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云秀愣了愣,忙问道:“你说什么,太子在打听胤禛和胤禩昨晚带回宫来的姑娘?”
“是啊,娘娘还不知道吗?”宜妃说:“方才太子还去尚书房找了四阿哥和八阿哥,打听那姑娘的事,风风火火的。”
云秀拧眉,察觉到康熙说的是对的了。
胤禛和胤禩果然是故意把人放在她这的,太子即使知道都不敢来要人。
“原来是这样。”云秀旋即恢复了方才的笑模样,同宜妃说道:“那姑娘是从河南来的,家中遭了难,胤禛和胤禩曾借宿在她家中这才识得,过些日子还要出宫去的,想来太子大概也认识,这才去打听的吧。”
云秀含糊地把林琼英的事说了说。
宜妃听后点头道:“原来如此,我说怎么四阿哥和八阿哥平白无故带了个宫外的姑娘回来。”
“娘娘,该不会是四阿哥看中了这姑娘吧,如今人在哪呢,多大了,臣妾能瞧瞧吗?”宜妃来了兴致,十分八卦地想要见见林琼英。
云秀无奈道:“若真是如此,本宫还真为胤禛高兴,那孩子这么点的岁数却跟个老和尚似的,无论是给他指嫡福晋还是侧福晋都不上心,我都担心日后他府里头日子该怎么过。”
“四阿哥还小又一心在学业上,待大些就好了。”宜妃宽慰她道。
云秀笑了笑:“但愿如此吧,只是那姑娘昨儿折腾了一宿,如今正歇着,待改日再让你瞧瞧。”
宜妃听后有些可惜,但也没强求,两人又说了会儿话,豆蔻便进来回禀道:“娘娘,大福晋带着小格格来了。”
云秀同宜妃对视一眼,宜妃抱着十四阿哥眉头微挑:“这个时候来,娘娘猜她是为什么来的?”
“让她进来就知道了。”云秀笑了笑,吩咐道:“快让大福晋进来的,今儿天热她还抱着孩子,别中了暑气。”
豆蔻应声,不多时便引着大福晋进来了。
大福晋今儿穿了件烟粉色的衣裳,她从前在宫里时不常穿这种粉嫩的颜色,如今做了母亲偶尔穿着,除了清丽外还多了几分柔和典雅,让人眼前一亮。
大福晋似乎是没想到宜妃也在,进殿后微微一愣,随后才福身行礼道:“儿臣见过皇贵妃娘娘,宜妃娘娘。”
“快起来吧。”云秀抬了抬手,笑着说:“你今儿怎么有空进宫来了,刚刚搬了贝勒府,府中应当正忙才是。”
宜妃没言语,只是若有所思地瞧着大福晋。
大福晋抿唇笑了笑:“府中的事再忙也该来贺皇贵妃娘娘有孕之喜,大爷也特意吩咐了儿臣带了些人参和燕窝给娘娘补身子。”
说罢,大福晋后头跟着的几个侍女便把东西呈了上来。
“这人参都有百年了,燕窝也都是血燕,最是补气血。”
云秀瞧了一眼笑道:“你们还真是心有灵犀,都送了些药材来。”
大福晋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云秀说的是她和宜妃。
果然宜妃笑了声道:“可见如今娘娘的身子金贵,大家伙都关心着呢。”
几人笑过,云秀又让大福晋把小格格抱近些让她瞧瞧。
小格格如今已经四个多月了,褪去了刚出生时的黄疸,如今瞧着玉雪可爱。
“可起名字了?”云秀逗弄了一会儿含笑问道。
大福晋颔首:“取了,叫玉芙。”
云秀又问是哪几个字,大福晋一一说了后,宜妃和云秀才恍然大悟。
“本宫还以为是出门遇福呢。”宜妃勾了勾唇角道:“不过女孩子起这个名字也好听。”
“宜妃娘娘想的是,本也是想着讨个巧,让这孩子沾些福气,便换了两个女孩用的字。”大福晋笑着说。
云秀抱着小格格,瞧着她乖乖巧巧地眨着眼睛盯着她看,抬头说道:“我瞧着“遇福”做名字也很好,没什么女孩不能用的字,不过玉芙确实更秀气雅致些。”
“既然皇贵妃也如此说,那儿臣回去后和大爷说一声,把小格格的名字改了也使得。”大福晋立刻说道。
云秀忙摆手:“本宫不过是随口一说,这是你们的孩子,自然是你们做父母的说了算。”
这她可不敢随意给人家孩子改名字。
大福晋笑了笑,倒也没再多说什么,她本也只是想恭维一番云秀罢了。
这时,半夏端了茶水上来。
“福晋,这是新进的六安瓜片,您尝尝可还合您的口味。”
大福晋瞧了一眼微微笑了笑:“皇贵妃娘娘这儿的茶自然是好茶,只是儿臣今日无福消受了。”
云秀一愣,忙问她是病了还是怎么着。
“前儿觉得身子不舒坦,请太医来一瞧说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了。”大福晋腼腆一笑,似是很羞怯:“故而不好用茶了。”
云秀和宜妃相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透露出一抹诧异。
小格格才四个多月,这大阿哥夫妻俩也太急了些吧。
“那可真是大喜事。”宜妃先笑道:“这小格格才出世半年,眼瞧着贝勒府又要添丁了。”
“看来大阿哥娶你还真是娶对了,多子多福啊。”
云秀也笑了笑,又问道:“那你的身子如何,可有哪里不舒坦?”
这么频繁的怀孕生子,大福晋如今年纪也不大,真是苦了她了。
大福晋谢过宜妃后又温声道:“多谢皇贵妃娘娘挂心,儿臣如今好好的,这孩子也乖巧,不怎么闹人。”
云秀这才点了点头。
宜妃眼波流转,挑眉道:“你如今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子,那岂不是同皇贵妃娘娘差不多要一同生产了。”
云秀:“……”
这就是早婚早育的坏处了,康熙的儿子和孙子竟然差不多大。
“看来是了。”大福晋倒不觉得有什么,笑着说:“希望到时能沾一沾娘娘的福气。”
云秀一时有点无言,赶忙扯了几句闲话把这事给敷衍过去了。
“对了,昨儿晚上胤禛和胤禩从宫外带回来个姑娘,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云秀突然笑眯眯地问道。
大福晋今儿过来表面上是为了送贺礼,实际上也是想打探林琼英的事,原本她一来没见着人还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同云秀提起,没想到云秀自己先说起来了。
“不瞒娘娘,那位林姑娘是在街上见着了四弟和八弟,又跟着他们一路到了贝勒府,这才扣了门,说是要寻人。”大福晋温声细语地说道:“儿臣听她说是认识四弟和八弟也不敢怠慢了,便先把人留下了,待到宴席散了,大爷才与两位阿哥知会了一声。”
宜妃将十四阿哥也放下,让十四阿哥和小格格躺在一处玩儿,闻言挑眉道:“竟然是在你府上见的人,怎么今早胤禟和胤祺来请安时也没同我这个额娘提起过。”
“哎,本宫这个额娘在他们两个眼里看来是没有四阿哥和八阿哥分量重了。”宜妃佯装失落道。
大福晋忙说道:“宜妃娘娘误会了,大爷也是怕人多眼杂所以是私下留了四阿哥和八阿哥,旁的阿哥们昨儿晚上还不知道有此事呢。”
云秀在一旁听着,淡淡地笑道:“哦,原来是这样。”
宜妃也心照不宣地冲她笑了笑,这伊尔根觉罗氏到底还是年轻,许多话一套就出来了。
云秀刚想再问问昨日那林姑娘的情形,宜妃的贴身侍女映月突然惊呼了一声。
“十四阿哥怎么吐奶了?”
众人一惊,扭头去看时果然见原本好端端躺着的十四阿哥突然不住地开始吐奶,脸色也逐渐红涨起来,宜妃大惊失色,忙把十四阿哥抱起来,映月也取了帕子来为十四阿哥擦拭。
婴儿吐奶本是常事,故而几人起初吓了一跳但都没太在意,直到十四阿哥吐了好一阵,然后开始嚎啕大哭,脸色也逐渐紫红起来,宜妃和云秀才意识到不对劲。
这么小的孩子也不方便诊脉,云秀对小儿一科也并非擅长,见十四阿哥呼吸有些困难了,只能先给他掐着人中,把衣裳解开,这一伸手才发觉十四阿哥身上烫得惊人。
“这是怎么了?”大福晋也吓到了,忙站起来问道。
云秀蹙着眉:“好似是发烧了。”
随后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抬手掀开十四阿哥的小衣裳,果然见他腹部大腿和颈上都起了一片红疹子。
宜妃险些没站稳,惊呼了一声,惶惶道:“娘娘,十四阿哥这不会是天花吧?”
