“妍妍,是不是我们拖累你了”
声音越来越低,仿佛一点点被空气吸收,犹如一根即将燃尽的蜡烛。
“没有的,”向妍立刻否认,怎么会是你们拖累我呢,“林阿姨你不要这么想,鹿鹿约我我不出去只是因为我那几天刚从国外回来,整个人还在倒时差,抱歉,是我没有说清楚,让你们担心了。”
“妍妍”
“林阿姨,”向妍声音温柔极了,“不要胡思乱想好吗,你这样我会很伤心的。”
这句话并不是敷衍,而是她的真心话。
在她看来,林家夫妇犹如她的再生父母,如果当年没有她们的帮助,或许她早已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那你跟邢总她”
“我跟她很好啊,林阿姨,你们不是都知道吗?当时离开她时我的状态有多糟糕,这不足以说明我对她用情多深吗,你觉得,这样的感情,我真的能说放下就放下吗?”
“可是,她当时对你做的那些事,你”
“那些都是过去式了林阿姨,你不知道,刚回来时她就跟我道歉了,在那之后也一直用实际行动告诉我,她真的很爱我,我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这才会回来,要不然这样吧,”
向妍转移话题,
“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我看她什么时候有空,我带她回去一趟好吗?”
电话那头明显愣住了:“真、真的吗?”
“真的,”向妍笑道,“让你们亲自检查检查,我到底幸不幸福,你们也可以看看,她现在到底是不是真心对我。”
“好,妍妍,那你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亲自准备你爱吃的菜。”
“好,谢谢林阿姨,”向妍同样激动,“真好,可以吃到林阿姨亲手做的菜。”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这才挂掉电话。
将手机放下,向妍仰躺在沙发背上,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太阳穴,缓缓呼出一口气。
早知如此,当时答应鹿鹿的邀约的。
她倒是不担心邢冰妩会拒绝她,相反,对方应该会很开心。
如果真的是这样,邢冰妩大概率真的会觉得,她这段时间真的只是在赌气吧
叮咚叮咚——
门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稍等一下。”
向妍回神,想着应该是拿植株的人来了,起身去阳台拿上已经包装好的植株。
打开门,门后却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向妍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今天回来这么早。”
犹如遇到认识但不熟的人随意打招呼的语气。
邢冰妩看一眼她手里拿的东西,微微蹙眉:“妍妍这是在做什么?”
“哦,”向妍将手里的东西展示了一下,“我以为是来拿植株的人。”
“你把植株都卖了?”
“不是,”向妍回视她,“是送了。”
话音刚落,叮地一声,电梯门打开,一个戴着大黑框眼镜,红色宽松格子衫,搭配红色蓬蓬短裙,笔直的黑发随意垂着,整个人带着一股淡淡的疏离与厌世感。
跟在群里说话的形象完全不符。
邢冰妩转过身。
女生本想踏出楼梯,抬起的脚却默默放了回去,迟疑一秒往后退了小半步,仿佛看到了鬼一般。
向妍往前走到邢冰妩前面,温和开口:“你好,你是来拿放青松跟小樱花的住户吗?”
“是的是的。”
跟外型反差很大的甜美的声音。
女生笑着走出电梯,朝向妍走过来,双手接过她手里的盆栽,“谢谢你把她送给我,我一定会把它们养得很好的!”
语罢快速回了电梯,一边疯狂按关门键,一边在电梯合上的缝隙间朝向妍招手告别:“拜拜~”
向妍朝她招招手,在电梯合上之时,转身往屋内走。
刚踏入玄关,大门砰地一声被关上,身后响起一道冷若寒冰的声音:“为什么把它们都送掉?”
向妍脚步未停:“没有为什么,就是突然不想养了。”
“呵突然不想养了”
手腕被一股大力抓住,整个人被推到玄关的墙上,双手被摁在墙面上。
“到底是突然不想养了,还是因为被我养了?”
邢冰妩双眸通红,在玄关顶灯的照射下微微泛着水光,语调在愤怒的平直和颤抖的高亢之间剧烈波动,带着歇斯底里的边缘感。
“妍妍,我要听实话。”
向妍眼皮缓缓垂,视线与她对视,沉默地看着她。
“你就是在跟我划清界限是不是?”
“情侣款的一切,我碰过、动过的一切,为了跟我划清界限,你都可以眼也不眨地丢掉是不是?”
“既然你都知道答案,又何必来问我。”
话音刚落,唇被狠狠封住。
不是温风细雨的亲吻,而是狂风骤雨般的啃咬。
向妍身体僵了一下。
除了刚回来那天,离今天已经将近一个月了,她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过亲密行为了,最亲密的,就是邢冰妩每天晚上都会单方面地抱着她睡觉。
身体很快放松下来,向妍犹如一个乖巧的兔子,不回应,但也不反抗,邢冰妩的舌头想要进来,她就放行,想要抚摸,就任由她带着她的手动作。
唇边传来淡淡的血腥味,下一秒,邢冰妩放开了她,双眸赤红地瞪着她。
“想要跟我划清界限吗?你想都别想。”
“向妍,取悦我。”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像条死鱼一般,但是如果这样,我就不敢保证,你跟宝贝一样护着的林家,会发生什么事了。”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流动性,变得像黏稠的糊浆,每一次呼吸都感受到了沉重的阻力。
林阿姨,你看,怎么会是你们拖累我呢,明明是我的存在,才让你们的心血随时都可能遭受致命的威胁。
“看来是下定决心了,”邢冰妩冷笑着放开她,“行,那妍妍可千万不要忘记关注,你的宝贝林家。”
语罢转身往里走。
向妍伸手抓住她的手:“我做。”
第63章 痛也要纠缠
向妍走到她面前:“要在这里, 还是在房间?”
不待邢冰妩回答,她又自问自答,“哦, 邢总应该是想要家里每个地方都来一下吧。”
最后一个音落下,向妍低头吻下去。
邢冰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柔软的唇落下来,带着一丝冰凉,带着一丝熟稔,更多的,是僵硬与陌生。
没有以往缠绵缱绻的情感。
就像一个毫无感情的机器人, 在执行主人输入一串冰冷代码组成的指令。
向妍抱住她的身体, 指尖细腻的皮肤上游移, 唇一点一点向下移动,吻到脖颈时, 唇边却流入一滴咸涩的液体。
下一秒,她被紧紧抱住,湿热的眼泪掉进脖颈,滑入心脏。
“妍妍,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我不想这样的, 真的对不起”
“姐姐求你, 不要用这种态度对我好不好, 我真的好痛苦,我感觉快死掉了”
“真的对不起,”邢冰妩低着头推开她,“姐姐去冷静一下, 你在家好好休息。”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向妍站在原地,抬手抹下留在锁骨上的一滴泪,指尖轻捻,无声喃喃:“所以,即使痛也要纠缠吗”
夜晚在喧嚣的城市落下帷幕,白昼在日光的照耀下慢慢苏醒。
刷拉一声,紧闭的窗帘被拉开,阳光冲破黑暗,侵占整个房间。
向妍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只见邢冰妩撑着脸,狐狸一般的眼睛盛满日光,眉眼弯弯地看着她。
“妍妍,起床,今天是我们上学的第一天,可不能迟到。”
迷茫的视线缓慢转了一个圈,向妍重新闭上眼睛。
肯定是在做梦。
思绪刚飘散一秒,脸颊被轻轻地戳了戳:“妍妍,不要赖床。”
原来不是做梦。
向妍睁开眼睛,坐起身:“现在要做什么?”
邢冰妩也坐起身:“之前不是说要跟姐姐一起体验校园生活吗?这就是我昨天给妍妍说的,准备的惊喜。”
“好,我知道了,”向妍下床,“我去洗漱。”
邢冰妩下床,跟在她身后:“这一个星期,我们会在学校住宿。”
向妍脚步顿住,转过身看她:“在学校住宿?”
“对,”邢冰妩微微点头,“既然要体验校园生活,自然是要全身心、沉浸式地体验。”
“哪个学校?”
“我们的母校。”
“现在还有宿舍?”
已经十月中旬了,学校早已开学,该安排好的早就安排好了。
“我知道妍妍在担心什么,”邢冰妩上前一步,将她落在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但跟妍妍约定那天,我就已经安排下去了。”
“快去洗漱吧,然后出来吃早餐,吃完早餐我们就去上学。”
向妍微微颔首。
洗漱完出来,邢冰妩站在餐桌前,朝她招了招手:“妍妍,快过来,吃早餐。”
向妍走过去,饭桌上放着两碗面,以及盖在面上面的一团黑糊糊的、从外形无法看出具体是何物的东西。
疑惑地看了邢冰妩一眼。
邢冰妩挺了挺身板:“这是我照着网上的教程做的。”
“我是第一次做饭,可能卖相上有点不好看,但,味道应该没什么问题,我都跟着教程一步一步做的。”
平时做任何事情自信、绝对掌控的人,此刻竟难得的透着拘谨与紧张。
向妍看她一眼,微微颔首,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翻开上面一团的黑糊,下面还有两个黑色的小圆饼。
还是忍不住问:“这个,做的什么?”
“啊?看不出来吗?”邢冰妩指尖点了点她筷子上夹着的,“这个是煎蛋,下面那两个,是煎的虾仁啊,是你之前给我做过的煎蛋虾仁面。”
“我之前做的好像不是这样的”
邢冰妩轻咳一声:“我、按步骤做的。”
向妍抽出两张纸巾垫在桌面上,将三个大小不一的黑糊架过去:“这个太糊了,不能吃,你的也别吃了。”
邢冰妩拿着筷子夹起煎蛋,左右翻看,喃喃:“不能吃了吗”
“这面没熟。”
邢冰妩:“我按照它的时间煮的。”
向妍放下筷子:“每种面条煮熟的时间可能不太一样,”站起身,将黑糊蛋夹回碗里,“既然要去学校,不如直接去学校吃吧。”
不待邢冰妩反应,向妍将她面前的碗一起收走,将汤底倒进水池,将面与黑糊蛋倒进了垃圾桶。
邢冰妩起身,走过去,撸起自己的袖子:“我来洗碗吧,嘶”
向妍看过去,无声询问:怎么了?
邢冰妩若无其事地放下自己的袖子:“没事,被袖子扯了一下皮肤。”
视线垂下,向妍从她的手臂上扫过,正好看到衣袖完全盖住前的最后一缕烫伤疤痕,眉宇轻蹙一瞬,微微颔首,道:“不用了,我来洗就行。”
邢冰妩拉下衣袖的动作顿了一瞬,抬眸看她一眼,指尖摁在那道伤疤上,清晰的痛感传至大脑皮层,仿佛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
深呼吸一口气:“好。”
去学校的路上,依旧是邢冰妩开的车。
正式出发前,邢冰妩给她发了一张图片。
“这是我们这个星期的课表。”
车子驶离地下车库,迎着朝阳向前进。
向妍打开图片,是她们共同的专业——工商管理学的课表。
课程安排的并不紧促,但授课教师都是熟悉的名字,明显是被挑选过的。
“如果还觉得课程太多的话,我们也可以随机挑着上。”
“嗯,”向妍微微颔首。
邢冰妩偏头看她一眼:“第一节课就是我们博导的课,妍妍,会紧张吗?”
此时车子已经驶进大学路,向妍偏头看着车窗外无比熟悉的风景,微微颔首:“有点。”
其实不止有点。
此时此刻,她很紧张。
她上学以来,博导是对她最好的老师,就像一个慈祥的爷爷对待孙女那般,这也是她意识到向家对她不同寻常的开口。
如果不是博导,她或许真的会在向家这个大染缸里彻底迷失自己,失去自我。
可是她,连最后的离开都那么匆忙与没良心,甚至没有跟他说一声再见。
“他知道我们会过去吗?”
邢冰妩:“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名单上的所有老师。
车子停在学校的食堂门口,学校里开车上学的学生不在少数,加上邢冰妩特地挑了一辆无论是从外形上,还是价格上都比较低调的一辆车,她们的出现一开始并未引起多大的骚动,直到有学妹陆陆续续认出她们。
“你们是向妍学姐跟邢冰妩学姐吗?”
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向妍正一口咬上包子,偏过头,眼睛缓慢地眨了一下,顿了两秒反应过来,拿下包子,微微颔首:“你好。”
“真的是你们!”
本来观望的学生们立刻慢慢围过来,一个个脸上皆是无法掩饰的激动表情。
“天啊,我梦都不敢这么做这样的!我们学校的两大传奇竟然一起回学校坐在一起吃早餐!”
“对啊,我一定是今天早上起床的方式不对”
“”
向妍看着一张张热情但陌生的脸庞,有些微的尴尬,但还是笑着道:“你们好,不过上课时间快到了,大家不着急上课吗?”
