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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妃娘娘养娃日常(清穿)》古代言情小说_桃纤纤

    第126章


    “什么要紧事,这么早便让额娘过去?”胤禩问。


    豆蔻摇头说不甚清楚,只是慈宁宫来人请了。


    胤禩和胤禛又看向云秀,云秀摊手,示意她也不知道。


    “既如此,额娘过去一趟,你们两个用完早膳便去尚书房吧。”


    云秀担心是太皇太后身子出了什么事,便有些坐不住了,起身就要换了衣裳过去。


    胤禛和胤禩虽有些担心,但想着既然是在慈宁宫,应当也不会出什么事,便点头看着云秀急匆匆地离开了。


    云秀到了慈宁宫,便见苏麻喇姑已经在庭中等着她了,见她来了,忙迎上前。


    “皇贵妃娘娘。”


    云秀扶起她,问道:“出什么事了,可是太皇太后哪里不舒坦?”


    苏麻喇姑神色怪异,似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摇头道:“太皇太后无事,是恭悫公主来了。”


    “这么早?”云秀诧异地问:“是做什么,为了成隽的事?”


    俗话说无利不起早,而让恭悫公主能这般尽心尽力的也就只有她的儿子了。


    苏麻喇姑踌躇了许久,最后还是匆匆说了句:“是事关娘娘您,您先进去吧,总归两位老祖宗都是护着您的。”


    云秀变了脸色。


    能让苏麻喇姑这么说恐怕不是什么轻巧的事,恭悫公主来慈宁宫告她的状?


    会是因为什么?


    说话间玉巽姑姑也挑开帘子出来了。


    “皇贵妃娘娘果然到了,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说听见您的声音了,让您进去说话。”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又没干什么亏心事,也没什么好怕的,云秀应了声,抬腿进去了。


    果然一进殿便看到太皇太后和太后盘腿坐在榻上,恭悫公主坐在一旁的绣凳上,身后跟着的贴身侍女玉屏手中正端着一个约莫两寸长宽的木盒子。


    “太皇太后,太后。”云秀屈身行礼。


    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脸色都不佳,面上没什么以往的笑模样,太皇太后抬手,指着一旁的绣凳说道:“你先坐。”


    恭悫公主则是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向云秀颔首示意:“皇贵妃娘娘。”


    云秀深觉不对劲,坐下后便问道:“这是怎么了?”


    “云秀,你先瞧瞧这个。”太后招了招手,玉屏便把手中端着的木盒子捧到云秀面前。


    云秀蹙眉,抬手打开,随后便怔住了。


    这里面躺着的赫然是云秀昨日刚让半夏拿去埋了的那几颗避孕的丸药。


    她身后的半夏也是一惊,瞬时便明白了云秀让她拿去处理了的丸药恐怕不是什么普通补身的,可她明明已经埋在后院的杏花树下了,怎么会又出现在这?


    是谁私底下又挖了出来?


    她们长春宫竟然有内鬼吗?


    云秀瞧了一会儿,确认是昨日那些丸药便眉间一凛看向恭悫公主,果然恭悫公主扬着眉眼道:“娘娘,这是昨儿妾身去您宫中问安时,亲耳听您说这是您自己调配的丸药用来补身子的,不是妾身信口胡诌吧?”


    “云秀,这是你做的吗?”太皇太后沉默了半晌也蹙眉问道。


    事已至此,云秀也没否认,虽说是避孕的药,可她又没给别人吃,也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是,这是臣妾自己个儿调配的一些丸药,已经有些日子没用过了,昨日收拾东西时觉得有些潮了,便让半夏拿去埋在树底下了,怎么又出现在这儿了?”云秀有条不紊地说道。


    太皇太后闻言淡淡地瞥了恭悫公主一眼。


    “恭悫有心,昨儿见了觉得这丸药不对劲,便拿了几颗。”


    言谈间对恭悫公主此等行为也很是不满。


    恭悫公主也自知自己在这事上是理亏的,忙道:“皇贵妃娘娘,昨儿妾身便在这丸药里头闻到了些麝香的气味,出了长春宫便惦念着,生怕是娘娘备药的时候用错了药材,若是伤身可怎么好,于是思虑再三便又回去了一趟。”


    “没成想见一个小丫头偷了这药出来准备去卖银钱,便正好被妾身拦下了,妾身便去太医院寻太医瞧了瞧,太医竟然说这是避孕的丸药。”


    恭悫公主说罢,看了云秀和两位老祖宗一眼,似是十分犹豫地问道:“娘娘,您宫里怎么会有这样的药?”


    若是给旁的嫔妃避孕那就是大罪,太后向前倾了倾身子复又问道:“云秀,这药真是你做的?”


    云秀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说道:“臣妾前些日子身子不适,不宜孕育皇嗣,担心到时伤及龙胎,故而才调配了这丸药。”


    太皇太后蹙着眉,嗔怪道:“这也不像话,你是后宫嫔妃,若真是身子不适该去寻太医瞧,私自避孕像什么样子。”


    云秀起身,福了福身,垂首道:“臣妾知错了,还让恭悫公主和两位老祖宗忧心,实在是臣妾的不是。”


    恭悫公主见太皇太后显然是有意袒护,便有些急了。


    “皇祖母,自十四阿哥后因着皇贵妃独宠近两年,这些年来宫中再无子嗣,而皇贵妃却私自用药避孕,这岂不是置咱们大清基业于不顾?”


    “恭悫。”太后忍不住出声喝止住她:“好了,你先少说两句,听皇额娘说。”


    太皇太后捻着手中佛珠,看向恭悫公主的眼神深邃,有些浑浊的瞳孔中露出几分了然,随后叹了口气道:“罢了,你让她说。”


    “恭悫,你的意思是要让哀家严惩皇贵妃?”


    恭悫公主哽住,也察觉到自己有些太急切了,她算了算时辰,略略等了一会儿,果然外头便有宫人来报,说德妃和惠妃来给两位老祖宗请安了。


    太后不耐地摆手道:“知道了,让她们先回去吧,这还一堆事呢。”


    “等一等。”太皇太后却沉吟了一会儿唤住了要下去传话的宫女,吩咐道:“让她们进来吧。”


    “皇额娘——”太后蹙眉。


    如今尚且还能算是她们关起门来的私话,让德妃和惠妃进来,岂不是就要把这事公之于众了?


    虽然不知恭悫为何突然对云秀发难,但云秀私下用药避孕确实是大不敬,不好声张的。


    恭悫公主方才听太后不允德妃和惠妃进来心下一沉,刚要开口劝上一劝便又听到太皇太后让人传她们进来,她便不由得唇边多了抹笑意。


    再看向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云秀时便带了几分自得,皇贵妃让四阿哥和八阿哥坏她儿子的婚事,既然皇贵妃不仁在先,便不要怪她不义了。


    太皇太后喝了口茶,淡淡地说道:“人都到门口了,不进来瞧瞧怎么能行?”


    太后略一思忖,再看向恭悫公主的眼中便很是失望。


    恭悫这孩子什么时候又同德妃或惠妃搅和在了一起。


    云秀如今也明白了,今儿就是场鸿门宴,由恭悫公主先起头,再由德妃和惠妃把火吹大。


    而且她直觉觉得这事是恭悫公主和德妃搅和在一起商议的,惠妃八成就是德妃拉来的幌子,以做掩护罢了。


    身后的豆蔻急得不得了,俯身低声问道:“娘娘,这下可如何是好?”


    云秀却还算镇定:“没事,再瞧瞧吧。”


    左右太皇太后和太后定然是护着她的,只是她现在有点担心若是康熙知道了她偷偷避孕,可能有点麻烦。


    说话间德妃和惠妃便进来了,两人给太皇太后和太后问过安后,又向云秀行礼,恭悫公主也按着规矩问过好。


    “臣妾还以为和德妃今儿来地早呢,不成想公主和皇贵妃都已经到了。”惠妃像是什么都不了解似的,笑着问太皇太后和太后用过早膳了没有。


    太皇太后让她们两个先坐,随后才说道:“今儿怕是没心思用早膳了,惠妃,你过来又是有什么事?”


    惠妃虽然脑筋转的不算快,但听太皇太后的话,再看恭悫公主和皇贵妃的神色,哪怕再迟钝也察觉出来今儿状况不对了。


    她本是想要过来同两位老祖宗哭诉一番宫中小格格的流言,但见此状也很乖觉地不敢提了,只赔着笑说:“臣妾同德妃只是来向两位老祖宗问安,并无什么旁的事。”


    德妃也在一旁温温柔柔地点头。


    “德妃娘娘和惠妃娘娘也都是宫中的老人了,既然来了,一块听听也无妨。”恭悫公主趁热打铁道:“皇祖母,皇贵妃私自制了避孕的丸药,不论是自己服用还是用在他人身上,在这宫里可都是大事,也得给六宫一个交代才是。”


    惠妃听地一头雾水,下巴都快惊掉了。


    她都听见了什么?


    皇贵妃做了避孕药?


    惠妃惊诧地看了德妃一眼,只见德妃也面露惊讶,没说话。


    “老祖宗,这是怎么回事啊?”惠妃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问道。


    这可真是大事了,恰如恭悫公主所说,嫔妃无论是自己服用避孕药还是用来害人不孕,在宫中都是大罪。


    难不成今日是皇贵妃翻船的日子?


    想到这惠妃还有些兴奋,在心中盘算着皇贵妃若是倒了,那四阿哥和八阿哥自然也就没有指望了,如今太子又刚刚损兵折将,岂不是对胤禔来说是大喜之事?


    故而她又迫不及待地追问恭悫公主来龙去脉。


    恭悫公主本打的主意便是要把事情闹大,见惠妃问自然无有不说的,把昨日的事又仔细讲了一遍。


    “这……皇贵妃娘娘,公主说的是确有其事吗?”惠妃眼睛转地极快,在众人身上扫视了一圈,径直向云秀问道。


    云秀也不慌,只把方才同太皇太后说的她身子不适所以才做了这些丸药的话又说了一遍。


    “皇贵妃娘娘竟然身子不适这么久,太医院那些太医们竟都是吃干饭的。”德妃柔声说道:“合该让他们都挨罚才是。”


    “正是,臣妾瞧着不如去请太医来为娘娘诊脉吧。”惠妃也紧接住德妃的话,扬眉笑着说:“也好给皇贵妃娘娘一个说法不是。”


    太皇太后让这两人进来便知道会是这番场景,她没搭理惠妃,只看向云秀道:“云秀,你说呢?”