宜妃没见过天花,只是听闻患天花的人身上会起一片一片的疹子,所以吓坏了。
“不是,这看着就是荨麻疹。”云秀查看了一番随后又道:“不过也不好确定,也有可能是被什么虫子咬了。”
这也像是过敏,总之应该就是因为起了这些疹子,所以十四阿哥才发起烧来,进而吐奶。
豆蔻方才便去传太医了,她腿脚快一会儿的功夫便带着太医过来了,太医一路上也是心惊肉跳本以为是皇贵妃出了什么事,结果来了一瞧皇贵妃好端端的,还没等松口气,却又见一旁的十四阿哥一身的红疹正哭地都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宜妃忙推着太医去瞧十四阿哥,太医上前仔细地查看了一番,随后对宜妃和云秀说道:“娘娘,十四阿哥这好似患的是湿毒疮。”
第132章
宜妃一听便慌了,忙问云秀这湿毒疮是什么病。
“你先别急,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疹子。”云秀忙宽慰她道:“十四阿哥年纪小怕不好吃药,抹上几日药应当也就不妨事了。”
这时太医也忙说道:“皇贵妃娘娘说的是,十四阿哥这应当是刚刚起疹,及时用药没有什么大碍的。”
“那赶紧用药吧!”
宜妃紧蹙着眉头,见十四阿哥身上遍是红斑,嚎啕大哭却都快发不出声音来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她别过了头看向一旁的乳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十四阿哥身上起了疹子你们也不知道吗?”
乳母已经吓地跪倒在地,慌忙道:“娘娘明鉴,方才抱着小阿哥出宫时,小阿哥身上还好好的……奴婢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会儿的功夫小阿哥就起疹子了。”
云秀这会儿已经让人把十四阿哥抱去了内室,由太医给十四阿哥涂药,闻言看了一旁有几分好奇又有几分惶恐的大福晋一眼道:“如今这儿乱糟糟的,小格格也还小,你先带着她回府去吧,别染了病。”
大福晋点头,一是真有些担心女儿也染上,二来也明白云秀这就是在赶人,所以忙抱着小格格告退了。
宜妃还在疾言厉色地询问伺候十四阿哥的宫人们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云秀拦住她,看着这跪了一地的乳母和宫女,轻声问道:“这些人都是从永和宫带过来的?”
“有几个是,十四阿哥来了翊坤宫后,臣妾也着意添了几个人。”宜妃紧锁着眉头同云秀说道:“她们伺候了十四阿哥这些日子,确实也没出过什么差错。”
云秀扫了一眼,顿了顿问道:“吉祥呢?”
她记得德妃当时不是大张旗鼓地把贴身宫女塞进翊坤宫了吗?
“吉祥前些日子病了,我怕她过了病气给十四阿哥,便把她调到我身边做事了,今儿没跟过来。”宜妃说道。
云秀哦了一声,心中明白宜妃这是不放心德妃,怕吉祥对十四阿哥做些什么,所以这才把人调走。
可没成想还是出了事。
宜妃踌躇了一会儿,似是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只问道:“娘娘,这湿毒疮是因何而起啊?”
“大部分是因着体内湿气重,所以常发于盛夏,也有可能是饮食不调,多食用了些辛辣刺激的吃食。”云秀解释道:“不过十四阿哥如今还是个喝奶的娃娃,应当不是因为吃的不相应——”
说到这,云秀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什么。
宜妃显然也和她想到一起去了,挑眉说道:“除非是乳母吃了这些东西,又喂给了十四阿哥奶水。”
云秀点头。
确实是有这种可能,而且可能性还不小。
十四阿哥的乳母按着宫中的规矩是配了四个的,有两个是从永和宫带过来打小伺候十四阿哥的,还有两个是宜妃挑的。
这四个乳母今儿只跟过来了一个,是一个姓孙的嬷嬷,便是同永和宫跟过来的其中一个,闻言魂都要吓飞了,忙叩头道:“奴婢们的饮食都是日常记录在册的,连盐都不能有,岂会有些辛辣刺激的东西呢?”
“皇贵妃娘娘明鉴啊!”
宜妃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问:“今儿早上是谁给十四阿哥喂的奶?”
孙嬷嬷忙回道:“是孔嬷嬷,昨儿晚上也是她!”
云秀看向宜妃,发觉宜妃神情极差。
“怎么了,这孔嬷嬷是你挑的人?”云秀若有所思地问。
宜妃艰难地点了点头。
这时,太医也为十四阿哥上好药了,从里间出来。
“娘娘,十四阿哥如今还有些发热,但情形已经控制住了,不甚严重,只要一日三次的涂药,勿要捂着,几日想来便好了。”
宜妃颔首:“多谢太医了,那本宫能带十四阿哥回宫了吗?”
“这……”太医迟疑道:“今儿天气热,在外微臣担心十四阿哥会中了暑气,最稳妥的自然还是待十四阿哥退热之后再挪动。”
云秀听罢也赞同道:“那把十四阿哥先放在长春宫吧,你先回宫去安排一下宫里的事。”
把人放在长春宫,宜妃自然是没什么不放心的,闻言点了点头道:“那便麻烦娘娘了。”
“无妨,你去吧。”云秀柔声道:“十四阿哥这儿有我盯着呢,不会有事的。”
宜妃这才咬牙带着人离开了。
宜妃走后,云秀便进内室看了看,十四阿哥身上涂了药不好穿衣裳便赤条条地躺在床榻上,这疹子很是湿痒,十四阿哥显然也有些受不住,止不住地扑腾着手脚,小脸红了一片,只张大着嘴巴哭,却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云秀看着这么小的孩子遭罪也是心疼,忙把他用锦被包着后背抱了起来哄了哄,小心翼翼地不蹭到他身上的药。
豆蔻在一旁拿着团扇轻轻为十四阿哥扇着凉风,问道:“娘娘,您觉得这事有蹊跷吗?”
“自然是有蹊跷的,好端端的,十四阿哥怎么就起疹子了,还偏偏是宜妃来长春宫的时候。”云秀淡声道:“而且方才我便觉得宜妃好像有事瞒着我,她三番两次地犹豫,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豆蔻吃惊道:“不会是宜妃娘娘——”
“怎么会。”云秀无奈道:“你这都想到哪去了?”
“我怀疑是宜妃早就知道了什么,也许她是想抓贼拿赃,抓德妃一个现行,但现在看她的反应倒像是有些意料之外。”
豆蔻若有所思道:“娘娘,这事若真是德妃娘娘筹谋的,那这会儿德妃娘娘应当已经往咱们这儿赶了。”
豆蔻话音刚落,半夏从外头进来了,拧眉道:“娘娘,德妃娘娘来了。”
“你这张嘴,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云秀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请她进来吧。”
长春宫中有些乱成一团,上书房内胤禛和胤禩也在说着今儿太子特意跑来一趟的事。
这会儿张英刚讲完唐史,阿哥们有一刻钟的功夫歇息一阵,他便背着手到一旁喝茶去了。
五阿哥和九阿哥在一旁斗蛐蛐,十阿哥也在一边兴致勃勃地围观,这几日这三个人迷上了斗蛐蛐,甚至都带来了上书房,偏偏上书房的师傅们对这三个混世魔头没有丝毫办法,只要他们不在课上玩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三阿哥则收了书,一直在关注着胤禛和胤禩这边的动静,忍了一阵还是没忍住,直愣愣地过来打探消息。
“四弟,八弟,早间太子来寻你们说什么了?”
其实这也不怪三阿哥,主要是太子今儿早上过来时也属实是没避着人,大喇喇急匆匆地就过来了,吓了众人一跳,而且二话不说就把胤禛和胤禩叫了出去,说了约莫一刻钟的话便走了。
全程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一看就是有急事的模样。
只是如今上书房里除了三阿哥还关心太子和大阿哥的事之外,剩下的要不太小,要不就是同胤禛胤禩关系好的很,所以无人在意,根本没人问起,故而三阿哥只能自己上阵了。
胤禛的位置在胤禩正前方,是而两人说话也方便,扭个头的事,兄弟俩刚说了几句话就听到三阿哥突然发问了。
两人相视一眼,胤禩笑着说:“没什么,太子来问我们在河南的一些事。”
既然问都问了,三阿哥干脆破罐子破摔,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河南的事不是早都了结了吗?”三阿哥继续问道:“难不成是还有什么残余的贪官污吏未能扫清?”
“也不是,是那时候的一些私事。”
胤禩故意说地含糊又勾人,看着三阿哥好奇地抓心挠肺,但因着“私事”这两个字又不好过多问,见胤禛和胤禩也不再搭腔只能难受地回自己座位上去的模样便想笑。
“你啊。”胤禛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三哥近来已经少同大哥往来了,他也是不容易。”
“咱们谁容易啊。”胤禩撇了撇嘴道:“罢了,不管他了。”
胤禛笑了笑:“你老实说,昨儿在大哥府上,你是不是就猜到这事同太子有关系了,所以才把林姑娘带进宫里来的?”