同学们恍若如梦初醒,纷纷招手道别,匆匆忙忙离开了,只剩下几个女生还站在一旁。
“可以冒昧问一下,学姐们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向妍微微摇头:“没有,我就是回来重新体验一下校园生活。”
“那学姐们会去看程博导吗?他给我们上课,可是几乎每节课都会提到你们呢。”
程博导就是向妍的博导。
看来这几个都是同专业的学妹。
几乎每节课都会提的话,难怪会认识她们。
“会的。”向妍微微颔首。
一个女生抬手看了一眼手腕的表,扯了一下还想要搭话的学妹,有点着急:“下次再聊行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要迟到了。”
被拉的学妹有些遗憾地点点头,朝向妍道:“学姐再见,我们要去上课了。”
向妍朝她招招手。
“真是要服了你了,看到向学姐都要忘记自己是谁了吧”
“我有什么办法,崇拜的偶像突然降临在面前,我没有晕过去已经非常克制了好吗,这可恶的早”
刻意压低的交语逐渐走远。
邢冰妩看了那个人的背影,收回视线,发现向妍最后一个包子已经吃完了,她站起身,微微扬眉:“走吧,向妍学姐,我们也快要迟到了。”
向妍最后一口包子差点噎在喉咙里,她拿起一旁的豆浆,吸了两口,勉强顺了下去。
抬眸看向微微歪着脑袋笑的人。
邢冰妩:“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向妍微微摇头,收起桌上的残局,离开食堂。
两人是跟博导前后脚进入教室的,她们刚找到位置坐下,下一秒,博导就从前门走进教室。
向妍看着她,两年多不见,头上的白发好像更多了。
课堂依旧幽默,在一片枯燥的理论中,总能让学生们开怀地笑起来,又能切实将课堂理论记住。
博导:“这个问题有谁来分析一下吗?”
学生们积极踊跃举手,博导点了几个人回答,回答显然都差强人意。
向妍举起手,博导看到她的时候,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展开笑颜:“好,请向妍同学分析一下这个问题。”
课堂静了一瞬,下一秒,前排的同学默契地齐刷刷转过头,眼神纷纷由震惊转向惊喜。
向妍在所有的注视下站起身,姿态从容的回答问题。
邢冰妩单手撑着脑袋,视线在前排盯着向妍的那一张张脸上扫过,指尖无意识地轻点在桌面上
向妍回答完问题,教室里响起足以掀翻屋顶的掌声。
博导也在鼓掌:“这位同学分析得很好,请坐。”
向妍坐下了,前排的视线依旧没有回去。
站在讲台上的博导轻咳一声:“回神同学们,还在上课呢。”
邢冰妩举起手:“老师,我也有话想说。”
博导愣了一下,这这一下刚好被邢冰妩敏锐地抓到,微微笑着站起身:“老师,看来就算是我在向妍身边,也完全是个透明人啊。”
“怎么办,老师,我好伤心啊。”
博导笑呵呵地,眉宇间的褶皱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喜悦:“怎么会,刚刚不是向妍在回答问题嘛,有什么话我们课后再聊好吗,课后再聊。”
邢冰妩从善如流:“好,我最听老师话了。”
课堂在轻松又愉快的氛围中结束,当然,除了邢冰妩。
几乎每隔10秒,就有有学生似有意若无意地转过身,而视线的落点,无疑都落在向妍身上。
挨到下课,邢冰妩站起身,对那群要围过来的同学道:“不好意思,学妹学弟们,我跟你们向妍学姐有事要去找老师,大家没什么大事的话,就先去做自己的事哦,拜拜。”
语罢牵住向妍的手,十指紧扣,穿过还未散去的人群。
走出教室,走到一栋建筑物的转角,周围只有零星几个学生路过,向妍垂眸看一眼两人交握的手,试图挣脱,但反而被握得更紧。
正欲开口,感受到自己的另一只胳膊被亲密地挽住,她偏过头,只见张蕊明媚甜美的笑容出现在视线中。
“姐姐,终于找到你了。”
张蕊的视线跟她对视两秒,缓缓滑走,移到她的身后,微微挑了挑眉。
第64章 挑衅
“张蕊?”向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
之前在一起时向妍听她提起过一次,张蕊是首城人,人也在首城上大学, 按照常理来说,这人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那自然是追着姐姐来的啊,”张蕊朝她歪了歪脑袋,灿烂的笑容中洋溢着意思小委屈,“姐姐肯定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
最后一个字落下,视线却落在她身后, 而此时站在她身后的人, 只有邢冰妩。
而这种微微扬眉, 半含戏谑的表情,怎么看都不算友善。
向妍不动声色正了一下身位, 遮挡住她的视线:“你找我做什么?”
张蕊视线重新落到她的脸上,委屈更甚:“姐姐你觉得我找你做什么?我刚跟你告完白,结果你一声不吭就直接跑了。”
脑袋勾出去看向妍身后的邢冰妩,好奇道, “姐姐, 不跟我介绍一下你的这位朋友吗?”
不待向妍回应,邢冰妩向旁走一步, 从向妍身后走出来, 视线从向妍被抱紧的手臂上扫过, 视线直直落到张蕊脸上。
“我们不是朋友,我是妍妍,女朋友。”
视线再次扫到向妍的手臂上,很明显在说:放开。
张蕊非但没有放开, 反而将向妍的手臂抱得更紧了些,视线落回向妍脸上:“姐姐她说的是真的吗?姐姐不是说自己是单身主义吗?”
指尖一人相扣,手臂被一人缠绕,向妍试图将自己的手从两边解放出来,可惜两边皆只紧不松
深呼吸一口气:“你们能不能先放开我?”
邢冰妩没有接话,也没有放开,而是直直看着张蕊:“放开。”
犹如冰锥一般的语调,视线同样渗着冰冷的寒意。
张蕊视线一错不错地回视她,微微扬唇:“该放的人是你吧,我们‘只是玩玩’的邢总。”
一瞬间,远处传来的喧嚣声仿佛消失了,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邢冰妩脸色在瞬间煞白,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的青筋尽显。
“张蕊,该放手的人是你,”向妍开口打破僵持。
张蕊愣了一下:“姐姐?”
向妍:“你先放开我。”
张蕊诺诺放开手,表情委屈但隐忍。
向妍转过身,握住邢冰妩的另一只手:“姐姐,你先去导师办公室等我好不好?我还有些话要跟她说。”
邢冰妩被那一声许久未闻的称呼唤回神,瞳孔难以置信地微微放大,仿佛从一个世界落入了另一个世界。
“姐姐?”
向妍又喊了一声。
邢冰妩回神,几乎瞬间意识到,向妍此刻此番行为的意义。
表面上向妍确实是在安抚她的情绪,但实际的出发点,却是为了保护张蕊。
第二次维护了。
两人在一起时到底发生过什么,关系到了那种程度让向妍这样护着她
现在还要支开她
无法自控的联想如潮水般袭来,心脏不再是规律的律动,仿佛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带着一种失重的、灼烈的、慌乱的撞击感。
脸颊上传来冰凉的触感,邢冰妩回神,只见向妍温柔地注视着她:“姐姐,不要多想,我只是想跟她说明白,好吗?”
邢冰妩暗暗深呼吸一口气,眼皮微微垂着,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顺着吧,反正在这个学校里她也布置了不少眼线,不管怎么样,向妍都不可能逃离。
“好,妍妍,我去老师办公室等你。”
语调很轻。
视线最后在张蕊身上扫过,转身离开。
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向妍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表情依旧可怜又委屈的张蕊,好像咬准了她就吃这一套。
无声叹一口气:“你到底,找我干嘛?”
张蕊一扫脸上阴霾,笑容如花儿般绽开:“姐姐,我当然,是来追你啊。”
“我刚刚说的可都是真的,这些天,我找你找得可辛苦了,就差把整个沪城翻遍了。”
“我觉得,”向妍表情淡淡,语气淡淡,“我那天跟你说的很清楚了。”
“很清楚吗?”张蕊微微耸肩,“可是,我好像只看到了一个在感情里只敢逃跑的胆小鬼。”
“我在感情里如何,与你无关,回你该在的地方去,别再来找我了。”向妍语罢转身离开,脚步刚迈出去,就被张蕊拦住了去路。
“姐姐,我了解过,”张蕊站在她面前,表情坚定,“你的过去,我都了解过了,但我想说,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参与,可以让我参与你的未来吗?”
“我绝对,不会让你输的。”
向妍缓缓掀起眼皮:“既然你了解过我的事情,你更不应该来找我。”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留在她身边,”张蕊握住她的一只手,“姐姐,选择我,我会保护你想保护的一切,她动不了我。”
“姐姐,给我一个机会,如果到最后你真的没办法喜欢上我,那我绝不纠缠,到那个时候,你可以得到绝对的自由。”
“姐姐,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对吗?”
“张蕊,既然你去了解过我的过去,那你肯定知道,向家最后是什么样的下场吧,”平铺直叙的语气,似是想到什么,向妍微微扬了扬唇,带着无尽的自嘲,“你觉得,我为什么没有报复邢冰妩?”
张蕊瞳孔骤缩,满目难以置信。
“张蕊,我真心感谢你对我的喜欢,但是,”向妍认真道,“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不然我真的会很困扰。”
循着石板路,向妍离开了这个隐在阴影里的转角。
走出阴影,确认身后的人没有追上来,默默松了一口气。
走出阴影,看着面前的两条分岔路,不由得微微蹙眉。
哪一条是通往教工大楼的路?
这个学校虽然是她的母校,但说实话,她对这里的路线不甚熟悉,只熟悉东校门到她所上课的教室,以及教室到教工大楼的路线。
而眼前此景,是她从未见过的
往四周看了看,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根本没有路过的学生,无人可问。
邢冰妩这是带着她往哪条路走的?
视线重新落回面前两条路上,算了,随便选一条吧,要是实在找不到路,到时候再找人问就好了。
她选择了右边这边,踩着小丛林里的枝叶斑驳来到阳光下,是让人豁然开朗的一片湖景。
竟然走到这里来了。
她听说过学校的人工湖很美,但是从来没有来过。
她沿着校内人工湖往前走,湖风迎面吹来,带着清冽的凉意,沁入心脾,掠走心中的烦闷,不由得慢下脚步,慢着慢着,彻底停下了脚步,站在湖边,看着不远处的几只天鹅嬉戏玩水。
以往在校,她从未有过这样的闲适时刻,每次来学校,都步履匆匆到教室上课,上完课后又步履匆匆回家,或者回公司。
犹如一个全天候的旋转陀螺,一刻不敢停歇。
似乎,偶尔回来看看好像也不错
“你是向妍学姐吗?”
闲暇的独处时光被打破,向妍循声回过头,只见是背着包的女生,像是要去上课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惊讶的表情。
向妍朝她们微微颔首:“你们好。”
“哇,学姐,真的是你,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偶像!”
“我也是,每个老师上课几乎都提到过你!”
“学姐,你在这儿干什么?”
“哦,我回来看看母校,”向妍笑道,“你们是不是要去上课?”
“没错,我们晚点才有课,我们现在出来,是想在湖边走走,没想到正好遇到学姐你!”
“是的是的,怎么办,我觉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看来无法独处这隅时光了。
向妍脑海中默默飘过这个想法,但好在接下来的相处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学妹们虽然热情,但都保持着边界,跟她讲了很多学校里的趣事,向妍被她们逗得总是忍俊不禁。
知道她要在这里待几天,还非常积极地给她介绍各个食堂的必尝美食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学妹们起身告别:“学姐再见,我们从这里到教室刚好要一个课间的时间,我们先走了呜呜。”
向妍朝她们招手:“拜拜,好好上课。”
四个女生瞬间一副充满斗志的模样:“好!我们一定要知识稳稳装进脑袋里!”
一个女生走了两步,还是忍不住回过头,道:“学姐,我们可以跟你合个影吗?不可以的话也没关系!”
向妍点点头。
四个女生立刻凑上来,用其中一个人的手机定格下一张照片。
湖风再次掠过身旁带来清凉,向妍突然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拿出来,邢冰妩打来的电话。
向妍微微蹙眉,把这事给忘了。
接通电话:“妍妍,你在哪?”
向妍愣了一下,她以为会听到冰凉沁骨的声音,没想到落在耳旁的,是跟湖风一样温柔的声音。
“我在湖边,我好像迷路了”
“人工湖对吗?”
“对。”
“你待在那儿别动,我现在去找你。”
“不用了,”向妍看到从一条路上涌来的一大批学生,“有学生来了,我去问问路。”
邢冰妩站在阴影的角落里,看着向妍抬脚走向那群学生,阻止道:“妍妍,老师说,我们刚好去那边找你,然后去清柳食堂一起吃顿饭。”
向妍脚步顿住:“好,那我在这儿等你们。”
可惜的是,虽然向妍没有主动去靠近那群学生,却被那群学生包围住了。
邢冰妩蹙眉,从阴影处走出来。
第65章 无动于衷
不待向妍走向人群, 就有一群人跑着走向她,热情将她包围,七嘴八舌地表示震惊与崇拜。
向妍根本没有开口问路的缝隙。
就在这时, 一只手缠上她的腰肢,偏过头,只见邢冰妩笑意盈盈道:“学弟学妹们,你们好啊。”
现场气氛安静一瞬,同学们纷纷反应过来,惊喜地看着邢冰妩,投以同样的热情。
邢冰妩象征性应付了她们几句, 丝滑转移开话题:“学妹们, 我们要去导师那边一趟, 下次再聊~”
语罢拉着向妍直接离开现场,只留下学妹们议论纷纷:
“你们说, 两个学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觉得肯定是情侣关系啊!哇,搂得那叫自然,牵得那叫一个顺手!”