    太皇太后话音刚落,外头又传来一阵通禀声,苏麻喇姑掀了帘子进来,瞧了一眼云秀福身说道:“太皇太后,皇上来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相视一眼,微微笑着说:“皇帝的消息倒是快,请皇帝进来吧。”


    “是。”


    德妃和恭悫公主也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有些拿不准面对这事,康熙会是什么态度。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片刻后,随着一阵略有些沉的脚步声,康熙便进来了,这个时辰他刚刚下朝,身上明黄色的朝服还没有放下,梁九功被收押宗人府后,康熙身边的太监总管便是新提拔上来的李德全,正跟在后头双手捧着朝冠。


    众人都纷纷起身向康熙行礼,康熙摆了摆手,眼神在云秀身上停留了一刹,随即向太皇太后和太后问安。


    “皇祖母,皇额娘。”


    太皇太后往后靠了靠,身子舒展了开些:“不必多礼,上前来坐吧。”


    康熙颔首,撩起下摆坐至太皇太后对侧。


    “一下早朝便听闻皇祖母这热闹得很,故而朕也过来瞧瞧。”康熙语气平静,看向一旁的恭悫公主:“皇姐也来了。”


    恭悫公主揪着帕子,心中有一丝不安,但还是勉强笑着点了点头道:“有桩要紧事,妾身左思右想觉得不敢耽搁,便来向皇祖母回禀了。”


    “哦?什么事。”康熙喝了口茶问道。


    恭悫公主迟疑了片刻,一旁蠢蠢欲动的惠妃倒是眉飞色舞地替她说出来了。


    她不由得想德妃选择带惠妃过来还真是带对人了。


    “皇上,涉及皇室子嗣此事非同小可啊。”惠妃瞟了一眼继续说道:“皇上不妨好好问一问皇贵妃娘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秀不做声,看着康熙沉静的神情便知道他过来之前定然是已经知道了慈宁宫发生什么事了。


    而且从进来到现在还没正经看过她一眼,她便知道坏菜了。


    这是真生气了。


    云秀抿唇,一时间都有些拿不准康熙会如何处置这事。


    “皇帝,云秀的身子这些年来一直不怎么好。”太后为了保全云秀,也开始睁着眼说瞎话,“让她孕育皇嗣确实是为难了,便是真的怀上也便如她所说,孩子容易不健全,念在云秀也是为皇室思量,便不要与她计较了。”


    太后说罢,殿中的人都屏气凝神,等着看康熙会作何反应。


    只见他沉默了片刻后倏地笑了。


    “皇额娘所说朕都知晓。”康熙语气平和,“也是朕让皇贵妃制些药以做避孕之用的,皇贵妃前些年的身子确实不宜孕育皇嗣。”


    “皇上——”


    恭悫公主听罢瞪圆了双眼,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会袒护皇贵妃到如此地步。


    太后忙蹙眉止住恭悫公主的话:“恭悫!”


    恭悫公主看到康熙看过来的目光,讪讪地住了嘴。


    而一旁的德妃和惠妃也是心间震动,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碎了。


    云秀也没想到康熙竟然把这事给她担下来了,她心中清楚康熙看似如今心平气和的模样,实际上已经生了大气了。


    他不止一次地同她谈起想再要一个女儿,她也虚以委蛇地答应,结果私底下却在吃避孕的药,他不生气才怪呢。


    “臣妾的身子调理了一阵,如今已经好多了。”云秀忙尝试补救道:“这药也停了有一段日子了。”


    半夏也附和道:“是,这药娘娘许久没用过了,昨儿也是觉得放了太久受潮才让奴婢拿去丢掉的。”


    康熙这才看向云秀,黑眸沉沉:“这事不是已经同朕说过了吗,便是在皇祖母面前也没什么不能提的,往后便如实回禀就是。”


    云秀咬唇点了点头。


    心里已经在盘算该怎么哄人了。


    太皇太后见状也笑道:“原来是一场误会,那便没什么了。”


    “皇帝也是,是药三分毒,云秀常吃药,对身子也谈不上什么好处,既如此,不妨请太医来瞧瞧,看看云秀的身子可有什么亏损。”


    康熙颔首,让李德全去传太医了。


    “恭悫,今日的事也是你多心了。”太皇太后复又对恭悫公主说道:“还不快向皇贵妃赔个不是,想来也惊着她了。”


    恭悫公主心中自然是万般不愿,但迫于无奈还是起身赔礼道:“是妾身多事了,还请娘娘恕罪。”


    云秀笑了笑:“不妨事,公主也是为国为民一片苦心。”


    康熙静静地瞧了云秀一会儿,冷不丁地问道:“今儿用早膳了吗,你近来一向起的晚,这个点还没用早膳吧?”


    太皇太后笑了一声,低头喝茶。


    没想到皇帝还真让云秀给拿住了。


    云秀如今也不敢说谎了,老实地说还没来得及用便来慈宁宫了。


    太后听罢立即让人去备碗鳝丝面来,说是早间她同太皇太后刚用过的,鲜美地不得了,不消片刻,便有两个宫女捧着一碗鳝丝面并几碟酱菜和一盏红枣羹上来。


    云秀经这一出也没什么胃口,而且还是这么多人盯着她吃饭,属实尴尬,于是只略略吃了几口面,小口小口地喝了半碗红枣羹。


    康熙不满:“多用些,你的身子需得滋补。”


    “……”


    她怀疑他是在公报私仇。


    但此次她理亏在先,只能苦着脸又吃了几口面,便觉得胸口有些堵得慌不舒坦了,好在这时候李德全也带着太医到了。


    太医急匆匆过来见这慈宁宫中这么多么主娘娘也是紧张不已,问过安后便听到皇帝让他去给皇贵妃请脉。


    他忙应了声,从药箱中取出脉诊为皇贵妃娘娘搭脉。


    “本宫方才多用了些膳食,脉象怕会有些滑。”云秀贴心地提醒道。


    太医搭脉,忙道:“不妨事,多谢娘娘提醒。”


    云秀颔首,看着太医来回切了好几次脉眉间微蹙,也有点慌了,她这身体不会真出什么问题了吧?


    半晌后,太医眉间舒展开,喜气洋洋地向康熙和两位老祖宗叩首道:“恭喜皇上,恭喜太皇太后,皇贵妃娘娘有喜了!”


    云秀震惊,眼睛眨了好几下,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她有孕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也是一惊,随后便笑地合不拢嘴,连道了几声好,康熙也是恍神了片刻赶忙问:“皇贵妃的身子如何,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娘娘身体康健,如今已经有孕一月有余,并无什么大不妥之处。”太医回道。


    康熙这才笑起来,抚掌笑道:“好,通通都有赏。”


    云秀抚了抚小腹还是有点不敢置信,她竟然真的又有孩子了?


    而一旁的恭悫公主和德妃惠妃脸上的笑意显然就十分勉强了。


    尤其是惠妃,方才还正摩拳擦掌想着把皇贵妃拉下马,谁承想皇贵妃刚被曝出私下服用避孕的丸药,转眼便有了身孕。


    德妃也是咬紧了牙,这皇贵妃运气也太好了点,一朝有孕,谁还会计较她之前避孕的事。


    真是可惜了,这么大的把柄。


    “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还日日说自己医术高明,连有孕了都不知道。”太后笑地合不拢嘴,忙让玉巽姑姑把方才云秀吃的东西撤下去,换些滋补的上来。


    太皇太后也说道:“正是,竟还没用早膳,双身子的人最不能饿了。”


    康熙也有些坐不住,径直走过来虚扶着云秀的肩膀,垂眸吻:“如何,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云秀莫名地有些受宠若惊,老实地摇了摇头:“有些吃撑了。”


    都怪他方才非让她吃!


    康熙眼中也闪过一抹愧色,但又一想她也没用多少就撑着了,不会是肠胃有什么不适吧,思及此他抿唇看向一旁的太医,太医忙回道:“皇上放心,娘娘身子没什么大碍,有孕初期食欲不振也是有的,微臣开些健胃的方子喝下便好了。”


    康熙这才松了口气,云秀抬头看他,也轻声说没什么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是,你现在是该多歇着,快,回长春宫去吧。”太皇太后闻言便忙让云秀回去躺着:“你虽然不是头胎了,但也要多上心,这有孕前三月,不可多劳累,回去歇着吧。”


    云秀颔首,康熙扶着她,也说要陪她一同回去。


    “……”


    完了,她感觉要被秋后算账了。


    第127章


    云秀和康熙出了慈宁宫,康熙便让李德全去传轿辇了,云秀有些窘迫,扯了扯康熙的衣袖道:“哪里就有这么娇贵了,慈宁宫离长春宫拢共那么几步路,走回去便是了。”


    康熙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


    好吧,坐轿辇就坐轿辇吧。


    一路上康熙也是垂眸不知在深思着什么,一句话也没同云秀说,直到回了长春宫把宫人们都屏退了下去,云秀便正襟危坐起来,知道这是要和她算账了。


    康熙起身至桌前倒了杯茶,思索了片刻复又倒了杯温水递给她。


    云秀乖巧地接过:“多谢皇上。”


    “现在知道装乖了?”康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冷哼一声道:“阳奉阴违时候的胆子呢?”


    云秀自知这事实在理亏,故而也不敢顶嘴,老老实实地说道:“臣妾知错了。”


    “错在哪了?”


    “不该私自服药,更不该敷衍皇上。”


    康熙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不对。”


    云秀疑惑地抬头,那她错在哪了?


    康熙见她这副懵懂的模样,心头升上一阵浓浓的无力感。


    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完全开窍。


    他叹了口气,坐至云秀身旁,握住她的手沉声说道:“你不想要孩子可以同朕直说,何必遮遮掩掩,还是你以为朕宠幸你,只是为了孩子?”


    云秀哑然,半晌后支支吾吾地说道:“皇上提了好几次想要再要个女儿,我看您那么热衷的样子,怕给您泼冷水,再说身为嫔妃本就该为皇室开枝散叶,这话臣妾不敢说。”


    “现在倒是说地头头是道了。”康熙两指挑起她的下巴,危险地眯了眯眼:“你惯是这样,在朕面前比谁都乖巧,背后比谁都胆子大。”


    什么都敢干。


    云秀照旧无辜地看着他。


    康熙抿了抿唇,想起她腹中还有他们的孩子,终还是败下阵来。


    “亏你还已经做过额娘了竟然恍然不知,还好前几日你住在乾清宫时朕政务繁忙,否则若是伤了孩子怎么办?”康熙揽过云秀,大掌覆在她小腹上,那虽然还平坦着看不出分毫踪迹,但只要一想到这里孕育着他和云秀的孩子,他的心中就感到格外的喜悦。


    同时又是一阵后怕。


    万幸前段时间他太忙了,无暇同她亲近,否则真怕出什么意外。


    云秀靠在他怀里低低地应了声:“才一个多月呢,察觉不到也正常,而且太医不是说了吗,臣妾好着呢。”


    她这个月的月信确实推迟了有五六日了,但这也还算正常范围内的迟来,云秀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谁知竟有了。


    康熙喟叹一声,只觉得这大概也是上天赐予的好兆头,云秀在这个时候有了身孕,前朝的战事定然也会顺顺利利的。


    “所以,现在能告诉朕,你为什么不想要孩子了吗?”康熙低声问。


    云秀咬唇,踌躇了一会儿坦白说道:“臣妾的年纪毕竟大了,不比怀着胤禩的时候,这些年又见了太多嫔妃生产,心中便有些害怕。”


    “妇人怀孕生产都是从鬼门关上走一遭的,您就当是臣妾胆怯了吧。”


    康熙听罢沉默了半晌,复又问道:“那为何又把药停了?”


    那这里头的原因就很复杂了。


    起初是想为胤禛和胤禩多一个保障,后来她慢慢地也是想再和康熙有一个孩子了,男女都好,她竟然也有点向往同他一起看着一个孩子从在她腹中到呱呱坠地再慢慢长大的模样了。


    于是她笑了笑说:“我想着若是真像您说的那样,有个孩子,咱们从小看着他长大,也很好。”


    “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这值不值得我再怀一次孕,但起码我是愿意的。”


    康熙低头看着她柔和的脸和清澈的眸,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他低头将她揽在胸前,两人呼吸交缠,他沉声道:“朕替不了你的生育之苦,只能向你保证,往后不论是对你还是这个孩子,朕都会护着你们一辈子。”


    云秀抬起头故意笑着说:“那胤禛和胤禩呢?”


    康熙挑眉:“朕对这两个小子还不够好?”


    好吧,最近确实是多加照顾了许多。


    连胤禩都感慨说他皇阿玛是不是快要到不惑之年了,所以脾气都变好了。


    自然了,这话要是让他皇阿玛知道估计能把他打到屁股开花。


    想到这云秀便咯咯笑了起来,康熙问她笑什么,云秀说:“皇上,若是这一胎是个男孩,您也不能失望,更不能厚此薄彼。”


    从去年开始康熙就一直念叨想要个女儿,云秀的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深知此人对闺女有多狂热,只是这男女也不是他们能左右的,都是一半一半的概率,若是个儿子,再被康熙怨念就不好了。


    “这是什么话?”康熙捏了捏她的腰:“朕是这样偏心眼的人吗?”


