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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妃娘娘养娃日常(清穿)》古代言情小说_桃纤纤

    第141章


    钮祜禄氏如今确确实实是养着五公主的,她第一个开口说这话倒也正常,钮祜禄氏话罢,荣妃和密嫔便也看了过来。


    云秀对钮祜禄氏提起这事倒是不怎么意外,毕竟钮祜禄氏的性子几年如一日,一向都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而且以她和乌雅氏的恩怨,这会儿没有落井下石,刻意折磨她估摸着已经是看在五公主的面子上了。


    而荣妃和密嫔……云秀就有点拿不准这两位是过来做什么的了。


    荣妃有儿有女,密嫔虽然没有生育可一直同敏嫔一起抚养十三阿哥,都不像是缺孩子的人,她们两个若也是冲着十四阿哥和七公主来的,倒是让云秀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难不成真是单纯过来串门子的?


    不过如今云秀还没有闲工夫思虑这个,只得先应付钮祜禄氏。


    虽说云秀同钮祜禄氏也有过节,这两年来一直不怎么来往,但钮祜禄氏也乖觉,这几年一直安安分分地养孩子,除了起初刻意想同云秀亲近修复两人的交情,后来发觉云秀的态度实在冷淡,她便也不再往云秀跟前凑了。


    故而如今云秀对她也没有前两年那般的冷淡生疏了,见钮祜禄氏急不可耐的模样笑了笑宽慰她道:“这事本宫也做不了主,还是得由皇上拿主意。”


    云秀这也不是刻意敷衍推辞,只是这皇嗣玉牒之事,即使她是皇后也做不了主。


    还是得康熙来定。


    而且德妃名下有三个孩子,若是都改了也实在不是一件小事,怕是宗人府和宗室王公门就要吵嚷上好一阵。


    更不用说宫中的嫔妃们了。


    钮祜禄氏自然也明白云秀做不了这个主,她今儿过来也不是想让云秀直接定下,只是想让云秀帮着在康熙那说上一嘴罢了。


    只是她心里也明白皇贵妃八成是不爱管这些闲事的,但说一声又不会少块肉,是死是活来试一试总不会错。


    让她有些没想到的是荣妃和密嫔竟然也来了。


    而且皇贵妃话音刚落,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荣妃反而先开口了。


    “娘娘,这乌雅答应铸下大错,钮祜禄妹妹方才的话说的在理,实在不好牵连皇子和公主,想来皇上将四阿哥记在您名下也是这般想的。”


    荣妃今儿穿的素净,首饰钗环也雅致,她微微笑着,脸上的神情十分温润:“五公主已经养在钮钴禄妹妹膝下有一阵了,钮祜禄妹妹心疼五公主自然是同娘娘心疼四阿哥一样的,咱们都是自家姐妹,娘娘又是一向最疼爱孩子的,便帮钮祜禄妹妹这一次吧。”


    云秀震惊,心想难不成这荣妃是钮祜禄氏找来帮腔的?


    可转眼一瞧钮祜禄氏脸上也露出了几分讶异的神色便知道这还真不是钮祜禄氏找来的托。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荣妃还真盯上了十四阿哥或是七公主,所以才帮着钮祜禄氏说话,若是云秀松口了,她自然而然便会提起十四阿哥和七公主的事来。


    不患寡而患不均的道理,云秀还是明白的。


    钮祜禄氏显然也明白了荣妃的来意,不过十四阿哥和七公主的事与她无关,她只在乎五公主能不能记在她名下,所以也乐得有荣妃这么一个盟友,当即便笑着说:“荣妃姐姐说的是,咱们都是一片慈母之心,看不得孩子们受苦。”


    “近来皇上忙于朝政,已经许久没进后宫了,臣妾等实在是不敢去叨扰。”钮祜禄氏恳切地看向云秀说道:“是而才厚着脸皮来求一求娘娘。”


    云秀心下有数,但没答钮祜禄氏,反而是看向一旁一直安静的密嫔问道:“密嫔,你觉得呢?”


    密嫔毕竟年轻又没什么城府,她今日过来也是诚惶诚恐的,她本不好意思过来这一趟,还是敏妃好一番催促让她来试试,她这才过来,本想着可以私下同皇贵妃谈上一谈,结果不巧撞上了钮祜禄氏和荣妃。


    钮祜禄氏又单刀直入,直接把改玉牒的事给掀了出来,荣妃是老狐狸了,自然而然地便顺着钮祜禄氏的话说,而密嫔则有些羞赧,不知该如何开口。


    听到云秀问,她的耳尖都红了几分,踌躇片刻后才细着声音说道:“臣妾也觉得荣妃娘娘说得有理。”


    得,都是奔着孩子来的。


    虽说这窗户纸没有捅破,但在场几人都已经心照不宣了。


    钮祜禄氏自然是无所谓的,反正荣妃和密嫔也不可能是冲着五公主来的,所以她不在意这两位分别看中了谁,□□妃就不一样了,顿时看向密嫔的眼神便警惕了起来。


    她心中盘算着密嫔毕竟年轻貌美还很是受宠了一阵,多多少少和皇上是有些情分的,近些年来还同皇贵妃亲近了不少,若是她也是为了十四阿哥而来,还真有些麻烦了。


    荣妃眉间微挑,意有所指道:“密嫔虽没生育过,但人却很是明事理的。”


    密嫔低着头,手中的帕子绞成一团,她的性子软,在得知荣妃和钮祜禄氏也是为了此事而来之后,便更是抢不过这两位了。


    云秀见状在心中叹了口气,开口说道:“好了,事关皇嗣,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不是咱们在这儿说几句话便能顶用的。”


    “此事本宫做不了主,也不敢替皇上做主,你还是自己去寻皇上说吧。”云秀看向钮祜禄氏说道。


    钮祜禄氏有些坐不住了:“娘娘,您如今是皇贵妃,说是后宫之主也没什么,除了四阿哥,永和宫还有这三个阿哥和公主,您不能撒手不管了吧?”