向妍垂眸,看一眼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 没有挣脱, 只是问:“你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其实我已经在刚刚那个转角了。”
“那刚刚说的?”
关于一起吃饭的事。
“去,老师先过去了, 他从方才就一直念叨你。”
两人一起先到食堂包厢, 不一会儿, 导师推门而入,师生三人边吃边聊从前时光,时间在谈起的旧时光中溜走。
夜幕降临,邢冰妩牵着向妍走在回宿舍的校道上, 秋天的晚风轻拂两人发梢,偶尔跟路过的学妹招呼闲谈两句,轻松时光满载悠长。
回到宿舍,看到房内布局,向妍松了一口气。
房间不算很大,两张单人床分布在正门两边靠墙,床位摆着带书架的书桌以及一个衣柜,阳台是推拉玻璃门,打开一隅,秋风穿过,掀起窗帘一角。
单人床的人,邢冰妩不会跟她挤在一起吧?
邢冰妩看着向妍:“妍妍,感觉怎么样?这是不是你第一次在学校住宿?”
向妍点点头,确实是第一次。
说实话,有点新鲜,有点激动。
这样小而干净舒适的空间,总会让她更有安全感。
若邢冰妩不在这里的话,一切都将完美。
邢冰妩撸起袖子,往前走,走到一个衣柜前,故意用那只被热油溅伤的手拉开衣柜,道:“妍妍你看看,看看还没有缺什么,有的话我现在让人送过来。”
向妍在她手上扫过一眼,微微颔首走近,看了一眼衣柜里的东西,应有尽有,根本不缺任何东西。
这个宿舍她还未参观,但她感受到了,这个宿舍该有的生活气息,而且,今天早上她们两个人直接开车过来,什么都没带。
想来,是邢冰妩早已准备齐全所有东西。
邢冰妩看她一眼,受伤的手往前,从她眼前晃过,扒拉了一下衣服,又道:“衣服这些天穿这些可以吗?会不会觉得冷?要不要再让人送一些过来。”
向妍视线顺着她的手臂看向衣服,微微摇头:“不用了,这些够了。”
邢冰妩手臂伸到她面前,指了指床,抬腿走过去,在床上坐下,又朝她招了招手:“妍妍过来,看看床垫够不够舒服,不够舒服的话我让人来换。”
向妍从善如流,走过去坐下感受了一下:“可以。”
邢冰妩低头拉出一个床下柜:“这里装的是给你准备的羽毛球跟兵乓球拍等运动物品,闲暇时间我们可以去学校的体育馆运动,你看看还需不需要什么。”
始终用受伤的手展示在向妍面前。
向妍根据她的话都一一查看了一遍,再次摇头:“这些可以了。”
邢冰妩拉开另一个床下柜:“这里有常用的应急的医药用品,要运动嘛,自然要以防万一。”
向妍微微颔首,自始至终一副乖巧又顺从的模样,邢冰妩让她看什么,她就看什么:“嗯,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她被猛然起身地邢冰妩压到了床上。
邢冰妩双手撑在她耳边,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眸中情绪似波涛,又似平静。
向妍淡淡地回视她。
邢冰妩抬手将她一缕发丝拨到一旁:“妍妍,今天开心吗?”
从心而论:“嗯。”
但这份开心,与邢冰妩无关。
邢冰妩在她额头上亲吻一下:“好,开心就好。”
她站起身,“既然没有其它需要的东西了,妍妍,接下来就好好享受校园生活吧。”
语罢起身,回到自己的床铺,拿出自己的电脑,开始做自己的事情。
向妍在床上躺着,盯着洁白的天花板,大脑不自觉放空,不知过了多久,她坐起身,看一眼邢冰妩的背影,起身,从衣柜里拿一套睡衣。
洗漱完从房间出来,邢冰妩依旧坐在书桌前,看起来像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情。
向妍没有说话,收拾好自己,坐在书桌前看了一会儿书,然后上床睡觉,面对着墙壁。
她闭上了眼睛,精神上却一直紧绷着,注意力全盘集中在斜后方那个背影里。
起身了。
虽然没有任何的动静,但向妍知道,邢冰妩起身了。
不要过来。
向妍心里默默祈祷着,就让她一个人睡吧
无声的身影越走越近,向妍认命般缓缓呼出一口气,罢了,习惯习惯不了
出乎意料的,身后没有覆上冰凉的体温,而是哒的一声,室内灯光被关,房内陷入黑暗,无声的身影走远,咔哒一声轻响,柔和暖黄的灯光投射过来,摇晃几下,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一个非常适宜睡觉的环境。
向妍缓缓睁开眼睛,看一眼墙上倒映的淡淡一层柔黄光晕下的身影,闭上眼睛。
秋天的风卷起校道上的落叶,惬意地溜过每个学子的发梢,短暂的校园生活,向妍在一片热情与热烈的暴汗中度过。
最后一天,邢冰妩与拿来两个行李箱,让她收拾一些自己的行李,切实参与这场校园生活。
上完下午的最后一节课,向妍跟邢冰妩一人拉着一个行李箱从宿舍里出来,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向妍愣了一下,张蕊自第一天后再未出现,这些天过得平静宁和,她都快忘记第一天发生过的事了。
张蕊走上前:“姐姐,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秋风掠过,撩起她的发梢,凤眼柔软,漾着未明情绪。
邢冰妩握着拉杆的手紧了紧,用力到手背青筋尽显。
想把眼前人直接让人轰走,却又怕向妍生气。
深呼吸一口气,拉过向妍空闲的手:“妍妍,你上次还没跟她说清楚吗?”
“说清楚了,”不待向妍回答,张蕊率先回答,“我今天晚上就回首城,我只是,临走前,想跟姐姐说几句话。”
这是又要玩什么逃跑把戏吗?
直到现在,邢冰妩依旧不知道,那天单独留下的两个人到底说了什么,这几天她旁敲侧击,但仍旧没有答案。
她看向妍一眼,主动拿过她手中的行李箱:“既然如此,妍妍你留下吧,我到车上等你。”
张蕊微微扬眉。
向妍看过去,将手中的行李箱递给她。
邢冰妩拿过,往停车场的位置走。
张蕊眨了一下眼睛,满脸震惊:“她真就这么走了?姐姐,她不怕我把你拐跑吗?”
邢冰妩不是不怕她被拐跑,而是知道,她跑不了。
“她知道我不会跟你跑的。”向妍云淡风轻,“你要跟我说什么?”
张蕊表情慢慢恢复平静,深深叹一口气,笑起来:“向妍,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向妍蹙眉:“我”
“姐姐,你先听我说完嘛。”张蕊打断她的话。
向妍微微颔首。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但我也知道,如果我继续纠缠的话,只会让你更加痛苦,所以,”张蕊轻松地耸了耸肩,“经过这几天的思考,我决定,不纠缠你,这样你会少一点痛苦吧,肯定会的。”
“姐姐,我今天来这一趟,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需要帮助,请随时联系我。”
四目相对,配合着校园里各种声音的喧嚣。
向妍微微垂下眸:“蕊蕊,谢谢。”
张蕊张开双臂:“姐姐,可以抱一下吗?”
向妍走过去,轻轻抱了她一下:“起落平安。”
张蕊扬起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好。”
两人在宿舍楼前朝反方向分开。
去停车场的路上,许多学妹跟着向妍走,等她到停车场时,身后跟了一堆人,仿佛跟在一个大明星身后的忠实粉丝,热闹极了。
与坐在驾驶座上的邢冰妩对视一眼,向妍转过身,边后退边像学妹们招手示意:“回去吧,再见。”
学妹们依依不舍:“学姐再见。”
黑色汽车迎着天边最后一缕晚霞,离开热闹的校园。
路上,邢冰妩看一眼副驾驶座上的人:“妍妍,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你知道自己这么受欢迎吗?”
向妍摇摇头:“我在学校,是个透明人。”
听到向妍自己对自己的这个评价,邢冰妩不由得想起她之前在学校里打听到的,所有人对她的评价。
明显的万人迷而不自知。
一个红绿灯,汽车缓缓停下。
邢冰妩拿出手机,找到学校的论坛,将时间线拨回到向妍真正上大学的时间段,然后递到向妍面前。
在那空白的两年,这些帖子她都反反复复看过了,没有恶评,只有赞美,全方面的赞美。
向妍看了她的手机一眼,没有接,只是用眼神提出疑问。
邢冰妩解释:“妍妍不是说自己是个透明人吗?你看看这些。”
向妍接过手机,慢慢滑动。
慢慢往下翻,瞳孔不由得慢慢放大。
她现在的震惊,不亚于她第一天回来时收到那些热情时的心情。
邢冰妩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妍妍平时不看这些?”
向妍:“嗯。”
她甚至不知道学校还有这种东西存在。
邢冰妩:“那你也不知道学校还有表白墙吧?”
向妍摇头。
邢冰妩:“我毕业后没有退出删除那些东西,偶尔无聊的时候会去逛逛,上面可都是妍妍你的名字呢。”
事实上她从不逛表白墙,只是这两年想要知道向妍的蛛丝马迹,这才将学校里能逛的东西都逛了一遍又一遍。
“妍妍,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透明。”
而是在很多人心里留下了美好痕迹的,如星星一般的存在。
向妍关上手机,放在一边,望向窗外霓虹的城市,淡淡问了一句:“是吗?”
语气低如风中尘沙,邢冰妩没有听见,问道:“妍妍,你说什么?”
向妍微微摇头:“没有。”
汽车偏离回家航线,向妍偏头看了邢冰妩一眼,终究没开口问什么。
车子在一家大型商场的停车场停下。
邢冰妩:“我们一个星期没回去,家里什么菜都没有,我们顺路去超市买点菜回去。”
向妍没有意见,推开门下车。
向妍推着购物车,邢冰妩走在前面,将向妍喜欢吃的东西都拿两份放进购物车。
水果、小零嘴、毛绒玩具、乐高、拼图
确实都是她喜欢过的东西。
这些都是之前在一起时,向妍有意无意提过的,但当时邢冰妩从不搭腔。
现在看来,倒是记得一清二楚。
看着购物车从空到满,向妍开口:“是不是买太多了?”
“多吗?”邢冰妩这么问着,将一盒半米高的哆啦A梦积木放进购物车,“不怕,反正我们家够大,除了看书,这些你平时可以慢慢玩。”
最后一个购物车实在装不下,邢冰妩叫了两个人过来又推了一辆,她跟向妍在前面走,就像一对寻常的、一起逛街的情侣。
东西搬回家,塞满了客厅六分之一的角落。
邢冰妩撸起袖子:“妍妍你在这玩,我去做饭。”
向妍缓缓偏头看她:“你做饭?”
垂在身侧的指尖在大腿上点了两下,邢冰妩咳嗽一声:“虽然我的技术很烂,不过肯定会比上次好一点的,这一次绝对严格按照教程来。”
向妍:“你上次没有严格按照教程来吗?”
“有的。”
向妍撸起袖子:“还是我来做饭吧。”
邢冰妩跟着她一起往厨房走:“妍妍,我给你打下手。”
一秒,两秒,直到两人一起站在厨房,向妍也没有拒绝的意思。
心尖好像炸开一朵绚丽的烟花,邢冰妩立刻问:“妍妍今天要做什么,我可以做什么?”
向妍说了几道菜,又问:“你会切肉吗?”
邢冰妩:“你教我怎么切,我的学习能力很好的。”
向妍微微颔首,示范了一遍,将刀递过去:“试试看。”
邢冰妩学着她的样子切了一片肉,停下来。
向妍颔首给以肯定:“还不错,就这样切。”
语罢转去准备别的菜品。
邢冰妩看着她,唇角不住微微扬起来,看到张蕊的那一点阴霾情绪彻底消散。
这样就很好,一点一点地破冰,一切都会越来越好,她们肯定可以回到从前。
“嘶”
哐当一声,刀突然放在砧板上的声音。
向妍回过头,只见邢冰妩紧紧蹙着眉,而另一只手,正汩汩地冒着血,抬头无助地看着她。
“去处理一下。”
邢冰妩:“怎么处理?”
向妍拉过她的手,放在水龙头下轻轻冲走上面的血迹,又用干净的纸巾帮她包住伤口,将人拉到沙发上坐下。
“你在这儿等着。”
她拿着手机回了房间。
邢冰妩想要叫她,告诉她家里的医药箱在电视柜下,可是她忘了,现在这个家,是向妍原本的住的地方。
她都知道的事情,向妍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五分钟过去了,手指上的血已经凝固了,但是伤口切面不算小,如果不处理,伤口很轻易就会再次裂开,而且大概率会敢让。
房间里的人还没出来,大门的门铃倒先响了起来。
同一时间,房间的门打开,向妍从房间里出来,没有看沙发上的邢冰妩一眼,径直去开门。
进来的是邢冰妩最熟悉不过的人,是她的私人医生。
向妍:“医生辛苦你帮她处理一下伤口。”
医生摆摆手,表示这都是他分内的事情。
向妍微微颔首,回了厨房。
邢冰妩盯着她背影,只觉指尖的伤口仿佛裂到了心口。
向妍回房间是联系了区画叫医生过来?