    那可太是了。


    只是现在太子频频伤他老父亲的心,瞧着康熙才对太子淡了些罢了,否则康熙对太子的偏心简直要偏出天际了。


    康熙说罢,又神情温柔地抚了抚她的小腹,笑道:“不过朕有感觉,应当是个女儿。”


    “……”


    “那臣妾就只能祝皇上美梦成真了。”云秀无奈道。


    康熙笑了笑,低头看她,温声问:“累不累,要不要躺一会儿?”


    说来也怪,之前没诊出怀孕的时候还不觉得,这会儿知道了还真的莫名觉得腰有些酸。


    于是云秀点了点头,康熙便扶着她往床榻上去,看着她躺下之后自己也除了朝服,陪着她躺下了。


    “皇上今日不忙吗?”云秀疑惑。


    这几天这人都快忙成陀螺了,竟然还有空陪她躺着?


    康熙单臂撑起,仔细地给她掖了掖被角道:“不急在这一时,如今你的事和朝政一样要紧。”


    云秀受宠若惊,她何德何能啊。


    “出征的日子差不多定下来了,就在下月,最迟月底。”康熙心中暗叹口气,继续说道:“你有孕三月正是不稳的时候,朕却不能在宫里,万事多小心,宫务便让宜妃和荣妃管着,你在长春宫中好好养胎,出了什么事便去寻皇祖母,记住了吗?”


    云秀点头,抱紧了些他的胳膊道:“皇上也要小心,臣妾等您早日凯旋。”


    “好,等朕回来,这孩子也该四五个月了,再过几月便能出世了。”康熙温声道:“到时,朕便同你一起抚养它长大,看着它成家生子。”


    云秀噗嗤一声笑出来:“皇上,它如今在臣妾腹中才有一个月,怎么您就想到它成家生子了。”


    “这难不成还不快吗?”康熙挑眉道:“你瞧胤禛和胤禩不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


    这倒也是。


    时光如梭,弹指一挥间啊。


    云秀往后躺了躺,刚叹了口气,又听到康熙说起胤禛的婚事来。


    “朕听说近来德妃常唤乌拉那拉氏进宫说话?”


    云秀嗯了声。


    “到底她是胤禛的生母,胤禛的福晋定下来她想看一看倒也正常。”


    “朕还未曾下旨,她从哪儿知道的?”康熙摩挲着云秀纤细的手腕,淡声道。


    云秀翻了个身,面对着康熙小声道:“今日恭悫公主突然向臣妾发难,臣妾也疑心是德妃同恭悫公主暗中说了些什么,否则怎么会那么巧她便同惠妃往慈宁宫来了。”


    虽说还拉了个惠妃做挡箭牌,但云秀还是断定此事是德妃干的。


    康熙既然提起,心中自然也是有数的,而且方才说起宫务时也只提了宜妃和荣妃,径直把德妃和惠妃跳过去了。


    康熙眸色微暗,德妃,这些年确实太过了。


    “你不必操心这些,朕和孝懿皇后曾也想把胤禛交还给她,只是她这个额娘属实不像样,怪不得旁人。”康熙说道:“胤禛已经养在你身边这么些年了,他的事由你做主就是。”


    “剩下的事都不必去管,有朕处置,你只需安心养好身子。”


    云秀点头,明白康熙这是要亲自处置今日的告发之事,既然如此,她也确实可以躲躲懒。


    随后两人又说了些闲话,今儿见了惠妃,云秀便也顺便把大阿哥的事告诉了康熙。


    “近来宫中确实是有些流言,只是寻不到源头。”云秀细声细语地说道:“臣妾看惠妃的模样不像是作假,大阿哥同大福晋应该没有破戒,小格格毕竟是您的第一个孙辈,不好亏待了,原本臣妾也是想着这几日腾出手来好好料理一下此事的。”


    康熙颔首,说了声知道了,随后便照旧让她什么都不用管,由他来料理。


    云秀乐得把活都给推出去,寻思了一会儿好似也没什么要紧事了,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这些日子她总是容易疲惫困倦,起初还以为是天冷了的缘故,不成想是有孕了。


    康熙静静地陪了她一会儿,直到见云秀睡熟了,他才轻手轻脚地起身,外头的李德全听到动静也轻悄悄地进来,服侍着康熙穿衣。


    “恭悫公主所说的那个偷窃长春宫财物的宫女如今在哪儿?”康熙问道。


    李德全服侍着康熙系完腰间玉带,闻言恭敬地回道:“还在长春宫内,已经拘起来了。”


    “这样背主的奴才还留在长春宫做什么,脏了皇贵妃的地方。”康熙淡淡地说道:“拖出去杖毙,别惊了皇贵妃。”


    李德全忙应下。


    片刻后康熙又改了主意。


    “罢了,皇贵妃有孕在身见不得血腥,拉出去打三十大板。”康熙沉声说道:“再去让德妃把人领回去。”


    李德全一惊,这是皇贵妃方才同皇上说的,还是皇上自己猜出来的?


    康熙处置完这些琐事,又唤了一旁的豆蔻过来。


    “今日若是恭悫公主过来,便告诉她,让她不必进来,回公主府好好静静心。”


    豆蔻福身道:“是,奴婢记住了。”


    “嗯,如今你们主子的身子最要紧,她不想见的人不愿意操心的事,都少来叨扰。”康熙淡淡地吩咐道:“你跟在皇贵妃身边多年了,多替她看着,便说是朕的意思。”


    豆蔻忙应下,恭送康熙出了长春宫。


    胤禛和胤禩午间从尚书房回来,听说云秀有孕的事也是欢喜得不得了,兄弟俩围坐在云秀身旁叽叽喳喳地说了好久的话,自然慈宁宫的事他们也已经知道了,只是刻意没提,怕云秀再动气。


    如今额娘肚子里有了弟妹,是最要紧的,旁的事都可以往后放放。


    而且他们俩也听说了皇阿玛已经开始料理了,自然也就不用他们再费心。


    “额娘,这里面真的有妹妹吗?”胤禩一脸好奇地去摸云秀的小腹。


    云秀无奈地点头说道:“还不知道男女呢,你怎么同你皇阿玛一样,一门心思认准了是女孩。”


    “我就是觉得是妹妹。”胤禩振振有词,随后还看向一旁的胤禛问:“四哥,你说是不是?”


    胤禛显然比弟弟要稳重多了,他笑着说:“是男是女都好,待它出生了,我和八弟都会好好照顾它的。”


    “四哥说的对,弟弟和妹妹都好,都是咱们的宝贝。”胤禩神采飞扬地说:“若是弟弟我和四哥就教他读书习字,骑马搭弓,如果是妹妹,那定然是宫里最漂亮聪明的小公主!”


    云秀扑哧一声笑出来,逗他:“是妹妹你就不教她读书习字了?”


    “那自然也要教的,不过妹妹若是不喜欢便算了,每日开开心心的就很好。”胤禩一本正经地双标。


    云秀听后无语了片刻:“额娘现在也希望是个妹妹了。”


    胤禩笑成一团,说既然他们都这么想,那老天爷肯定会赐给他们一个妹妹。


    胤禛欢喜过后,又仔细问过了云秀的身体,今日还受了惊吓,有没有什么不舒坦的地方。


    “都还好,在慈宁宫也谈不上受什么惊吓,太皇太后和太后总是护着我的。”云秀温声说道:“额娘自己心中有数,不会有什么大事。”


    说实话,她其实也有那么一丁点的恃宠而骄了。


    如今宫里头最大的三位,康熙和太皇太后还有太后,都是偏向她的,所以今日她是朕的一点也不慌,哪怕是她没有怀孕,康熙也会袒护她的。


    所以她从始至终也没受到什么惊吓,加上她身体一直都不错,孩子自然也没什么事。


    胤禛和胤禩陪着云秀用了午膳,见云秀去午睡了,兄弟俩才出了正殿到院子里说话。


    云秀有孕的消息如今也已经传开了,各宫各院都陆陆续续送了贺礼来,宫人们便也都来来往往的端着不少礼品去库房安置,虽然忙碌但始终静悄悄地怕扰了皇贵妃午睡。


    “四哥,恭悫姑姑为何会突然为难额娘,这事倒是有鬼。”胤禩坐在廊下摸着下巴说道:“你说,她不会是知道了咱们撺掇佟家悔婚的事了吧?”


    胤禛神色平静,长身玉立地站在一旁低头看他:“她从哪里知道,恭悫姑姑在此之前已经许久不进宫了。”


    “也是。”


    胤禩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琢磨道:“那没道理啊,若是没有点深仇大恨,恭悫姑姑何必和额娘为难,这不是以卵击石吗?”


    额娘有位分有宠幸还有太皇太后和太后偏疼,旁人相对额娘动手都得掂量掂量,恭悫公主自然就更没这个必要了,除非是有一口怎么也咽不下去的恶气,所以豁出去了。


    而能让恭悫公主这么愤懑的,他想来想去也就是她儿子的婚事。


    可四哥说的也有道理,恭悫姑姑打哪知道的呢?


    胤禩紧锁眉间思索了半晌,突然眼前一亮,嘴角微撇道:“德妃!”


    “今儿可是德妃和恭悫姑姑一同发难的,我方才听豆蔻姐姐说,那个偷盗了额娘的药交给恭悫姑姑的宫女也被皇阿玛打了板子,发落到德妃宫里去了。”胤禩说道:“这显然就是皇阿玛在敲打德妃了。”


    胤禛点头,对德妃和恭悫公主联手一事是没什么异议的。


    倒是德妃又是怎么知道的?


    “四哥,你还记得那日太子回京,咱们俩被皇阿玛传去养心殿说话,中途我出去了一趟同隆科多说了几句话。”胤禩说道。


    胤禛略略一想便想起这事来了:“记得,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那日德妃也去了养心殿,还因着雨大,在养心殿廊下暂避了一会儿。”胤禩沉着眼说道:“想来那时让她碰见我和隆科多往来了。”


    “兴许是后头她又上心打听过什么,所以察觉到了。”


    然后事情就顺理成章了,以此拉拢恭悫姑姑对额娘下手。


    胤禛想了想,也觉得胤禩所说的是最有可能的了。


    “看来皇阿玛说的没错,咱们以后行事要再谨慎一些才是。”胤禛说道:“否则就不会让额娘今日受此一难了。”


    胤禩如今心中也直后悔,连连称是,心中也讶异德妃竟然如此机敏,也是运气不好,好巧不巧被她碰上了。


    “不过看皇阿玛的动作应当也是要料理德妃的,倒是免得咱们动手。”胤禩晃着腿说道:“还有宜妃娘娘那边,我估摸着德妃也会在这两天内动手,若是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这眼瞧着皇阿玛对她厌弃了,若是再不想办法把十四阿哥接回去,一切就真完了。


    胤禛点头,思量了一会儿道:“倒是可以同宜妃娘娘知会一声了。”


    “过会儿我便让高铭以给十一弟送笔墨为由去一趟翊坤宫。”胤禩也早就想好了,这事宜早不宜迟。


    “待到这事了了,估摸着皇阿玛应该就愿意把四哥你的玉牒改了。”


    胤禛对此倒是十分平静,没有过分执念。


    “改玉牒不是小事,额娘的身份你是知道的,便是改不了,你也别太忧心了。”


    胤禩倒是对此十分乐观:“我就是觉得能改,四哥放心吧!”