胤禩嘿嘿笑了两声。
“我也是瞎猜的,你想啊,昨儿咱们一群人都在大哥那,突然来了个素未谋面的姑娘说要找咱们俩,以大哥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按理来说早就当着众人的面把人领进来了。”
胤禛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这倒是,大阿哥如今除了提防太子,也很是提防他们,有这种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还是个姑娘,大阿哥是能干出来这种事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准就能看乐子。
“结果,他却十分周到的单独同咱们说,那就是这席上有人是他不想让其看到林姑娘。”胤禩摸着下巴继续说道:“再想想大哥最介意的人是谁,在河南除了咱们还有谁,不就很好猜了吗。”
所以胤禩才看似莽撞实则釜底抽薪地直接把人带到宫里,还安排在长春宫了。
这是因为他们当时实在拿不准大阿哥的目的是什么,但把人看在眼皮子底下是必须的,所以胤禩才想到把人搁在长春宫。
人在长春宫,那皇阿玛就一定会上心此事,总之他们是没做什么亏心事,提前把人放皇阿玛眼皮子底下,不论大阿哥有什么招数,都好办多了。
“而且我从始至终都觉得林姑娘应当是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我自觉我看人还是挺准的。”胤禩扬眉道:“而且四哥你能同意,肯定也是因着这个原因吧?”
胤禛笑而不语,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张师傅回来了,好好听学吧。”
说罢他便转身回去了。
胤禩耸了耸肩,他觉得最近他四哥学坏了。
肯定不是被他带的!
今日太子过来确实是为了林琼英的事,但是和王国正无关,早前太子初到河南时那时的开封知府于时越搜罗了不少良家美貌女子进献给太子,其中便有林琼英的一个堂姐,这位姑娘还好巧不巧正是胤禛和胤禩初到开封时,在府衙门前见到那老妪来讨女儿的那户人家。
太子也不知打哪听来了这个消息,担心林琼英把这事给抖搂出来,所以这才火急火燎地跑来上书房问胤禛和胤禩。
如今索额图彻底倒了,太子做事也越来越没得章法,宛如惊弓之鸟一般,他也实在是没法子,只能低声下气地来寻胤禛和胤禩大吐苦水,说这都是于时越做的,他连那姑娘都没见过,实在不是他的本意。
胤禛和胤禩兄弟俩这才知道这里头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
从而便更确定了昨日他们同林琼英相见是大阿哥刻意安排的了。
八成林琼英入京都是他安排的。
只是大阿哥能知道这么多河南的事,看来如今他在河南的人埋得不浅啊。
胤禩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觉得这盘棋还挺有趣的,他们兄弟俩竟然被大阿哥当成了对付太子的刀了。
不得不说这已经是他们见过的大阿哥做事最缜密的一次了。
到了下学的时辰,五阿哥兴冲冲地跑过来。
“四哥,八弟,今儿要不要跟我一同去慈宁宫用午膳?”
“今儿早上我去请安的时候皇祖母说上午二伯和伯母要进宫请安,想来今天中午有好吃的。”五阿哥笑嘻嘻地说。
五阿哥嘴里的二伯和伯母便是裕亲王和裕亲王福晋。
“我和四哥就不过去了,早间已经同额娘说定了,午膳要回长春宫用的。”胤禩笑着说道。
五阿哥有些遗憾,但也没再勉强,说了声好吧便兴冲冲地去慈宁宫蹭饭了。
胤禛和胤禩照常出了上书房,正打算回长春宫去的时候,苏培盛从廊下过来,似是刚同人说完话,脸色有些沉。
“主子,十四阿哥出事了。”
两人相视一眼,胤禛皱眉问:“怎么了?”
苏培盛把今儿的情形简单说了,胤禛和胤禩听后眉头拧得更紧了。
“翊坤宫那边呢,可有什么消息?”胤禩一边问一边急匆匆地同胤禛往长春宫去。
苏培盛回道:“宜妃娘娘那儿还正在查,如今德妃娘娘已经去了长春宫,正守着十四阿哥。”
“方才翊坤宫的映月来了一趟,只说确实是如主子所料,应当就是德妃娘娘那边动的手脚,只是一时间宜妃娘娘还没能料理清楚。”
胤禩沉思了一会儿扭头说道:“四哥,看来咱们还是被德妃给摆了一道,她大约是知道咱们在她身边安插了人了,所以故布疑阵。”
昨天还说要蛰伏几日再等机会,实际上今天就动手了,确实有些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胤禛不置可否:“先回长春宫看看吧。”
待到两人回到长春宫时,便见云秀正在回廊下坐着。
“额娘,今儿天热,您怎么出来了?”两人见状忙上前说道。
云秀是觉得今天事有蹊跷所以在这儿琢磨了会儿,见胤禛和胤禩回来了才回过神来,笑着说:“不妨事,如今已经入秋了,再热也热不到哪里去。”
只是今天确实比前些天要热一些罢了。
“那也不能在外头坐着,这太阳晒得很。”
两人一边一个扶着云秀往殿里去,胤禩还小声问道:“额娘,听说德妃来了?”
云秀点头,无奈道:“在里头陪着十四阿哥呢。”
晌午宜妃刚走不久德妃就听到消息赶过来了,偏偏十四阿哥还没退烧所以不宜挪动,所以只能先留在长春宫,德妃一来眼泪便掉个不停,守在床前怎么都不肯离开,这慈母情深的模样,云秀也不好强行把人赶走,于是只能让她留下了。
母子三人进了正殿,胤禩往内室瞧了一眼,帐幔散着,看不出什么来。
“额娘,十四弟要紧吗?”胤禛问道。
云秀摇了摇头:“发现得早,不是很碍事,只是十四阿哥毕竟太小了,很是遭罪。”
“而且这病一瞧就是有人故意为之的,怕是宜妃有些难交代。”
这些情况胤禛和胤禩倒是心中有数,又听云秀说了说十四阿哥生病的模样,心中就更确定定然是德妃安排的了。
病不严重,但看着严重,实在是再好不过的安排了。
“好了,先不说这个了,你们也该饿了,先用膳吧。”云秀收回思绪,准备先喂饱两个儿子的肚子。
胤禩坐在云秀身旁说道:“额娘,皇阿玛不是说今儿中午要过来吗?”
这不等皇阿玛了?
“好似是前朝有些棘手的事,要晚些过来。”云秀说罢,招了招手,让豆蔻下去备午膳了。
随后又唤了佩兰过来说道:“你去里头同德妃说一声,十四阿哥如今情形还好,让她出来歇歇,一同用些吃食吧。”
佩兰福身应下,进到内室去了。
胤禩听了,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
谁想和德妃一起共用午膳啊!
云秀好笑地瞅他一眼,胤禛都没什么反应,她儿子倒是不高兴起来了。
“好了,待会儿你们到东偏殿去吃,我陪着德妃,而且额娘估计着德妃大概也不会吃。”
云秀话音刚落,佩兰便从里头出来了,果然带出来的消息同云秀猜测的一样。
“德妃娘娘说实在是用不下,谢过娘娘挂心了。”
意料之中的事。
云秀点了点头,也没强求,只把面子上的事做好:“送些点心进去吧,别让她饿着了。”
佩兰应声,下去准备了。
没一会儿午膳便备好了,云秀陪着胤禛和胤禩一同用了些,恰好用地差不多时宜妃来了。
“这个时候过来应该是有些眉目了。”云秀思索了片刻说道:“你们俩在这歇一歇,额娘去瞧瞧。”
这事涉及这么多嫔妃,胤禛和胤禩如今都大了,跟着过去不合适。
“额娘,我和四哥去瞧瞧十四弟行吗?”胤禩突然眨巴着眼睛说道。
云秀一愣:“什么?”