向妍在房间不出来是为了等医生过来?
这说明什么?
“邢总?”
“邢总!”
邢冰妩回过神,只见医生眉心紧拧:“邢总,把你的手松开。”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鲜血早已蔓延整个手指,滴滴答答落到地板上,晕开一朵红色血花。
是不是,就算她的血流尽,向妍照样无动于衷
第66章 从未站在她这边
手上的伤口很快被处理好, 医生一边收拾一边叮嘱:“虽然伤口不大也不深,但是还是注意不要”
邢冰妩垂着眸,根本听不见医生到底在说什么, 耳边只剩一阵嗡鸣,声音不大,却足以屏蔽这世界上所有声音。
她盯着被妥帖处理的伤口,处理得很好,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可是怎么还是感觉这么痛呢
指尖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真的好痛
邢冰妩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又抬头看着厨房里向妍的背影发呆, 就这样循环往复, 仿若一个被无形掌控的提线木偶。
不知第几次抬起头,向妍正将煮好的饭菜往外端, 邢冰妩愣了一下,起身回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站在门口环顾一圈,房间一如既往, 只有本来平整的床单起了一丝褶皱。
邢冰妩抬步走过去, 不知为何,脚步像灌了铅一般沉重。
向妍方才就是坐在这里是吗?坐在这里等着医生过来。
她走到那个位置坐下。
向妍坐在这里时是什么心情?
是不是就算她真的血流殆尽死在外面, 也再不会产生一丝波澜
双手捂住脸颊, 深深呼吸一口气, 凝神听着房外的动静。
没有任何动静,仿佛这个世界被摁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她自己。
盯着腕间表的秒针转过五圈,邢冰妩站起身, 走出房门。
餐厅里,向妍自己已经在用餐了。
房门轻嗑在墙壁上,在寂静的环境中炸起雷鸣般的声音,但正在用餐的人毫无反应。
她走到沙发上,拿起自己的手机,故意没有拿稳,手机哐当一声砸到桌面上,砸出一片“震天”巨响。
依旧没有动静。
不叫她一起吃饭,忽视她的存在。
好像又回到了刚回来的时候。
怎么一切又回去了
邢冰妩站在客厅,看着餐厅下心无旁骛进食的人,明明离得这么近,只要她愿意,走几步就能到她身边。
可是为什么,总是觉得不在一个世界呢。
就像无形之中竖起了一道透明的玻璃,可以看得到,却无法真正触碰。
永远在配合,永远无反馈。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紧握,包扎好的伤口被挤压,血丝渗透白色纱布,凝聚成滴,滴落地面,邢冰妩却无知无觉一般,手背青筋尽显。
她深呼吸一口气,拿起手机,离开了家。
家门自然落锁,咔哒一声,向妍放下筷子,偏头看向窗外的浓浓黑夜。
黑夜倒映进眼眸,是化不开的黑。
放在一旁的手机震了两下,是林母给她回的语音消息:“好好好,只要你们玩得开心,只要你们在一起开心,不用着急来看我们,你们小两口的日子,你们过得好最重要。”
“不过妍妍啊,有什么事一定要跟阿姨讲好嘛,你跟鹿鹿,在我心里都是一样的。”
向妍微微扬唇,打字回复:嗯嗯,我会的。
抱抱.jpg
放下手机,向妍叹了一口气,将饭桌收拾好,路过客厅,看到那堆在一起的玩具,顿住脚步。
走过去,盘腿在地上坐下。
拆开一盒哆啦A梦的乐高,一点一点拼积起来。
一堆碎片逐渐被建成一个整体
向妍全神贯注地投入着,直到窗外的黑夜变换成白昼,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投入进来,反射进眼帘。
她抬起头,遮挡了一下刺眼的阳光,才发现自己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浑身发僵发麻。
她小心活动了一下肢体,看了一眼大门,回到房间,空档冷清。
邢冰妩没有回来。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邢冰妩接连几天都没有回来,不仅如此,连线上联系也无。
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却也忍不住地担心,担心邢冰妩突然回来,打破这平衡。
这天,她坐在地上,正在拼乐高,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
接通,打开免提:“喂,鹿鹿。”
“妍姐姐,你是不是已经回家啦,今天我们去逛街好不好啊。”
向妍:“好,你给我发地址,我过去。”
到达约定的地方,向妍还没看到林子鹿,先被一个毛茸茸的奶团子缠住了脚。
她低下头,一只纯白色的博美犬,头上戴着一个大大的粉色蝴蝶结,无比亲昵地蹭着她的腿。
“妍姐姐,怎么样,可爱吗?”
林子鹿的声音。
向妍抬起头,疑惑:“这是?”
“我跟墨墨一起养的狗!”林子鹿将狗抱起来,“我们给它取名叫琪琪,可爱吧?”
向妍伸手抚摸它的脑袋:“嗯,很可爱。”
琪琪像是听懂了她的话一般,亲昵地蹭她的手心。
林子鹿将小狗往她身前递:“要抱抱吗?”
向妍欣然接过,两人一起往商业区走。
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一个女人拿出手机:“喂,邢总,向小姐是跟林小姐见面。”
邢冰妩手上动作不停:“嗯,最近是关键时期,一秒都不能松懈。”
保镖:“是。”
电话挂断,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邢冰妩摘下鼻梁上的眼镜,捏了捏眉心,道:“进来。”
区画将手中的文件放到她面前:“这些都是需要签字的。”
邢冰妩继续揉自己的太阳穴:“好。”
区画看着她,微微蹙眉:“你几天没休息了?”
邢冰妩不答反问:“最近成东亮那边什么情况?”
“表面上看没什么动静,”区画如实回答,“背地里的动静还没有查出来,她知道你要结束游戏了,所以他最近的行动都非常隐秘。”
邢冰妩:“嗯,盯紧点。”
区画又问:“阿妩,你几天没有休息了?”
“没有,没有没休息,”邢冰妩放下手,抬眸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就是看一天文件了,眼睛有点累。”
区画蹙眉。
邢冰妩闭眼,仰头靠在椅背上:“真不用担心,我前两天才去了孟染那边一趟,你不是也知道吗?我的状态没有问题。”
“那为什么不回去?”区画又道,“你跟向小姐吵架了吗?”
吵架吗?
邢冰妩转动椅子的动作顿住。
如果妍妍愿意跟她吵架,她可能会更轻松一点
“没有,”邢冰妩语气轻松,“你自己才刚把文件给我,现在公司事情有多少我想你比我更清楚。”
“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是关键时期,我不跟她见面,也能减少一点风险。”
区画盯着她,不说话。
邢冰妩若无其事地回视她。
区画微微垂眸:“我知道了,我先出去了。”
“区画姐。”
区画顿住脚步,回过头看她。
邢冰妩十指交叉悬于身前,眼皮垂着,指尖似有若无地扣着自己的手背,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被叫住的人静静地等待着。
“我是不是”
等半天只听到四个字,区画依旧耐心地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别扭的小孩。
“没事,”邢冰妩抬起头,“区画姐你去忙吧。”
区画微微颔首,离开了办公室。
邢冰妩拿起手机,看着空荡没有一条消息的手机界面,心里五味杂陈。
她消失了这么些天,但是一条消息都没有。
一条消息都没有
脑海中蓦然想起第一天去学校时,向妍被学妹们围住时散发的柔和、明媚、发自肺腑的笑容。
仔细想想,自从回来,向妍再没有在她面前这样笑过
放在一旁的手机再次响起来。
邢冰妩看一眼屏幕,直接挂掉,下一秒,电话再次打进来,再次挂掉,铃声立刻再次响起,邢冰妩调了静音,让它响到自然停止。
很快,办公室的大门被敲了敲:“邢总,孟医生让您接电话,不然她直接过来找您。”
邢冰妩微微挑眉:“知道了。”
电话适时再次响起,接通:“我好像告诉过你我很忙吧?”
“怎么,邢总只打算忙这一轮吗?”孟染毫不客气,“身体真的不要了?”
“怎么让你按时来复诊就那么难?”她深深叹一口气,“我知道你很能忍,但是这终究不是解决之策,我跟你说过的,不是吗?”
邢冰妩搬出屡试不爽的拖延战术:“再给我三天,三天后我过去找你。”
电话那端静默一声,答了一个“好”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向妍坐在服装店的休息区,怀里抱着琪琪,温柔地梳理她的毛发。
林子鹿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看到两人的温馨画面,笑道:“妍姐姐,你不是也很喜欢狗狗吗?怎么不考虑养一只?”
“就算以后忙起来也不用怕没人照顾,现在网上有很多那种宠物保姆啊。”
向妍眼也不抬,专注跟琪琪玩:“还是算了,不方便。”
“那好吧,”林子鹿不再就此追问,而是道,“妍姐姐看我,这一套好不好看?”
向妍抬起头,认真观察在她面前转圈圈的人,微微颔首:“嗯,很适合你。”
店员瞬间喜笑颜开,对着林子鹿一顿赞美话输出,顺势给她介绍不同风格,但价格昂贵的款式。
林子鹿刷了卡,签了单,定好送货上门的地址,跟向妍从服装店出来,肚子咕咕地响了起来。
“妍姐姐,我们把琪琪丢到宠物区,然后我们去吃饭吧。”
将琪琪暂时寄养在宠物区,两人根据网络上的推荐选了一家餐厅,美美饱餐一顿,一路上,林子鹿一直在关注向妍的状态,也随时在给自己的母上大人报告。
根据一天的相处下来,她觉得向妍状态很好,没有什么不对。
回到寄养处,琪琪被工作人员抱过来,但小博美显然对两位铲屎官把自己丢下很不满,白色小脑袋一转,用生气的屁股对着她们。
林子鹿弯腰去抱,琪琪荡着屁股往前迈了两步,还用尾巴甩了她的手一下。
“琪琪。”
向妍蹲下身,伸手去碰她,高傲如琪琪本来想要继续往前走,但似是意识到什么,微微转过脑袋,看到是向妍,便委委屈屈屁颠屁颠地蹭过去,脑袋蹭在她掌心呜呜咽咽。
林子鹿愣了一秒,起身点点小狗头:“哎呀,你这忘恩负义的小东西,忘记谁才是你真正的铲屎官了是吧?”
向妍笑笑,将琪琪抱起来,刚站起来,就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向妍?”
她回过头,只见孟染牵着一条白色的萨摩耶,一人一狗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真的是你?”孟染笑起来,“真巧,我正好有去找你的想法呢,既然那么有缘分遇到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一聊?”
林子鹿防备地看了孟染一眼,挡在向妍面前。
向妍往前一步,将手里的琪琪递给她:“没事,是认识的人。”
林子鹿表情疑惑,显然在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认识这样一号人?
“好了,”向妍脉脉琪琪的脑袋,“你先回去吧,我跟她聊聊。”
林子鹿站在原地,疑惑未消。
“好了,不用担心我,真的是认识的人,回去注意安全。”
林子鹿看向孟染,后者笑眯眯地朝她招了招手。
林子鹿一步三回头:“那妍姐姐,我先回去了,有事要给我打电话啊。”
向妍朝她点点头,待那道不舍的身影消失,才回过头:“你想去哪里聊?”
孟染拉住想要往向妍身边跑的狗狗,笑道:“向小姐不先问问我想聊什么吗?”
“这很重要吗?”向妍淡淡道。
孟染笑了笑:“看来向小姐已经知道我想聊什么了,且丝毫不感兴趣,不对,不应该说不感兴趣,应该说,要聊的那个人的任何事,对你来说,都不重要,而你之所以愿意”
“向小姐,是之前已经有人找你谈过相关的事情了吗?”
向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好吧,不过很抱歉,就算这样,我也想跟你聊聊,走吧,我知道一个很不错的24小时咖啡厅。”
空气中飘荡着咖啡与甜点的香腻气息,向妍跟孟染面对面坐着,坐在靠墙的角落。
向妍没有点咖啡,而是要了一杯白开水,孟染则要了一杯卡布奇诺和两块小蛋糕,她将其中一块小蛋糕推到向妍面前:“咖啡不喝可以理解,小蛋糕应该可以吃一块吧?”
“不用了,谢谢。”向妍将蛋糕推到中间,“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可以。”
孟染不急不慢地吃了一口甜点,这才开口:“其实我没什么特别想跟你聊的,但是,向小姐上次陪着邢总一起复诊,我个人认为,或许向小姐有说动邢总的那种能力?”