    兄弟俩正说着话宫门突然又被叩响了,宫人们上前打开门栓,胤禛和胤禩看过去,只见恭悫公主正站在宫门外。


    恭悫公主显然也看见了他们两个,脸上的表情一瞬间便变地极其不自然,看了一眼便迅速收回视线,同开门的宫人说话。


    胤禩撞了撞胤禛的肩膀道:“四哥你瞧,我说对了吧。”


    看恭悫姑姑的神情就明白了,她绝对知道了。


    胤禛面色沉静,没说话。


    正在支使宫人去熬保胎药的豆蔻听到动静便也看到了恭悫公主正在宫门外,她想起康熙的话忙上前去了。


    胤禛和胤禩站在廊下,只当正在说话没瞧见,也没凑上前,余光看到豆蔻近前笑着同恭悫公主说了几句话,恭悫公主的脸色便瞬间垮了下来,很是勉强地笑着点了点头便离开了,只放下了礼。


    “豆蔻姐姐。”


    胤禩唤了声。


    豆蔻闻言上前笑问道:“八阿哥有何事?”


    “是额娘吩咐了不见恭悫姑姑吗?”他问。


    豆蔻摇头,如实答道:“是皇上临走前吩咐的,说若是恭悫公主来了,便让她不必进来,回公主府好好静静心即可。”


    胤禩点头,说了声知道了,便让豆蔻忙去了。


    有皇阿玛在,他们确实能少操许多心。


    他们歇了这一会儿,也差不多到了该去校场的时辰了,正巧五阿哥也溜达过来喊他们,几人便又携手往校场去了。


    而离开长春宫的恭悫公主脸色便是又青又白,脚步都有些虚浮,真是人算不如天算,怎么时时就成了这样。


    如今皇上都不准让她见皇贵妃了,这里头是何意味她再清楚不过了。


    “公主,您缓着些。”玉屏在一旁蹙眉扶着,轻声道。


    恭悫公主长出一口气,如今想来也是她意气用事了,得罪了皇贵妃和皇上,也得罪了皇祖母和皇额娘,以后成隽还能有什么前程。


    可现在她已经是离弦的箭,没有回头路了。


    “派人去永和宫,同德妃知会一声,看她如何说吧。”恭悫公主略显疲惫地说道。


    玉屏点头,复又说道:“如今德妃娘娘也是自身难保,奴婢听闻那长春宫的小丫头被打地皮开肉绽,扔到永和宫门前了。”


    恭悫公主还不知道这事,闻言又是一惊,忙问道:“是皇上的意思?”


    玉屏点头。


    “那不要去永和宫了。”恭悫公主当机立断道:“回府去吧,对外便说本宫病了,谁也不见。”


    玉屏忙应声,扶着恭悫公主出宫了。


    而此时的永和宫也是一片兵荒马乱。


    第128章


    被赶出长春宫的那小宫女名叫迎春,年纪小,刚刚入宫三年,被分到长春宫前原本在四执库做活,后来是因着胤禛和胤禩陆续搬到了乾西五所,云秀不放心,给他们各自都带去了几个长春宫中打小服侍他们的宫女,所以长春宫这才缺了人,内务府便另拨了几个宫女来伺候。


    宫中人人都知道长春宫是个最好不过的去处了,皇贵妃脾气好从不轻易为难下人,皇上又宠幸,故而赏银一贯也不少,故而那时挑人时可谓是挤破了头,许多人都是花了银子贿赂了内务府总管才被调到长春宫中去的。


    而迎春则是德妃刻意安插进去的。


    迎春刚入宫时,曾受过德妃的恩惠,刚好又逢上长春宫要添人,德妃便顺水推舟把这个明面上看起来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小丫头安插进去了。


    只是迎春在长春宫待了三年一直没能近身服侍云秀,只是在外头做些洒扫的粗活,不过德妃也确实一直没让她做过什么,只是这般埋了一个钉子在长春宫,没成想德妃第一次让她办事,就差点去了她半条命。


    康熙虽然最终改了主意没有把人直接打死,但李德全揣摩着康熙的意思也是不敢轻轻放过的,于是知会了行刑的侍卫一声,这三十大板下去皮开肉绽,人都不成模样了,只剩下了一口气便又被送去了永和宫。


    德妃见了之后面色煞白,嘴唇都不住地颤抖着,她久居深宫多年哪里见得这样的惨状,忙让人把迎春抬了下去,好一会儿脑袋都是一片空白的。


    不巧,人抬进来的时候七公主也正在院子里踢毽子,见状也是吓得不轻,乳母们本想把公主抱下去,可七公主却不愿意离开,直到御前的人离开,迎春也被抬下去了,她才小跑几步上前扯了扯德妃的袖口,白着一张小脸说道:“额娘,这是怎么了?”


    德妃也还没缓过神来,听到女儿童稚的声音她阖了阖眼,胸前起伏轻了些,这才说道:“没事,你回寝殿去吧,这乱糟糟的,且得收拾。”


    七公主毕竟不是真的三四岁的孩子,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是御前的人抬了这么一个血肉模糊的宫女回来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于是追问道:“额娘,到底怎么了,皇阿玛怎么会……怎么会送这么一个东西过来?”


    德妃和恭悫公主的谋划,自然是没有告知七公主的,在德妃眼里即使女儿再聪慧也只是个孩子,这么大点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母亲的自觉,不会把这些腌臜事告诉她。


    于是此时德妃也只能敷衍道是迎春做错了事,犯了康熙的忌,所以被打发了。


    七公主今儿一直在永和宫里未曾出门,所以对一早慈宁宫里发生的事还不甚了解,她直觉一定是出事了,但额娘不想说她也不好再继续追问,所以便点了点头,按着德妃的安排回寝殿去了,但心里却打算着待会寻两个宫人来问问,她们一定知道。


    七公主走后,如意上前轻声道:“娘娘,这儿血腥气重,奴婢还是扶您先回殿中歇息吧。”


    德妃不言,只冷眼瞧着几个宫女端了几铜盆的清水来,正跪伏在地上双手拿着湿帕擦洗着青石砖上方才迎春一滴一滴落下来的血迹。


    如意抿着唇,见此状也不敢再劝了。


    过了半晌空气中的血腥气似乎散去了些,德妃才动了动,轻声吩咐让人把殿中的几盆桂花搬出来,去去血腥气,如意忙应下,吩咐人去办了。


    但德妃仍旧没进殿,她觉着殿里闷得慌,如今她心里头也闷得很,便只是在廊下坐下了,看着宫人们来来往往地打扫庭院。


    “如意,你说是皇贵妃早就知道了迎春是本宫的人,还是皇上授意的?”德妃静静地看着被搬出来的几盆金桂,冷不丁地突然问道。


    如意踌躇了片刻,低声回道:“娘娘,皇贵妃怕是没有这个心思,迎春在长春宫三年,咱们从没启用过她,想来皇贵妃应当是不知道的。”


    但这个答案主仆两人都心知肚明不是什么好消息。


    若不是皇贵妃向皇上告的状,那就是皇上自己察觉出她们对皇贵妃下手,所以出面为皇贵妃料理了,这两种情形,德妃宁愿是第一种。


    起码在皇上那她还不算是一输到底。


    可如今招了皇上的忌,眼瞧着她在宫中的路也是走到头了。


    “果然这宫里没有皇上不知道的事,只不过皇上从前只是懒得管罢了。”德妃勾起唇角,嘲讽地笑了声:“连长春宫一个洒扫的小宫女皇上都上心,这是真把她放在心尖尖上了。”


    如意忙宽慰道:“娘娘,兴许也不是您想的这样,保不准是四阿哥和八阿哥看出来的,这两位阿哥一向心思缜密您也是知道的。”


    “得了,咱们就不必自欺欺人了。”德妃摆了摆手道:“皇贵妃如今又怀了身孕,更是碰不得摸不得的了,罢了,何必以卵击石。”


    德妃的脑筋转地极快,没一会儿便自己想明白了。


    除非哪一日皇上自己腻了,否则皇贵妃在宫中的地位就是不可撼动的,那她也没必要再做些无用功了,反而给自己惹上一身腥。


    只不过如今好像已经有些晚了,这腥味一时半会是去不掉了。


    如意也明白德妃的意思,是而低头问道:“娘娘,那翊坤宫那边,咱们还要按着计划动手吗?”


    “自然。”德妃此时倒是斩钉截铁一般道:“如今这个时候更要动地快,若是再过些日子皇上就真的对本宫一点情分都没有了。”


    “如今尚可一搏。”德妃长出了一口气道:“无论如何,本宫都要把胤祯夺回来,绝不能再让胤祯留在翊坤宫。”


    只要有儿子在,她就不算没得争一争。


    如意颔首:“那奴婢这就着人去知会吉祥一声。”


    “等等,今日先不要动了。”德妃想了想还是稳妥了一步道:“再过几日,让她等本宫的消息。”


    “是。”


    德妃又在心中盘算了半晌,复又问道:“恭悫公主那边呢,可有什么动作?”


    提起这个,如意便精神一振,忙说道:“恭悫公主方才带了礼往长春宫去了,只是没能进得去,被拦在了门外,很是灰头土脸地出宫去了。”


    “呵。”德妃冷笑一声道:“这时候前倨后恭,想去讨好皇贵妃也太晚了。”


    如意笑了笑,只说道:“恭悫公主心中记挂着儿子,总是要多思量。”


    恭悫公主性子冲动,又有个绝佳的软肋,所以她们稍稍抛出一个饵食她就上钩了,正好为她们挡一挡这风霜剑戟。


    “娘娘,迎春怎么安置?”如意思来想去还是问了这一嘴。


    但结果也是不出她所料,德妃显然没把一个小宫女的死活放在心上,淡淡地说道:“她是犯了偷窃之罪的,把人挪去慎刑司把。”


    受了这么重的伤再去慎刑司就是真的活不成了。


    如意有些不忍,还是劝了一句:“娘娘,不如将她赶出宫去吧,总给她留一条生路。”


    皇上把人送回来,却没有把话说透,便是给她们娘娘留了几分薄面的了,这迎春自然也是由她们处置。


    可德妃却懒地再去同一个小宫女计较,放她出宫还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来,不如丢去慎刑司的好。


    “娘娘,迎春虽说同咱们平日无甚往来,但毕竟是您安排她进的长春宫,方才奴婢已经问过了,迎春受刑的时候一个字也没透露,这会儿若是再把她送去慎刑司,难免她心生怨恨,到时再胡言乱语就不好了。”如意是真有些可怜这个小姑娘,于是难得又劝了一回,“您一向菩萨心肠,让她出宫去,以后再不让她进京就是了。”


    如意这一番话倒有些说动了德妃,她思量了一会儿终是点了头。


    “罢了,那就把她送出宫吧,给她包些银钱,走的远远的,不许她再进京。”


    如意这才松了口气,忙应下去安排了。


    ……


    长春宫中云秀午觉醒来时,胤禛和胤禩已然去校场了。


    豆蔻和半夏进到寝殿将床头的帐幔打起,后又把云秀扶起来醒了醒神,这才问道:“娘娘可饿了,午膳您也没吃多少。”


    云秀摇了摇头,她今儿确实是没什么胃口,虽然没吃多少但却不饿。


    于是两人便服侍着云秀起身梳洗,虽说云秀不觉得饿,但小厨房还是进了一碗川贝鸡汤,云秀本没什么胃口,喝了一口觉得这汤炖的香醇,还真喝了小半盅。


    “对了,迎春呢,如今在哪儿?”云秀喝着汤,突然想起了长春宫中被人埋得这个钉子来。


    豆蔻和半夏对视一眼道:“迎春已经逐出长春宫去了,按着皇上的意思打了三十大板,送回到永和宫去了。”


    “永和宫?”云秀一怔,蹙眉道:“迎春是德妃的人?”


