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此时在养心殿中的云秀也是既困惑又胆战心惊,康熙这一日里一连下了这几道旨意,但凡是个正常人都知道虽然道道不涉及太子,但句句不离太子。
而康熙对太子的感情云秀比谁都清楚有多深,能让康熙做出这种堪称断了太子四肢的举动来,先不说太子到底犯了什么事,只说康熙的心情定然是差到了极点了。
原本康熙是把自己关在了养心殿,传出话来谁都不见,结果还未到未时,又突然召了云秀前去。
云秀去瞧了瞧胤禛和胤禩还在睡着便没叫醒他们,只吩咐了宫人待他们醒了,把这些事一一同他们说一声,随后便往养心殿去了。
到了养心殿之后,康熙也果然不出她所料的心情极差,只是康熙心绪不佳的时候反而不会动怒,整个人平静地如同碧水深潭一般,她去了也没同她说几句话,只是伏在案上练字,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头绷紧了神经的野兽,见到一点血腥气都要爆发一般。
云秀起初坐在榻边静静地瞧他,在心中数着他写过字的张数,数到第十六张的时候,云秀抿唇,起身轻步上前为他研墨。
这活她已经很熟悉了,也清楚康熙喜欢的墨汁软硬和粘稠程度,但是她难免心不在焉,研了一半便猛然溅出了几滴,打湿了桌上的宣纸,星点的墨点霎时晕散开,仿佛几颗石子打破了湖面的平静。
康熙一顿,垂眸看向手背,上头也溅上了一滴墨渍。
随后云秀白皙纤细的手便覆了上来,她取了月白色的锦帕一点一点,细致又轻柔地给他擦拭着手上的墨痕。
康熙抬眼看她,云秀垂着眸,如蝉翼般的眼睫颤动着,一言不发地擦拭完他手背上的墨痕之后,便随之握住了他的手。
康熙写了好一会儿字,手心微微发烫还有几分濡湿,而云秀纤巧的手细腻非常,就那么包裹住他的手心,即使张开到最大也只能包裹住他的一半。
什么都没说,好似又什么都说了。
笨拙又真诚地抚慰着他。
康熙长叹出一口气,揽住她的腰,将她扣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如果说以前康熙每次抱她是把她揉在自己胸膛中,而这次则更像是祈求她的怀抱一般。
云秀抬手轻轻地抚过他的脊背,就这么环抱着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个男人表现出的脆弱,或者说难过。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抱了半晌,云秀才轻轻地出声。
“别写了,已经写了很多了。”
康熙动了动,温热的唇划过她的脖颈内侧,云秀一颤,好在没有接下来的动作,他似乎只是转了个方向,埋首在她脖颈处,呼吸都喷洒在她薄薄的颈间皮肤上。
他不想说话,云秀也没再出声,倒是有心思去看了看康熙正在默的字。
云秀对这些一瞧就是儒家经典的大道理古书实在是敬谢不敏,这些年来尝试了无数次都失败了,实在是没看过几本,所以认不出来康熙在写的是什么书,只能老老实实地充当她的人工抱枕。
还好康熙没有什么暴力倾向,否则打死她她都不过来。
康熙抱着她安静地靠了一会儿,约莫过了一刻钟,就在云秀觉得胳膊有些酸痛的时候,才终于把她放开了。
再抬眼就又成了平日里那个处变不惊,谈笑自若的大清皇帝了。
康熙瞧着云秀抖了抖胳膊便顺手牵过来给她揉了揉,低声问:“疼了?”
“不疼,只是有些酸。”云秀笑盈盈地感叹:“哎,可真不公平,皇上抱臣妾的时候轻轻松松的,臣妾想抱一抱皇上都揽不过来。”
康熙笑了:“朕是男子,若是同你一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可还了得?”
云秀不高兴了,踢了他一脚。
康熙也不恼,只揽着她说话,但心情明显好了许多。
他心中明白,如今外头怕是都已经人仰马翻天翻地覆,数不清的人都在打探消息未雨绸缪,但只要他不提,云秀便不会问。
起初他是想着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一想胤礽到底能不能担当得起大清的太子之位,他为大清选择的这个后继之君能否对得起列祖列宗打下来的基业,但当他将自己关在养心殿半个时辰后,他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而他想见的人也只有一个。
所以他又改了主意把云秀叫来了。
云秀乖巧地依偎在康熙怀里,抬头看见他眼睛里的红血丝,抿了抿唇道:“皇上去睡一会儿吧,您累了。”
康熙没答,只是定定地瞧着方才他抄写的纸张,偏头问云秀:“知道朕写的是什么吗?”
半文盲云秀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字她倒是都能看懂,但是出自哪本书她就不知道了。
康熙很有耐心地一页一页拾起来给她看。
“这是孝经,读过吗?”
云秀依旧摇头。
康熙倏地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朕忘了,你最不喜欢看这些正经书。”
“皇上您什么意思,说臣妾看地都是不正经的书?”云秀白他一眼。
人各有所爱嘛,这种书她是真的一点都看不进去。
但是康熙在默《孝经》,其中的意味也很深长了。
不过云秀自然不会把话题引到太子身上,她顺着康熙的话看了两眼,然后好奇地问:“皇上,您都背下来了?”
这一边也没有书,全是康熙默下来的。
这么长,恐怖如斯。
康熙瞧她一眼,似乎是在嘲笑她的大惊小怪:“一两千个字罢了,胤禛和胤禩都能默下来。”
《孝经》都算是皇子们的启蒙课目了,都是滚瓜烂熟,倒背如流的。
云秀撇了撇嘴,表示跟他们这种学霸不太有共同语言。
康熙把抄的那几页孝经随手扔到一旁,眼神变地悠远了些,似在回忆着什么。
“胤礽两岁多的时候启蒙,朕给他读的第一本典籍便是《孝经》。”康熙回想起幼时太子牙牙学语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胤礽自小便聪明,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通,三岁的时候就已经能读地流利了。”
云秀听到康熙主动提起太子也没有用做声,只静静地充当一个沉默的听众。
康熙似乎也并不在乎她有没有回应,絮絮地从太子幼时一直说到太子慢慢长大入学,他手把手地教他骑马射箭,如何处理政务,再到如今的河南假铜钱案。
“胤礽性子虽骄矜了些,但本性不坏,也勤勉好学。”康熙眸色暗了暗,语气沉了几分:“怪只怪朕让索额图同他走地太近,让这等心怀叵测,阴险狡诈之辈带坏了胤礽。”
云秀眨了眨眼,听完康熙说地这一通也明白了,康熙虽然对太子颇有失望,但还是给他留了一线机会的,把错都推到了索额图身上。
“皇上。”云秀斟酌了一会儿,还是想要问一问,“河南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康熙垂眸看她,不言。
云秀心一紧,立刻说道:“臣妾多嘴了,是不是不该问?”