    云秀蹙眉,听了钮祜禄氏这话便有些不悦了。


    什么叫她撒手不管了,这本就不是她该管的事。


    荣妃也察觉到钮祜禄氏有些过了,忙笑着打圆场道:“娘娘,钮钴禄妹妹心直口快,您是知道的,她又一心记挂着五公主,您别同她计较。”


    钮祜禄氏也回过神来,忙讪讪地向云秀致歉。


    “本宫也没有怪你的意思。”云秀叹了口气道:“咱们一同在宫中多年,本宫知道你的脾气也知道自从福宜公主去后,你心中一直记挂着,如今养着五公主也是尽心尽力。”


    钮祜禄氏听云秀提起早逝的小女儿眉间也是动容,她取了锦帕擦了擦眼角的泪珠道:“娘娘这话是说到臣妾心坎里去了,臣妾是真的把温宪当做亲生女儿一般照料的,还请娘娘便帮臣妾这一回吧。”


    “日后,娘娘若有用得着臣妾的地方,臣妾自然也是万死不辞的。”


    抛开旁的不谈,云秀对钮祜禄氏的慈母之心和对女儿的深情厚谊还是颇为动容的,只是康熙一向是个走一步看十步的人,他既然没提十四阿哥和五公主七公主的事,那定然就是有旁的打算,云秀也不好一口答应,总得谨慎些。


    而且七公主又活脱脱是个定时炸弹,确实不能草率。


    “此事按着本宫的意思还是再等等吧。”于是云秀还是斟酌着说道:“过些日子待皇上不那么忙了,再问过皇上的意思。”


    云秀一而再再而三的婉拒,钮祜禄氏也没办法了,知道云秀这儿走不通,看来还真得去乾清宫跑一趟。


    而荣妃显然心思更多些,听云秀说完便把话题又引到了宜妃身上。


    “娘娘,如今宜妃养着十四阿哥,不知宜妃有没有将十四阿哥记在自己名下的打算?”


    荣妃这话问地可算是直接又露骨了,此言一出,在座众人便知道荣妃打地是十四阿哥的主意了。


    钮祜禄氏挑了挑眉,再看向荣妃的眼神便带上了几分玩味。


    荣妃这是瞧着皇贵妃养了四阿哥成了八阿哥不小的助力,所以也想给三阿哥寻一个兄弟来?


    十四阿哥如今养在翊坤宫,若是荣妃想横插一脚估摸着是得费些功夫的,不过宜妃也未必想养着十四阿哥,想要找人接手扔出去这个烫手山芋也未可知。


    “宜妃倒是没提过,这些日子十四阿哥还在养病,宜妃在宫中照料着,本宫也有日子没见她了。”云秀笑着说道。


    荣妃也点到即止,只简单问了这一句,便没再多说什么。


    “本宫受太皇太后所托要去养性斋探望端敏公主,便不留你们了。”云秀瞧着该说的话都说地差不多了,便开口赶人了。


    几人都是聪明人,明白云秀的意思,便也没再纠缠,纷纷起身告退。


    只是云秀又把今儿自始至终都没说过几句话的密嫔给留下了。


    “密嫔,咱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若是得空,便一同去瞧瞧端敏郡主吧,上次你送去慈宁宫的香囊,上头的绣样极精致,端敏公主瞧了还说想同你讨教一番针黹。”云秀笑着说道。


    密嫔一愣,随后忙点了点头。


    钮祜禄氏和荣妃对视一眼,各挑了挑眉,也没多说什么便告退了。


    出了长春宫后,荣妃才瞥了一眼钮祜禄氏说道:“到底还是密嫔同皇贵妃亲厚,咱们这些临时抱佛脚的还是没什么用。”


    “钮祜禄妹妹,你猜,密嫔最后会抱地哪个宝贝回宫去?”


    钮祜禄氏上了轿辇,懒洋洋地说道:“总之不会是温宪。”


    “荣妃姐姐,本宫先走一步了。”


    说罢便让人起轿回宫去了。


    荣妃被钮祜禄氏噎了一句,忿忿地同一旁的侍女说道:“咱们只是平时不烧香,她可是连佛像都曾想砸了的,皇贵妃能遂了她的愿才是奇怪了。”


    若她是皇贵妃,不止不遂了她,还得把五公主从永寿宫接出来送到别的宫里去,看怄不死钮祜禄氏。


    第142章


    钮祜禄氏和荣妃走后,密嫔显然放松了许多,她心中也清楚皇贵妃方才说的去同端敏公主探讨针黹女红也不过是借口,皇贵妃不过是想把她留下来再细问问罢了。


    果然那两位离开皇贵妃也没有要起身去养性斋的意思,反而让宫人重新上了一轮茶水和糕点。


    “本宫瞧着你方才三缄其口所以做了个由头把你留下来了。”云秀温和地看着有些坐立不安的密嫔,柔声说道:“想来当着荣妃她们的面有些话你不好同本宫说,如今就咱们两个在,有什么便说什么吧。”


    密嫔听罢心中一阵感激,皇贵妃娘娘果然是宫中最通情达理又善解人意的,这些年明里暗里都关照了她同敏妃许多。


    “娘娘,既然您如此说了,臣妾也不好再隐瞒,今日臣妾冒昧前来确实是有事相求。”密嫔恳切地说道:“乌雅答应获罪幽禁,七公主年纪尚幼便搬到了乾西五所去,臣妾一来有些心疼七公主,二来也是膝下寂寞,不知能否将七公主接到储秀宫去?”


    云秀方才就已经猜到密嫔大概也是为着孩子来的,只是不巧,是最坏的情形,密嫔竟然想抚养七公主。


    若是七公主只是个普通的孩子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个最难搞的。


    密嫔也察觉到她说完皇贵妃的表情便有些僵滞为难,于是忙又继续说道:“方才娘娘同荣妃娘娘说的难处臣妾也都明白,臣妾也不奢求将七公主记在臣妾名下,只想着互相能做个伴,聊以安慰罢了。”


    密嫔说地诚恳,也确实没有作假,她今日来的时候便压根没想过什么改玉牒,只想着抚养七公主罢了,于是她方才在一旁听着钮祜禄氏和荣妃明里暗里地交锋暗暗咋舌。


    竟然还可以直接生抢瓜分的吗?