    两人点头。


    云秀方才话一出口便也已经明白了,恭悫公主到底是住在宫外的,又刚刚回京没几年,怕是难做到在她宫里安插人,那思来想去倒真就只能是德妃做的了。


    “本宫记得她年纪不大,人虽不算机灵但很是能干。”


    “是,平日里见她是个极老实本分的,谁承想……”豆蔻边给云秀梳着头边感叹道。


    半夏在一旁首饰匣子里挑着簪子,闻言很是气愤地说道:“娘娘可怜她做什么,平日里您对宫人们已经极尽照料了,这种背主求荣的东西就合该送到慎刑司去服苦役!”


    “好了。”豆蔻忙止住半夏的话道:“娘娘,皇上如此做便是想让您宽心,不要再操心这些琐事,迎春如何那是德妃娘娘的事了,您就别操心了。”


    云秀颔首,而且她总觉得康熙没有在明面上说破德妃做的事,倒不像是对她还有什么情分,恐怕是还有后招。


    “对了,娘娘,今儿是大阿哥搬去王贝勒府的日子,午间四阿哥和八阿哥去校场的时候说今日晚膳便不回来用了,大阿哥请诸位阿哥去贝勒府一聚,皇上也已经点头了。”豆蔻笑着说道。


    大阿哥成亲也有几年了,如今女儿都有了再携家带口地住在乾西五所确实也不合适,于是几个月前康熙便封了他一个贝勒的爵位,在京中敕造了府邸。


    今日正好是乔迁之喜。


    “那真是喜事。”云秀点头笑道:“本宫也包份礼吧,让胤禛和胤禩带去。”


    豆蔻和半夏点头应下,忙下去办了。


    而校场上的几位阿哥也正在谈论今晚的乔迁之宴。


    虽说大阿哥和太子如今都已经入朝办差了,但底下的阿哥们渐渐长起来,校场上倒是更热闹了。


    七阿哥和九阿哥正在比试箭法,二人策马奔腾,激起一阵尘土,边策马边搭弓射箭,校场边上立着数十只标靶,都是给皇子们平日练习的。


    剩余的阿哥们便坐在一处,一边看七阿哥和九阿哥比试,一边说话。


    “三哥,今儿大哥乔迁新府,你都备了什么礼,可别太贵重了,到时把我们都给比下去了。”五阿哥笑嘻嘻地同三阿哥搭话。


    三阿哥笑了笑:“不过是一点薄礼,五弟不必担心,况且大哥岂是看重这些俗物的,咱们人到了便是最好的。”


    “三哥,今儿太子去吗?”胤禩在一旁扬着马鞭玩,冷不丁地突然问道。


    三阿哥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太子近日来不爱出门你们也是知道的,倒还真不知道大哥有没有请。”


    “咱们兄弟们都去,大哥肯定会请太子的。”十阿哥大大咧咧地说道:“只是不知道太子会不会答应。”


    胤禩从一旁摸了块糕点喂给十阿哥:“刚刚不还嚷嚷着饿了吗,吃你的点心。”


    十阿哥憨厚地笑了声说谢谢八哥。


    三阿哥瞧着这模样,笑了声道:“八弟,听闻皇贵妃娘娘有孕了,三哥这还没向你和四弟道喜呢。”


    胤禩笑眯眯地说:“三哥同我和四哥道什么喜,要道喜也该向皇阿玛道喜才是,咱们又要添个小弟或是小妹了。”


    “八弟说的是,是该向皇阿玛道喜。”三阿哥一噎,复又随着胤禩的话说道。


    胤禛一直没参与他们的寒暄,只是瞧着七阿哥和九阿哥比试,胤禩蹭到他四哥身旁问他四哥在瞧什么。


    “七弟腿部有疾,不好太过劳动,九弟又一向争强好胜些,不多盯着,怕他们两个失了分寸。”胤禛说道。


    胤禩一听也有理,忙招呼两人停下了。


    “七哥,九弟,这都快两刻钟了,过来歇歇吧。”


    九阿哥一向听胤禩的话,见胤禩喊停,哪怕是正在兴头上也还是勒住了缰绳停下了。


    两人都下马,将缰绳扔给一旁跟着的太监,后又往众人方向来。


    “九哥,战绩如何?”十阿哥笑嘻嘻地问。


    九阿哥随手擦了把脑门上的汗,笑着说:“我和七哥不分伯仲,平手。”


    七阿哥养了这些年如今腿已经好了许多,平日里骑马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但还是不能久骑,像今日这般刚纵过马后走起来跛脚便会明显一些。


    不过七阿哥的性子极好,很是温和,听到九阿哥的话也微微笑着说:“我虚长九弟几岁,平手便已经是九弟赢了。”


    “那倒也是。”九阿哥掐腰,满意地点了点头。


    胤禩拿过一旁宫人手中的巾帕递给九阿哥和七阿哥,拍了拍九阿哥的脑袋说道:“得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分明是七哥让你,你才练了多久。”


    九阿哥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辩驳。


    兄弟几个闲聊几句的功夫便到了下学的时辰,让众人有些没想到的是大阿哥和太子竟然一同过来了,太子依旧是冷着一张脸,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大阿哥倒是喜气洋洋的,隔着老远便同他们几个招呼。


    “看来今儿太子也去。”胤禩悄声笑着同胤禛说道。


    胤禛微微点头,今儿兄弟们都去,是在皇阿玛面前过了眼的,大阿哥不喊太子不合适,太子不去也不是那么合适。


    大阿哥和太子走近,众人纷纷向太子问安,太子勉强笑了笑,让他们不必多礼。


    “看来我和太子殿下来地正是时候,估摸着你们也快要散了,便干脆来接你们一同出宫去。”大阿哥笑着说。


    九阿哥挑眉:“大哥你这也太急了些吧,你的府邸在那又不会跑,先让我们回去换身衣裳再说啊。”


    “就是,我们几个都是一身臭汗,吃饭的时候别熏着大哥和太子。”五阿哥也说道。


    大阿哥大手一挥:“今儿好不容易皇阿玛让你们都出宫来,这可是一寸光阴一寸金啊,都是自家兄弟换什么衣裳,马车已经在神武门外等着了,我可是备了许多花样,若不早些开始,怕宫门落钥了都演不完。”


    一听有节目,十阿哥就高兴了,笑着说:“那我们今日若是晚了,就在大哥府里住下了,可是要看完的。”


    大阿哥笑着说那自然是好。


    大阿哥同几个弟弟们看着兄友弟恭的模样,更衬得一旁的太子有些落寞了。


    胤禩歪了歪脑袋主动和太子搭话:“许久没见二哥了,二哥清瘦了不少,今儿可要多吃点。”


    太子似在出神,听到胤禩的话才缓缓地笑了笑。


    “八弟有心了,听闻皇贵妃有孕,本宫也备了一份薄礼,已经遣人送去长春宫了,若是皇贵妃再给咱们添一个弟弟,那才叫热闹呢。”


    太子话音刚落,大阿哥方才还谈笑风生的脸便沉了下来。


    今日慈宁宫的事显然众位阿哥都已经知道了,惠妃被德妃拉去当枪使,大阿哥总是心里不舒坦的。


    听了这话便也没有再寒暄的意思了,招呼着众人往神武门去,九阿哥还没骑够马,嚷嚷着说不想坐马车,想骑马游街去,思及贝勒府就在皇宫边上不远处,大阿哥也随他了,众人除了五阿哥,七阿哥和十阿哥,便都是骑马过去的。


    胤禛和胤禩也少在京城中这般逛,瞧见天子脚下这一片丰衣足食,安居乐业的景象也觉得高兴,胤禩嘴馋,还看着了好几种民间小吃偷偷同胤禛说待晚上回来的时候要买一些带回宫去。


    胤禛无奈,八弟大多时候都像个小大人似的,可偏偏在吃食上活像个小孩,这一点想来是随了额娘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边骑马边聊天,胤禩突然不知看见了什么,便哎了一声。


    胤禛问:“怎么了?”


    胤禩皱眉定睛再去看便摇了摇头:“没什么,应当是看错了。”


    还没来得及细问,大阿哥的贝勒府便到了,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亲自在外头迎他们,众位阿哥都忙把贺礼送上,另说了几句吉祥话,大福晋笑地温柔又端庄,迎着众人进府入席。


    到底是第一位封了爵位出宫别居的皇子,内务府和工部修建府邸时还是十分用心的,游廊碧湖,假山园林是丝毫不缺,很是雅致又尊贵,连胤禩这个挑剔的都说不错,还已经在盘算日后他若是出宫建府,定要比大阿哥这府邸还要漂亮才行。


    “四哥,到时咱们就继续做邻居,让皇阿玛赏赐紧挨着的府邸给咱们。”胤禩笑眯眯地说。


    胤禛瞥他一眼:“到时就让我一个人看两家的建造?”


    眼看着小心思被戳破,胤禩也没有任何心虚的模样,眨着眼睛一脸无辜地说:“四哥你这话说的就难听了,这叫信任你,我都把我的府邸交给你去建了,连皇阿玛我都不放心呢!”


    “……”


    说不过他。


    众人说说笑笑地进了正厅入席,席间果然也和大阿哥说的一般确实是用了心了,不论是菜色还是歌舞都是出挑的,可谓是宾主尽欢,自然除了依旧笑不怎么出来的太子。


    直到亥时,席面才散了,好在他们年纪都不大未曾喝酒,因此神智还是清明的,便预备着回宫去。


    只是没想到临走之前大阿哥突然私下喊住了胤禛和胤禩。


    “四弟,八弟,外头奴才来报,说有一个姑娘要寻你们,她说地头头是道似是真认识,我便先把人放在耳房了。”


    第129章


    “姑娘?”胤禛皱眉问道:“什么姑娘,哪里来的?”


    胤禩倒是若有所思,似笑非笑地看向大阿哥说道:“大哥,是个姓林的姑娘吧?”


    “正是,果然你们认得。”大阿哥笑道:“她说是从怀庆府来,同你和四弟是旧相识,我瞧她说地头头是道,便把人留下了。”


    说罢,大阿哥挑了挑眉,露出些暧昧的神色看向胤禛道:“四弟,看来前些日子你和八弟在河南日子过地还颇为滋润,这姑娘都找上京城来了,怎么当时没把人带回来?”


    “你若是喜欢,虽不能明媒正娶,但娶回府里做个侍妾格格,难不成皇贵妃还会不许了你?”


    怀庆府,姓林的姑娘,这两样一出来,胤禛也知道这姑娘是谁了,大概便是他们刚到怀庆府时投宿的那户人家的孙女,他隐约记得这姑娘是和老迈祖母住在一起,父亲还在府衙中做师爷来着。


    “大哥玩笑了,我和八弟和林姑娘确实有几面之缘。”胤禛一本正经地说道:“在怀庆府时曾在她府中借宿过。”


    胤禩也在一旁调侃道:“正是,若是真如大哥所说是四哥的红颜知己,那我额娘自然高兴坏了,哪会把人扔在那。”


    胤禛相看了这一年半载的福晋,愣是对所有的贵女都是平平,没一个中意的,因此这不近女色的名声也已经小有传播了。


    胤禛闻言瞪了胤禩一眼,胤禩耸耸肩,丝毫不畏惧他四哥的冷眼。


    “那确实也是旧相识,既然人找过来了,你们可要去见见?”大阿哥也笑着说道。


    胤禛思量过后点了点头,大阿哥便唤了一旁的管家来,让他带胤禛和胤禩过去见人。


    “我就不过去了,你们俩见过人之后要带走还是留下都随意,若是要把人留下,便同徐全说一声,先把人安置在我府里也使得。”大阿哥说道。


    徐全便是贝勒府的管家。


    “那就多谢大哥了。”胤禩笑着点头。


    大阿哥摆了摆手,背着手晃晃悠悠地往屋里去了。


    “我先去和九弟十弟说一声,让他们先走,不用等我们了。”胤禩对胤禛说道。


    胤禛颔首,于是两人便暂先分开,胤禩去府门口寻九阿哥几个,胤禛则跟着徐全往后院边上的耳房去。


    “四阿哥,人就在里面。”徐全把人带到,躬着身子恭敬地说道:“这儿清净少人,奴才在外头守着,若是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


    胤禛点头,从袖中摸出一锭小金子来扔给徐全。


    “哎呦,这如何使得。”徐全眉开眼笑但还是推脱道:“这是大爷吩咐奴才的活计,奴才怎敢收四阿哥的赏银。”


    胤禛面上并无什么表情,淡淡地开口。


    “拿着吧,在外头候着。”


    徐全麻利地将金子揣进袖中,笑着说:“是,您放心!”