这事康熙瞒地严严实实的,连朝中的大臣们都不知道,胤禛和胤禩也是一头雾水,她这问的好似确实有些直白了。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把这个话题给岔过去的时候,康熙突然开口了。
“河南一案——”康熙顿了顿,将舌尖上的话又换了一番更隐晦些的,“实属索额图暗中纵容所致,胤礽为亲乱智也实属不该。”
“此事若是昭告天下,皇室颜面不存,故而朕为他们瞒了下来。”
云秀震惊。
康熙的意思是,河南的假铜钱一案就是太子和索额图搞的?
是用来敛财还是拿捏一省官员?
怪不得康熙这么反常,太子这次真的太过了……
云秀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理顺这里头的关系,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本想着宽慰康熙几句,但猛然想起了胤禛和胤禩初到河南时遇上流寇的事来。
“皇上,胤禛和胤禩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他们那时遇到流寇是不是——”
云秀急急地开口,却又戛然而止,她不敢说是不是太子安排的。
“所以朕今日让他们兄弟俩过来说话。”康熙安抚她,“放心,他们毕竟年幼,没察觉到什么,至于那次流寇,也确实是偶遇,胤礽即使再糊涂,也不会对他的兄弟们下手。”
那可难说。
云秀现在回想起来一阵后怕,如今再想想当时康熙让胤禛和胤禩同太子去河南,不是纯粹的羊入虎口吗?
康熙也明白她皱着眉在想什么,叹了口气道:“此事确实是朕思虑不周,没料到索额图竟然胆大如此,胤礽在去河南之前想来也是不知道其中内情的。”
不过好在索额图没这个胆子真的敢戕害皇子,只把胤禛和胤禩糊弄了一通,便让他们回京来了。
云秀胡乱地点了点头,心还是跳地厉害。
她不太明白朝政上的事,但看此案牵涉了这么多重臣便知道这绝对是震动朝野的大案,还好胤禛和胤禩没查出什么来,否则他们俩能不能好好回到京城还真不好说。
而且案子康熙的说法,此事是索额图一人所为,甚至都没有知会过太子,太子是到了河南之后才察觉到的,而察觉到之后太子的决定则是同他的叔祖站在了一起,包庇河南官员。
后来康熙把胤禛和胤禩调回京,让太子独自在河南收尾也是想给太子最后一次机会,看他能不能迷途知返,明白他作为大清的储君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
但显然太子让康熙失望了。
悉心培养了十几年的太子成了如今这副模样,怪不得康熙想要杀了索额图。
云秀抿了抿唇,轻声说道:“既然事情已经过去了,皇上也别太忧心了,都会好起来的。”
让她替太子说好话,云秀实在是说不出口,只能到这种程度了。
康熙轻抚着云秀的背,环视了一圈养心殿。
“胤礽刚刚出生不久赫舍里就去了,他幼时朕一直将其带在身边亲自抚养,说他是在养心殿长大的也差不离了。”
康熙声音很轻,但语气定然:“朕想着养心殿还是偏了些,过几日便到乾清宫去。”
云秀讶然。
养心殿里有太多这对父子的回忆,看来康熙这次是真的想要好好思量一下太子的事了。
于是太子的事便在这疾风骤雨中猝然爆发又骤然了结了。
康熙还是有保全太子的意思,所以内情瞒地严严实实,大阿哥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四处乱转打听消息也没打听出个所以然来,朝臣们对索额图的突然下狱也是愕然,一时之间许多索额图曾经的党羽四处奔走,打探消息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还有不少人急着想要见太子,但太子自从那日同康熙密谈过之后便闭门不出,整日在毓庆宫饮酒作乐,荒诞不经,气地康熙又生了好几场气,亲自去毓庆宫痛骂了太子一顿,太子似乎才终于醒过神来,不再做这种颓废荒唐之举。
胤禛和胤禩从云秀那听说了事情的始末之后,也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胤禩感叹自己果然猜地没错,索额图和太子胆子也太大了些,怨不得皇阿玛生这么大的气,把索额图一党连根拔除掉了。
“你们知道就好别乱传扬出去,皇上忌讳这个。”云秀嘱咐两人:“近来你们皇阿玛心情都不怎么好,你们两可要乖一点。”
胤禩笑着点头:“额娘放心就是,这点道理我和四哥还是明白的,你没瞧这几日我们都在乖乖地读书,一点麻烦都没惹。”
胤禛坐在一边也点头,看到云秀微红的眼眶抿了抿唇关心道:“额娘,自从前几日郭罗妈妈离京回蒙古后,您就一直恹恹的,若实在不舒坦得传太医瞧瞧才是。”
云秀的额娘和阿玛前几日也终于启程回蒙古去了,此次他们在京城逗留的时间也实在太久,该回去了。
相聚地再久也总有离别的时候,云秀自然是万般不舍可也没办法,太皇太后和太后更甚,虽然这两位老祖宗平日里说是离开蒙古几十年已经淡忘了草原上的事,但这些日子亲眷们入宫,云秀能明显感觉到这两位老祖宗也是高兴了不少的。
端敏公主和小郡主倒是留在京中没跟着回去,倒不是因为郡主的婚事,这事太子的事一了,云秀得到康熙的首肯之后便同端敏公主言明了,公主虽有些惋惜,但也明白皇子的婚事,最终都是要康熙来点头的,康熙不同意,她们也没法子,故而没有多说什么。
而端敏公主之所以留在京中未回去,是因为临出发之前,公主突然诊出了一月有余的身孕,这个时候正是胎还没有坐稳的时候,从京城到蒙古一路奔波,端敏公主和额驸都担心路上出什么意外,所以思量再三,端敏公主便带着女儿在京城养胎,预备着生产后再回蒙古去。
而胤禛和胤禩听到康熙突然反悔不准备让胤禛娶塔娜郡主之后,兄弟俩的表情倒是很微妙。