    这对一向单纯的密嫔来说还是有些太离奇了。


    云秀明白密嫔的意思,她也入宫有些年头了,虽说这几年同敏妃一同在储秀宫照料十三阿哥,但毕竟十三阿哥是敏妃亲生,在亲近也还是隔了一层,如今有机会想要养个孩子在自己身边也属正常。


    甚至她都没像荣妃一般“狮子大开口”瞧上了十四阿哥,只想抚养七公主罢了。


    而且云秀也相信若是密嫔真的养了七公主,必定会将她视如己出,好好抚养长大的,确实是合适的人选。


    先前康熙下旨把七公主挪去乾西五所的时候,便同云秀商议过将七公主交由谁抚养合适,只是云秀想着七公主的不同寻常之处所以暂且把这事给摁了下来,康熙虽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深究,便由着她了。


    密嫔言辞切切,云秀也有些不忍心,但七公主身上疑点太多,又不是个省心的,真让密嫔养了还不知道会给她带来多少麻烦,故而云秀还是委婉地说道:“七公主的事皇上同本宫说起过,皇上的意思是不如让七公主同五公主一同养在永寿宫,姐妹俩也好做个伴。”


    “原来如此……”密嫔有些失落,但还是强打起精神来笑着说道:“那叨扰娘娘了。”


    “你先别着急,本宫的意思是七公主自小聪慧,虽然年幼却同乌雅氏母女之情颇深。”云秀继续说道:“此时谁养着她都不合适,倒不如让她自己先静一静,待公主想明白了,再给她找合适的养母。”


    “本宫知道你的脾性,定然会对七公主好的,待再过些日子,若是时机合适,本宫会为你向皇上进言的。”


    云秀方才又细想了想,七公主毕竟才三四岁,势必是要给她寻一个养母的,总是拖着也拖不住,若是让她去旁的嫔妃那倒还不如让她去储秀宫,起码敏妃和密嫔都是实诚人,也同她一向亲近。


    只是这事还得再缓缓,她也得想个主意,怎么把养着七公主的一些隐晦的难处告知密嫔,到时再让密嫔自己决定要不要抚养七公主吧。


    密嫔本已经对此事不抱希望了,没想到云秀竟然还是松口了,也愿意帮她一把,她顿时欢天喜地地谢过,又陪着云秀说了会儿话才离开了。


    到了傍晚胤禩便从尚书房回来了,他小跑着进了正殿便见云秀正在窗边榻上做针黹,他好奇地凑过去看,发现应当是在给腹中的孩子做肚兜,花样绣的是鱼戏莲叶,刚绣好了两条胖乎乎的锦鲤,漂亮极了。


    云秀绣的入神,一时间都没发觉胤禩进来了,看到胤禩白嫩的手指摸上来才猛然发觉他进来了。


    “过来了怎么也不出声,吓额娘一跳。”云秀忙收起针线,生怕扎着他,笑着问:“怎么没同你四哥一起回来?”


    胤禛如今已经去刑部当差了,一直在忙着林琼英父亲的案子,虽谈不上夙兴夜寐,但也确实比先前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要忙碌上许多了,前些天胤禩还颇有兄弟情谊的去府衙陪着他当差理案宗,同胤禛一同用完了晚膳才回来的。


    胤禩脱了鞋袜坐到云秀身旁笑眯眯地说:“陪四哥几天差不多了,也该回来陪额娘用晚膳了。”


    “你少来。”云秀嗔怪地瞪他一眼道:“是不是又有什么麻烦事了?”


    胤禩砸吧了一下嘴,捧着方才豆蔻奉上的茶水灌了小半盏道:“果然还是瞒不过额娘。”


    “过几天是皇玛法的礼祭,皇阿玛的意思是想让儿子去孝陵代祭。”


    云秀一愣,算算日子还真快到先帝忌辰了,这些日子她忙着都快忘地差不多了。


    “怎么会让你去,往年不都是太子代皇上去的吗?”云秀疑惑。


    康熙是很重孝道的,往年多是他自己亲自前去,若是实在抽不开身也是让太子代为祭奠,怎么今年让胤禩去了?


    更不用说胤禩前头还有那么多年长的阿哥了。


    “本是要让太子前去的,只是太子说病了。”胤禩摊了摊手说道:“是太子向皇阿玛提议让我代为前去的。”


    “哈?”云秀听罢更讶异了:“太子病了?我怎么没听到消息?”


    “谁知道是真的病了还是假的病了。”胤禩撇了撇嘴说道:“总之,皇阿玛点头了,说让我代为前去。”


    云秀起初还觉得这事古怪,但见胤禩只是有些烦躁却不见什么忧虑之色便又细想了想便明白太子的意思了。


    “太子这是在讨好你啊。”云秀挑眉笑道:“看来他是真担心你和胤禛把河南的事又翻出来。”


    胤禩点头说:“应当是如此了,我一早便同太子说过了,林姑娘并未提及他,只是他不相信。”


    这能相信就见鬼了,而且即使之前胤禛和胤禩不知道,太子自爆之后,想不知道也难了。


    胤禩盘腿坐在榻上,同云秀嘀咕道:“既然皇阿玛同意了,也是敲打我和四哥,接了太子的人情便不要把太子的这些污糟事翻到台面上来了。”


    云秀这下明白为何胤禩刚进来时神情有些郁郁,也没去找胤禛,径直来同她告状的原因了。


    “你们两个本来不就没想着要对太子如何吗?”云秀笑着理了理他微乱的领口说道:“太子毕竟是太子,你明白的。”


    胤禛和胤禩早就同她通过气了,觉得现在不是掀太子老底的好时候,朝廷出兵在即,自然是不能废太子动摇国本的,所以只能押后,故而他们两本就没想着趁机坑一波太子。


    只是康熙依旧维护太子,让胤禩有些不爽罢了。


    胤禩撇了撇嘴小声抱怨道:“到头来我还得去孝敬跑一趟,麻烦。”


    最后胤禩还是乖乖地领了旨意往孝敬去祭奠他皇爷爷去了,若不是胤禛如今身上有刑部的差事,想来太子定然就让他们俩一块去了。


    胤禩走后没几日,有一日天气正好,云秀刚从养性斋看过端敏公主回来,在万春亭歇脚时远远地瞧见七公主带着两个嬷嬷往这边来。


    云秀本以为只是偶遇,没太当回事,天气好出来逛园子实属正常,可眼瞧着七公主径直往万春亭来,云秀才察觉到这好似是特意来找她的。


    云秀有阵子没见过七公主了,今日一见,只觉她粉嘟嘟的脸蛋似乎消瘦了许多,自然也有可能是七公主长高了些,身形抽条自然便瘦了许多。


    “永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七公主还是规规矩矩地向云秀问安。


    云秀神色不变,笑着让她起身。


    “起来吧不必多礼,永安今儿也出来逛园子,可见天气确实好。”


    七公主身后跟着的两个嬷嬷是她的乳母,都是自小照料她长大的,忙顺着云秀的话说今儿天气好所以带着七公主出来走走,没想到碰上了云秀,七公主一片孝心要过来请安。


    如今德妃已然倒台,两个乳母也不禁为七公主的以后发愁,若是能得皇贵妃垂怜,自然是最好不过的了,所以这两个嬷嬷才忙不迭地为七公主讨好云秀。


    云秀听罢也只是笑了笑,七公主紧盯着她,一板一眼地开口说道:“皇贵妃娘娘,永安有些话想私下同您说。”


    这倒是在云秀意料之中的,而且已经比她想象中的晚了许多日子了。


    云秀颔首,让豆蔻带着宫人们到不远处守着了,七公主的两个乳母也被七公主屏退了下去,万春亭中便只留下云秀同七公主两个人。


    “坐吧。”云秀握着宫扇指了指对面的位置,说:“想来你应当有许多话想同我说。”


    七公主也未曾客气,她的脸上也不再有那稚气的神情,在云秀对面落座后直直地看着她说:“我们也算是老乡了吧,为什么要阻止密嫔把我接走?”