“我想请向小姐,可以叮嘱邢总准时来复诊。”
果然,从方才的对话里,孟染明显已经猜到,邢冰妩可能已经找人到她面前当过说客,这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简单的一段话,不仅道出了向妍在邢冰妩心中的重要地位,还表明了这次谈话是孟染的自发意愿,并非通过邢冰妩的要求。
只能说,不愧是当心理医生的。
向妍似有所无地转着手中的杯子,缓缓拉开一个笑容:“让我叮嘱吗?孟医生,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孟染指尖在木色桌面轻敲两下,同样笑道:“不是我太看得起,是向小姐实在看轻了自己。”
“向小姐应该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说,邢总在我这里已经治疗8年了。”
“向小姐那么聪明,我相信,向小姐已经知道了,我们那一次其实是在演戏,那个场景确实是演给你看的,但是,”孟染话音微顿,
“我们之间的对话,都是真的,我是邢总学姐,室友是真的,她在我这里治疗了八年是真的。”
“她不准时来治疗也是真的,”
“因为她之前,其实根本没有想要活下去。”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只有每次实在撑不下去的时候才会来找我卸下一些负担,但这也导致一直无法完全痊愈。”
“不过,她有段时间还是非常积极来治疗的,每次都非常准时,而且每一次都带着非常明媚的笑容,说实话,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不是平时那种似是而非的三分笑意。”
“向小姐想知道具体是什么时候吗?”
孟染提出一个问题。
向妍配合着想象:“26年年底到27年3月份的时候?”
她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
“向小姐真的很聪明。”孟染笑道,“那是我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她这么有生命力的时间段。”
“不过我听区画姐说,在母亲去世之前,邢总其实也是一个非常阳光乐观的人。”
话题自然而然地带到了邢冰妩的母亲身上。
“在治疗这些年,我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来自原生家庭对邢总的打击。”
“或许,向小姐有了解过邢总的家庭,或者说,过去吗?”
“没有。”向妍给出答案。
并非她不想了解,而是邢冰妩在那段时间选择性地在她面前关上了心门。
而再次回来,她真的从未想过要跟她重归于好。
或许邢冰妩是因为原生家庭的创伤而变得不再阳光,
但是,
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自认在那几个月里对邢冰妩付出了所有的真心,只要邢冰妩想要了解的,她知无不言,只要邢冰妩不喜欢的,她避如蛇蝎,只要邢冰妩开心的,她做到尽善尽美。
除了学习与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她都投注在了邢冰妩身上。
但邢冰妩做了什么呢?选择性地忽冷忽热,毫无下限地践踏她的真心
哪怕在相处的过程中问她一句真假呢?
没有,一句都没有。
甚至连试探都没有。
邢冰妩始终坚信那个传闻中虚假的向妍。
“孟医生,不好意思,”向妍站起身,“如果你想聊这个,恕我不再奉陪。”——
作者有话说:抱歉,不过放心,不会不更
第67章 爆发
“向小姐, 是真的不想听,还是不敢听?”
向妍身形顿住。
“反正时间还早,反正一个人呆着也是呆着, 向小姐就当听个故事如何?”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正是都市的年轻人最活跃的时候。
市中喧嚣,咖啡厅也坐满了人,只是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小圈子里,氛围宁静而美好。
向妍转过身,重新坐下:“孟医生说的没错,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洗耳恭听孟医生想讲的故事。”
孟染微微低头示意:“感谢向小姐愿意听我讲故事。”
她沉默片刻, 似是在斟酌措辞,又似在回忆着什么, 片刻后,视线落下,与向妍对视。
“向小姐,你知道我在治疗邢总的过程中, 遇到的最棘手的一个问题是什么吗?”
向妍配合道:“不准时复诊?”
孟染苦笑着摇头:“不是, 是信任,在心理治疗这方面, 作为心理医生, 我们与患者建立信任, 是整个治疗过程的基石和首要原则。”
然而,邢冰妩虽然来找她治疗,从根本没有信任她。
“光是取得她信任这一点,我就花费了快一年的时间。”
“邢总表面看着很是平静, 行为举止毫无异常,然而,真正深入了解后我才知道,其实她一直都处于一种自我暴力的状态。”
邢冰妩在自己以外的世界树立起了一个屏障,如果有人试图破除,那她第一反应就是加固屏障,让这层屏障更加坚不可摧。
但如果她为了某人试图破除自己的这层屏障,那她首先就会攻击自己,而这个行为导致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逃避的同时,产生浓浓的戒备。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这个某人值得她自我破除屏障吗?
会产生一系列这样的问题。
而第二个反应,就是试探,反复试探自己自愿的程度,反复试探对方的包容底线。
直到确认对方值得信任,值得托付,才会彻底打开心扉。
“不得不说,她这些行为,对关系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但是没有办法。
这是邢冰妩的母亲去世后,煎熬四年所形成的底层代码。
“有了这层底层代码,邢冰妩会对自己所接触到的第一层代码深信不疑,尤其是在感情层面。”
向妍听懂了,这么长一段话下来,孟染无疑就是在告诉她一个信息:邢冰妩当年不信任她情有可原。
“在后来的治疗中,我慢慢的了解到了邢总这个底层代码形成的原因。”
“确实是因为邢总的母亲去世没错,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是因为,邢总的母亲是自杀的,而自杀的时间,选择在邢总18岁生日的三天之后。”
“而邢总的母亲,邢若棠女士,只留下了两句话。”
——冰冰,将外公外婆的事业发扬光大。
——我的宝宝,每年的生日都要热热闹闹,快快乐乐的。
所以,这就是邢冰妩年纪轻轻就能坐上沪城商业圈第一把交椅的原因。
所以。这就是邢冰妩生日必举城欢庆的原因。
但除了这两个结果,这两句话里面,分明也包含着诸多的欲言又止。
人人都传邢家夫妇鹣鲽情深,是豪门圈口**赞的模范夫妇,基于此,为何不把第一条遗愿嘱托给当时正是集团三把手的丈夫?而是嘱托了自己刚成年的孩子?
“想必向小姐也从中品出了不一样的意味,既然如此,邢总作为当事人,这种怪异的感觉只会更加加倍地放大。”
“因为在邢总的观念里,爸爸妈妈都是非常值得信任的人。”
但这简单的两句遗嘱,无疑给这个看似幸福的家蒙上了一层灰尘。
“而邢总来找我治疗的时间点,刚好是在她坐上邢氏第一把交椅的时候,也是在那个时候,她知道了,她父亲的真面目。”
“这也是她信任系统完全崩坏的原因。”
“她也跟我讲过很多关于你的故事,向小姐,作为她的心理主治医生,她对你做出的那些事情,我完全能够理解。”
“当然,能理解不代表我认为她做的是对的,她的行为确实可恶且可恨,你无法原谅我完全可以理解。”
“我只是希望,在我的病人那里有绝对特殊性的向小姐,可以帮个忙,让她准时来复诊。”
“不然,我真的很怕她哪一天最后绷紧的那根弦也彻底崩断了。”
“换个角度想,向小姐,怎么说呢其实邢总对于她的母亲有很多的怜悯与爱,但是,这其中也掺杂着恨,而这份恨意,在你离开的那些天,有转移嫁接到你身上,这也是她为什么,在你面前总是失控。”
“当然,在她心里,对你的,更多的是爱,只是有时候爱与恨交织在一起,会更加蒙蔽人的理智。”
“所以,换个角度想,或许向小姐可以考虑陪着她一起治疗,或许最终,向小姐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话音落下,只剩咖啡厅里充满甜腻的闲静。
向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膝盖上,安静地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哒哒~还有指尖敲击键盘的轻响,以及压低声音略带沙哑的嗓音
向妍抬起眸:“孟医生觉得,我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孟染微微笑起来:“既然向小姐也还没有找到答案,不如考虑一下我的建议,或许,最后得到的那个答案,就是你想要的答案呢。”
谈话结束后,孟染先行离开,向妍独自在咖啡厅坐了很久,没有什么目的,也没有什么想法,纯坐在那里,发呆。
直到被林姨的一个电话打断。
她接起电话往外走,一边跟林姨分享今天的日常,一边往停车的方向走。
“嗯,我吃东西了,跟鹿鹿一起吃的。”
“是啊,因为遇到了朋友,所以让鹿鹿先回去了,我现在刚跟朋友分开。”
“对,现在回家。”
“好,我回去给你发一些照片。”
向妍坐上车,看一眼后面停着的车,启动,离开。
回到家时已经十点半了,走入玄关,向妍才反应过来,家里的灯开着。
客厅里,消失几天的人出现了。
向妍余光看她一眼,脚步不停往房间走。
邢冰妩起身跟过去,拉住她的手:“妍妍,怎么不理姐姐?”
向妍停住脚步,直到人到近前,她才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浓烈的酒精味,邢冰妩脸蛋依旧洁白毫无红晕,但眼神明显有些迷离。
“你喝醉了,早点休息吧。”向妍欲睁开自己的手,却被更用力地握紧,眼前人的表情满是委屈,上前搂住她的脖颈。
“妍妍,你是我的妍妍吗?”
向妍沉默地看着她,邢冰妩的手在她脸上一点一点描摹,冰冷的指尖落得很轻,就好像在描摹一件稀世珍品一般。
“没错,你是我的妍妍。”刚说完这句话,又自顾自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不对,你不是我的妍妍”
“对,你不是我的妍妍不会这样对我的,我的妍妍会关心我,生怕我有一点点的不舒服,可是你,从进门开始就没有看我一眼,我消失了这么多天,也没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妍妍,我很难受”
邢冰妩迷离的视线始终环绕在向妍脸上,似是非常费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一行清冽的泪水滑落脸颊,邢冰妩声音哽咽,
“你是妍妍”
“不,你不是,你不是真的妍妍你把我的妍妍藏哪儿去了,你把我的妍妍还给我”
邢冰妩攥着拳头,一拳一拳落在向妍的肩膀上,力道并不重,比起埋怨,更像是在撒娇,嘴里一直重复着“把我的妍妍还给我”这一句话,就像一条搁浅的鱼。
现在跟她要当初的妍妍吗?
可是当初那个向妍,不是你亲手丢下,杀死的吗?
向妍无声叹一口气,扶住她的肩膀,想要把人推开,不料却被抱得更紧,只能转而轻拍她的肩膀:“邢总,你喝醉了,去休息吧。”
“不是邢总,”邢冰妩脑袋埋进她的颈窝,“我是姐姐啊妍妍,你忘了吗?”
“邢总,”向妍用力将人推开,邢冰妩的力气却更大,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下巴锁在她的肩膀上,根本不愿意推开分毫。
“不是邢总,不是邢总”邢冰妩固执地重复着这个称呼,好似只要称呼改过来,这一切就能归正原位。
清凉的泪一滴一滴落在肩膀上,洇入衣领,浸湿一片,肩膀开始变得沉重。
“妍妍,姐姐知道错了,当年的每一桩、每一件,都是我做错了,真的对不起,是我太过自傲,是我太过盲目,我不应该秉着那该死的偏见擅自给你下定义,我不应该相信那该死的传闻否定你这个人”
“明明你活灵灵,可可爱爱地每天将真心捧在我面前蹦跶着,我却不曾问过你一句事情的真相,甚至对你的感情嗤之以鼻”
“是我错了,是我太过傲慢无知,妍妍,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是我错了”
“妍妍,你报复我吧,你报复我好不好?你帮我当年对你做过的混蛋事全部对我做一遍,不,做十遍,做一百遍也没有关系,只要你肯原谅我,只要你愿意重新接纳姐姐,无论你做多少遍,我都没有关系”
“或者你对我做更过分的也可以,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绝对甘之如饴就是不要不理我,不要对我这么冷淡,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妍妍,姐姐只有你了。”
话音落下,客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室外闷闷的噪响,以及近在咫尺的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邢冰妩睡着了。
抱着她的力道一点没松。
向妍轻拍她的肩膀:“邢总。”
邢冰妩不满地哼唧两声,脑袋动了动,转过头,额头贴着她的颈侧,找到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不再动弹。
向妍再次轻拍她一下:“邢总,别装了。”
依靠在身上的人毫无动静。
偏头看过去,邢冰妩的眉心紧紧蹙着,眼下挂着两团乌青,却睡得格外沉稳,就像倦累的鸟儿终于找到了归属的窝。
真的睡着了吗?