胤禩还很是开了几日他四哥的玩笑,可惜这么一个美貌的嫂嫂就插了翅膀飞了。
然后被他四哥冷着脸揍了两拳就老实了。
云秀听儿子担心她的身体,便醒了醒神笑着说:“不妨事,倒也不全是因着额娘回去了的缘故,近来你们皇阿玛也忙些,晚上看折子也晚,我睡的自然也就晚了些。”
刚说完,云秀就又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困了。
胤禛和胤禩是中午回来用午膳,见状也忙告退,让云秀去午歇了。
云秀实在困倦也没多留他们,点头让他们去了,等到这两个走了后,豆蔻和半夏才上前为她拆了头发首饰,笑着说:“娘娘这几日确实辛苦了,下午还要去慈宁宫陪太皇太后和太后说话,要不奴婢去慈宁宫说一声,今日就别去了。”
云秀阖着眼摇了摇头:“近日事多,我也有些日子没去看两位老祖宗了,好不容易太皇太后有兴致主动提起让我去赏花,不能推辞了。”
豆蔻笑了笑:“娘娘对两位老祖宗一向是最孝顺的。”
“所以太皇太后也疼娘娘,昨儿还刚让人送来了一头小羔羊,说是娘娘最爱吃。”半夏也打趣道。
说话间两人手脚十分麻利地便帮云秀拾掇完毕了,便扶着她往内殿去,云秀听到小羔羊,强打起精神来说让小厨房先处理了,晚上烤羊羔肉吃。
豆蔻和半夏笑着应下,伺候云秀睡下后便悄声退出去了。
云秀也确实有日子没好好睡觉了,康熙近来心情不好,便更爱拉着她陪,前些日子又忙着准备东西送额娘回蒙古,还有胤禛的福晋人选也得赶紧挑起来,更不用说还有宫中的庶务等着她过目,于是忙得脚不沾地。
今日好不容易歇了个饱饱的午觉,一觉醒来刚醒了醒神吃了块蜜瓜,豆蔻又来报说大福晋午间发动了,刚诞下了一个小格格。
“这么快,大福晋的身孕不是才八个月吗?”云秀先是一怔,察觉到应该是早产,忙问是不是母女平安。
豆蔻笑着回道:“都好着呢,大福晋没遭什么罪,不过半个时辰就把小格格生下来了,这会儿几个娘娘都赶过去瞧了,娘娘可也要去看看?”
毕竟是康熙的第一个孙辈,还是很稀奇的,也怨不得嫔妃们都去瞧。
“这是喜事,自然得去看看。”云秀也笑着点头,让豆蔻去库房里寻一副长命锁出来当贺礼。
又换了身衣裳便往乾西五所去了。
到了后云秀果然见宜妃和荣妃以及钮祜禄氏都到了。
惠妃这个祖母自然也在,正抱着一个大红色的襁褓给荣妃瞧,但惠妃脸上的笑容倒还没有荣妃脸上的盛。
这儿媳妇没给她生个孙子,只生了个小格格显然是让她有些不满意的。
“皇贵妃娘娘来了。”
听到外头宫人们的请安声,钮祜禄氏先回头,见云秀已经进来了,忙屈身问安。
荣妃几个也忙福身行礼。
“快起来,不必多礼。”云秀笑着上前瞧了瞧惠妃怀中的大格格,夸赞道:“这孩子长地真漂亮,像她母亲。”
说是早产,但看着却像是足月的孩子,白白胖胖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很是灵动地四处看来看去。
宜妃在一旁也挑眉笑道:“是呢,方才臣妾还在和钮钴禄姐姐说,这大格格胎里养的好,不像是早产,倒比足月的孩子还要健壮。”
宜妃说完,惠妃的脸色陡然便沉了下来。
大福晋这一胎本就是擦着孝懿皇后的孝期怀上的,宜妃如今说这孩子足月,便是在隐晦地说大阿哥和福晋破了孝期,隐瞒了月份了。
“大福晋身子健壮,自然孩子养地也健壮。”云秀接过话来,面色不变地微微笑着说:“小格格虽是早产,但身子康健,这是喜事。”
“皇贵妃娘娘说的是。”惠妃顿时喜笑颜开,“这孩子有您这几句话,便是添了许多福气的了。”
宜妃撇了撇唇角,没再多说什么。
直到众人看过孩子散了,宜妃同云秀又一同去御花园走了会儿的时候,宜妃才说道:“娘娘,您瞧小格格那模样,哪像是早产的,怕是大阿哥和大福晋还真是破了戒了。”
“罢了,孩子都生出来了,这时候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云秀瞧她一眼说道:“何况皇上也不一定不知道,既然皇上没说什么,咱们也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
这种事囫囵过去没人计较自然不是什么要紧事,可要真是上了称,那一个不孝的罪名扣下来也不是闹着玩的。
宜妃也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她也不过是口头上不饶人,挤兑挤兑惠妃罢了。
“对了,十四阿哥近来如何,没什么事吧?”云秀突然想起来这事。
德妃安安静静有好几个月了,她心里反而越发毛了。
宜妃笑着说:“都好着呢,娘娘放心吧,兴许德妃此次是真没什么心气了,五公主在永寿宫也好好的。”
“那便好,近日来事多,若是宫中再闹腾起来总是烦心。”云秀叹了口气。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云秀还要去慈宁宫陪两位老祖宗说话,便才就此分开。
第122章
云秀到慈宁宫的时候,太皇太后和太后正在榻上卜六爻卦,三枚黄澄澄的铜钱在阳光下闪过一抹微光,随后落在榻上的紫檀木圆角桌上,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哪怕事情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云秀现在看到铜钱还是有点心里发怵。
玉巽姑姑和苏麻喇姑站在两位老祖宗身旁也抻着脑袋去瞧,一手拿着团扇轻轻扇动着为太皇太后和太后纳凉。
太皇太后和太后专心致志地钻研卦象,一时之间都没注意云秀来了。
云秀又是慈宁宫的常客,宫人们都同她极为熟悉,因此见云秀轻轻摆了摆手,众人便都会心一笑默契地没出声,目视着皇贵妃轻手轻脚地上前。
“老祖宗,您这是卜什么呢?”