    第143章


    云秀微微挑眉,有些没想到七公主竟然会如此地开门见山。


    不过这也太直白了些吧,直白到云秀一时间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装听不明白吗?”七公主既然开口了便没准备继续藏着掖着,今日她本就打着要同云秀摊牌的主意来的,于是继续说道:“我以为这是我们俩之间心照不宣的事。”


    “不用非得挑明了说吧?”


    云秀微微歪头瞧着她,感慨从一个三四岁玉雪可爱的小姑娘嘴里听到这些话果然还是十分诡异啊。


    “你想说什么?”云秀适应了片刻,抬手给她倒了杯茶。


    七公主晃了晃小腿,外头几缕微风吹进,让她觉得稍有些凉,将袖口攥紧了些。


    “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她说道:“你知道四阿哥未来会登基做皇帝,所以早早地把他养在自己身边。”


    “我比你晚来了一步,这我认了,你把我额娘扳倒也是她技不如人,可是你不该阻挠密嫔把我接出乾西五所。”


    七公主话是越说越直白,云秀也听明白了,怪不得她拖到今日才来找她摊牌,云秀原本以为在德妃倒台之后她便该来了,原来是因为在七公主心目中最要紧的不是德妃这个额娘,而是自己的日子过地舒不舒坦。


    乌雅氏出事被幽禁之后,七公主确实是没想着同云秀硬碰硬的,她们都是穿越而来这件事是她手中最大的底牌,她不会轻易用出来,她心里门清,只要她们一直这样对峙着,起码云秀不会对她如何。


    所以七公主权衡利弊加分析如今宫内的形势之后决定先按兵不动,只不过她去了乾西五所这小半月属实有些忍受不了了。


    虽说作为公主宫人们不会在吃穿用度上亏待她,但德妃出事不可能不牵连她,最明显的便是乾西五所中的奴才比在永和宫中时敷衍了许多,她这具身体年龄太小又没有额娘看护,出趟宫门都要看下人们的眼色,更不必说自此之后她一次都没有再见到过康熙和这些皇子们了。


    如此这般下去她岂不是没有半分盼头了,只能在这宫中的角落蹉跎着,等待着将来远嫁和亲的结局。


    所以七公主便坐不住了,打听到今日云秀会从这里经过,这才央着两个乳母带她过来,正好碰上了。


    云秀看着她瞪地溜圆的眼睛,微微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会给乌雅氏抱不平,想向我讨个说法。”


    “虽说她偏疼十四阿哥一些,但对你也算是宠爱了,你就半分没有为她求情的意思?”


    七公主咬了咬唇,眼睫颤了颤,犹豫了片刻才说道:“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额娘……额娘那边我自有办法。”


    她囫囵地敷衍过去又追问云秀为何要阻止密嫔接她出去。


    云秀却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只问她:“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来这之前多大了?”


    七公主有些恼怒:“是我在问你!”


    云秀看着她这虚张声势,企图在气势上先压倒她的模样笑了笑,淡淡地说:“可现在是你有求于我。”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云秀瞥她一眼道:“年纪不大,心思倒不少。”


    果然云秀一露出些强硬的姿态来,七公主便有些哑火了,她忿忿地看着她,扭捏了许久才不情不愿地报了名字,说她穿来之前刚刚读初二。


    十三四岁的年纪,和云秀预想地差不多。


    “你还这么小,来了这儿不想家吗?”云秀问。


    方才七公主说地也有些道理,在这儿她们确实是唯一的老乡,抛开别的先不谈,云秀还是很愿意同她闲聊几句的。


    只是七公主显然没有想和她闲聊的意思,冷哼了一声说:“有什么好想的,在这儿我可是公主!”


    不比在现代做一个普普通通工薪家庭的初中生要好一万倍吗?


    所以她一直相信这次穿越是命运赠送给她的礼物。


    云秀目光悠长了些,叹了口气道:“若是能选,我倒是想要回去。”


    七公主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装模作样。


    她现在在宫里的日子过地要多舒坦有多舒坦,还故作清高不想承认。


    “闲聊可以结束了吗?”七公主着急地将话题拉回来,又重复了一遍道:“你为什么要阻挠密嫔把我接出乾西五所?”


    “我额娘做的事同我没有关系,我也从没和她说起过你的事。”


    这话云秀倒是信,否则德妃就不止只针对宜妃了。


    “那你先告诉我,你是从哪听说密嫔想把你接到储秀宫抚养的?”云秀依旧不答,只是从她嘴里套话。


    七公主显然有些急了:“我已经告诉你很多了,你却一个问题都没有回答。”


    云秀抿了口茶:“你也可以不说。”


    “……”


    可恶!


    “是密嫔告诉我的。”七公主不情不愿地说道:“她和敏妃特意跑来乾西五所看我,问我想不想同她去储秀宫。”


    原来是密嫔自己先对七公主交了底了。


    想来应该是在来长春宫寻她之前的事了,先问过了七公主自己的意思这才来找她帮忙。


    “后来没了消息,你便猜测是我阻挠了她?”云秀神色不动地继续问道。


    “难道不是吗?”七公主气急:“密嫔说了会去寻你,后来就没了消息了。”


    方才云秀的话其实是在试探她,因着她不清楚密嫔到底和七公主说了多少,她回拒之后密嫔又有没有同七公主通气,但七公主这话一出,云秀心中便有数了。


    看来密嫔什么都没同她说。


    “你要离开乾西五所,是在里头待的不舒服?”云秀顺着她的话继续问:“有宫人慢待你?”