德妃现在还在里边呢。
胤禛也点了点头说道:“怎么说十四弟如今在长春宫,儿子和八弟不去看看也不合适。”
云秀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胤禩先不说,胤禛可是和十四阿哥一母同胞的,在眼皮子底下不去看看确实不太合适。
于是便没管他们俩,让他们进到内殿去了。
云秀方才是把十四阿哥暂时安置在了寝殿外侧的罗汉榻上,德妃此时正同如意在一旁静静地守着十四阿哥。
一旁桌上搁了铜盆,如意取了巾帕给十四阿哥冷敷着额头,德妃则静静地坐在一旁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娘娘,十四阿哥好似退热了!”如意刚揭下十四阿哥额头上的帕子,惊喜地发现好像没有方才那么热了。
德妃也是精神一振,忙去探十四阿哥的额头,发现果然凉了些,心头的大石总算放下了些。
“谢天谢地,总算是熬过来了。”德妃落了些眼泪。
她看着儿子如今依旧有些涨红的小脸,眼中有不忍也有几分狠厉。
她没办法,若是要胤祯回到自己身边,那胤祯就只能受些苦了。
“娘娘,您别自责。”如意小声道:“定然是宜妃未曾好好照料咱们十四阿哥,否则十四阿哥怎么会发热地这么厉害,咱们下的药……”
“好了,这是什么地方,不要信口胡言。”德妃打断了如意,眉间一沉低声呵斥道。
如意方才也是有些急昏了头了,毕竟刚刚过来时十四阿哥的模样实在是吓人,这会儿好些了,她也有些高兴地忘乎所以了。
德妃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帐幔便被人掀起,德妃本以为是云秀来了,结果扭头一看便顿住了。
是胤禛和胤禩。
兄弟俩上前按着规矩先给德妃问了安。
“德妃娘娘,我和四哥来看看十四弟。”胤禩笑地如沐春风,瞧了一眼一旁榻上的十四阿哥见他睡得正香,“十四弟没什么大碍了吧。”
德妃见胤禛也来了怔了一会儿,听到胤禩的话才回过神来说道:“如今情形已经稳住了,烧也退了。”
“那就好。”胤禩笑着说:“德妃娘娘在这儿守了这一会儿也辛苦了,既然十四弟好些了,不妨去用些膳食吧。”
德妃犹豫了一会儿,又听闻胤禩说道:“方才宜妃娘娘也过来了,好似是十四弟的事有了些眉目,额娘正在同宜妃娘娘说话,德妃娘娘不如也去听一听。”
听闻宜妃来了,德妃果然变了神色,顿时精神一凛,没再犹豫便出去了,但还是把如意留了下来。
自从十四阿哥降生,胤禛便没怎么见过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他垂着眸打量着这个命途多舛的弟弟,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一旁的胤禩已经随意找了个借口把如意先支开了。
胤禩扭头看着胤禛正注视着十四阿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哥,动手吧,别等了。”
第133章
正殿中,匆匆赶过来的宜妃正同云秀简单说着今日的事。
“臣妾方才一回到翊坤宫,那孔氏便已经自裁了。”宜妃柳眉紧拧,脸色十分差:“宫女说臣妾带着十四阿哥一出门,她便说身上不舒坦回屋歇着了,随后便再没出来。”
于是等到宜妃回到翊坤宫寻人的时候,就只能看到人挂在房梁上了。
云秀听罢,也觉得疑点重重,思索了片刻问道:“是自尽?”
会不会是有人杀害了孔嬷嬷,再趁势栽赃。
宜妃点头,她亲自进去瞧了,不像是被人设计,应当就是自尽。
只不过她想着云秀毕竟怀着孕,怕惊着她,故而也没有细说。
“那这就麻烦了。”云秀也蹙起眉头,往正殿的方向瞧了一眼轻声道:“德妃已经过来了,正守着十四阿哥,十四阿哥在你宫里出了岔子,疑似谋害皇嗣的还是你自己的人,这事你辩不明白。”
“我知道。”宜妃叹了口气,云秀难得在她脸上看到了愤恨的神情,“还真是防不胜防,到头来还是被德妃给算计了。”
云秀听她如此说便更是肯定了方才自己的猜测,宜妃绝对是提前知道什么了,只是棋差一招,还是掉进套里去了。
云秀同宜妃的关系一向是在宫里头最好的,若是平常宜妃不想说,云秀也就不问了,如今出了这样的事,她就不得不问了。
毕竟显然今儿德妃是想搞一出大阵仗的。
“到底怎么回事?”云秀挥了挥手,让宫人们先下去,随后压低了声音问道。
宜妃叹了口气,也知道瞒不住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不能再瞒了,如今还得靠云秀拉她一把。
不过宜妃到底还是有分寸的,隐去了胤禛和胤禩也参与其中的事,只说她在永和宫中安插了人,所以得到了消息。
“娘娘,咱们都是知道德妃的为人的,皇上把十四阿哥养在了翊坤宫,只怕宫中众人都知道德妃是不会罢休的。”宜妃叹气道:“臣妾也不想接这烫手山芋,只是这是皇上的意思,臣妾也实在没办法。”
云秀默然,某种程度上宜妃这次还真是无妄之灾,纯纯被康熙给暗害了。
“打从十四阿哥到了翊坤宫,臣妾便着意留意永和宫的动向,尤其是德妃把吉祥送来之后,臣妾便听到了消息,说是德妃想要对十四阿哥动手,让十四阿哥生些小病,如此一来自然是臣妾照顾不周的罪过。”宜妃说到这实在忍不住啐了一声道:“虎毒还不食子呢,德妃狠心到如此程度,栽了,臣妾也只能认了。”
宜妃所说的同云秀想地差不多,这法子最容易想到也最有效果,就譬如今天这模样,待康熙来了一瞧十四阿哥病成这样,德妃也泪眼婆娑,又是宜妃的人出了问题,那定然是不会再把十四阿哥养在翊坤宫了。
“只是你只防备着德妃送过去的人了,却没想到自己身边的人出了岔子。”云秀说道。
宜妃扼腕叹息。
那个孙嬷嬷到底是何时出了问题,她竟然还真的不知道。
“娘娘,臣妾也不是为自己抱冤,先前已经做了许多准备,永和宫过来的人臣妾也早就派人盯死了,就连那个出宫的坠儿,臣妾都让人跟出宫去盯着。”宜妃感慨道:“只是德妃实在狡诈,娘娘您不知道,她原先的打算是前些日子让吉祥刻意装病,她再来瞧十四阿哥,同时又借此机会与吉祥密谈。”
“让臣妾以为她是要串通吉祥做事,到时臣妾的目光都盯在吉祥身上的时候,她再指使旁的宫人对十四阿哥下手。”
云秀啊了一声,没想到这里头还有这一回事。
怪不得方才宜妃说吉祥病了所以把吉祥从十四阿哥身边调走,看来也是为了配合德妃,打着引蛇出洞的主意。
只是没想到蛇是引出来了,自己却被咬了一口。
“结果,出问题的反而是你身边的人。”云秀若有所思,抬眼看向宜妃说道:“如此看来德妃还是把你给蒙了。”
谁说不是啊。
宜妃咬牙切齿,德妃这花招真是一套接一套,让人防不胜防。
宜妃说了这一会儿话也是口干舌燥,她自己添了杯茶,一口气喝了半盏才又继续絮絮地说:“昨儿臣妾还刚得到消息,说德妃因着您的事惹了皇上不悦,想要暂时蛰伏,待再过些日子动手,结果今天就出事了。”
于是她又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云秀听罢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事真是麻烦了,单瞧宜妃同她在这絮絮地说了半日还只是揣测就知道,她如今手里一点证据都没有。
那就是只能认栽的。
“你先别着急,好在十四阿哥没什么大碍。”云秀只能宽慰宜妃道:“德妃做事也定然不会不留痕迹,咱们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这个孙嬷嬷,是你用久了的人吗,她平时还同谁在一处,怎么会同德妃又搭上线的?”云秀想了想还是觉得得从这个畏罪自裁的孙嬷嬷查起。
宜妃点了点头,无奈道:“这个孙氏是胤禌的乳母,如今胤禌大了,用不上这么多乳母,前两年按着规矩已经打发出去了,正好十四阿哥来时,她又刚刚产育,臣妾见她伺候胤禌时十分周到妥帖,便将她又要来了翊坤宫伺候十四阿哥。”
宫里的规矩,皇子幼时都是要配四个乳母的,待大些不用喝奶了,便只会留下一个贴身伺候着起居,其余的便都会打发出去,待妃子若是再有孕,便也会优先召这些伺候过皇嗣的人入宫。
“如此,倒像是在你挑孙嬷嬷入宫之前便有人打点过她了。”云秀思索道。
宜妃也是急昏了头,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听云秀这么一说才忙点头道:“是了,应该派人去查孙氏的家里人,这定然不是收了银子便是收了什么旁的好处,一查便能查出来!”
云秀看着宜妃匆匆唤人进来出宫去查,心里却有些打鼓,德妃做事不至于这么不谨慎,恐怕从孙氏一家人难拿到什么要紧的证据,不过兴许也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呢,总要先查一查看看。
“娘娘,德妃娘娘来了。”
恰在这时,豆蔻从外头进来了,回禀道:“德妃娘娘听说宜妃娘娘过来了,说是有些话想要问一问宜妃娘娘。”
云秀同宜妃对视一眼,明白这是难躲的事。
“让德妃进来吧。”云秀说道。
宜妃也轻咳了几声,坐直了身子,一副要准备和德妃舌战三百个回合的模样,云秀头一次看到宜妃这般警惕又带着些过于紧张而坐立不安的模样,活像一只昂着头的孔雀。
不多时,德妃便进来了。
她身量本就纤细,眉眼又温婉,瞧着便是纤弱美人,如今脸色煞白,眼眶还红肿着便更显得楚楚可怜,摇摇欲坠。
而且德妃头一回竟然没守着规矩,她没向云秀问安,径直向宜妃发难道:“宜妃,咱们素日来虽没什么交情,但也是相识多年,你也是为人母的,皇上把胤祯交给你抚养是信任你,你怎么能如此对他?”