向妍在将人直接推开,还是将人抱去床上之间犹豫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呢。
她将人打横抱起,轻巧放到床上,但依旧放不开。
所以真的是装睡吧。
哪有人在睡梦中还能做出这么有清醒意识的行为
“妍妍”
怀里的人突然嗫喏起来,向妍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却没有听清她后面说了什么。
不过不重要。
她正欲将人从身上扒拉下来,邢冰妩却先行一步自己松开了她,自己乖乖睡到床上,蜷缩成一团,看着好不可怜。
向妍看她一眼,站起身,从衣柜中拿了一套睡衣,到外间的卫生间洗漱完,回了客房。
进门前,向妍看了一眼主卧紧闭的房门。
果然是在装睡吧,如果真的睡着了,肯定早就找过来了。
她在想什么。
向妍摇了摇头,推门进房,将门反锁。
昨晚没睡,今天又在外面奔波了一圈,而且现在房间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窝在床上,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可就在这时,房间的把手被按压,传来咔哒咔哒的轻响,声音并不大,但在极度静谧的房间,这轻响无异于彗星撞地球,向妍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瞬间睡意全无。
房间的窗帘半拉着,城市霓虹成片,房内盛着细微的霓虹灯光。
向妍坐起身,在幽暗的光线里看着那扇被反锁的门。
门把手又被按动了两下,依旧是很轻的声音,能听出来,想要开门的人动作很轻,似是害怕打扰到房内的人。
又是两声咔哒声响。
向妍并不想过去开门。
咔哒声响停下,就在向妍以为门外的人放弃之时,又响起窸窸窣窣的挠门轻响,一下一下,很轻很缓,就像小猫在挠门。
响一阵停一阵。
就这样断断续续僵持了近十分钟,向妍终于忍不住,下床,打开房门。
只见邢冰妩可怜巴巴地蜷缩坐在门口,再次抬起的手没有落到实处,就径直站起身,直接拦腰抱住向妍,脑袋在她的脖颈处不停地拱,嘴里还嘟囔着“要跟妍妍一起睡”,片刻,终于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安静待着不动了。
向妍偏头看怀里睡得安稳的人,无奈叹一口气,将人抱到了床上。
好似吸取了教训,这一次无论她如何动作,身上的人就是不愿意松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蹙着眉。
无法,她只能就着姿势躺下来,邢冰妩在她怀里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终于安静下来,睡得安稳。
她的睡衣却消失殆尽。
垂眸,看一眼怀里的人,认命地闭上眼睛。
又是无眠的一夜。
人的身体机制真的很奇怪,以前,她明明跟邢冰妩睡在一起才最安稳的,现在,邢冰妩在身边,反而是不安的因素。
但这不安的原因具体是什么,她似乎也无法言明。
天边亮起一抹晨阳时,怀里的人动了动,向妍闭上眼睛,很快,她感觉到一道视线投射在自己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视线一直存在,一动未动,正当向妍要假装自然地转过身去,一只手落到了脸颊上,从眉毛,到鼻梁,再到唇,每一个触碰轻且柔,似是害怕惊醒睡梦中的人。
向妍动了动眼皮,装作一副要醒过来的模样,如果再继续装睡,就算她转过另一边,或许邢冰妩也会转过来继续盯着看。
脸上的手果然拿开。
她缓缓睁开眼睛,对上盯着她的视线。
对视时长仅存一秒。
向妍收回视线,起身下床,手腕被抓住,身后的声音嘶哑中带着局促:“妍妍,我,我昨天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你不记得了吗?”向妍微微偏过身。
邢冰妩的酒量很好,这个向妍是知道的,能喝到断片的程度的话,说明昨天喝的量绝对史无前例。
“我不记得了,妍妍,如果我做了什么,那”
“你没有做什么,你只是缠着一定要我抱着睡,仅此而已。”
向妍抽出自己的手,离开了房间。
窗外晨光朝盛,邢冰妩坐在铺满阳光的床单上,背对着光,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脑袋慢慢垂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深呼吸一口气。
先忙完这段时间吧,至少先把成东亮送进去
她起身,走出房门,只见向妍已经洗漱好,正在厨房里做早餐,她停住脚步:“妍妍,我去上班了。”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的背影。
家门关上,屋内只剩锅里沸水的咕咚声。
接下来的几天,邢冰妩依旧没有回家,线上也完全没有联系,向妍独自一个人待在家里,玩玩买回来的积木跟拼图,在林子鹿约她的时跟对方出去逛街
她们两个,好像真的全然成了同一个世界里的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不过向妍还是会看到邢冰妩的身影,确切地说,应该是邢冰妩的名字。
她现在虽然没有上班,但每天都会准时收看财经新闻,掌握行业的动态,而这几天,邢冰妩的名字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财经新闻的标题里。
这天,向妍切好水果,抱着果盘来到客厅,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扑入眼帘的,是滚滚浓郁的黑烟。
“据现场快报,邢氏总裁邢冰妩今天在出行过程中突遭车祸”
嗡——
在一瞬间,向妍只觉得自己丧失了听觉,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画面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现场一片混乱,救护车已经将伤员第一时间送往最近医院”
世界慢慢变得清明,邢冰妩是被搀扶着走向救护车的。
镜头追过去,但被几名保镖牢牢护住再者邢冰妩的救护车扬长而去。
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向妍慢慢坐下来,回过神来,苦笑着摇了摇头:“向妍,你这是在干什么。”
拿起遥控器换台,但几乎所有新闻台都在播报这个新闻。
她关掉电视,叉起一块水果,快到嘴边还是放了回去,走到旁边,盘腿坐下,继续上次未完成的“流云飞舸”积木,她拿起小锤子,轻轻将榫头敲进专属于它的榫眼。
哒哒、哒哒,轻灵又解压的声音。
她找出下一块积木,刚找到对应的位置,门铃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向妍动作顿了一下,门铃声再次响起,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她站起身,本想直接去开门,但在踏入玄关前还是顿住了脚步,鬼使神差般打开了安装后一直没有用过的监控屏。
这是上次从学校回来后邢冰妩派人过来特地派人过来安装的,千叮咛万嘱咐开门前一定要先看看外面站的人是谁,有什么不对要立刻给她打电话。
监控屏完全展示了大门前的场景,而站在门前的人,她认识
——区画。
从她回来到逃走之前,两人匆匆见过几面,而第二次被抓回来至今,两人更是一面都没有见过。
这么突然上门的话,向妍轻叹一口气,最重量级的说客终于要上场了吗?
她打开门,微微扬起一个笑容:“你好,区画姐。”
区画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同样扬起一个和善的笑容:“好久不见,小妍,吃过午饭了吗?”
向妍微微颔首,靠着门让开一条过道,示意区画请进:“已经吃过了,区画姐吃过了吗?”
区画微微颔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只是道:“小妍,我这次过来,是想接你过去照顾一下阿妩,我没有时间在医院照顾她,公司还有事需要我去处理。”
没有任何迂回,直接了当地表明来意。
向妍站在原地,微微垂眸看着她:“抱歉区画姐,我不想去。”
“我不是医生,我在与不在,没有区别。”
即使没有她,也可以找其他人,王心雅、庄雁,再不济,也可以请护工。
区画没有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抬步走进屋内。
向妍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关上门。
区画站在客厅里,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不介意我打扰你一下吧?”
“当然不介意。”邢冰妩从厨房拿出招待客人的茶水,回到客厅,只见区画正在欣赏她拼好的那些拼图跟积木。
她走过去,才偏过头问:“这些都是你拼的?”
“对,买了很多,”向妍将手中的水递给她,“现在空闲的时间也多,没事就拼一下。”
区画接过水,浅抿了一口:“这可不是时间多就能做得来的事,你的手还是这么巧。”
手巧。
区画曾经也用这个词夸过她。
当年她为邢冰妩准备生日宴的时候。
对此,向妍只是笑笑。
“我,”区画深深叹一口气,“她生日那晚我临时有事出城了,我也是回来之后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她更是没有想到,她会因为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这样对你。”
毕竟在她面前的邢冰妩,向来都是能一眼辨是非,理智到变态的人,她是真的没有想到,邢冰妩会去相信那种捕风捉影的事情。
“就我对她的了解,在我面前所展示,以及跟你相处的状态来看,我有百分百的把握确定,阿妩真的很喜欢你。”
“只是我没想到,在感情上,她会自我蒙蔽到如此程度。”
“亲手打造的惊喜却被最爱的人毁于一旦,”区画转身,看着她,眸光更为柔和,“我们小妍,当时肯定,很难受吧。”
向妍想要保持住嘴角的笑意,最终还是无法保持缓缓滑落,无声叹了一口气:“都过去了。”
“小妍,真的都过去了吗?”区画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如果我没猜错,小妍你回来这么就,一直都在回避当年的问题吧?”
“小妍,让伤口痊愈的办法不是把它捂住,这样只会让它更加化脓溃烂,更加面目可非,而是应该将它摊开来暴露在阳光下,让阳光杀死上面的细菌,让伤口结疤,重新长出血肉,这样伤口才会真正痊愈。”
不得不说,区画的话一针见血。
她确实在避免直视这段过往,不仅仅是因为她自己一贯处理伤口的方式是将痛苦吞下,还有自从回来后邢冰妩对她的态度。
自始至终,邢冰妩就没有想要给她自由,让她疗愈这个选择。
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自认,该说的,该做的,她都尝试了,但邢冰妩依旧执迷不悟。
“阿妩这个孩子,”区画叹了一口气,“我是看着她长大的,说实话,针对她的遭遇,我无法对她太过苛责,但是,我也不认同她对你做出那些蠢事。”
“所以我一直不曾插手你们的事情,希望你们可以好好解决存在的问题。”
“但是目前看来,她显然完全没有处理好你们的关系,让你依旧对她没有任何的改观。”
“小妍,其实我劝过她,劝她对你放手。”
而且不止一次。
说到底,两个孩子她都很喜欢,都是非常好,非常值得喜欢,非常应该获得幸福的人,如果在一起注定无法幸福,那不如分开,寻找各自的幸福。
“但很显然,现在形成今天这样的局面,我的劝说完全大失败。”
区画自嘲般笑了笑,但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的笑意冰冷下来,望着虚空,仿佛在回忆着什么,
“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
“阿妩她,她本来,是非常阳光向上,乐于助人的,每次去孤儿院,都好像一个勇士一般,冲在那群孩子的最前面,孤儿院的孩子们、同龄的朋友们、年长的大人们,就没有不喜欢她的。”
“可是,在邢夫人自/杀之后,这一切都变了,她开始变得执拗,开始怀疑身边所有的人,这个防御在得知邢夫人是被她父亲成东亮逼/死之后达到顶峰,紧接着她又发现,她小时候几次命悬一线的意外都是成东亮亲手谋划的,最信任的家人是接二连三谋/害自己的刽子手”
“后来,她又知道邢夫人还为了她忍受了成东亮三年的折磨,但为了她,还是特地等到她生日三天后才撒手人寰”
区画眼眶泛红,
“这些糟心的事情接踵而至,阿妩本来绷紧的神经也终于崩塌”
一开始,邢冰妩企图结束自己的生命,觉得自己才是真正杀/害母亲的凶/手,一而再再而三,最严重那几天,区画甚至一秒都不敢让对方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一秒也不敢松懈,因为她怕稍微一松懈,邢冰妩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向妍听到这个,不禁微微蹙眉。
她确实看到过,邢冰妩手腕上那条明显残留的割痕。
她曾经还亲口问过伤痕是怎么来的,邢冰妩的回答她依旧记得很清楚:“没什么,就是小时候贪玩,不小心在机器上割了一下。”
“小妍,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替她开脱,因为我也知道,你的过去比她而言,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但你依旧没有选择去做伤害别人的事,依旧保持着自己的本真。”
“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更加了解她,只是想告诉你,虽然阿妩现在爱你的方式或许你无法接受,但你可不可以,试着引导一下她。”
“她现在完全信任你,她绝对会听你话的。”
“对阿妩来说,无论是从小的成长环境,还是被最信任的亲人背叛的经历,要真正信任地一个人,太难了,包括像今天她出车祸,我相信你,单是知道这个结果,就会猜出这绝对不是一个意外,其实这段时间,阿妩跟成东亮的对峙已经进入白热化了。”
“其实阿妩之前之所以愿意活下来,就是因为想要报复成东亮。”
这些年,邢冰妩的生存意志,完全是靠成东亮的痛苦支撑着的。
成东亮精神折磨邢若棠三年,她就要翻倍讨回来,至少要折磨他六年,再把他送进监/狱,到死也不能再出来。
“小妍,她说,她现在想好好地活下去。”
而现在,距离邢冰妩坚持的六年,才过去一半的时间。
她真的感受到向妍的爱,所以她现在也尝试让自己靠着爱活下去。
“她以前从未感受过像你这般赤忱的真心,所以才会在意识到的那一刻,一秒不停不遗余力地想要把你找回来,现在也穷尽一切手段想要把你绑在她身边。”
“当然我同样不认同她现在的做法,在这个方面,我很抱歉,是我没有教育好、引导好她。”
区画后退两步,朝着向妍九十度鞠躬,而后站起身,
“小妍,我只是在想,如果你也没有完全放下你们这段感情的话,有没有一丝的可能,试着重新接受她。”
“我想,如果你愿意给她这个机会,她这一次,一定会做一个合格的爱人的。”
向妍微微垂着眸,盯着区画手中那杯自己倒的温开水,漂浮的雾气早在不知那一刻彻底消散,杯中的温水已然变得冰凉。
它被端起,被饮尽,空杯依旧被拿在手中。
“小妍,你不要误会,我这么说,不是想逼你,而是希望你可以真正地想清楚,你现在配合她的游戏待在这里毫不作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真的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吗?”