    胤禛未再说什么,推开门进去了。


    这耳房是后院下人们晚间值夜暂歇的地方,屋子不大,里头只有一张黄木桌几把凳子,还有一张窄床,铺着青灰色的被褥,桌上点着盏煤油灯,还算亮堂,胤禛一进去便瞧见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正垂着头坐在最里头的木床上,看不清脸,但身上的衣裳极为破烂,头发也乱糟糟的,很是灰头土脸的模样。


    胤禛停住脚步,微微蹙眉,随后把门合上。


    这开门关门的声响才惊醒了不是在想什么的姑娘。


    她抬头似是打量了一会儿,确认来人是谁,随后便慌忙起身直接扑了过来跪倒在地。


    “四阿哥,还请四阿哥救命!”


    胤禛这一时半刻的功夫也正打量这姑娘,虽说比起上次见她时穿着打扮上判若两人,也面黄肌瘦,但胤禛还是认了出来,确实是林家的那个孙女。


    确认人没错,胤禛的语气便和缓了些。


    到底在人家家中借宿的时候,这对祖孙还是对他们颇为照顾的。


    “先起来。”胤禛沉声说道:“林姑娘怎么进京来了,还是这副模样?”


    林姑娘见了胤禛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一时半会大喜大悲之间话都呜呜咽咽地说不清楚了,胤禛无法,只能伸手把人扶了起来,再安置她坐下,让她缓一缓。


    “呦,我就晚来这一会儿,四哥你怎么就把人欺负哭了?”


    这时,胤禩略带些调侃的声音突然在门边响起。


    胤禛扭头去看,果然见胤禩正吊儿郎当地靠在门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把门关上,进来。”胤禛皱眉道。


    胤禩撇了撇嘴,合上门踱步进来,捡了胤禛身旁的位子坐下了,复又问道:“怎么了?”


    胤禛摇头,表示林姑娘还什么都没说。


    胤禩进来这会儿也在打量这个林姑娘,见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心中就有数了,于是笑着温声问:“林姑娘,你家中这是遭灾了?”


    林姑娘擦了擦眼泪,这会儿也缓过些来了,听闻胤禩问忙答道:“是,灭顶之灾。”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胤禛又问:“何解?”


    林姑娘这才说出她一个姑娘家为何独自赶来京城,又冒着风险来寻他们帮忙。


    原来胤禛和胤禩走后,怀庆新换了一个知府名为王国正,王国正走马上任之后听闻了林家与四阿哥和八阿哥有这么一段渊源之后便动了心思,想把林父从县衙提到府衙来当差,他的小算盘打地是噼里啪啦响,甭管两位阿哥还记不记得林家,但把人放在自己身边难保哪天就有用了,而且他这也算是提拔了林父,大家都欢喜的事,何乐而不为?


    结果没想到却被林父拒绝了。


    甚至林父直接连县衙师爷的差事都辞了,说是要回家种地去。


    “王国正便是因为我爹没答应他去府衙做官,便觉得是我爹驳了他的面子,让他丢了人,所以蓄意报复。”


    林姑娘提及此便愤懑不已,抹了抹眼泪说道:“半月之前,给我爹安了一个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的罪名,便抓进大牢,判了秋后问斩。”


    “祖母骤闻噩耗,年纪又大了,一时间没挺过去,已经去了。”林姑娘抽噎着说:“家中只剩下了我,实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进京来,原本想告御状,谁承想今日在街头见到了两位阿哥,我这才冒险跟着您二位到了这府里来,想求二位救一救我爹!”


    “方才在街上我还当是看错了呢,原来真的是你。”胤禩挑眉说道。


    胤禛也想起了他们在来贝勒府的路上,胤禩确实晃了一下神,好似见到了什么熟人似的,原来是她。


    “你爹倒是个聪明人。”胤禛听罢评价道。


    被知府调到身边办差,看似是风光无两,实则是想借他与皇子攀上关系,这里面的水可是深得很,更遑论林家同他们本就没有那么深的交情,待到王国正逮到机会想凭此同他们搭上线,结果却发现无用的时候,林父的下场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还不如当断则断,急流勇退,起码能保全性命和一家老小。


    不过最后终究还是都没保全。


    “只是做事太直了些。”胤禩接话道:“想来这王国正也是查探了你家一阵日子,发觉确实是同京里没什么联络才动手的吧?”


    林姑娘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我爹在县衙做了二十年的师爷,从未贪昧过官府一分钱,每月拿回家中的银子都是有定数的,说我爹贪污受贿,我死也不信!”林姑娘说着扑通一声又跪下了,哀求道:“求两位阿哥为我爹做主,救下他的性命,祖母已经去了,我在这世上就只有我爹一个亲人了。”


    胤禩不言,只是瞧了一眼胤禛,随后见他四哥眉头紧锁,眸色暗沉便知道结果了,无奈地撇了撇唇角。


    “林姑娘,你先起来。”


    胤禛说道:“此事也算是因我们而起,若是你父亲真有冤屈,我和八弟自然不会坐视不管。”


    说罢,他看向一旁的胤禩。


    胤禩叹了口气,也点头道:“四哥说的是,当日我们借宿府中,属实没想到会给府中带来这么多后顾之忧,若是真有蹊跷,你放心就是,定会还你父亲一个公道。”


    “多谢两位阿哥,多谢两位阿哥!”林姑娘心中激动不已,眼泪又止不住地落了下来,胤禩忙取了袖中的帕子给她。


    感慨道:“我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了,快别哭了。”


    “对了,我还没问,林姑娘叫什么名字?”


    林姑娘接过帕子擦了擦眼泪道:“我姓林,名琼英,楯类腾蛇,槢似琼英。”


    胤禩点了点头:“恨玉容不见,琼英谩好,与何人比,好名字。”


    林琼英破涕为笑:“八阿哥是在笑我如今这灰头土脸的模样吗?”


    “非也非也。”胤禩笑着说:“林姑娘美貌,不必妄自菲薄。”


    胤禛微微皱眉看向胤禩,胤禩也不再同林琼英攀谈,扯着胤禛往一边去私下说话。


    “四哥,你真要管这事?”


    胤禛点头:“她家的祸事虽与我们无关,但也可说是因咱们而起,而且咱们那日留宿在林家,见他们家徒四壁的模样,那林父也不像是贪赃枉法之人,既有冤情,又有昏官,如何能不管?”


    “我说的是你想如何管?”胤禩瞧了眼一旁抻着脖子往这边瞧的林琼英,压低了声音说道:“此事若是想简单也简单,派人同那王国正知会一声便能把她爹给放了,再给她些银两,好生送她回家就是了。”


    “可我猜想着,四哥应该又想着查一查王国正了吧?”


    胤禛微微笑了笑:“果然还是你最明白我。”


    “若事情真如林姑娘所说,那怀庆府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有这般的父母官,百姓如何能安居乐业?”


    胤禩点头,思索道:“只是这里头的深浅咱们还尚未可知,这王国正的来路更是不甚清楚,倒也可以先把人救出来,安置好他们父女以后徐徐图之。”


    胤禛不甚赞同:“如此一来,不就成了咱们用权势让王国正放人,这也是不合朝廷律法的。”


    “若是想不留痕迹,不被人抓到把柄也简单——”胤禩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片刻后叹了口气道:“好吧,那就办吧。”


    一碰上这种贪官污吏他四哥就精神振奋,他是拉也拉不住啊。


    胤禛这才抿唇笑了,拍了拍胤禩的肩膀道:“放心,咱们随机应变就是。”


    胤禩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四哥这条贼船他怎么有一种一辈子也上不完的感觉了。


    “那林姑娘怎么安置?”既然议定了大方向,胤禩便开始轻车熟路地安排这些琐碎小事。


    胤禛想了想说道:“将她安置在大哥这定然是不妥的,不如在京中找处院子先让她住下。”


    既然涉及朝政,人放在贝勒府就不合适了,天知道大阿哥会不会从中作梗又惹出什么麻烦事来。


    “倒是也可,只是如今咱们还不清楚这王国正的深浅,若是咱们倒霉误打误撞牵扯出些麻烦的人来,那林姑娘就麻烦了。”胤禩摸着下巴道:“不如干脆把她带进宫去吧,就放在额娘身边。”


    “长春宫不是刚打发走了一个宫女吗,让她先顶上,待案子了了,再让额娘把她放出去。”胤禩笑吟吟地说:“反正额娘说什么,皇阿玛都会答应的。”


    胤禛瞧着胤禩,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是怕林姑娘有什么蹊跷,所以想把人放在身边吧。”


    “差不多,都差不多。”胤禛挑眉道:“那四哥你也同意了,咱们把人带回宫?”


    胤禛点头:“就这么办吧。”


    兄弟俩一拍即合,随后便去同林琼英说了此事,林琼英一听要进宫,面色慌慌吓地不轻。


    “进宫?我什么规矩都不懂,怎么能进宫呢?”林琼英想也不想便回绝道:“我还是在京里随意寻个地方先住下,等两位阿哥的消息吧。”


    “我和四哥若是要查,那你便不是安全的。”胤禩解释道:“我们是可以给你安排个地方住下,但鞭长莫及,有些时候总是不能顾得上你,倒不如你随我们进宫去。”


    “至于规矩什么的你更不用担心,虽说名义上是去做宫女,但我和四哥会同额娘说明你的情形。”胤禩笑着说:“而且也不会把你真地安排到哪里去做活,是在我们额娘宫里,额娘是天底下性子最好最善良的人了,你就当是在长春宫养养身子,等着我们的消息就是了。”


    胤禛也说道:“八弟说地正是,若是你爹那有什么消息,我们也方便寻你。”


    胤禛和胤禩劝过,林琼英咬着唇思量了片刻便也答应了。


    “那你待会就随我们回宫去吧。”胤禩说罢,想了想又唤了外头的徐全进来吩咐道:“带这个姑娘去梳洗一番,换身衣裳,我和四哥要带她回宫。”


    徐全一惊,没想到这街上跑来的像个灾民似的女人竟然还真是四阿哥和八阿哥的旧相识,甚至还要带回宫,他赶忙应下然后带着林琼英沐浴去了。


    而另一边正和大福晋在房中逗弄女儿的大阿哥也听到了风声。


    “把人带回宫了?”大阿哥逗着女儿的手一顿,颇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


    徐全回道:“是,八阿哥吩咐奴才带林姑娘去梳洗一番,然后便带着人回宫去了。”


    “哦——”大阿哥沉吟了一会儿,复又露出笑容逗着女儿说道:“看不出来四弟和八弟还是这么个怜香惜玉的。”


    大福晋在一旁为小格格绣肚兜,闻言温声笑着说道:“八弟还好,四弟也到了要成婚的年纪了,难免的事。”


    “那明儿你进宫一趟吧。”大阿哥笑着对妻子说道:“皇贵妃有孕,也该带上礼去贺一贺。”


    大福晋笑着点头。


    胤禛和胤禩带着林琼英回宫时毕竟晚了,长春宫都已经落了锁,于是两人便只能把林琼英先带回了乾西五所,第二日一早去给云秀请安时便把她带上了。


    两人到时,半夏正在小厨房盯着人熬安胎药,见胤禛和胤禩来了忙笑着迎上前。


    “给两位阿哥请安,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胤禩笑眯眯地背着手说:“今儿起得早便来得早些,额娘还没起吧?”