宜妃向来不是只会低着头挨骂的角色,哪怕今儿的事如今她显然处于下风,但她依旧眉头一挑,气势上丝毫不逊于德妃。
“本宫如何对十四阿哥了?”她反唇相讥道:“自打十四阿哥来了翊坤宫,本宫对他是事事精心照顾,这些皇贵妃娘娘也都是知道的,今日之事还尚未有定论,德妃,你若是有什么证据说是本宫做的,那你尽管说出来,少在这里信口胡言。”
云秀默默听着,瞧了宜妃一眼。
宜妃这是准备套德妃的话啊,如今关于十四阿哥为何突然患了湿毒疮的内情,按理来说,德妃应该是全然不知的。
若是她一时不察,着了宜妃的道,还真就被宜妃给勾出来了。
只是德妃显然也不是傻子,她冷哼了一声,振振有词道:“满宫里谁不知道,你素来同皇贵妃亲近,如今皇贵妃娘娘怀着身孕,你却还拉皇贵妃娘娘做筏子,简直是恬不知耻。”
“你说什么!”宜妃险些拍案而起。
云秀见状不对,赶忙拉住宜妃。
再这么下去被激怒做出错事来的反而是宜妃了。
“好了,都别吵了。”云秀打了个圆场:“如今还是十四阿哥的身子最要紧,十四阿哥如何了?”
德妃敛了眉眼,重又变得温顺,这时才补上了对云秀的礼,盈盈一拜道:“多谢皇贵妃娘娘挂怀,十四阿哥已然好多了,热也退了。”
“那就好。”
云秀点点头,瞧了一旁的豆蔻一眼,豆蔻会意去一旁搬了个绣凳来。
“你先坐,既然孩子没事,剩下的事咱们可以慢慢说。”云秀温声道:“今儿十四阿哥的事确实是有些蹊跷,宜妃也很是着急,你们两个都带着火气,难免说话有些磕磕碰碰,你别放在心上。”
按着云秀今时今日的身份地位,又怀着孕,德妃自然不会和她硬顶,但还是委婉地说道:“娘娘,臣妾知道您同宜妃交好,可涉及皇嗣,臣妾还望您能秉公处理,莫要委屈了胤祯。”
“那是自然。”云秀颔首,又让宫人去取了些点心来,“你先吃点东西,午膳陪着十四阿哥也没吃什么,熬坏了身子可不行。”
宜妃在一旁看着云秀同德妃周旋,很是愤懑地吐了口气,这德妃还真是能屈能伸,心里不知道已经恨皇贵妃恨成什么样子了,可还是能做小伏低。
不得不说也确实是能人了。
云秀对这事说实话现在还有些拿不定章法,她虽然相信宜妃是被冤枉的,也明白大概率是德妃从中设局,但奈何宜妃那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她也不好公然袒护,偏偏慈宁宫那边说是裕亲王和福晋今日进宫,太皇太后和太后正在同这两位用膳说话,也不好打扰,而且这种宫中丑事,也最好不要闹到宗室面前去。
康熙又不巧被前朝的事绊住了,过不来。
于是就只能云秀自己拿主意了。
宫人们端了点心甜汤上来,德妃却没什么心思用,径直问道:“娘娘,胤祯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患了湿毒疮了?”
“臣妾方才已经问过太医,说可能是乳母吃错了东西,是哪个糊涂奴才如今可查到了?”
德妃言辞急切,面上也是一片焦急之色,看着真是极其关切儿子的一片慈母之心。
德妃这般问了,云秀也不好不答,便把宜妃方才说的孙氏自尽之事说了。
“自裁?”德妃瞪圆了双眼:“怎么会那么巧便自裁了?”
“这个孙氏又是什么人,怎么到的胤祯身边伺候的?”
德妃这一个字都没提到宜妃,可却句句都冲着宜妃来的。
宜妃自然也明白德妃的意思,冷冷一笑说道:“那就得问问德妃你自己了,是不是自己在外头造了什么孽,让这个孙氏记恨上了,所以才来报复十四阿哥?”
“本宫还没有同你要个说法,你倒来寻起本宫的麻烦了?”德妃也冷笑道:“真是荒谬,本宫看你是贼喊捉贼。”
“故意安排了这等贼人在胤祯身边,孙氏不是从永和宫跟过去的,那便是你安排的,你手底下的人畏罪自裁,焉不知是不是得了你的授意。”
宜妃嘴上也从不输阵:“得了谁的授意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德妃不爱逞口舌之快,她收回视线,冷冷地说道:“咱们在这儿争论也没什么意思,待皇上来了,自然能给胤祯一个公道。”
“皇贵妃娘娘,既然胤祯已经退热了,也不好再劳烦娘娘,那不如让臣妾把他带回永和宫照料吧。”德妃转了话锋,又看向云秀说道。
宜妃定然是不同意的,立刻说道:“皇上把十四阿哥交给了本宫,那自然也该带回翊坤宫。”
让德妃把十四阿哥带回去,鬼知道会出什么事。
德妃瞧了宜妃一眼,面带恳求地看向云秀,眼角甚至还渗出了些泪水:“娘娘,胤祯在翊坤宫出了事,天知道翊坤宫里还有没有孙氏的同伙,臣妾知道让胤祯养在翊坤宫是皇上的旨意,臣妾也无意抗旨,只是事急从权,还请娘娘念在胤祯年幼受此苦楚的份上,便让臣妾先带他回长春宫去吧。”
云秀迟疑了片刻:“这……”
结果恰在这时,如意突然急匆匆地进来了。
“娘娘,不好了,十四阿哥又起了高热!”
第134章
十四阿哥似是病情反复,云秀同德妃宜妃都是吃了一惊,忙往正殿去。
赶过去后发现太医已经到了,正一脸难色地在床前为十四阿哥诊治。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德妃第一个扑上前去,儿子出了这种预期之外的意外,她这个做额娘的自然是最着急的。
太医也被德妃吓了一跳,为十四阿哥诊脉的手指都抖了抖,见德妃扑在床边一脸急色地去看十四阿哥的情形,也只能先退到一旁。
云秀和宜妃紧跟其后,掀开帘幔进来便瞧见德妃正伏在床头喊十四阿哥的名字,太医叹气摇头站在一旁,除此之外,云秀还一眼看到了也站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胤禛和胤禩兄弟俩。
这时云秀才记起来,方才这两个说是要过来瞧十四阿哥来着。
云秀一顿,招手唤他们两个过来,兄弟俩乖巧地走到云秀身旁,云秀却没时间问他们什么,只问太医是怎么回事。
“这……微臣也不知是何缘故,方才十四阿哥已经退热了,怎又会重新高热起来?”太医也是束手无策,不得其解,只能苦着脸同云秀说道:“娘娘,您也是知道的,十四阿哥这湿毒疮并不算严重,您瞧,如今十四阿哥身上的疹子都已经褪去了些,按理来说是不会又高烧的。”
云秀眉间紧缩,自然明白太医的意思。
这湿毒疮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并不是什么太严重的病,若是十四阿哥再大几岁,甚至都不需怎么用药,只要避些暑气,饮食再清淡些,几日也就好了,而且十四阿哥确实发现地早,已经及时用药,就如同太医所说,身上的疹子都已经消退了些,便更不可能又起高热了。
德妃闻言骤然扭过头来,冲着太医喝道:“是不是你给十四阿哥用错了药?”
“十四阿哥还年幼,用药得仔细斟酌,是不是用了什么不该用的药?!”
太医慌然跪下,连连说道:“皇贵妃娘娘明鉴,微臣给十四阿哥用的药都是剂量极小的,且多为外敷,是绝不会让十四阿哥再起热的啊!”
“好了,章太医你先起来。”云秀摆了摆手,她看过章太医拟的药方,确实都是温和的药性,十四阿哥初用上时也没什么不妥,应当不是用药有问题。
云秀上前看了一眼,十四阿哥似是烧地还有些厉害,小脸烧地通红却没有醒,紧皱着小小的眉头,一动也不动。
这比孩子手脚乱动着嚎啕大哭还要惊险些。
宜妃也上前来看,一瞧心就揪起来了。
“这怎么瞧着比刚才烧地还厉害了?”
德妃一听这话眼泪是真的掉下来了,她将十四阿哥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地冲着太医喊道:“还不快去开药把十四阿哥的高热降下来!”
“如意,快去打水给胤祯擦身!”
如意和章太医都忙应下,连忙下去忙了,其他的宫人们也是慌成一团赶忙去帮忙。
十四阿哥在长春宫又出了事,云秀只觉得头有些疼,今儿这事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德妃如今已经没有力气追究到底十四阿哥是为何又烧了起来,只抱着十四阿哥不住地垂泪,这次的眼泪显然比方才的要真心了许多。
“是额娘对不住你,胤祯,是额娘对不住你。”德妃抽噎着说道:“额娘以后再也不会离开你了,额娘会守着你好好长大。”
宜妃在一旁冷眼瞧着,悄悄扯了扯云秀的衣袖,示意她到一旁说话。
两人稍走远了几步后,宜妃便压低声音问道:“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皇贵妃毕竟懂医,定然是能看出些东西来的。
云秀抿唇,随后微微摇了摇头:“看着不像是复发,只怕是又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言下之意便是又有人在十四阿哥身上动手脚了。
宜妃瞪圆了双眼,急道:“娘娘,这可是在您的长春宫,那岂不是——”
宜妃说了一半陡然停住,意识到后头的话不好再说,只急急地道:“莫不是德妃胆大包天到想连您一起算计了?”