向妍脑海中冒出一个名字。
那位在异国他乡遇到的混血美人,那位坚定地告诉她,邢冰妩动不了她,可以帮她保护她想保护的一切。
是的,她并非完全没有选择。
“小妍,你好好考虑一下,想清楚了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
“如果你最后的答案还是选择离开,那这次,我会拼死阻止她的,绝对不会让她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不会让她对你以及你在意的人造成一点伤害。”
区画上前一步抱住她,手在她后背轻拍:“小妍,不要有负担,请选择能让你自己幸福的那条道路。”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你可以相信我。”
大门落锁,客厅沉寂。
正值晌午,太阳只给客厅留下一隅阳光。
向妍看着脚边零散的积木拼图,盘腿坐下来,拿起放在一旁的小锤子,将那个虚嵌在榫眼中的榫头敲进去,榫卯正宜,花色相称。
小小的工具锤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在半成品上,向妍看着那不一而足的花色拼接在一起的模样,呐呐自语:“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声音极轻极轻,掩盖在工具锤的敲击下,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别人。
日子还是平淡如水的过着。
邢冰妩没有联系她,区画也没有联系她,只有林姨跟林子鹿偶尔会联系她,后者似是看出来她情绪不佳,连续两天约着她出门,带着琪琪任她“蹂躏”,逗她开心。
林子鹿将琪琪两只前腿抬起来,琪琪可怜的面庞暴露在她面前,配上它主人可怜巴巴的声音:“干妈妈,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不开心吗?”
向妍回神,摸了摸琪琪的脑袋,笑道:“我没有不开心,能见到琪琪这么可爱的狗狗,我可开心了。”
“琪琪”牌林子鹿:“那干妈妈你为什么一个人在发呆啊?你都不抱我~”
向妍:“琪琪,你是小狗狗,你不懂,人类这种动物呢,是需要思考的。”
林子鹿这次直接将琪琪塞到她怀里,撑着下巴看她:“妍姐姐,你到底怎么了?能不能告诉我?我很担心你。”
还是一如既往,在这种事情上,说话从来不绕弯子。
向妍整理着琪琪身上的着装,坦白道:“没什么,只是在思考我跟邢冰妩的关系,”她偏过头,“在你看来,你觉得我对她,还有感情吗?”
林子鹿眼睛快速眨动两下,想要开口说什么,但还是选择沉默。
有时候,沉默无疑是最好的答案。
“你想的没错,我确实对她还有感情。”
不然当初报复向家的时候,她就不会选择放过邢冰妩,何况在她回来后,邢冰妩对她的纵容程度,完全就是一副如果她要星星,还会附赠一个月亮的架势。
直到今天同样如此,只要她想,她完全可以有千万种方式报复邢冰妩,但是她没有。
只是,她爱不爱邢冰妩,跟她是否选择离开邢冰妩,并非常规上的因果关系。
“妍姐姐,你们还没有好好谈过吧?”林子鹿表情凝重,“或许,你认真跟她聊一下你真实的想法呢?”
向妍抱起琪琪,鼻尖轻蹭她的,笑道:“琪琪觉得呢?”
隔天,用完早餐,向妍换上出行的常服,准备去医院一趟。
只是她刚换好衣服,房间的门就被打开,邢冰妩站在门口看着她,喉咙滚动一下,舔了一下唇,才缓缓开口:“妍妍,你现在,是要出去玩吗?”
向妍沉默地看着她。
似是被这沉默压断了理智,邢冰妩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一步一步朝她走过来,面色一点一点变得沉重,痛苦,走到她面前,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声音嘶哑又颤抖:“妍妍,是不是,就算我真的死在外面,你也不会产生一点波澜了”
人到眼前,向妍才闻到,眼前人身上还未完全消散的消毒水味道。
这是直接从医院跑回来的?
“妍妍,你真的一点也不在乎我了对不对?”
话未说完泪先流,就像积攒到极致的湖水,在放闸的那一刹那倾泻而出。
“不行,不可以这样,妍妍,不要对我这样好不好”
“补偿你不要,让你报复我你也不愿意,我已经把我能想到的办法都尝试过了,但是你对我还是这样,向妍,你怎么这么狠的心,你明明最心疼我的不是嘛,为什么你现在可以对我这么狠”
“妍妍,我错了吗?我爱你,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我跟你永远在一起,我真的错了吗”
“我该怎么办妍妍,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到底该怎么办,求你,求你告诉我,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第68章 真心还是诡计
“我到底要怎么做, 你才能原谅我”
“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妍妍,我爱你啊,我真的错了吗?我”
“你,”向妍垂眸,看一眼已经跪在地上的人,仰头深呼吸一口气,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竟然说爱我”
邢冰妩抬起头。
向妍垂眸, 对上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邢冰妩, 你是说,你是爱我吗?”
“妍”
“是啊, 你怎么会不爱我呢,你让院长、王心雅、孟染、区画,一个接一个地到我面前替你说话,都说你从前多么多么可怜, 都说你有多么多么地爱我, 所有人都让我心疼你,可是”
“我”邢冰妩瞳孔逐渐放大, 看到向妍的泪水, “没有”两个字直直戳在喉咙里
向妍深呼吸一口气, 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可是我没有感受到你的爱邢冰妩,我一点也没有感受到,我感受到的, 只有你的占有与自私,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不顾及我的感受,不在乎我的痛苦。”
眼泪犹如断线的珍珠一般断断续续落下,向妍一次一次抹去,却一直无法彻底抹净,就像地表裂开的泉眼,泉水源源不断涌出,
“邢冰妩,我承认我真的很爱你,所以在你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到我的时候,我一次一次替你找借口,我装疯卖傻,我委屈求全,可是你给我的回应是什么?变本加厉的冷暴力,一次又一次地高高在上地践踏我的真心”
“你允许我爱你,但你不允许我爱我自己,你从未真正在乎我的感受”
“这不是,邢冰妩,这不是爱,爱不应该是这样的”
仿佛身上承受了千斤重担,向妍没说一个字,脊骨就被压弯一寸,最后整个人与邢冰妩面对面跪在地上。
邢冰妩颤抖着伸手,替她拂去脸颊上的泪珠,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进怀里:“对不起妍妍,不要哭,姐姐错了,真的对不起”
那天向妍不知道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待她有意识地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林子鹿坐在她的床边,一脸担心地陪着她。
其实将心里话彻底倾诉后,她已经轻松许多,心里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的那块大石头,好像变小了些,变轻了些。
当然,她也知道,根据邢冰妩的性格,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不会有任何改变。
如她所料一般,仿佛一切又回到了从前,她独自一人留在家里,而邢冰妩,连续两天,不见身影。
直到第三天早上,她收到了邢冰妩的消息,消息是半夜三点收到的。
——妍妍,能不能给我五天,不,三天吧,请你给我三天时间,在这三天时间里,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像普通的小情侣一般,我们一起去旅游。
——过完这三天,妍妍,我就放你自由,好吗?
过了十分钟。
——妍妍,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请求你,请求你给我三天的时间,好吗,三天过后,我一定会说到做到的。
过了十三分钟。
——妍妍,就给我三天时间好不好,我们约好的事情,就差这一件事还没做了,就当,留给我最后一个圆满可以吗?
半个小时后。
——妍妍,如果
又半个小时。
——妍妍
向妍看着这最后的省略号,她似乎看到了对面的人在输入时内心的挣扎。
备注下方又变成正在输入中,向妍盯着看了一分钟,始终没有新消息过来,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轻松惬意地落在窗边,反射出金灿灿的阳光,微风从半开的窗户里透进来,风里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竟然又到12.3号了吗,她们的纠缠正式开始的日子,一切痛苦与幸福的起源。
她打开聊天框,回复了一个“好”字。
与此同时,屏幕上跳出一大段文字,但停留不过一秒,消息被撤回,被撤回得太快,大段文字在一晃而过的瞬间,向妍只抓到了几个字眼,“不愿意”“没关系”“靠近幸福”。
屏幕下方很快出现新的消息
——谢谢,我们去你最想去的地方,选好地方后你告诉我,其它的我会让你准备好,我们明天出发,可以吗?
向妍:可以。
邢冰妩:好,明天见。
第二天,吃完早饭,向妍就坐在沙发上等,邢冰妩告诉她可以什么都不用带,一切她都准备好了,当然,她觉得需要的就都可以带上。
门铃声准时响起,向妍打开门,是熟悉的面孔——庄雁。
庄雁朝她微微点头示意:“向小姐,好久不见,有需要我帮你拿的行李吗?”
“没有。”向妍微微摇头,展示了一下身旁的小行李箱,她就拿了一些她觉得需要的东西。
汽车直奔邢冰妩的私人飞机场,刚从车上下来,她就看到了站在飞机前的邢冰妩,穿了一身洁白的西装,双手插着兜,嘴角微微弯着,温柔地朝她望过来。
不是是去旅游的,更像是去结婚的。
抬步往这边走过来:“妍妍,你来了。”
明面上看着坦然,开口却透着一丝的小心翼翼。
向妍微微颔首,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就像两人刚在一起时那般,可她明显感受到了,被牵的人微微僵硬的身体。
她歪了歪脑袋,微微笑道:“姐姐不是说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怎么这么拘谨?”
邢冰妩抬手摸摸她的脑袋:“走吧。”
两人一起往飞机入口处走,区画正站在舷梯旁,见她过来,微微点了点头示意。
飞机里的卧室装饰跟家里的一模一样,邢冰妩将人带到卧室,叮嘱道:“好好休息一下,中午我来叫你吃饭。”
向妍拉住她,有些疑惑:“你不跟我一起吗?”
邢冰妩捏捏她的手指:“我就不在这儿了,”她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呼叫铃,“有什么事你可以按蓝色那个铃,随时有人待命,如果你要找我,就按红色那个,好好休息。”
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向妍看了一眼这个毫无陌生感的房间,躺倒在床上,闭上眼睛,本来没有觉得,但是事实上,这几天她都没有睡好,几乎都是看着电影,或者拼着乐高度过漆黑的夜晚,现在倒是莫名放松下来了。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
醒来时,房内一片漆黑。
她挣扎起身,打开床头灯,只见自己不知何时睡到床的正中间,且盖着被子。
她转头往窗外看过去,仍然一片漆黑,从天亮睡到了天黑,她拿过放在一旁的手机,已经八点了。
偏头看向旁边的呼叫铃,抬手,犹豫片刻,还是按下了红色的键,邢冰妩的声音立刻传出来:“妍妍?醒了?饿不饿?出来吃晚饭还是我让人给你送到房间去?”
向妍:“我出去吃吧。”
邢冰妩:“好,我让人给你准备。”
跟着一个工作人员来到餐厅,餐桌上摆满了她平时喜欢吃的食物,但是,只有食物。
她走过去,坐下,一个工作人员过来,将一个呼叫铃放在她手边:“向小姐,如果您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按铃,祝您用餐愉快。”
“等一下,”向妍叫住要离开的工作人员,“姐姐呢?她不吃吗?”
“哦,邢总她,”工作人员顿了一下,“我去问问。”
工作人员很快回来:“向小姐,邢总她已经吃过了,您用餐愉快。”
吃过了吗?
如果真的吃过了,刚才工作人员为什么还要特意说去问一下。
所以她的感觉没有错,邢冰妩在躲着她。
可是为什么?
不是说要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吗?
如果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那她们就应该抱着睡在同一张床上,一起在同一个餐桌上吃饭
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
还是说,现在的一切,又只是一个借口?
用完餐,向妍没有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找邢冰妩的位置所在,一间,两间,都是空房最重要的是,这架飞机并不小,中间是客厅,而左右两边都分布着房间,以及各种各样的休闲娱乐室,她拦住一个工作人员:“你好,我问一下,姐姐住在哪个房间?”
工作人员:“邢总在客厅右边最里面的房间,我可以带您过去。”
客厅右边最里面吗?
她的房间在客厅左边最里面。
她们的房间正好在飞机的两个极端。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过去就行。”
虽然内部空间很大,但线路并不算绕。
来到房间门口,她抬手敲了敲门:“姐姐,你在吗?”
无人应答,她又敲了敲。
还是无人应答,人出去了吗?
耳朵贴近房门,依稀可以听见稀稀拉拉的水声,所以没有出去,应该在洗澡。
她走到窗边,这里的角度与房间内不同,她可以看到大片大片微微泛着灰蓝的云海,这让她还在天上飞有了实感。
云层飘动,犹如浮萍。
如果真的自由了,要去哪儿呢?
邢冰妩真的会这么容易就放她离开吗?
咔哒一声开门声,下一刻响起脚步声,向妍回过神,意识到是邢冰妩可能洗漱出来了,她走过去,再次敲门,果然,里面很快响起声音:“来了。”
房门被打开,看到她,邢冰妩擦着头发的手顿了一下,表情也显得有些震惊:“妍妍,怎么是你?”
邢冰妩穿着浴袍,皮肤微微泛着粉色,未干的水滴顺着发丝落在锁骨上,没入v领口的浴袍内,犹如一幅绝美的美人出浴图。
“妍妍有什么事吗?”
向妍回神,微微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我现在的情况,跟我自己去旅游的时候,好像没什么差别。”
邢冰妩动作再次顿住,抬眸看她:“所以?”
眸中透着一丝迷茫。
“不是你说要回到跟从前一样吗?”向妍微微凝眸盯着她,“我们现在,哪一点是跟以前一样,如果你的意思是回到跟陌生人一样的从前,那这趟旅行我们没有必要一起吧?”