    “娘娘刚醒。”半夏说道:“皇上也在里头呢。”


    胤禛和胤禩一愣,显然不知道这个消息。


    “昨儿晚上皇阿玛不是宿在乾清宫了吗?”胤禛问:“是方才来的?”


    大概是来陪额娘用早膳的吧。


    半夏笑意盈盈地说道:“是昨儿子夜来的,皇上忙到这个时辰还是放心不下娘娘,故而又漏夜而来。”


    康熙来的时候云秀都已经睡熟了,朦朦胧胧间感受到好像有人躺在了她身边,心中隐约有数是康熙来了,所以一大早起来才没被吓着。


    胤禛和胤禩闻言这才点了点头,但再看向已经换好了宫女服制的林琼英就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到底要不要今儿便把人送过来。


    林琼英一听说皇上也在更是紧张地不得了,脸都白了。


    “这事总要在皇阿玛面前过一遍的,择日不如撞日了。”胤禛倒是沉静。


    胤禩一想也是便也点头了。


    只有半夏听着他们打哑谜一头雾水,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便发现了颇为脸生的林琼英。


    “这位妹妹像是不曾见过,是内务府新拨去伺候两位阿哥的吗?”半夏问道。


    胤禩摆了摆手:“是我和四哥挑了准备送来长春宫的,迎春走了,宫里不是正缺了个人。”


    “半夏姐姐,内务府可送人来补上了?”


    半夏一听是胤禛和胤禩挑的人顿时便没有什么疑虑了,笑着说道:“还没呢,到底不如两位阿哥思虑周全。”


    说罢,她又笑着问林琼英:“妹妹叫什么名字,怎么瞧着有些瘦,从前在何处做事的?”


    林琼英虽有些慌张,但毕竟是读过书的,说话还是斯斯文文有条有理,但她也只能答上自己的名字,后头的她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半夏姐姐,林姑娘是我和四哥从宫外带回来的。”胤禩接过话来,倒是半点没瞒,径直说道:“准备让她在宫里暂住段日子,这才安排到咱们长春宫来,过会儿我和四哥再仔细同额娘说。”


    半夏震惊:“啊?”


    怎么又是从宫外来的了?


    恰在这时,豆蔻从正殿打了帘子出来,见胤禛和胤禩在廊下站着,忙笑着说:“两位阿哥,皇上和娘娘起身了。”


    兄弟俩应了声,便往正殿去了。


    一进殿便见云秀正坐在罗汉榻上笑眯眯地同康熙说话,康熙昨儿忙了一天,今儿也不用叫大起,便陪着云秀多睡了一会儿,这会儿正由李德全服侍着,一边穿朝服一边温声同云秀说些闲话。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


    胤禛和胤禩利索规矩地问安。


    云秀扭头见儿子来了也笑着说:“快起来,早膳还得一会儿呢,你们倒是来得早。”


    说罢,她便招手让胤禛和胤禩上前,问他们昨儿在大阿哥府里玩的怎么样。


    “大哥和大嫂招待地很是周到。”胤禩笑着说:“小侄女也长大了些,更漂亮了。”


    康熙换完朝服,坐至云秀身旁瞧了这两个儿子一眼问道:“你大哥的府邸建的如何,朕还未去瞧过。”


    “那自然是甚好的了。”胤禩顺势去缠康熙:“儿臣和四哥都商量好了,待来日我们俩出宫建府,皇阿玛给我们赏一个挨着的宅子呗,串门也方便。”


    康熙挑眉,问胤禛:“是你们两个商量的?”


    胤禩:“……算是吧。”


    康熙一听便笑了,屈指敲了敲小儿子的额头道:“朕就知道属你花样多。”


    胤禩吐了吐舌头,又去缠云秀,云秀对他们自然是无有不应的,一口就答应了,康熙便无奈地看着他们母子三个摇头笑。


    林琼英站在后头看着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一家人竟有些恍惚,她没想到,皇上在家中竟也同她父亲一般,如此的随和宠溺。


    云秀揽着胤禩说了会儿话,抬眼便看到了眼生的林琼英。


    胤禛发觉云秀看着了,便主动说道:“额娘,我和八弟给您挑了个宫女。”


    云秀挑眉:“是吗,过来我瞧瞧。”


    第130章


    胤禛和胤禩往长春宫送人这还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因此云秀也来了兴致,想瞧瞧到底是什么样的宫女能让她这两个儿子眼巴巴地送到她身前来。


    胤禩笑着冲林琼英招手:“上前来见过皇阿玛和额娘吧。”


    林琼英虽说昨儿晚上刚刚进宫,但一早胤禛身边的宫人已经大致教过了她礼节,林琼英聪明,一学就会,因此这时行礼瞧着也是像模像样的。


    “奴婢给皇上请安,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云秀好奇地探过头去看,只见这姑娘低着头看不清样貌,身上宫女的衣裳似是有些不合身,宽松得很,更衬得这姑娘瘦弱了。


    康熙品了口茶,见这模样也微微皱眉,不着痕迹地瞧了一旁的胤禛和胤禩一眼。


    这两个小子又是整了什么人进宫里来,还带到云秀面前了,真是没轻没重。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云秀端详了一会儿,让豆蔻把人扶起来,又温声问答。


    林琼英有些胆怯但说话还算清楚。


    “奴婢姓林名琼英,今年十五岁了。”


    云秀点头道:“十五岁……”


    在宫女里头倒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年纪。


    云秀端详着她的容貌,是一个很清秀的姑娘,谈不上多么惊艳,但瞧着舒服,而且像是刚受了不少苦的,脸色不大好,瞧着也很疲惫。


    “你是刚进宫吧?”云秀又柔声问道:“是他们兄弟俩把你带进来的?”


    虽说林琼英的规矩瞧着有模有样,但在云秀和康熙这种久居宫中多年的人眼里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生疏。


    胤禛和胤禩给她送了个刚进宫的宫女过来?


    云秀心中盘算着这姑娘怕是不简单。


    林琼英咬唇,她这次进京原本打算的就是要寻机会告御状的,可如今皇上就在她面前,她却犹豫了,不知道该不该陈诉冤情。


    正在这时,一直默默瞧着的康熙突然出声了。


    “胤禛,还不快说,若是让你额娘操心,朕饶不了你们俩。”康熙瞥了一旁的胤禛和胤禩一眼,淡淡地说道。


    胤禩摸了摸鼻子,恭维了他皇阿玛几句:“皇阿玛果然英明神武,什么都瞒不了您。”


    “这林姑娘确实是昨儿我和四哥从宫外带回来的,家在怀庆府,她父亲曾中过举人,也是读书人家的姑娘。”


    云秀越听越好奇了:“那怎么到京城来了,还被你们带进宫里来?”


    “可是你们两个昨儿做了什么糊涂事,欺负了人家姑娘了?”


    林琼英一听扑通一声跪下,忙道:“两位阿哥并没有欺辱我,是广发善心愿意施以援手,才带我进宫的。”


    “胤禛,到底怎么了,我这越听越糊涂了。”云秀蹙眉看向胤禛。


    康熙虚揽着云秀,宽大修长的手随意搁在云秀身旁,敲了敲桌子。


    “还不快说。”


    这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胤禛上前拱手把林琼英家中发生的事一一说了。


    “竟是如此,那还真是个可怜的姑娘。”云秀听罢想也没想便答应道:“那就先让林姑娘在长春宫住下吧,待案子查明白了,再让她回家去同她父亲团聚。”


    “儿子就知道额娘肯定会留下她的。”胤禩抱着云秀的胳膊笑道:“额娘心肠好,肯定见不得她流落在外的。”


    云秀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复又看向林琼英笑着说:“那豆蔻先带林姑娘下去休息吧,这两个孩子也是胡闹,哪能让你做宫女,给林姑娘备一身合适的衣裳,收拾间屋子出来住下吧。”


    豆蔻笑着应下。


    “皇贵妃娘娘,您就让我做些活吧。”没想到林琼英闻言反而慌乱了起来,忙说道:“否则我心中实在难安,我何德何能能让娘娘和两位阿哥如此厚待。”


    云秀笑着说道:“当日在怀庆,你们府上对胤禛和胤禩多加照拂,如今你到我们家中来做客我们自然也应当好生照顾你,若你闲下来,便来陪本宫说说话。”


    林琼英眼眶唰地便红了,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云秀叹了口气,让豆蔻先带她下去歇着了。


    “你们两个也是,朋友便是朋友,说是宫女做什么?”待林琼英走后,云秀嗔怪地看向胤禛和胤禩说道。


    胤禩眨巴着眼睛说:“宫女更方便些吗,省得节外生枝,又不用给她登记造册,待事情了了再放她离宫就是了。”


    康熙在一旁冷眼瞧了半晌,说道:“怀庆府的事你们探查过了吗,这女子口中说的可是实话,就这么贸贸然把人领进宫,还放到你们额娘跟前,你们额娘如今怀着身孕,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怎么办?”


    云秀听了也觉得康熙说地有理,这别是个套什么的就麻烦了。


    “回皇阿玛,昨夜我们就已经让人去查看过林姑娘的父亲林铮的案宗了,确实颇有疑点,至于王国正,他是朝廷三品大员,没有您的旨意,儿臣等也不敢擅自去查。”胤禛有条不紊地回道:“但林家一事属实有疑点。”


    胤禛说地坦白,丝毫都没隐瞒他们两个光头阿哥竟然能查到刑部卷宗的事。


    康熙听了勾唇笑了笑,挑眉道:“让隆科多帮你们去查的吧?”


    隆科多自从河南回来后,因着有功,已经被康熙从户部调到了刑部,补了刑部尚书的缺。


    从他那查案宗确实方便得紧。


    胤禩笑眯眯地坦然认下了,抬起手比了个小小的手势道:“我和四哥也只和隆科多有那么几分交情,还好林铮判的是斩立决,案子要送到刑部复核勾示,我们这才托隆科多看了看卷宗,看完便还回去了。”


    云秀在一旁听地有些无奈扶额。


    什么叫还好判的是斩立决啊,她儿子在说什么地狱笑话?