云秀方才愁眉不展也是在想这回事。
毕竟她和德妃也是新仇旧怨正热闹的,实在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宜妃思忖着这种一箭双雕的阴毒法子确实像是德妃能干出来的事,但是如今皇贵妃怀着身孕,皇上又正同皇贵妃情好,就算她真的做的天衣无缝也无法撼动皇贵妃的地位,更不用说人心都是肉长的,即使证据再齐全,皇上心里定然也是相信皇贵妃的,相对的,德妃就算做地再周全,皇上在明面上一时奈何不了她,心里定然也是厌恶至极的。
如此一来,这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没有丝毫的益处啊。
“只是看德妃的模样,不太像。”云秀蹙眉说道。
宜妃抿了抿唇,觉得这事实在蹊跷,仔细一琢磨简直太有疑点了。
恰巧思及此时,宜妃瞧见了站在一旁正在说小话的胤禛和胤禩。
“娘娘,四阿哥和八阿哥怎么在这?”宜妃问。
云秀也回过神来,说道:“十四阿哥病了,又在长春宫,胤禛和胤禩回来用午膳,便过来瞧瞧他们弟弟。”
宜妃点了点头,倒也合情合理。
“既然两位阿哥在这,不如问问他们发生什么事了?”宜妃继续说道。
云秀点了点头,是该问问,这两兄弟方才应当是一直在这儿的,定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胤禛,胤禩,过来。”
云秀小声唤了声,招手让这兄弟俩过来说话。
这会儿如意也端了瓶水和锦帕进来,德妃一心牵挂着十四阿哥,正在给十四阿哥擦身,也没顾及到这边。
胤禛和胤禩闻言走近,胤禩问:“额娘,怎么了?”
“方才可有谁进来过,十四阿哥怎么突然发起烧来了?”云秀压低了声音问道。
胤禛摇头,神色肃穆地说:“并无,儿臣和八弟在这儿陪了一会儿十四弟,也并未见十四弟用什么药或是碰过什么东西,不知怎么的十四弟突然就起高热了。”
那就真是奇了。
云秀眉头紧锁,闻言也只是点了点头道:“那你们两个先出去吧,下午还要去校场,别在这呆着了。”
“额娘,您也去歇歇吧。”胤禩也担心地说道:“您如今刚刚有孕,不好这么操劳的。”
“是啊,娘娘,您是双身子的人,也得小心顾着身子。”宜妃听后也劝云秀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云秀倒是想走,但十四阿哥在长春宫出了事,现场又只有她这两个儿子,现在德妃是一心扑在十四阿哥身上急昏了头了,待会儿反应过来定然也是要过问胤禛和胤禩的,让她怎么能走?
“额娘没事,放心吧。”云秀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胤禛和胤禩在这儿不妥,怕待会解释不清,便继续说道:“去吧,忙你们的就好。”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不知为何,像是有些不想走的模样。
云秀疑惑地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想问外头便有宫人通报,说康熙来了。
宜妃一听说康熙来了是反应最大的,几乎是立刻就肃立了起来,她今儿彻底是有些有理说不清了,待会儿定然是一场硬仗。
德妃听闻康熙来了,也是猛地转头,随即便见康熙沉着脸从外头进来。
众人纷纷问安,康熙略略点了点头,伸手把云秀给扶了起来。
“没事吧?”他问道。
康熙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云秀以为他问的是十四阿哥,低声说道:“方才情形已经稳下来了,只是不知为何十四阿哥又发起高热来,如今还没有定论。”
康熙闻言往塌边看了一眼,帐幔微微垂着,康熙只能看到包裹着十四阿哥的大红色如意云纹锦被和正垂泪啜泣的德妃。
他收回视线,目光沉沉。
“你如何,朕一听闻出了事便赶过来了,没受惊吓吧?”
云秀一怔,随后摇头说没事。
一旁的宜妃见状挑了挑眉,她就知道皇上肯定是无条件地偏袒皇贵妃的,若真是德妃做的,那可谓是大错特错了。
章太医跪在一旁瑟瑟发抖,这十四阿哥接连出了岔子,事还出在皇贵妃宫里,皇贵妃如今还怀着龙嗣,这两边哪个出了问题,他真是一家数十口性命都担当不起啊。
康熙见云秀说没事这才松了口气,转而往塌边走去瞧十四阿哥。
“皇上,胤祯还不到一岁,就受此苦楚。”德妃泪眼涟涟,抽泣道:“您看看他,烧成这样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十四阿哥小小的一团躺在榻上,如意正在一旁为他不住地换着湿帕子降热,加之身上的红疹也还没完全褪去,瞧着确实格外吓人。
“十四阿哥是怎么回事?”康熙抬眼扫向一旁的章太医沉声问道。
章太医两股战战,忙回道:“回皇上,十四阿哥患地是湿毒疮,原本午间已经好了许多,烧也退下来了,只是不知为何这又反复起热。”
“不知为何?”康熙神色沉沉,冷声道:“朕养着你们太医院,就是听你们说不知为何的吗?”
康熙此话一出,章太医显然更惶恐了,也顾不得许多,忙说道:“瞧着像是十四阿哥又碰了什么东西,引起风邪瘙痒,微臣从前未为十四阿哥请过脉,敢问德妃娘娘,十四阿哥此前可有碰过什么东西身上便起疹子?”
云秀蹙了蹙眉,风邪瘙痒,其实就是过敏。
若是十四阿哥在患着湿毒疮的情形下又过敏,确实是容易又发高烧。
德妃闻言也仔细回忆起来,片刻后她猛地抬头说道:“胤祯碰不得花草,一碰上便会瘙痒不止,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
“大概是了。”章太医垂首道:“只是这殿中也并无花草,不知十四阿哥是从哪碰到的。”
康熙此时已经走至云秀身旁,低头问她:“胤祯午间起了疹子后便一直在你这?”
云秀点了点头:“是,没一会儿德妃便过来了,一直守着十四阿哥到十四阿哥退了热,约莫一刻钟前才离开,去偏殿寻臣妾和宜妃说话。”
德妃现在腾不出手来追究宜妃,毕竟宜妃的错漏就摆在那,跑是跑不了的,她如今更想把趁着她不在暗害十四阿哥的人给揪出来。
在长春宫中还有人敢对胤祯动手,虽说德妃觉得古怪,也想不出什么缘由来,但她只能怀疑云秀。
“皇上,臣妾离开之前胤祯还好好的,烧退下来了,身上的疹子也退了些,如今又长起来了。”德妃向前两步跪倒在地,眼含热泪地说道:“定然是有人趁着臣妾不在偷偷潜入殿中对胤祯下此毒手,皇上,您一定要为胤祯做主啊!”
康熙拧着眉:“你先起来,方才这殿里还有何人在?”
如意立刻上前回道:“回皇上,娘娘走后留了奴婢照料十四阿哥,还有四阿哥和八阿哥一同在殿中。”
到底还是牵扯到了胤禛和胤禩。
云秀心中莫名地有些不安,她回头瞧了这两兄弟一眼,见他们神情坦然没有丝毫惊慌之色便安慰自己道他们两一向聪明,应当能应付的来,而且她也不相信会是胤禛和胤禩做的。
康熙也瞧了一旁的胤禛和胤禩一眼,不过并未多问,只是问如意,这期间可还有谁进来过,她又是否一直在殿中。
“奴婢……”如意晃了晃神,似是想起了什么,露出了些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胤禛和胤禩,见胤禩冲她微微笑便吓地顿时收回了目光,踌躇了半晌还是一咬牙说道:“娘娘走后不久,八阿哥说有些口渴,让奴婢去取了些茶水来,奴婢回来后不久,十四阿哥就突发高热了。”
殿中众人包括德妃都露出了些许惊诧的神色,似是都没想到竟然能和胤禛胤禩扯上关系。
德妃诧异过后,水葱般的指甲也不自觉地陷进了掌心,看着不远处神色淡然的胤禛忍不住想难道真的是胤禛来报复她吗,想要把胤祯也给害死?
她咬着唇,心中百转千回,多重情绪涌上心头,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五味杂陈的心底到底是何感受。
“胤禛,胤禩,过来。”康熙沉吟了半晌,也把两人叫了过来。
随后又让章太医赶紧去救治十四阿哥,另让李德全去太医院把擅小儿一科的太医都给传来。
胤禛和胤禩上前,拱手问过安。
“皇阿玛。”
康熙嗯了一声,淡声问:“你们两个方才一直在殿中?”