“你是指我们分房这个吗?”
向妍盯着她不说话,好似想要看穿她表情背后的真实想法。
就算她们最陌生的那段时间,邢冰妩都没有要跟她分房睡的想法,只要回来,就一定会缠上来。
现在到底是在耍什么把戏。
“这个的话,因为我还有一点事要处理,我想着不要打扰到你休息,我觉得,玩也要休息得好才能玩得更开心,我希望你这三天可以玩得开心一些。”
话音刚落,放在桌面上的电脑正好响起铃声,这个声音向妍还算熟悉,因为她同样用这个软件开过线上视频会议。
“我现在还要开一个视频会议,时间会有点长,而且我没有带耳机,可能也会有点吵,等我开完会议去你那边?”
很真诚的表情,蹩脚但还算说得过去的理由,最重要的是,没有刻意要躲着的意思。
向妍微微颔首:“那你开完会过来吧,我先回去了。”
邢冰妩微微颔首:“早点休息。”
夜落昼升,窗外透进灰蒙蒙的白。
向妍缓缓睁开眼睛,偏过头,身旁没有被躺过的痕迹,邢冰妩昨晚根本没有过来。
起身,下床,走到窗前望出去,飘雪簌簌落下,不远处可以看到清雪设施正在运行工作,让白茫茫的地面重见水泥原色地面,
从中国到这里,只需要十个小时左右,飞机应该在昨晚就降落了,但她舒舒服服地睡到了现在。
她还是第一次体验,明明是在飞机上,却舒服得犹如在家里一般。
她看向平整的一半床,如果邢冰妩现在的一切行为没有其它的目的,那对她来说,无疑非常友好。
但是,心里莫名不安
就像以前,明明前一晚还抱着她缠绵,隔天就能从嘴里说出最冰冷的话语。
她看着窗外白茫的一片,从一个机场看不出来什么,但这里,是她选定的那个地方吗?
从上飞机开始,她是不是太过放松了?
除了吃饭那段时间,其余时间完全不省人事。
她按下红色按钮,邢冰妩的声音再次传出来,带着一丝沙哑:“妍妍?醒了?”
向妍:“嗯。”
邢冰妩:“那先出来吃早饭吧,吃完我们就去玩儿。”
向妍:“好。”
邢冰妩:“我已经吃过早餐啦,你乖乖吃饱哦,待会儿玩也比较需要体力的。”
犹如在哄孩子一般。
向妍微微蹙眉,但没多说什么,只回了一个好字。
用过早餐,向妍回到房间,按下红色的按键,想告诉对方她已经吃完了,可以出去了,但是这一次对面没有声音。
就在她想按第二次时,房门却被敲响,外面响起邢冰妩的声音:“妍妍,我可以进去吗?”
向妍顿了一下,走过去打开门,只见邢冰妩手上拿着大衣跟围巾,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长发顺其自然地披着,还背着一个双肩包,整个人显得暖茸茸的。
怎么说呢,眼前的这个邢冰妩,是以前向妍从未见过的邢冰妩。
脑袋被揉了揉,向妍抬起眸,撞见一双笑意暖暖的眼睛里:“发呆干什么,赶紧收拾好自己,我们要出发了。”
向妍微微颔首,转过身,拿出自己的行李箱,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她只带了几套薄睡衣跟贴身衣物,根本没有带冰天雪地里穿的厚衣服。
放下行李箱,走到衣柜前,拉开,只见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又长又厚的羽绒服,以及高领的毛衣,贴身的保暖衣等等。
不待她反应,身后伸出一双手,拿过一套黑色的打底保暖衣,塞到她怀里:“先穿上这个,保底保暖必须穿。”
向妍看一眼自己手上的衣服,又看一眼站到已经站到面前,替她选衣服的人。
这一刻,确实仿佛回到了从前。
刚在一起的某段时间,邢冰妩又一次心血来潮到图书馆接她回家,但正好碰到有人找她要联系方式,虽然她明确拒绝了,当晚醋意大发,缠着她要了一晚上,隔天还一大早爬起来,并不是要跟她一起去图书馆,而是爬起来给她选衣服。
不是选,而是从门口拿进来的几套颜色奇特的丑衣服
邢冰妩将衣服拿到她面前:“妍妍乖,穿这个去图书馆。”
向妍后退一步:“我不要。”
邢冰妩佯装板脸:“妍妍不听话是不是?”
向妍抬手在身前打叉:“姐姐你给我一个一定要穿这套衣服的原因。”
邢冰妩:“就是我昨天晚上无意中发现这条衣服,我觉得它非常非常适合你,然后我就买回来,妍妍,如果你不穿的话,姐姐会很伤心的。”
向妍:“”
如果她猜的没错,是她帮邢冰妩洗漱完,将人抱到床上,自己又回去收拾的那段时间,那就是大概三点到四点的时候,而现在,才早上七点,哪一家店的外送会这么勤快,两三个小时就把东西送过来了
“你放心,我都交代人洗过了,可以直接穿。”
甚至还洗过了
向妍无奈叹一口气:“姐姐,我觉得她不适合我,你到底为什么,想让我穿这、这种衣服?”
这种衣服显然不可能是邢冰妩的审美,邢冰妩肯定也知道不可能是她的审美,摆来摆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邢冰妩就是故意的。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微微扬眉:“姐姐,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哦豁,我吃醋?”邢冰妩一脸不可置信,“我吃哪门子的醋,算了,你不想穿就不穿吧,你路上小心,我回去继续睡觉了。”
向妍过去抱住她,下巴垫在她的肩膀上:“姐姐是吃醋了对不对,吃昨天那个要我联系方式的人的醋。”
邢冰妩试图挣开她:“我没有,你可不要乱说话哦。”
太可爱了。
向妍在她耳尖吻了一下:“姐姐不要吃醋,我没有给过别人联系方式,而且,我每次都明确地告诉了她们,我有女朋友,我很爱她,我这辈子只会爱她一个人。”
“不是,她们,所以,在我没看到的时候,还有很多人跟你要过联系方式呗,不行,你今天必须穿上这套衣服去”
“妍妍?”
“妍妍!”
向妍回神,只见眼前人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妍妍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她摇了摇头。
“那你就先去把这个衣服换上吧,其它要穿的我给你挑好放床上。”
微微颔首,去了卫生间。
待她出来,床上放了一件防风薄内搭,高领厚毛衣,同色系的防风长裤,以及黑色防风长款羽绒外套,还有放在床边的一双长筒雪地靴。
很正常的搭配。
值得细品的是,方才向妍看到了,衣柜里有一件跟邢冰妩穿的同款情侣毛衣与外套,但都没有被选。
她看向衣柜。
“怎么了?”邢冰妩看了一眼床上的衣服,“这个不满意吗?”
向妍微微摇头:“没有,我这就穿上。”
最后一件外套上身,邢冰妩拿起围巾,替她围到脖颈上:“怎么样,这样够缓和吗?”
点头:“很暖和。”
其实不只是暖和,房间里还有暖气,她甚至觉得有点热,不过等她走出飞机,迎接扑面而来的风雪时,这个感觉就没有了。
大雪簌簌下着,清雪机器不间断地工作着。
两人走出机场,早已有车在机场外等候。
坐上车,邢冰妩从包里拿出一张图,打开摊到两人之间:“这是我们这三天要去的打卡景点,你可以看一下,今天早上我也给你发了电子版,你看看行不行。”
“如果你觉得地点太多,需要减去一些,我也都可以,我都听你的。”
向妍视线搜过纸面,又从邢冰妩脸上扫过一眼,微微颔首:“我看电子版吧。”
“好。”
邢冰妩将纸版地图收起来。
向妍打开手机,将每个打卡地点一个一个看过去,其实要去打卡的地点并不多,三天的时间,一共五个地点,最后一站是看极光的圣地。
不过考虑到这边现在夜长昼短,三天打卡这几个地方应该差不多,而且,像邢冰妩做事这么周到的人,想必所有的情况都已经考虑过了。
到达目的地,向妍跟着邢冰妩踏上火车,穿越雪山峡谷,欣赏壮丽的雪山景色,又体验了当地的雪地摩托项目,天黑回到定好的民宿时,向妍只觉浑身舒畅,但也伴随着疲累。
直到洗漱完缓过神,向妍才发现,邢冰妩今晚依旧不跟她同卧。
明明今天玩的时候还一切如常,怎么一到这个时候就怪怪的呢?
“妍妍?”
“妍妍!”
肩膀被轻拍了一下,向妍回过神,回头看到邢冰妩有些无奈的笑容:“怎么老是在发呆?是不是很累?”
向妍微微摇头,其实还好,她看得出来,邢冰妩可能是考虑到她们第一天长途劳顿到这里,安排的都是比较省力的项目。
“怎么了?”
邢冰妩:“我来叫你去吃饭。”
“好,走吧。”
走到楼梯口,向妍往下走,邢冰妩却往左走,她拉住她的手:“你不去吃饭吗?”
“哦,我已经吃过了,”邢冰妩摸摸她的脑袋,“乖乖吃饭哦,我都是让人准备的我们中国的特色菜,我看你今天中午吃的比较少。”
“去吧,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天可都是体力项目哦,我回房间还有点事,晚安。”
说到今天中午,向妍又突然想起来邢冰妩的怪异行为,明明两人一开始在一个桌上一起吃,但邢冰妩突然就换到了另外一个桌子上,说什么“这边看到的景色比较漂亮”。
明明一起玩的时候还一切正常,但真的到睡觉、吃饭这种时刻,好像总是在躲着她。
为什么?
向妍睡觉前还在想这个问题,但一天玩下来虽省力,但确实疲惫,想着就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睡梦中,好像有人轻手轻脚进入了她的房间,极轻极柔的触感落到脸上,很快消失不见,轻柔得仿佛是错觉。
第二天只安排了一项冰洞探险项目,费时费力的项目,但所见之境远比想象中震撼,比疲惫更多的,是欣喜。
这天中午邢冰妩依旧没有跟她待在一起用餐,破天荒的是,晚饭时邢冰妩竟没有躲着她,而是与她一起。
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安静得仿佛能听见窗外落雪的声音。
第三天白天,两人来到一个滑雪场。
向妍看着硕大白茫一片的滑雪场,有些茫然。
她知道邢冰妩喜欢滑雪,邢冰妩曾经也承诺过有机会教她滑雪,没想到,这个机会会降临在这个时刻。
两人穿戴好滑雪护具出来,邢冰妩走过来:“妍妍,待会儿让我教你,还是给你找一个教练?”
向妍偏过头,她已经将护目镜戴上了:“我听你安排。”
邢冰妩点点头,往服务台的位置走,等了大概十分钟,向妍才重新看到邢冰妩的身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三人直接用英语交流,邢冰妩向她介绍:“妍妍,这是我给你找的滑雪教练”
然后又向教练介绍了一下她。
向妍一直看着邢冰妩,连教练伸出来的手都没有看见,还是邢冰妩提醒,两人才顺利握上。
三人一起往滑雪场走,到了滑雪的地方,教练跟向妍讲滑雪的要点,而邢冰妩,简单地热了一下身,便直接开始滑行。
教练看着她的背影,惊艳地欢呼一声,跟向妍道:“哇,你的同伴滑的很好,看起来完全就是专业的,她怎么不自己教你?”
向妍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移问了滑雪上的问题,听完滑雪要点,向妍直接要求上场尝试。
教练同意,紧紧跟在她身后,滑到终点,朝她竖起大拇指:“哦,妍,你学的超级快,是我教过的学过最快的学生。”
向妍:“谢谢夸奖。”
正好邢冰妩滑下来,停在两人身边,教练立刻跟邢冰妩夸向妍。
邢冰妩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道:“辛苦了,我现在要去买水,你们要吗?”
教练拒绝:“不用了,我自己有水。”
不待向妍回答,邢冰妩点点头,径直往服务区去。
教练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看向向妍:“妍,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不待向妍回答,她们面前突然蹦出两个人,一个女生拿着手机,大大的眼睛扑闪扑闪地:“你好,从你刚到这儿我就在关注你了,我刚刚问了你的同伴,她说你们只是朋友,让我大胆来要你的联系方式,她还说你人非常好。”
“我很喜欢你,我想认识你,你可以给我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只是朋友吗?
教练看向妍一眼,笑着打哈哈:“你怎么不问我要联系方式,我觉得我也长得很美啊。”
女生同样笑道:“教练,我知道你很美,但是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诶,真是非常抱歉。”
向妍看向女生期待的眼神,缓缓开口:“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女生遗憾地叹了一口气,但还是非常大方地表示祝福。
不一会儿,邢冰妩回来,手上拿着两瓶水,递给向妍一瓶:“喝点水,补充一下水分。”
向妍从善如流接过,喝了两口,跟教练表示自己想继续滑雪。
今天的午饭时间邢冰妩同样没有避开她,两人玩到天黑,坐车到极光区订下的别墅民宿。
今晚,是两人约定的最后一夜——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章在19号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