    七公主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豁了出去来寻云秀,结果坐下这好一会儿,全都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让她的耐心已然告罄了,而且她也不愿同云秀说她的苦楚。


    “我今天来找你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像从前一样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七公主嘴唇阖动着,直直地盯着她看:“如果你执意要和我过不去,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云秀被她的话逗笑,靠在椅背上说:“我也不想和你说这些,我其实很想和你聊聊现代的事,我们之间本也应该说这些,是你一门心思已经扑在这宫里头出不来了。”


    “至于不讲情面……你想怎么做?”云秀挑眉问:“去告诉皇上我是后世来的人?”


    然后被当成妖怪什么的烧了?


    确实是十三四岁的小孩能想出来的主意。


    七公主显然就是这么想的,她昂着下巴问:“怎么,你不害怕吗?”


    “如果你真的不怕,那应该早就说出来了。”


    只是七公主没有见到她预想中的云秀面如土色,慌张地答应她的要求的模样,反而一直在笑。


    “你笑什么?”她狐疑地问。


    云秀说:“我笑你简单。”


    “你可以去告发我,那你自己不也暴露了吗?”


    “……”


    云秀看着她呆滞的神色心中暗暗摇了摇头,看来她从前还真是有点想多了,这摆明了就是个不谙世事,很是简单幼稚的一个小孩子。


    甚至都没想到过她去揭露她的身份,那她自己也一样跑不了。


    否则她是怎么知道穿越和后世这回事的?


    从始至终她们两个都拿对方没什么办法,所以云秀才一直拖着,想等七公主再大些再同她谈这事。


    只是没想到她吃了一点苦就受不了了。


    “那就两败俱伤,总之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七公主恨恨地说道。


    不过她这话云秀是一点也不相信。


    方才简单套了她几句话便知道她对自己如今成了大清公主满意地不得了,是绝不可能自爆身份或是想要回到现代去的。


    故而云秀只是说道:“无论是在以前还是如今你的年纪都不大,正是该好好读书的时候,你既然想留在这就安分一点,好好过你的日子,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只是你不适合去储秀宫。”云秀说:“密嫔和敏妃都是实诚人,你心思太杂,指不定哪天就给她们惹出什么乱子来。”


    云秀直言不讳,七公主听后便直接跳脚了。


    “我就知道是你刻意阻挠!”她的声音高了些,很是急匆匆地说道:“我就要去储秀宫,你若是再从中作梗,我就……”


    云秀不接话,只默默地瞧着她。


    她现在能做什么?


    七公主话说了一半也反应过来自己好似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还被云秀把底子摸了个一干二净。


    她有些气馁,最后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嚷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刚才已经说了,只要你安分地过自己的日子,我们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云秀淡淡地说道。


    毕竟七公主年纪还小,又是这偌大的皇宫里唯一和她相同的人,云秀起初发现她的身份时,在忧虑之外还有一丝欣喜。


    她本想着若是七公主是个靠谱的,那以后她们能互相做个伴,说说话也是好的,只是没想到穿来的是个孩子,而且显然这思路有点掰不过来了。


    但念在她们是老乡的份上,云秀说的是实话,只要她安安分分地,云秀便不会刻意去针对她。


    只是显然七公主不能理解什么叫安安分分,也难以接受自己被云秀给拿捏了,很是不配合地嚷嚷了几句。


    云秀被她吵地头疼,自觉今日该说的也已经说完了,既然她开始撒泼打滚也没什么好继续说的了,还是等她自己想明白了再谈吧。


    于是云秀想也没想地便站起身说道:“今儿就到这吧,若是你还想找我说什么便去长春宫。”


    说罢,她便转身想要离开万春亭。


    结果刚走出去两步,云秀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袖口被用力地拽了一下,她一时没站稳便扑到了一旁的柱子上,还好她反应及时用胳膊撑住了这才没碰到小腹,但惊吓之余她还是觉得小腹一阵一阵抽痛。


    外头的豆蔻几人听到动静也忙进来查看,见云秀倚靠在石阶上也吓坏了。


    “娘娘,这是怎么了?!”


    第144章


    云秀也没想到七公主竟然真敢动手,不过她毕竟才四岁,手上也没什么力气,不过是有些着急了想扯住她,云秀起地又急了些一时没站住,是而才踉跄了几下险些撞着小腹。


    见外头的宫人涌进来,云秀又靠坐在地上捂着小腹,脸色十分差似乎是疼的很的模样,七公主也是吓得不轻。


    这若是让皇阿玛知道了……


    她彻底完了。


    怀揣着这个郁郁沉重的心情,七公主咬了咬牙还是决定死也要死个明白,跟着云秀一同往长春宫去了。


    如今宫中人人都知道皇贵妃金贵地不得了,不论是皇上还是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极看重皇贵妃腹中的这个孩子,时隔多年宫中又添丁,还是独宠的皇贵妃的孩子,这其中有多紧要自然不必多言了。


    于是当云秀脸色煞白额头上都渗着汗水神色痛苦地被送回长春宫后,长春宫内可谓是人仰马翻,宫人们都慌作一团,好在豆蔻还算稳得住,忙差人有条不紊地或是去请太医,或是去乾清宫知会康熙一声,另想了想还是让人去慈宁宫通禀了一声。


    几个太医最先匆忙赶到,几人一听是皇贵妃腹中的皇子出了差错都吓地一身冷汗,一路小跑赶过来,连忙进内殿去救治。


    七公主虽说跟着来了,但长春宫中忙作一团也没人有空闲顾及她,她便咬着唇坐在殿中看着宫人太医来来往往,早已心乱如麻。


    现如今她也只能祈祷云秀肚子里的孩子能平安,但又忍不住担心万一云秀醒了向康熙告她的状怎么办,到时她要玉石俱焚吗?


    可她被云秀说中了,真的不想离开这回到从前的家里去。


    豆蔻支使着宫人们忙活了小半日,见太医进了内殿为云秀诊治才略略松了口气,扭头便见七公主孤零零地坐在一旁。


    她思索了会儿还是招手让正守在门前来回踱步,焦心不已的佩兰过来。


    “你去让小厨房备些点心和牛乳茶端来,再让七公主的乳母进来伺候着吧。”


    佩兰一愣,忿忿不平地抱怨道:“便是七公主让娘娘变成这样的,何必管她?”