胤禛回道:“是,儿臣与八弟一直在殿中。”
一旁一直沉默着,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宜妃眉心跳了跳,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兜兜转转又把四阿哥和八阿哥牵扯进来了?
这局面复杂地让她都有些晕头转向了。
“期间没有旁人进来?”康熙又问。
胤禩摇头:“皇阿玛,儿臣不瞒您,我和四哥一直在殿中,并未出去,也并未见人进来。”
云秀在一边听着也知道这对胤禛和胤禩极为不利,忙上前说道:“皇上,是臣妾让他们俩过来瞧瞧十四阿哥的,如意既然出去了,胤禛和胤禩自然是不好放十四阿哥一人在殿中。”
“而且若真如章太医所说是风邪瘙痒,那发作的时辰倒也不好说,可能是一刻钟之间也可能稍晚些,或者十四阿哥的湿毒疮便是由此而引起,也是说不准的。”
“是不是,章太医?”
刚给十四阿哥扎完针的章太医闻言忙回道:“皇贵妃娘娘所言有理,这风邪瘙痒之症因个人体质而异,确实不好判定十四阿哥是何时染上的。”
康熙未置可否,只定定地瞧着十四阿哥问:“十四阿哥如何了?”
“微臣刚刚给十四阿哥施完针,再开个方子煎药熬下,若是在两刻钟内烧能退下来,那便没有什么大碍了。”章太医忙回道。
康熙颔首,让章太医先下去煎药了。
德妃一直守在十四阿哥身边暗自垂泪,如意也在一边陪着,心中焦急万分,已然预料到待回宫后德妃会如何处置自己了,她受命在这儿守着十四阿哥,结果十四阿哥却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慌乱非常的如意不自觉地往胤禛和胤禩的方向看,咬唇想着若是能作证此事是四阿哥所为,那娘娘的怒气定然就不会发在她身上了,可是四阿哥和八阿哥留下的证据在哪呢?
如意正悄悄打量着胤禛,胤禛也倏地抬头看过来同她四目相对,如意吃了一惊忙收回视线,胤禛神情淡淡,抬起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微乱的袖口。
就是这一抬手,让如意突然眼前一亮。
“娘娘,您瞧四阿哥的袖口!”她压低了声音颇有些急切地对德妃说:“是不是沾了一点花粉?”
德妃一怔,顺着如意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胤禛绣着祥云纹的袖口处有一层薄薄的黄色粉末,很轻,胤禛垂下手就看不到了。
德妃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手都不自觉地开始颤抖。
“皇上……”
康熙正低头同云秀说话,听到德妃略带着些嘶哑的声音微微皱眉,抬头便见德妃正颤颤巍巍地指着胤禛。
“怎么了?”康熙问道。
德妃这会儿已经冷静了下来,她咬了咬牙,看向胤禛的眼神带了些许恨意。
“皇上,四阿哥的左袖上好似有些东西。”
云秀一愣,疑惑地看过去,胤禛倒依旧是神色如常,他垂着手,一言不发。
康熙看了眼德妃,随即又转向胤禛,面上看不出喜怒。
“胤禛,挽起袖子来,朕瞧瞧。”
胤禛应了声,抬手挽了挽袖口,果然方才德妃见到的那一层薄薄的黄色花粉出现在众人面前。
宜妃惊地瞬时瞪大了双眼:“这……”
云秀也吃了一惊,讶异过后,再看向胤禛和胤禩的神情便带了几分探究。
康熙皱眉,沉声问:“这是什么?”
“皇上,这是花粉,定然是这些花粉让胤祯又再起高热的!”德妃抢先一步,声音尖细地哭喊道:“皇上,您要给十四阿哥做主啊!”
说罢,她又看向胤禛,目光中再没有了温婉和柔和。
“胤禛,我知道你心里恨极了我,可再如何你也不该对你的亲弟弟下手,你有什么不满,要报复就冲我来,胤祯还不到一岁,你怎么能如此狠心啊?!”
“好了,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先不要胡言乱语。”云秀听不下去,开口制止道:“胤禛,你这是从哪粘上的?”
这会子功夫,云秀已经快步走到了胤禛身旁仔细瞧了瞧,这确实是花粉,看着像是菊花的。
胤禛神情始终平静又淡然,他低头看了一眼那花粉,又看向康熙垂手道:“皇阿玛,这花粉应当是儿臣同八弟回宫时在御花园不小心碰上的。”
“不小心?”德妃再次开口,咄咄逼人道:“不小心怎么会沾在袖口里头,我看你分明是故意为之!”
一旁沉默许久的胤禩这时才开口说道:“皇阿玛,今儿早上额娘曾说起御花园新开了菊花漂亮的很,嘱咐儿子和四哥回来时带上几支,所以儿子和八哥才亲自去摘的,想来是那时挽起了袖口沾染上的,在御花园里许多人都瞧见了。”
胤禛也点头。
云秀眉头蹙地更紧了些。
她今天早上好似没有让他们两个去摘菊花啊。
但是在如今这种情形下,云秀也只能顺着胤禛和胤禩的话点了点头道:“皇上,确实如此,是臣妾让他们带些花回来的。”
康熙嗯了声,慢条斯理地说:“那看来是一场误会?”
“皇上,这怎么可能是误会?”德妃见康熙要偏袒长春宫,心中气急,脱口而出道:“这明明就是要害了胤祯性命!”
“是皇贵妃和宜妃串通一气,先是让胤祯患了湿毒疮,又让四阿哥携带着花粉靠近胤祯,让他病上加病。”德妃扑通一声跪下哭诉道:“皇上,胤祯如今还不知道能否平安,您不能如此偏袒皇贵妃!”
宜妃在一边冷眼瞧着,倏地有些明白了为何四阿哥和八阿哥会来这一出了。
他们等的大概就是德妃的这句话。
如今德妃怒上心头把皇贵妃牵扯了进来,形势可就大不相同了。
第135章
“放肆。”康熙眉骨下压,眼神有些阴鸷地看过去:“德妃,这是你该对皇贵妃说的话吗?”
德妃一噎,十四阿哥还生死未卜,她平日里的温和恭顺实在是难以维持住了。
康熙虽不悦,但毕竟十四阿哥还在救治,没再多斥责什么,刚想着哄云秀先出去,便见她上前了一步。
“德妃,事情还没查清楚,不必这么急着下定论。”云秀上前将胤禛和胤禩护在身后,沉眉道:“本宫不相信胤禛会做出这种事来,而且你觉得胤禛会蠢到在长春宫把你的人支开,这么明显地对十四阿哥下药吗?”
“釜底抽薪,未尝可知啊?”德妃咬牙,看向胤禛的目光如同淬了毒一般,似乎已经笃定是胤禛所为,“除了他,这殿里还有谁?”
恰在这时,榻上的十四阿哥也嚎啕大哭了起来,小脸憋地紫涨,章太医忙进殿来给十四阿哥诊治,德妃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一心扑在儿子身上,生怕儿子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她布置了这么多最重要的便是要将胤祯带回自己身边,若是胤祯出了什么事,她才是真的满盘皆输了。
思及此,德妃更是认定这就是胤禛和胤禩做的了,这兄弟俩心狠手辣,一门心思要拿了胤祯的命去,让她血本无归!
康熙瞥了一旁的胤禛和胤禩一眼,抬手捏了捏眉心,转而温声对云秀说道:“你有着身孕不好受惊吓,先去外头歇着。”
“皇上——”云秀扯住康熙的衣袖不住地摇头,她现在不能走,即使走了心里也放心不下。
康熙反手握住她的手,微微使力,安抚她:“听话,出去吧。”
一旁的宜妃也上前劝道:“是啊娘娘,您是双身子的人,胎还没坐稳呢,这乱糟糟的,先到外头歇一歇吧。”
胤禛和胤禩也担心地上前劝,无论如何,如今额娘和肚子里的孩子才是最要紧的,待会儿若是十四阿哥真出了什么事,他们怕额娘在这受不住。
“去吧,有朕在,没事的。”康熙又低声哄她。
云秀咬唇点了点头,最后还是低声同康熙说道:“那臣妾就把胤禛和胤禩托付给皇上了。”
康熙看着云秀水盈盈的恳切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拍了拍她的手道:“去吧。”
豆蔻和半夏也忙上前扶着云秀去了外头的正殿等消息。
云秀一步三回头,心中焦急不已,左思右想也没想明白为何胤禛和胤禩会卷进来。
“娘娘,您放心吧,四阿哥和八阿哥自小便聪慧,定然不会出事的。”豆蔻端了燕窝牛乳来,搁至桌上,“娘娘,您先用些燕窝吧,身子可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
云秀实在是没心思吃东西,眼睛只往内殿的方向瞧,眉头紧锁,愁容满面。
“也不知十四阿哥如何了。”云秀蹙眉轻声道:“他还这么小的年纪,湿毒疮还没好全又染了花粉,怕是——”
后头的话云秀没有说出口,因为她实在担心十四阿哥挺不过去,到时这场面就更乱了。
云秀想想就头疼,单手支着额头靠在檀木桌上,细细回想今日的事,竟然觉得一点头绪都没有。
“要不,奴婢还是去慈宁宫寻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说一声吧?”半夏在一旁试探地问道。
在这宫里除了皇上,能护着两位阿哥的自然就是这两位老祖宗了。
云秀思索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今儿难得裕亲王和福晋携家带口地进宫陪太皇太后和太后用膳,两位老祖宗正在兴头上,别去扫兴了。”云秀说道:“而且皇上在里头呢,想来应该不会有事。”
虽是如此说,但云秀最后还是吩咐道:“若是十四阿哥真的有什么不测,再派人去慈宁宫。”
两人忙应下,又哄着云秀多少用一些燕窝,她这一日劳心劳力的,实在得补补气血。
云秀心不在焉地用了两口,扭头却瞧见殿门外好似有人,谈不上鬼鬼祟祟但始终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谁在那?”她问道。
豆蔻和半夏方才只顾着哄云秀吃些东西,一时间倒还真没注意门口有人,闻言看过去确实也瞧见了似是有个人影,豆蔻上前几步,看清来人后愣了愣。
“林姑娘,你怎么过来了?”