云秀突然出声,吓了前方四人一跳。
太皇太后捂着胸口扭过头来,瞪了云秀一眼:“你这丫头,走路没个声息的,存心要吓哀家和琪琪格是吧?”
“是太皇太后和太后一心起卦,两耳不闻窗外事了。”云秀笑着问:“您二位怎么突然对六爻卦感兴趣了?”
“闲来无事,消磨消磨时辰罢了。”
太皇太后抬了抬手,示意宫人们把榻上的东西收了,随后便让云秀坐下说话。
“不是说让臣妾过来赏花吗,臣妾一路过来可没见到什么花。”云秀调侃道:“老祖宗您不会是诓臣妾吧?”
太皇太后嗔她一眼:“在这四四方方的院子里头赏花有什么赏头,近来花房培育了好几株牡丹,都是不常见的,有乌金耀黑和绿玉,如今正开花,漂亮极了。”
“皇额娘让他们把这几盆牡丹搁在了万春亭,去那赏花是最好不过的了。”太后笑着把话接过来。
云秀一听也来了兴致,兴冲冲地便要去万春亭赏牡丹。
结果被太皇太后拦下了。
“先不急,花儿就在那又跑不了。”太皇太后招手道:“你先坐,哀家还有点事要问你。”
云秀一愣,乖巧地问有什么事。
太皇太后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沉吟了一会儿道:“近来皇帝心绪不佳,太子也不成样子,有些话哀家不好说,你日日陪在皇帝身边,要多劝劝他放宽心,勿要因着心中郁结伤了自己的身子。”
太皇太后也明白康熙对太子的期许到底有多大,所以她更担忧康熙因着太子的荒唐过分自责,反而伤了自己的身子。
如今大清在皇帝手里蒸蒸日上,皇帝也还正值壮年,哪怕是太子出了问题,再从皇子中择贤者就是,一切都还来得及,若是拖垮了皇帝,反而是因小失大了。
但是这些话太皇太后是不好同康熙明说的,所以只能托云秀多照料皇帝。
云秀点头,郑重道:“老祖宗您放心就是,皇上心志坚韧非常人能比,前些日子是有些不快,如今已然好多了。”
云秀说地也是实情,康熙的调整能力实在是快地惊人,如今就已经瞧着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了。
自然了,这也是云秀自个儿觉得的。
“而且臣妾多多少少懂些医术,时常看顾着皇上的龙体,这您放心就是,皇上好着呢。”
康熙的身体素质确实不是一般的好,平日里连个风寒都很少得,每天忙到半夜第二日还能神采奕奕的。
太后听罢点头道:“是了,也正因如此,有你陪在皇帝身边,哀家和皇额娘都放心了不少。”
云秀抿唇笑了笑。
“对了,今儿大福晋诞下了小格格,皇上有了孙辈,想来皇上定然会高兴地不得了。”云秀话锋一转,提起了这件喜事。
太皇太后和太后似是还不知道这个消息,都有些惊讶。
“是吗,伊尔根觉罗氏生了?”太皇太后扭头看苏麻喇姑:“怎么也没人来同哀家说一声?”
小格格是康熙的孙女,便也是太皇太后的玄孙女了,已经是五世同堂了。
因此这对于太皇太后来说也是乐得合不拢嘴的大喜事。
苏麻喇姑笑着说道:“方才是有人来报了,但您和太后正在起卦,奴才便没敢扰了,原准备等您起完卦再回禀的。”
“这样的大喜事有什么好拖的,哀家看你也是糊涂了。”太皇太后忙让人去备礼,给这位玄孙女添福。
苏麻喇姑也只是笑,按着太皇太后的吩咐去备贺礼了。
“瞧您高兴的,这眼看着阿哥公主们都要成婚了,您还愁往后没有玄孙玄孙女吗?”云秀笑了笑,贴心地问:“老祖宗,要不臣妾陪您去瞧瞧小格格?”
太皇太后显然是动过心思想去瞧瞧的,但想了想又改了主意。
“罢了,孩子刚出生,吵吵嚷嚷的一堆人去瞧也不好,等到满月的时候,哀家亲自去给她贺喜。”
太后也点头,微微笑着说:“就如云秀方才说的,以后有的是机会,不急在这一时。”
“也是没想到哀家此生还有能见到玄孙的机会。”太皇太后感慨道:“如今胤禔也有了孩子,真是岁月不饶人啊。”
五世同堂,除了高兴之外,但看着这幼小的孩子,难免也让太皇太后觉得自己又老了许多。
太皇太后的身体情况云秀也是时常关注的,虽说随着岁数渐长,衰老是不可避免的事,但太皇太后保养得好,宫中又都是人参燕窝这样的上佳补品滋养着,身子一直都还算是康健,若是一直这么维持下去,再健康地过个八年,十年应当是不成问题的。
“老祖宗您这就是说的胡话了。”云秀笑盈盈地说:“您今年才七十八,哪里就老了,您没见民间九十岁高寿的老人家都还腿脚利索着呢。”
“和他们相比,您还年轻十来岁呢。”云秀抱着太皇太后的胳膊言笑晏晏:“到时候别说大阿哥的孩子了,胤祺胤禩几个的子女您自然也是能抱得到的。”
太皇太后笑起来:“好,那哀家就加把劲,活到九十岁。”
原本殿中因着提到康熙和太子的事有些沉闷的气氛,霎时就因着这刚刚到来的小生命又雀跃起来了。
“对了,还有一事方才哀家就想问你。”太皇太后笑罢,又问云秀道:“如今胤禔也已经有了女儿,胤祉的婚事听荣妃说也已经定下了董鄂氏做嫡福晋,胤禛呢,怎么一直没动静,是不是你这个做额娘的又偷懒了?”