    “毕竟是公主,年纪又小,皇上还没来前,咱们不好慢待。”豆蔻催促她道:“快去吧,这儿有我守着,若是娘娘醒着,自然也会这么吩咐的。”


    佩兰一想也是,依她们娘娘的脾气自然是会好好照料七公主的,豆蔻说的也有道理,七公主如今毕竟只是个三四岁的稚童,如今什么都还没定下来,不好给人留下把柄,于是便出去按着豆蔻的意思准备了。


    七公主紧张地看着宫人们来来往往,片刻后便有人给她上了奶茶点心,还让她的乳母进来了。


    只是这皇贵妃身旁的宫女显然是没有什么好脸色,淡淡地说了声请她稍等,用些茶水便走了。


    但如今她也没心思计较这些,方才守在外头的乳母如今也是心焦非常,低声问七公主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她同皇贵妃在亭子里说了会儿话皇贵妃便撞着肚子了?


    七公主心乱如麻,只阴郁地盯着内殿,根本没心思同乳母解释这么些。


    正当她犹豫不止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胤禛竟然是最先回来的。


    胤禛和胤禩虽说已经搬到乾西五所有些年头了,但长春宫中有什么风吹草动还是有人会立即通知他们,毕竟有时云秀顾念着,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会瞒着他们,胤禛和胤禩无法,便只能在长春宫里留几个人,随时通报着情形。


    胤禩如今不在宫里,胤禛在刑部当值,一听到消息便赶忙回来了。


    七公主见胤禛来了心中更为忐忑了些,但也升起了一丝希望,虽说如今玉牒改了,可血缘亲情是改不了的,她和四哥毕竟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四哥应当不会不管她的吧?


    这般想着,七公主便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期期艾艾地开口道:“四哥——”


    随后她便见胤禛径直从她面前走过,直奔内殿前,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胤禛一进殿瞧也没瞧一旁的七公主,匆忙快步走至内殿前,见内殿的门紧关着,里头听不到一丝动静,眉头便皱地紧紧的,只能看向一旁守着的豆蔻和佩兰,沉声问:“怎么回事?”


    怎么好好的,额娘就动了胎气了?


    豆蔻低声将今日在御花园里发生的事说了。


    “……后来回宫的时候娘娘想在万春亭歇一歇脚,没一会儿七公主便过来了,娘娘便让奴婢们都在外头守着,同七公主在万春亭中约莫说了一刻钟的话。”


    “随后奴婢便听到娘娘喊了一声,这才连忙进去查看,便见娘娘已经跌落在地上捂着小腹,说是疼得厉害。”


    豆蔻说罢又瞧了一眼一旁坐立难安的七公主一眼道:“奴婢等也不好过问七公主,七公主也一直跟着过来了,坐在那没说过什么话。”


    豆蔻把来龙去脉都一一说了,只是云秀和七公主到底在里头聊了什么便没人知道了。


    而且在宫人们眼中,七公主不过是一个奶娃娃,即使皇贵妃同乌雅答应有过节,不会也不该出什么事才对,可偏偏就是这么离奇地出事了。


    胤禛听罢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着人去通禀皇阿玛了吗?”


    豆蔻回道:“方才便让人去了,只是不知皇上如今得不得闲,这种事奴婢实在不敢自作主张,便让人也去慈宁宫通禀了一声。”


    胤禛颔首,说她做的不错,如今确实需要有人来主持大局。


    那估摸着一会儿太皇太后和太后便要到了。


    胤禛摆手让豆蔻几个去忙了,他自己则思索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往七公主那边去,七公主见他过来也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胤禛冷着脸,面无表情不说话的时候还是很有些吓人的。


    “四哥,我……”


    她开口想要解释,但舌头却像是打起架来一般,半晌吞吞吐吐地也没想好该如何说。


    说是云秀自己没站稳摔了?


    但她又拿不准云秀清醒过来后会不会揭穿她,可若是承认是她扯了云秀才让她摔了的,那她可就真完了。


    先不说现在如何,在胤禛心里她这个妹妹恐怕也不再是妹妹了,那么以后她千娇万宠的公主生活还要怎么过?


    七公主虽没说话,但胤禛看着她眼神游移的心虚模样便大致猜到发生什么了。


    他和八弟许久前便已经注意到了这个七妹的不同寻常,只是她似乎只是耍些可有可无的小聪明,最多便是欺辱一下宫人,旁的也没有了,加上她年纪又小,故而胤禛和胤禩一直忙着旁的要紧事也没怎么太过关注她了。


    但没想到今日竟然是她伤了额娘。


    他们终究还是太大意了。


    胤禛深知他来问意义不大,七公主大概也不会承认,便也没说什么,只淡淡地瞧了一眼一旁的牛乳茶说道:“长春宫的奶茶做地是宫里最好的,趁热尝尝吧。”


    七公主听罢更如坠冰窟了。


    若是胤禛冷冰冰地诘问她,她还不会这么害怕。


    可他连今日发生的事都没问过一句,那事情就不一样了。


    意味着他已经认定是她推的云秀。


    七公主心如死灰,胤禛也没心思再同她纠缠,只盯着内殿等消息,没一会儿太皇太后和太后便匆匆赶到了。


    “怎么回事,怎么搞成这样了?”


    太皇太后急得不得了,三步并作两步进殿来,见殿中众人都忙下跪行礼,不耐地摆了摆手让众人都起身,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看向豆蔻问道:“你们是怎么伺候皇贵妃的,怎么会惊了胎?”


    豆蔻只能把方才同胤禛说过的又向太皇太后说了一遍。


    太皇太后听后蹙着眉看向一旁呆愣站着的七公主,七公主慌忙跪下说道:“皇祖母,永安什么都没做,是皇贵妃娘娘不慎滑倒了,这才磕在了柱子上。”


    七公主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赌一把,待云秀醒后她便答应云秀先前提出的要求,她们井水不犯河水,从此以后死守着这个秘密,只要云秀能隐瞒今天的事。


    反正当时亭子里只有她和云秀两个人,如今云秀又没醒,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也不会有人怀疑她这么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会扯谎。


    但太皇太后显然有些不甚相信七公主的话,在宫里头,四岁便是什么都懂的年纪了,已然不小了。


    于是太皇太后没多问七公主什么,只是问豆蔻可有听到云秀在里头都同七公主说了什么。


    “娘娘吩咐奴才们在外头守着,门窗又紧闭着,实在听不清楚娘娘同公主都说了些什么。”豆蔻回道。


    那在云秀没醒之前,还真是谁都奈何不了七公主了。


    太皇太后抿唇,看向七公主的眼神有些不善,这个乌雅氏,真是什么时候都不消停,自己能折腾,生的女儿也能折腾。


    正在这时,康熙也到了。


    康熙原本正在同佟国维等人商议押运粮草之事,吩咐了不见人,但李德全一听是皇贵妃出事了,还是一咬牙赶紧回禀了,康熙听罢便立即让大臣们散了明日再议,随后赶忙来了长春宫。