在外头的正是林琼英。
云秀一听也怔了怔,今儿发生的事太多又太急,她还真把这姑娘给忘了。
林琼英脸上也有几丝窘迫之色,捏着裙角道:“我瞧着好似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想过来看看。”
林琼英虽然名义上是宫女,但经胤禛和胤禩介绍后,云秀也没把她当宫女看,吩咐宫人们也是把她当客人招待,是而她能在长春宫中随意走动,也没有人拦她。
自然了也有今日实在是有些人仰马翻,顾不过来的缘故。
豆蔻没说什么,只转身对云秀说道:“娘娘,是林姑娘来了。”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家中逢此大变,又独自一人进京入宫,心中自然是惶恐非常的,也十分不容易,云秀笑了笑,温声道:“让她进来说话吧。”
豆蔻应声,把人请进来了。
半夏搬了个杌凳来,搁在云秀身旁。
林琼英进殿,还不忘刚学的规矩,很懂礼数地向云秀问安。
“别多礼了,坐。”云秀指了指那杌凳,看着林琼英小心翼翼地坐下才温声说道:“也是本宫招待不周,你初来宫中,本应多带你去逛逛的,只是今日宫里出了些事,实在是抽不开身来,你休息的可还好?”
林琼英忙道:“民女何德何能让皇贵妃娘娘如此关照,宫中一切都好,宫女姐姐们都很是照顾我,已然感激不尽了。”
“那就好。”云秀点了点头,嘱咐她:“今儿宫中乱成一团,你刚进宫,还是不要牵扯进这些是非中,这几日先在屋里好好歇着,你父亲的事待有了眉目,本宫自会告诉你。”
林琼英确实也是在屋中听到外头的动静才忍不住出来瞧瞧的,方才她已经从宫人那把今日发生的事知道了个大概了,她也是没想到自己进宫第一天竟然就碰上这种事。
“娘娘,民女看您满面愁容,眉间气血凝滞,如此挂心是会伤身子的。”林琼英忍不住说道:“您放心吧,您和两位阿哥都是良善人,老天爷自然会保佑你们长命百岁,一生顺遂的。”
云秀微微挑眉,动了动身子问她:“你还懂些医术?”
林琼英有些羞怯地说道:“只是些皮毛罢了,我娘家中世代行医,我跟着外公学了些。”
云秀没想到林琼英竟然还懂医,而且她的医术也是随着她爷爷学的,顿时对她就更感兴趣了些。
“巧了,本宫也略懂些医术。”云秀笑着说:“你若是感兴趣,也可去太医院走走,太医们都是当世国手,同他们探讨是大有裨益的。”
“可以吗?”林琼英的眼睛倏地便亮了起来,瞧着确实像是对医术十分感兴趣似的。
云秀点头,又同林琼英聊起了她家中的事来。
豆蔻和半夏见云秀终于散了些愁绪,也是松了口气,两人悄悄地退了出去。
“这林姑娘瞧着同咱们娘娘倒颇为投缘。”豆蔻说道:“说来也是缘分,有林姑娘陪着说话,娘娘也能宽心些。”
半夏也点头道:“正是这个理,不过我总觉得今日的事蹊跷得很,要不咱们还是去慈宁宫同太皇太后回禀一声吧?”
没有太皇太后坐镇,她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豆蔻却思虑地更稳妥些,她拦下了半夏说道:“先不急,左右有皇上在,咱们娘娘总不会吃亏的,慈宁宫中都是宗室,此时过去了,事情难免会传开,如今还未有定论还是少张扬吧,总归对两位阿哥谈不上是什么好事。”
“你说的有理,那还是按着娘娘的吩咐再瞧瞧吧。”半夏赞同道。
豆蔻想了片刻又说道:“你去把德妃带来的宫人先聚到一处看管起来,免得他们往外递消息。”
半夏连连称是,忙去办了。
云秀同林琼英说了会儿话,不安的心绪确实疏散了些,这姑娘说话有条理又有少年人的鲜活气,难得为人又赤诚,在这个年纪,医术上也算是有些造诣了,因此两人很是投契。
“琼英,前些日子胤禛和胤禩去河南是陪同太子一同办差,除了他们兄弟俩,你可见过太子?”云秀递了枚果子给林琼英,打探了一下她同太子有什么关系。
太子到处打听林琼英的事,里头定然也是有不少蹊跷的。
林琼英老实地摇了摇头:“民女并未见过太子殿下,只是听说过太子殿下在河南惩治贪官。”
这瞧着不像是在撒谎,可若是压根就没见过,太子这么着急忙慌地打听林琼英的消息做什么呢?
云秀正思索着,林琼英又好奇地问起今日是出了什么事,这么兴师动众的。
“竟然是湿毒疮,如今这样的天气不应该啊。”
云秀见林琼英好奇里头的事,便把十四阿哥的情形同她说了,便只当是探讨医术了,林琼英听罢果然也蹙眉道:“虽说婴儿会体热一些,但怕不是因着天热捂了的缘故。”
云秀点头:“太医也是这么想的,应当是乳母吃错了东西。”
通过奶水,倒也是有可能。
不过林琼英犹豫了片刻轻声道:“娘娘,不知您有没有听说过,不止是吃食,有些药也是能让人患上湿毒疮的。”
云秀一愣,方才因着着急有些乱的脑筋也又拨正了,她回忆着医书上的记载:“三七,黄连,白芍……”
这些药若是过量了都极易引发疹子的。
林琼英点头补充道:“还有桃仁,所以也不一定是乳母那出了问题,保不准是有人研成了药粉融在水里,喂给了小阿哥。”
“豆蔻。”云秀眼前一亮忙唤豆蔻过来。
豆蔻上前,见云秀有些急赶忙问是怎么了。
“你去一趟翊坤宫,将十四阿哥饮食起居的东西都查一遍,想来宜妃方才应当就让人封起来了,还在那里搁着。”云秀吩咐道:“但凡是十四阿哥入口的东西。都带回来。”
豆蔻也知道事关重大,忙应下赶紧去了。
云秀看向林琼英,握着她的手说道:“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也是急糊涂了,许多事一时间竟然都想不起来。”
林琼英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娘娘,我也没想到您竟然懂这么多,您的医术想来也定然是出神入化的了。”林琼英眨巴着眼睛,颇有些崇拜地看向云秀。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哪怕是华佗在世都不敢称自己是出神入化,更遑论我了。”云秀看着她说道:“我久居深宫,没什么能医病救人的机会,你不同,待日后出了宫可以开一家医馆或是药铺,以你的本事定然是能做地不错的。”
林琼英笑了笑,挠了挠头道:“不瞒娘娘,我以前便总想着长大了开一家医馆,我祖母总是说要拿私房钱来贴补我,说我以后一定会是个好大夫……”
说到祖母,林琼英的语气便越来越低了,云秀想起她的祖母好像是刚过世不久,正想安慰安慰她,章太医突然从内殿出来了。
“娘娘!”
云秀腾地站起来,生怕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怎么了?”
好在章太医带出来的是好消息。
“娘娘,是喜事,十四阿哥高热已经慢慢退下去了。”章太医劫后余生也是喜笑颜开:“皇上的意思是先把十四阿哥安置回翊坤宫,免得娘娘跟着担心。”
云秀听闻十四阿哥没事了也是松了口气,但胤禛和胤禩仍然在里头没有出来,她忍不住问道:“胤禛和胤禩呢,如何了?”
“这……”章太医踌躇起来,“皇上还在问话,娘娘先别急,想来定然是一场误会。”
云秀怎么可能不着急,如今十四阿哥的事又有了新的眉目,云秀便想干脆一鼓作气把这事给了结了,她思考了片刻刚准备进内殿去,内殿的帐幔突然掀开了。
康熙带着胤禛和胤禩踏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