    胤禛也说道:“皇阿玛,当日我们借宿在林家,隆科多也是一同前去的,故而他才把案宗拿给我们看,儿臣知道这不合规矩,皇阿玛若要怪罪便责罚儿臣,勿要牵连隆科多了。”


    康熙睨着他们,默然半晌后才轻飘飘地说道:“瞧不出来你还有为旁人求情的时候。”


    “可见是长进了,不再那么横冲直撞了。”


    康熙虽没责备,但也没再提允不允胤禛和胤禩去查,这是朝廷的事,若真要查也不该让他们这两个光头阿哥去。


    胤禛抿唇,没说话。


    康熙显然是不准备计较胤禛和胤禩私下同隆科多往来的事的,或者说当着云秀的面他也不好计较,便这么敷衍过去了。


    “儿臣也是想着林姑娘像是额娘会喜欢的,在长春宫中陪额娘说说话,解解闷也好。”胤禩笑着说:“她从民间来,定知道许多宫里不知道的稀奇事。”


    云秀听罢点头道:“这倒是,那还是你们两个有孝心了。”


    正在这时,早膳差不离也备好了,豆蔻带着宫人进来布膳,同时笑着说:“娘娘,苏麻喇姑方才送了个厨子过来,说是您最中意的那个打蒙古来的师傅,太皇太后说让您留在长春宫中用着,胃口好了便多吃些。”


    “太皇太后竟然割爱了?”云秀诧异道:“我从前同太皇太后讨了许久,她老人家可是一直不舍得的。”


    这个厨子确实烧地一手好菜,蒙古菜自不用说,旁的菜系也是融会贯通,堪称云秀入宫以来最青睐的厨子,也是太皇太后用惯了的,云秀说讨了好几次也只是开玩笑的,若是太皇太后真给了她,她也不会要,毕竟太皇太后也上年纪了,有个合心意的厨子也要紧。


    如今太皇太后竟然巴巴地给人送过来了,云秀看了眼自己如今依旧平坦的小腹,感慨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小东西还真是未出世就万千宠爱于一身了。


    “皇祖母最是心疼你。”康熙果然也笑着说道:“那就把人留下吧,你多用些膳食,将自己照顾好,便是让皇祖母放心了。”


    云秀点头,这是太皇太后的一片好心,确实不好回绝。


    用完早膳,康熙正净手时冷不丁地突然说道:“胤禛,如今你的婚事定了下来,也算是成人了,便同胤祉一同进朝办差吧。”


    云秀眨了眨眼,刚想说什么,被康熙暗中拍了拍胳膊,示意她先不要说话。


    胤禛猛地抬头:“皇阿玛——”


    康熙漱了口,余光看着胤禛又把舌尖的话咽了下去,规规矩矩地向他谢恩。


    这孩子,真是太规矩了,规矩地别扭。


    “你不想问朕准备让你去哪一部当差?”康熙挑眉道。


    胤禛抿唇:“无论去哪办事,总归是替朝廷办差,儿臣听皇阿玛的。”


    康熙叹了口气,一旁的胤禩便已经蹭了过来,嬉皮笑脸地抱着康熙的胳膊撒娇:“皇阿玛,您让四哥去刑部呗,王国正的案子就是四哥给您的投名状,四哥肯定办地妥妥帖帖的!”


    康熙似笑非笑地看着胤禩:“你倒是给你四哥立起军令状来了。”


    “胤禛,你自己说,你想去刑部吗?”


    康熙复又看向胤禛问道。


    胤禛踌躇了片刻,坚定地抬起头道:“皇阿玛,儿臣想去,请您俯允。”


    康熙这才笑了笑。


    总算是听到这小子一句真心话。


    “好,既然你提了,朕便允了。”康熙颔首道:“王国正的案子便由你来办,若是办的好,朕有赏。”


    “谢皇阿玛!”胤禛眼前一亮忙谢恩。


    康熙摆了摆手,开始赶人:“得了,带着你弟弟去尚书房吧,再上一天课,明儿去刑部报道。”


    兄弟两个今儿早上可以说顺利地不得了,也知道不敢在这碍眼,所以赶紧溜了。


    “皇上怎么每次都是这样,说不上几句话就赶人。”云秀瞪了康熙一眼道。


    康熙笑了笑,扶着她坐下:“他们两个如今大了,朕同他们有什么好说的,待你腹中这个出生,朕定然会常抽时间陪着她。”


    “皇上这话好没道理,便是她生出来了也会长大,那等她到了胤禛和胤禩的年纪,您就又不理了?”云秀抬杠。


    这让她想起了有些人养猫养狗,只喜欢小时候的可爱模样,长大了就抛弃的事来,别说还真有点像。


    “那岂会一样?”康熙也不恼,笑着说:“这两个小子如今心思深,在朕面前估摸着也不自在,便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


    云秀眨巴着眼睛看他。


    “好了,没什么大事。”康熙笑了,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朕答应过你,无论如何都会多护着他们些的,快别操心这些了。”


    云秀也笑了,捧着杯温水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如今她刚刚有孕,茶也得少喝,只能多喝水了。


    “其实臣妾也觉得有点奇怪,胤禛和胤禩一向是个最严谨妥帖的,就这么贸然地把人带进宫还放到我跟前,确实是有点不对劲。”


    云秀拉着康熙开始嘀嘀咕咕。


    她是不大明白这里头有什么玄机,但是康熙肯定知道。


    果然康熙颔首道:“这两个小子是先斩后奏,要把人带进宫就只能把人放在你这,如此一来,即使朕不赞同,但看在你的面子上也只能让她留下了。”


    有点道理,像是胤禛和胤禩能干出来的事。


    “那他们为什么要把人带进宫?”云秀继续眼巴巴地追问。


    康熙瞧了眼一旁桌几上的西洋钟,快到了上朝的时辰了,便起身笑着说:“这个你自己琢磨,午膳时候朕过来听你的答案。”


    “……”


    怎么莫名其妙她还被考上了。


    康熙看到云秀幽怨的眼神忍不住笑道:“总之,他们两个虽有些心眼,但不算什么坏事,你闲来无事琢磨琢磨也无妨,但不可太伤神了,午间朕再告诉你。”


    也是担心云秀想多了伤身。


    云秀点了点头,心中也明白看康熙这幅样子,胤禛和胤禩大概也没什么事,便好生送着他去上朝了。


    随后云秀琢磨了一会儿还是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不由得恶毒的揣测其实康熙也不知道,毕竟昨儿晚上他忙到那么晚应该是没听到消息,怕在她面前说不出来丢人,所以才装模作样地说要考她。


    实则也是让人查去了。


    云秀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干脆就扔到一边不想了,等午膳时听康熙直接说答案得了。


    恰在这时,豆蔻和半夏从外头进来了,说是已经把林琼英安置好了。


    “娘娘,要请林姑娘来陪您说会儿话吗?”豆蔻问道。


    云秀摇头:“她昨儿晚上刚进宫,想来也是折腾了一夜,让她歇歇吧。”


    半夏取了瓜果来,用小银刀一一切开摆好,又端给云秀:“林姑娘也是可怜,家中逢此大难,她一个姑娘家独自一人往京城来,一路不知受了多少苦楚。”


    “是啊,还好昨儿在街上碰见了胤禛和胤禩,否则真是求告无门了。”云秀感慨这缘分有时候真是太奇妙了。


    云秀又在窗边榻上看了会儿书,便又有宫人来报说宜妃过来了。


    “快请进来。”云秀听罢便笑了,忙让人请宜妃进来。


    结果她话音刚落,宜妃含着笑意的声音就传进来了。


    “不用请,我自个儿便进来了。”


    帘幔打起,宜妃从外头进来,脸上挂着明媚的笑意。


    “臣妾不请自来了,娘娘没在忙吧?”


    云秀坐直了身子,冲着她招手让她上前来坐。


    “我正想着你呢,一个人待着无聊,找个人聊聊天正好。”


    宜妃落座,调侃道:“娘娘如今是宫里头最金贵的,别说找个人聊天了,便是想找头老虎聊天,皇上也得巴巴地给您送来啊。”


    “罢了吧,我可不想跟老虎聊天。”


    云秀撇了撇嘴,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这时,云秀才发现今儿宜妃竟然破天荒地把十四阿哥也带来了,正在后头由乳母抱着,十四阿哥如今也有七个月大了,戴着顶精致的珍珠虎头帽,穿着秋香色的小衣裳,频频地想要扭头看她们。


    “哎,你怎么把十四阿哥也带来了?”云秀好奇地问:“这还是头一次见你带他出来。”


    宜妃瞧了一眼十四阿哥,叹了一口气道:“不带在身边总是不放心,娘娘您也知道,德妃此次吃了大亏,我总担心她一不做二不休在我宫里头动手脚,所以是一时半刻也不敢让十四阿哥离了我。”


    其实胤禛和胤禩已经大约告诉了宜妃德妃的谋算,宜妃如今心里也有数只等着德妃自投罗网了,不过谁承想云秀这时候有孕了,这些事宜妃便不准备同云秀说了。


    果然云秀听了也没起疑,只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有理,是该小心一点。”


    “十四阿哥是德妃的命根子,若说她真的撒手不管了,我也不信。”


    宜妃点头道:“正是这个理,所以我便带上十四阿哥一同过来了。”


    说到这,宜妃笑着冲十四阿哥伸出手:“来,把十四阿哥给本宫吧。”


    乳母忙应下,小心地把十四阿哥递了过去。


    十四阿哥如今已经能坐起来了,小胳膊小腿也有点劲了,宜妃抱着,他便在怀里不老实地扭来扭去。


    或许是如今云秀腹中也有了孩子的缘故,如今她再看这些小孩子便也觉得十分亲切,她端详着十四阿哥感叹道:“旁的不说,德妃美貌,她生的孩子无论皇子还是公主,容貌上都是一等一的。”


    宜妃对此不屑一顾:“这宫里的孩子哪有丑陋不堪的,若说最漂亮的,还得是福宜公主,只可惜小公主早夭,否则长大了还不知道是个多漂亮的美人。”


    云秀听后也深有同感,钮祜禄氏的这个女儿真的生地极漂亮。


    “好在如今皇上把五公主养在了永寿宫,也算是稍稍抚慰钮祜禄氏吧。”云秀感慨道:“我听说钮祜禄氏对五公主好地不得了,是真把她当自己亲生女儿养了。”


    提起这事宜妃也是啧啧称奇:“是啊,按理来说五公主都那么大了,是养不熟的,而且还是德妃的女儿,可偏偏这对半路母女还很投缘似的,前些日子臣妾碰见了好几次钮钴禄娘娘带着五公主去逛御花园,有说有笑的,亲昵得很。”


    “这也是好事。”云秀笑着说:“十阿哥慢慢也大了,有五公主在她身边,旁的不说起码能陪着说说话。”


    “而且我看你对十四阿哥也很是疼爱,瞧养地白白胖胖的,精神头也好,没少费心思吧?”


    宜妃抱着十四阿哥的动作显然也是十分熟稔,十四阿哥坐在宜妃怀里便伸手去扯她的步摇,宜妃也摘下来逗他玩。


    “稚子无辜,十四阿哥才多大,根本什么都不记得。”宜妃说道:“人非草木,养着养着多少都会有些感情的。”


    云秀对此深有同感。


    “说着说着话都把正事给忘了。”宜妃笑着招手让后头的宫人把捧着的东西呈上来:“今儿过来是贺娘娘有孕之喜,臣妾备了些薄礼。娘娘可别嫌弃。”


    话罢,宫人们打开了那捧着的五六个盒子,里头有两盒锦缎还有一盒子硕大圆润的东珠,并两盒老人参。


    “这缎子都是苏绣蜀锦,最是细腻,给孩子做衣裳正合适。”宜妃笑着一一说道:“那东珠莹润到时镶在虎头帽上,又尊贵又漂亮。”


    “那两盒人参也都是百年的,臣妾知道娘娘这儿如今定然不缺,但也留下补补身子吧。”


    这礼物一瞧就是宜妃精心挑过的,俗话说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更不用说礼物本就如此贵重了。


    “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再说这些话就是生分了。”云秀笑着让豆蔻几个收下,又说道:“前些日子皇上送来了几盆宝珠山茶,开地正漂亮,你一向喜欢这些花儿,待会儿走的时候挑两盆带回去吧。”


    宜妃也没推辞,爽快地应下了:“那臣妾若是挑走了娘娘喜欢的,娘娘可也不能生气的。”


    云秀对花没那么讲究,只要开的漂亮她看着舒心就行,但宜妃是真喜欢这种不常见的品种,让她随意去挑也没什么。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宜妃才揶揄道:“对了,臣妾还听说,四阿哥昨儿夜里从宫外带回来个姑娘,可是真有此事?”


    云秀没想到这消息竟然传的这么快,咋舌道:“你是打哪知道的?”


    “一早就听说了,如今宫里都知道了吧。”宜妃挑眉低声道:“臣妾还听闻,太子对这个姑娘好似十分感兴趣,一直在派人打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