对此云秀可真是直呼冤枉。
“老祖宗,臣妾不是同您通过气了吗,原本是定好了塔娜郡主同胤禛的事的,谁知道皇上中途变卦又不允了,这才拖到如今。”云秀撇了撇嘴道:“胤禛的婚事臣妾自然也是记在心上的,已经有些眉目了,待过两日定下来再同您说。”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拍拍云秀的手背说道:“皇帝不允,自然有他的考量,可见塔娜同胤禛是有缘无分,无妨,京中还有许多好姑娘,慢慢挑就是了。”
太后也说待云秀拟定好了人选,便宣进宫来给她和太皇太后也瞧瞧。
“您也别只想着胤禛,胤祺也就比胤禛小一岁,眼看着也该选福晋了。”
云秀方才提起五阿哥才想起这事来,五阿哥的婚事宜妃这个亲生额娘是做不了主的,还得太皇太后和太后来拿主意。
前一阵宜妃来串门时还同她提起过这事,说眼看要轮到五阿哥议亲了,结果皇上和太后都不提五阿哥的婚事,只有她这个额娘忧心,但又不好来问太后,所以托云秀帮忙打探一下太后的意思,因此云秀便顺嘴问了一句,五阿哥的婚事太皇太后和太后是怎么想的。
果然对于这个自小养在身边的宝贝金孙,太后是最上心的,怎么可能忘了他的终身大事。
“胤祺的婚事哀家和皇额娘也已经商议过了,预备从科尔沁挑一个合适的姑娘给他做嫡福晋。”太后说道:“只是这人选还得再议一议,皇帝那边也得知会一声才好。”
云秀听罢哎了一声道:“那不如您问问端敏公主的意思,正好如今公主和小郡主也还在宫里。”
“你这孩子,哪有同哥哥说亲不成又塞给弟弟的道理。”太皇太后无奈道:“况且塔娜比胤禛都大上两岁,比胤祺就更是了,年纪上也差了些。”
云秀方才也是随口一说,说罢自己也察觉到不妥了,端敏郡主显然对女儿是极其疼爱的,康熙突然变卦不想让郡主同胤禛结亲,她还尚能接受,若是再换成五阿哥,恐怕端敏公主确实不会太高兴,像是女儿被挑挑拣拣似的。
不过塔娜郡主身份地位和容貌摆在这里,想来也不会愁嫁的,看端敏公主把郡主一同留在京中的模样,大概还是想着在京城择一位女婿的。
云秀又陪着两个老祖宗说了会儿话,三人便预备着往万春亭去赏牡丹,结果刚收拾好要出门,外头宫人来报说恭悫公主来了。
“恭悫有日子没进宫了,今儿怎么过来了?”太后微微笑着说:“让她进来吧,也是巧了,待会儿一同去万春亭走走。”
只是太后没想到的是恭悫公主是哭着来告状的,今日的牡丹注定是赏不成了。
“皇祖母,皇额娘!”
恭悫公主人未到,带着哭腔和急切的声音却先传了进来,云秀闻声望过去,便见恭悫公主从外头匆匆进来,脸上一片泪痕,似是走得急,头发都散了些,看着像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
“这是怎么了?”太后一见恭悫公主这模样也着急了,忙问道:“谁欺负你了,怎么哭成这样?”
太皇太后不言,但眉间也蹙了起来。
恭悫公主奔至太后身前,伏在太后膝上哭诉道:“皇额娘,佟家欺人太甚,竟然要毁了与成隽的婚约!”
云秀一愣,立马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胤禛和胤禩之前提到的时机到了。
在给她出当初被佟家逼迫的那口气。
云秀眼睫颤了颤,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让开了位置,让恭悫公主上前。
“怎么回事?你别着急,慢慢说。”
太后一听也变了脸色,她太明白成隽对于恭悫公主来说意味着什么了,前些日子成隽的婚事定下来,恭悫公主是何等的欢天喜地,如今出了岔子恭悫公主又会闹出什么事来简直不敢想。
恭悫公主抽噎着,半晌说不出话来,太皇太后皱眉让苏麻喇姑先带着殿内的宫女退下去,公主哭成这副模样,确实不好叫太多人瞧见。
随后太皇太后冷不丁地看向云秀低声问道:“你知道什么吗?”
云秀摇头。
天地良心,她真没撒谎,完全不知道胤禛和胤禩到底动了什么手脚,竟然真的让佟家主动退婚了。
太后哄了恭悫公主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眼睛哭地肿成一片,愤愤地说:“今日一早,佟国纪的夫人突然登门,儿臣本以为她是要来商议佟五姑娘和成隽的婚事,谁承想她扭捏了半日,说是请人去合了成隽同佟五姑娘的八字,合出来是大凶之象,所以特意上门来商议退婚的事。”
八字不合,确实是极为常见又有效的解除婚约的借口了。
太皇太后听罢皱眉问道:“先前你来找哀家赐婚的时候,没给这两个孩子合过八字吗?”
恭悫公主一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地摇了摇头。
这事确实是她疏忽了,而且八字这事其实是心照不宣的,想是大吉便是大吉,想是大凶便是大凶,她同佟家已经商议好了,而且皇上都赐婚了,哪里会在意这点微末小事,加之成隽的婚期定在一年后,也还没到日子纳彩征吉。
谁能想到佟家竟然不要脸面到这种程度,在这种时候钻这个空子来悔婚。
“皇祖母,这所谓的八字不合不过是借口罢了,佟家显然是要悔婚,这桩婚事可是在您二位和皇上面前过过眼的,您可要为儿臣做主啊!”
恭悫公主咬着牙哭诉道。
太皇太后和太后对视一眼,都觉得其中颇有些疑点。
若说佟家觉得恭悫公主这一门姻亲不中用,想要另寻,倒也不是做不出来这种事,但这门婚事是皇帝赐婚,佟家还要冒大不韪悔婚,就很有问题了。
“你可知道,佟家为何突然要悔婚?”太皇太后问道。
恭悫公主点头,带着几分屈辱的说道:“二哥的三子保泰的福晋病故了,二哥和二嫂便想着为保泰再寻一个继室,佟家前些日子便多与二哥福晋往来,儿臣有所耳闻,只以为是相看别的姑娘,没想到竟然要毁去同成隽的婚事,将佟五姑娘许配给保泰做继福晋。”
“皇祖母,儿臣自知自己比不了二哥在朝中举足轻重,可凡事总得有个先来后到,皇上已然将佟五姑娘指给了成隽,佟家怎能如此羞辱我和成隽?”