    一进长春宫,见太皇太后和太后还有胤禛都来了,心中便蓦地一沉。


    “皇祖母,云秀如何了?”他也顾不上行礼,忙上前问道。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太医还在里头,你也别太着急,云秀这孩子自小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康熙在来的路上便已经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眉头紧锁看了一眼内殿,便又扫向了一旁的七公主。


    七公主见这阵仗已经吓地不轻,慌忙之中都不敢看康熙的眼睛。


    康熙刚要让她过来问话,内殿的门突然开了。


    两个太医一头汗地从里头出来,见两位老祖宗和皇帝都到了,都是心有余悸,忙俯身回道:“皇上,皇贵妃娘娘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皇贵妃娘娘有孕不足三月,本就没坐稳胎,骤然受了些惊吓,动了胎气,才会腹痛不止。”


    “臣给娘娘施了针,熬药服下,如今已经稳住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康熙眉头还是没有舒展开,又问道:“皇贵妃醒了吗?”


    “醒了,只是娘娘尚有些虚弱,需得好好修养一阵子。”


    第145章


    太后忙问道:“孩子如何,可还稳当?”


    “回太后,娘娘与皇子均安,只是为保万全,娘娘需得卧床休养几日。”太医恭敬地回道。


    太后念了声阿弥陀佛,还好大人孩子都没事。


    天知道她和皇额娘听到消息的时候差点吓地魂都飞了。


    云秀的年纪虽说不算太大,但毕竟不能同十八九岁怀胤禩的时候相比了,时隔多年再有孕,她和皇额娘都觉得她这一胎怀地要比从前辛苦些,瞧着总有些精神不好昏昏欲睡的,故而近来都少让她来慈宁宫请安,一心养好身子平安生产之后再说。


    只是没想到千防万防,最后还是险些出了岔子。


    康熙负手而立,沉吟了一会儿道:“皇贵妃生产之前,太医院需得时时有人候着,另再挑几个得用的医女在长春宫随侍。”


    宫中也是有女医的,但数量不多,大多也是医药世家出身,是太医家中的女儿姊妹,毕竟有些嫔妃的病症太医还是不方便瞧,便由这些女医来照料,但与太医院里的正经太医相比,女医没有品阶食禄,只是在宫中伺候着,比普通的宫女要强上些罢了。


    因此许多太医也不愿让家中女眷进宫来做女医,进宫的也大多都是自己一心想要行医,闯出一番名堂来的。


    只是可惜,到如今情形也没有如何改善。


    云秀曾还同康熙提过这事,觉得可以单独设立一个女医处,让这些医术高明的女子也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不必依附着太医院,只是康熙那时并没放在心上,只当云秀心软又因着自己懂医的缘故所以格外怜悯这些女子。


    这事虽办起来不算难,但也难免要同宗人府和内务府的人扯皮,康熙便搁下了。


    太医连忙喏喏应下,担保定然会照料好皇贵妃和腹中胎儿。


    康熙这才挥了挥手,让他们下去熬药了。


    有惊无险,众人也都松了一口气,胤禛不住地透过门边缝隙往里瞧,急急地问道:“皇阿玛,儿臣想进去瞧瞧额娘。”


    康熙颔首,让胤禛先进去了。


    他自然也想去瞧瞧云秀如何了,但现在他有更要紧的事。


    “永安。”


    康熙淡淡地唤了一声。


    七公主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抬头见太皇太后和太后也看过来,咬了咬唇亦步亦趋地挪了过去。


    “皇阿玛。”


    宫人们搬来了几把楠木雕花椅搁于殿中,康熙同两位老祖宗落座,掀了掀眼皮看向惴惴不安地七公主。


    “怎么回事?”他问道。


    七公主方才已经同太皇太后和太后说了是云秀自己脚滑摔了,此时更不可能再改口,于是咬了咬牙还是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说辞。


    如今她只能寄希望于云秀不会拆穿她。


    康熙听罢不置可否,只淡声问道:“你同皇贵妃都说了些什么,可是惹了皇贵妃不高兴?”


    康熙如此问便已然表明不会因为七公主年幼而偏袒了,这问话已经十分严肃了。


    七公主自然也察觉到康熙对她的不满,但她慌乱之中还真没编好她同云秀聊天的内容,于是只能支支吾吾地说:“皇贵妃娘娘问了些儿臣的起居,又说了会儿五姐和十四弟,再……再没旁的了。”


    太后此时皱眉说道:“万春亭是御花园中嫔妃皇嗣们常歇脚的地方,宫人们日日洒扫,皇贵妃怎么就滑倒了,永安,你一五一十地将今日的情形都说来。”


    豆蔻在一旁瞧着心中暗道七公主虽然年幼,但言谈之间很是心虚,脸上的表情就更不必说了,飘忽不定,她都能瞧出来是在扯谎更不必说两位老祖宗和皇上了。


    而且如今看来,皇上是有意要追查到底了。


    康熙和太皇太后执意追问她,七公主无法,只能一口咬定她只是和云秀随意聊了些闲话,至于云秀摔倒也确实是一时没站稳脚滑了。


    “既然是闲话,为何要屏退左右?”太皇太后对七公主事到如今还在扯谎的行为有些恼怒了,“皇贵妃同你素来没什么往来,偶然碰上还要屏退宫人,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你说的那么简单。”


    “永安,你还年幼,更应该知道什么叫抱诚守真,心口如一,今儿的事不是小事,哀家和皇帝都在这,问你什么你都要如实回答。”


    在太皇太后眼里七公主到底还是个四岁稚童,她在撒谎是显而易见的,但说她有什么歹心,太皇太后还不至于如此揣测。


    到底还是乌雅氏把孩子给带坏了,太皇太后心中一阵后悔,早知就应该早些处置了她,永安才四岁便被她带地满口胡言,胆大包天了。


    七公主本就吓地不轻,即使前世的年纪也不大又是两辈子都是家里娇养的,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方才还强撑着圆谎,这会儿见太皇太后沉着脸诘问,顿时便呜呜地哭了起来。


    “皇祖母……永安没有说谎。”她眼泪唰唰地往下流,一半是害怕一半是想借着自己孩子的身份博取同情,“不然,您问问皇贵妃娘娘就知道了。”


    说罢,她便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试图将这审问给敷衍过去。


    太皇太后听地头疼,抬手揉了揉头穴,看向一旁的康熙:“皇帝,你怎么看?”