恭悫公主说着说着眼泪便又落了下来,太后叹了口气,忙拉她起来到身旁坐下。
太皇太后听闻还牵扯到裕亲王福全便眉心微痛,抬手揉了揉头穴道:“好了,没影的事先不要乱说,你可问过福全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恭悫公主咬唇,摇头。
“那你是怎么知道佟家想把佟五姑娘嫁给保泰?”太后这时也蹙眉问:“这是你猜测的?”
“若没有实证,不好乱攀扯,说不准福全福晋看中的真的是佟家旁的姑娘呢。”
恭悫公主犹豫了半晌,期期艾艾地也说不清楚,只含糊道佟家就是因此才想要悔婚。
一旁脑子转地慢些的云秀都明白了,恭悫公主这是在佟家有自己的消息来源,所以才知道了这事。
那这可就有点难办了。
裕亲王同康熙兄弟之间感情颇深,如今佟家有了合理的理由退婚,若是裕亲王再在康熙面前说上几句,恐怕这门婚事就真的告吹了。
“皇额娘,您也知道成隽的病能找到这么一门合心意的婚事不容易,保泰要续娶,京里有的是合适的姑娘,您出面劝劝二哥,让他不要同成隽抢佟五姑娘了,成吗?”
恭悫公主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佟家虽往大了说是违抗圣旨可以直接告到康熙面前,但她还是先来了慈宁宫,想要求太皇太后和太后从中斡旋。
太后神色沉沉,总觉得事有蹊跷,福全一向是个好脾气的,怎么会做出和恭悫争儿媳妇这种事来呢?
“你先别急,也莫要哭了。”太皇太后问道:“成隽的婚事是皇帝赐婚,佟家与你知会一声不算数,皇帝可知道了?”
恭悫公主提及此更是恨意连连了。
“佟夫人说早间佟国纪便拟了折子上奏皇上,只等着皇上批示。”
这就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
这事牵扯的人太多,到底不能只听恭悫公主的一面之词,所以太后最后也只能劝了恭悫公主半日,便让她先回府去等消息,若是真有此事,她和太皇太后不会置之不理的。
太皇太后虽没多说,但也默认了。
恭悫公主毕竟是她们看着长大的,佟家这样欺辱她,这两位老祖宗定然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出了恭悫公主的事,太皇太后和太后也没心思去万春亭赏花了,云秀也盘算着回宫等胤禛和胤禩回来问问是怎么回事,结果一回了长春宫便发现康熙已经来了。
“皇上,您怎么来了?”
云秀有些诧异,边进门边问道。
康熙正在瞧她新编了一半的藤扇,听到声音抬头挑眉道:“你自己看看什么时辰了,朕不该来吗?”
云秀愣了愣,抬眼一瞧旁边的西洋钟,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晚膳的时候了。
康熙照例又来蹭吃蹭喝了。
她听恭悫公主说了这一会儿的话,还真没意识到已经到了这个点了。
云秀上前,笑着说道:“今儿恭悫公主进宫了,在慈宁宫陪着说了会儿话,没想到就这个时辰了。”
康熙勾唇,似乎早就知道了,放下手中的藤扇,问她:“是来寻皇祖母说成隽的婚事吧?”
云秀想起恭悫公主说佟国纪已经上折子了,那康熙知道好似也正常。
于是她点了点头道:“是,说是佟家去合了成隽和佟五姑娘的八字,算出来是大凶之象,所以想撤销婚约。”
“公主还说,佟国纪大人已经上折子给皇上了。”
豆蔻和半夏这时奉了茶水上来,说晚膳已经备好了,询问要不要传膳。
“先不急,胤禛和胤禩应该也快回来了,等等他们吧。”云秀说道。
“是。”
豆蔻应声,福了福身退下去了。
康熙眯起眼,有些不满:“你还没问过朕是不是饿了,就不传膳?”
这两个小子合该早点成家搬出宫去,免得总是让云秀记挂着。
“您和孩子计较什么,咱们一家人也有一阵子没一同用膳了,皇上就等等他们两个是了。”云秀嗔怪地瞪他一眼,随即又催促他赶紧说说佟家的事。
她还真是挺好奇的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康熙对此反应倒是平平,只说佟国纪确实上了折子,奏禀成隽同佟五姑娘八字不合,若是硬要成婚,是祸及全家,以绝后嗣的大凶之象,所以请旨,想让康熙收回赐婚的旨意。
这严格来说算不上是抗旨,毕竟出现了不可抗力因素。
但在此之外,康熙还悠悠地说道:“不过今儿裕亲王也进宫了,去乾清宫见了朕,说了些话。”
云秀一听眼睛就瞪大了,也亮了起来。
“是说保泰继福晋的事?”
康熙调侃她:“你倒是什么都知道。”
“朕看你是在慈宁宫听故事听地入神了,所以才忘了时辰吧?”
云秀挠头,这种八卦谁不喜欢听啊?
随后云秀便催着康熙仔细讲讲。
其实康熙说的也同恭悫公主哭诉的差不多能对上,裕亲王进宫面圣确实也是为了儿子的婚事,而且据实同康熙说了,说他这个三儿子与佟五姑娘在一场宴席上碰见,然后便天雷勾地火一见钟情非她不娶了。
裕亲王听了是颇为头疼,若是旁的未婚姑娘也就罢了,可偏偏是皇上赐过婚事的,这哪里能行,而保泰更因为佟五姑娘马上要嫁给一个有疯病的男人更觉怜惜,怎么着都要救她于水火之中了。
裕亲王被儿子磨得没办法,只能想着这事还能不能有什么转机,佟家知道了后似乎也有意同裕亲王结亲,所以去算了佟五姑娘和成隽的八字,然后就算出来了大凶。
裕亲王对此倒也坦诚,说不清楚是不是佟家动了什么手脚,不过他那儿子整天寻死觅活的他也实在顶不住,所以只能厚着脸皮来求康熙成全。
至于恭悫公主那确实是他对不住,日后也会留意再给成隽寻一个合适的姑娘。
云秀听康熙说完心中就有数了,听他的语气便知道,康熙是偏向裕亲王的。
整番话里都没有对佟家和裕亲王的恼怒。
“所以皇上想成全裕亲王?”于是她问。
康熙笑着睨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不是也不赞同这门婚事吗?”
第123章
“臣妾不赞同这门婚事不是因着旁的。”云秀说道:“一是觉得有些太急了,小公子得病皇上也是知道的,这么急匆匆地给他塞一个妻子传宗接代未必是好事,二来那日在太后寿宴上,您也瞧着了,佟五姑娘也是不情愿的。”
“虽说婚约是父母之命,但佟家为什么答应把佟五姑娘许给成隽,您自然也知道,故而臣妾便多怜惜佟五姑娘些,都是可怜人。”
云秀说地都是心里话,如今她同康熙之间除了在胤禛和胤禩的事上会遮掩一二之外,旁的事她都是直言了。
康熙也明白云秀的性子便是柔善的,见了那副“逼良为娼”似的场景心有不忍,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那照你说的,恐怕成隽这辈子都讨不到媳妇了。”康熙觑着她,淡淡地笑着说:“哪家的女儿会心甘情愿嫁给他?”
即使成隽是他的亲外甥,身上流着皇家的血脉,任何瞧不起他的都是对皇室的不敬和僭越,可康熙很是个实诚人,抛去这些冠冕堂皇的,他心中清楚,若不是因着权势,哪会有姑娘心甘情愿地嫁给一个脑子有些问题的人。
而且成隽哪怕没有病,他的前途也是一眼望到头的。
除非是出身低微的女孩,为着公主府的丰衣足食主动上门,可他这个皇姐,心气又高。怎么可能瞧得上。
所以虽说康熙对佟家通过恭悫公主的路子试图将小佟佳氏塞进宫这件事颇为不满,但对成隽和佟五姑娘的婚事还是乐见其成的,既然佟家上赶着,也算是了了恭悫公主一块心病。
否则恭悫公主日后定然还得来求他为儿子指婚,也是省了他的事了。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竟然还会横生枝节。
云秀听了康熙的话也是一时无言,她脑海中闪过一直服侍在成隽身边的那个侍女,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但康熙何其敏锐,一下子就察觉出云秀有事瞒着他,于是照旧威逼利诱地让她都说出来。
“也没什么,只是那日小公子进宫给太皇太后请安时,臣妾听豆蔻几个说起的。”
云秀被逼无奈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康熙,但也没多说,只是客观地转述了豆蔻所描述的成隽同那侍女相处的画面。
“恭悫公主说,那侍女是唯一一个能接近成隽,贴身服侍的。”云秀说到这顿了顿,突然想起来康熙应该见过这人,“皇上,您还记得刚过年不久,您陪着臣妾去雨花阁见恭悫公主,小公子从里间出来有些失控,便是那个侍女安抚住的。”
这么一个小小的侍女,康熙自然不会有什么印象,但云秀一提,康熙倒还真想起了这回事,但记不起这个侍女是什么模样了。
或者说当时他就没记。
“此事更是没可能。”康熙一锤定音:“恭悫公主不会同意让成隽娶一个婢女的。”
“……臣妾也没说让成隽同这姑娘成亲啊。”云秀无语:“这姑娘照顾成隽是本分,兴许根本没有男女之情。”
“那你跟朕说做什么?”
“不是皇上非要臣妾说的吗?”云秀瞪他。
“……”
好像还真是。
康熙有些尴尬地咳了声,端起桌上的茶抿了口,旋即又说道:“朕知道佟家那个丫头帮过你,所以才想着既然有机会便成全她吧。”
云秀一愣,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皇上,您说什么?”
康熙不言,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云秀这才醒过神来,康熙说的是那日佟五姑娘拦下她,说佟家预备怎么逼迫她的事。
康熙竟然都知道了。
“皇上是什么时候知道的?”云秀小心翼翼地问。
康熙笑了笑,拉她到身旁坐下,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的手指道:“紧张什么,你又没有做错,是佟国维过了。”
“以后再有这种事,只需告诉朕即可,不许一个人撑着,记住了吗?”康熙沉下眼,叮嘱她。
云秀抿唇微微点了点头,小声道:“所以您准备应允了佟国纪大人,将婚约取消了?”
“朕已经答应他了。”康熙云淡风轻地说道:“既然是八字不合,也不好硬凑在一处,这桩婚事便算了,朕会给成隽再另寻一门合适的。”
云秀哦了一声,觉得这样也不错,如此一来胤禛和胤禩之前提到的让佟家悔婚,从而恭悫公主去寻佟家麻烦的目的也差不多达到了。
虽说康熙不计较,但佟家定然也得好好喝上一壶的。
因为还有太皇太后和太后定然是站在恭悫公主这一边的。
话至此处,胤禛和胤禩也从尚书房回来了。
兄弟俩见康熙在这也没怎么吃惊,到了午膳和晚膳的点,康熙便常出现在长春宫,只不过胤禛和胤禩不是日日都回来用膳,他们也确实有一阵子没有这么齐整地坐在一起吃饭了。
今日的晚膳的主菜便是太皇太后特意送来的那头小羊羔,小厨房烤了些羊羔肉,又另做的八宝龟羊汤和炙羊肉锅子,都是很合云秀的口味的,因此一整顿晚膳云秀都吃地心满意足。
而胤禛和胤禩显然是有心事,吃地兴致缺缺。
康熙一向是高深莫测的端着架子,在儿子面前尤其如此,他云淡风轻地一边给云秀夹菜,一边冷不丁地突然说道:“胤禛,你的婚事朕同你额娘已经商议过了,你额娘看好了费扬古的女儿乌拉那拉氏,朕也觉得不错,择日便给你们赐婚。”
“咳——!”
让康熙万万没想到的是,被赐婚的胤禛还没什么反应,一旁正喝着羊汤的云秀倒是被呛着了。
康熙皱眉,忙取了巾帕给她擦拭嘴角,又扶着她轻拍了拍背。
“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能呛到,要不要紧,有没有不舒坦的地方?”康熙皱眉追问。
云秀摇头,抬起手在胤禛和胤禩看不到的地方拧了康熙一下,以示抗议。
什么叫她已经看好了,她只不过是和康熙提了一嘴罢了,从头到尾也没说让他赐婚啊!