    康熙静静地瞧着七公主哭闹,淡声吩咐旁人把七公主先抱起来搁在一旁的榻上,康熙同太皇太后想地差不离,猜测七公主是背后有人指使,她年幼,云秀对她自然没有什么戒心,再教她些理由把云秀拦下,屏退左右后再动手推人倒也并非没有可能。


    而这背后的人,两位老祖宗和康熙自然而然便想到了德妃。


    只是永安毕竟年幼,还是他较为疼爱的女儿,她一哭闹,康熙也不好再问什么,只冷眼瞧着等她情绪稳定些,能好好答话。


    七公主哭了一阵见太皇太后,太后和康熙没一人理她,便也抽抽噎噎地渐渐收了声。


    康熙慢条斯理地捻着指上的墨玉扳指,掀起眼皮看向七公主那哭地红红的小脸问道:“永安,可是你额娘教了你些什么?”


    七公主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没听明白康熙的意思,半晌后才回过神来,是了,她在皇阿玛眼里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就算她真的动手推人了,那定然也是有人指使的。


    这个人,首当其冲的就是她额娘乌雅氏。


    七公主咬着唇,犹豫了。


    她心里对自己方才那套是云秀无意间自己摔了的说辞其实很是没底,云秀配合她的概率也就是一半,可若是她把此事推给乌雅氏,以云秀同乌雅氏之间的恩怨,她有极大的可能顺水推舟把乌雅氏这个隐患彻底解除了。


    可那毕竟是她的额娘……


    而她的犹豫落在上首三人眼里,就已经基本认定今日之事后头确实是乌雅氏在作乱了。


    寝殿中刚刚清醒的云秀还不知道七公主正在犹豫要不要把她额娘推出来挡灾,正在安慰紧张地不得了的胤禛。


    “额娘没事,瞧你吓的。”云秀脸色还有些白,靠坐在绣枕上笑了笑说道:“你来坐下陪额娘说说话。”


    云秀一向身子骨健壮,便是风寒都极少得,这还是这么多年胤禛第一次见她这么虚弱的模样,心中一阵愧疚,额娘怀着身孕,八弟又不在京里,他该多上些心好好照顾额娘才是,还好额娘没事,否则待八弟回来,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同八弟交代。


    胤禛小心翼翼地坐至云秀身旁,一双黝黑的瞳孔紧紧盯着她,声音都略有些颤抖:“额娘,您真的没事吗?”


    “太医不都说了嘛,没事。”云秀失笑,“瞧你紧张的,就是磕了一下,也没撞到肚子。”


    “想来是刚刚有孕胎气不稳,不妨事。”


    云秀这也不由得感叹这年纪长了些再怀孕确实是有点麻烦了,这绝对是最后一胎,无论如何她都不生了。


    胤禛听到云秀亲口说没事,心头的大石才算落了下来,点了点头道:“那就好,额娘这几日您便多歇息,宫里的事都不要再劳心了。”


    云秀应下,抻着脖子向外头看了看,问道:“你皇阿玛来了吧?”


    她方才迷迷糊糊地好像听到有人喊万岁的声音了。


    “嗯,还有乌库妈妈和皇祖母都过来了。”胤禛说:“还有七妹也在外头。”


    云秀挑了挑眉,七公主竟然也跟过来了。


    说到七公主,胤禛便忍不住向云秀确认,到底在万春亭里发生了什么。


    “七妹说是额娘自己没站稳,脚滑摔了。”胤禛低声问道:“额娘,当真如此吗?”


    云秀也想到了七公主不会认,只是七公主那稚嫩的演技怕是骗不过这么些人精,看胤禛都不相信更别说康熙和太皇太后了。


    当着胤禛的面,云秀便也没想着替七公主遮掩。


    “是七公主扯了我一把,才没站稳。”不过云秀还是补充道:“但她应当也不是有意的,只是没从我嘴里听到想听的话,所以想把我留下来。”


    事到如今,胤禛也不准备再瞒着云秀了,低声说:“我和八弟早就察觉到七妹的行事有些怪异,应当早些提醒额娘的。”


    胤禛觉得是云秀对七公主没有防备,只当她是个普通孩子,所以着了她的道,因此悔恨非常。


    而云秀听闻这兄弟俩一早就注意到七公主了也来了兴致,追问他们是觉得七公主哪里不对劲。


    胤禛絮絮地说了些奇怪的地方,最后总结道:“我和八弟都觉得七妹许是被什么孤魂野鬼上了身,总之邪门得很。”


    “……”


    好吧,这个解释放在现在确实很说得通。


    “额娘,您是不是也知道些什么?”胤禛冷不丁地突然问道。


    看额娘的神色似乎也是早有预料,没有半分诧异。


    云秀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和胤禛坦白,她绝对是百分之百信任胤禛和胤禩的,一直瞒着到如今只是担心有些不必要的麻烦。


    譬如,他们能不能接受穿越这回事。


    毕竟这实在太离奇,对如今的人来说,说是妖怪也不为过了。


    胤禛观察着云秀的神色,脑中也回想起了七公主那重重怪异的举动中甚至有一些是和云秀相仿的,比如她们都会做那个奶油蛋糕,而且很默契地在生日的时候拿出来,似乎像是什么约定俗成的规矩一般。


    胤禛垂下眼,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但他见云秀显然在犹豫不决,便主动开口说道:“额娘,您先好好休息吧,这些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额娘刚醒,身子还虚弱着,确实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在乎额娘是什么人,所以知不知道也不甚紧要,他相信八弟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至于七公主那边……胤禛现在将她的危险程度又调高了许多,必须要做些什么控制一下她了,否则天知道她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如今知晓万春亭中发生了什么事的只有额娘和七公主,只要额娘出面皇阿玛自然会相信额娘,不如借此机会把七公主送出宫去,养在畅春园也好。


    转瞬之间,胤禛便已经下了决定,想把七公主直接送出宫了。


    “额娘,待会儿——”


    他正要同云秀说一说后续如何应对,便突然被云秀打断了。


    “胤禛,额娘接下来要同你说一件事。”她目光严肃,认真地盯着他说道:“你如果理解不了也没关系,但不要出声。”


    太皇太后和康熙还在外头呢。


    胤禛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莫名有一种这一天终于要来了的感觉。


    “其实,额娘是从后世来的,约莫几百年后吧。”云秀说:“七公主……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