这段日子云秀相看儿媳妇也是挑的头昏眼花,京里出挑的姑娘实在是太多了,云秀属实是挑花了眼,而且拢共几场宴席或是再召进宫来说上几句话,都很难摸清一个人的秉性,尤其是这些世家贵女们旁的不说,在人前规矩都是十分妥帖的,看着都是性子又好又善良的,实在是难挑。
所以云秀看来看去还是觉得胤禛历史上的皇后乌拉那拉氏算是最不会出错的,她记得这位皇后在历史上风评不错,贤惠端庄,持家有道,和胤禛也是相敬如宾的,只是胤禛见过乌拉那拉氏后,反应平平,没说中意也没说不中意,和旁的贵女似乎没什么区别,所以云秀也没定死。
在某次康熙又问起胤禛的婚事时,云秀便把乌拉那拉氏说了。
但她的原话是,瞧了乌拉那拉氏还不错,但她也没拿定主意,想再看看。
康熙也没多说什么,只说了句知道了。
怎么现在到他嘴里,就成了她看好乌拉那拉氏要给胤禛直接赐婚了?
康熙被云秀拧了一下轻嘶了声,不动声色地握住她作乱的手,继续同胤禛说道:“你三哥的福晋已经定下来了,你的婚事也不好再拖,就乌拉那拉氏吧,朕和你额娘再给你挑两个侧福晋。”
“你如今大了,也该成家了。”
云秀为着这小子的婚事头疼多日,像是要给他挑个天仙似的,康熙看着媳妇整日围着这个事打转也心烦,干脆快刀斩乱麻直接赐婚得了。
反正胤禛也不敢抗旨。
再说这婚事本就应该是如此,他和云秀中意即可,都是云秀太娇惯这两个小子,才拖拖拉拉到如今。
果然胤禛对此并无异议,只站起身行了一礼道:“多谢皇阿玛,多谢额娘。”
云秀本还有些对康熙先斩后奏的行为不满,但见胤禛已经答应了,也只好无奈地认下了。
罢了,这兜兜转转的还是乌拉那拉氏。
胤禩听到自家四哥的福晋终于定了下来,在一旁乐地直拍手。
“这可真是太好了,四哥有了福晋,我也有了嫂嫂了。”
康熙睨他一眼,凉凉地道:“不用急,待你再大几岁,朕也给你指一个美貌的福晋。”
早晚把这两个小子都给打发了。
胤禩:“……”
怎么总感觉皇阿玛话里带刀呢?
用完晚膳后,康熙看着一旁捧着茶杯喝水的云秀道:“方才不是还说用完晚膳要去瞧你新养的那几尾锦鲤吗,别坐着了,去消消食。”
康熙上午刚让人送来了几尾锦鲤给云秀解闷,漂亮极了,云秀喜欢地不得了,下午的时候还说待天黑了要在宫灯下赏鱼,一定更漂亮。
不过康熙这话一听便是刻意地要支开她,云秀瞧了一旁正襟危坐的胤禛和胤禩一眼,有些担心地说:“皇上——”
“朕一会儿就去陪你。”康熙温声打断了她,笑着说:“去吧。”
好吧,看来康熙是心意已决要把她支开,云秀只能点了点头,出门去了。
云秀一走,胤禛和胤禩的警报也瞬时拉了起来,皇阿玛把额娘都支走了,那显然就是有事要同他们说了,还是不能让额娘知道的事。
总之,大概率不会是什么好事。
胤禩机灵,见势不对便先利索地跪下了,还不忘拉上一旁还有些呆懵的胤禛。
康熙饮了口茶,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地上的兄弟俩,似笑非笑地说:“朕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跪下了?”
“看您的模样儿臣便知道应当是要训我和四哥了。”胤禩老实巴交,然后讨好:“皇阿玛看在我和四哥先认错了的份上,从轻发落呗。”
康熙被他逗笑。
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就先认错,这小子,真是——
不过胤禩岁数越长,倒是越来越像云秀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康熙看着胤禩眼巴巴地盯着自己,就不由得有点心软了。
“得了,别在这油嘴滑舌。”
康熙移开视线,重新冷下脸来说道:“你们两个小小年纪就坏人婚事,没听说过宁毁十座庙,不破一桩婚吗?”
胤禛和胤禩一愣,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没想到康熙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他们让隆科多办的事。
其实这说来也巧了,偏偏裕亲王的儿子保泰原配病逝想要寻一个继室,而这个保泰是京城里出了名的又心软又认死理的人物,又是裕亲王的幼子,疼地不得了。
隆科多也只是告诉了佟五姑娘一声,让她自己决断是要嫁进恭悫公主府还是给保泰做继室,若是选了后者他会帮忙创造机会让他们见面,而佟五姑娘要做的就是让保泰钟情于她非她不娶,从而让裕亲王出面逼迫佟家换亲事。
而佟五姑娘自然是想也没想地便选了后者,而且说来也是命运使然,保泰竟然还真的对她一见钟情,佟五姑娘再在他面前哭诉几声自己这被迫的联姻,保泰便回家去央求自己阿玛来帮自己救心爱之人于水火了,后头的事便都知道了。
既然康熙已经说地这么明白了,胤禩也没再隐瞒,直白地说道:“皇阿玛,佟家之前如此欺负额娘,儿臣心里不舒坦,如此做也只是想为额娘出气罢了,您既然知道了,儿臣也无话可说,要打要罚都随您。”
“皇阿玛,八弟还小,这主意是我想的,您要怪罪便怪儿臣吧。”胤禛也沉声说道。
胤禩一听便急了,忙说:“四哥哪有这么多心思,皇阿玛,这从头到尾都是我想的主意,和四哥无关!”
康熙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兄弟俩互相袒护,心中有些动容于他们的兄弟之情,但面上依旧肃着脸说道:“好了,现在倒是想起血脉亲情了,你们两个一个也跑不了。”
此言一出,底下的两个都蔫吧了。
“恭悫公主也是你们的亲姑姑,成隽是你们的表哥,血浓于水,你们不该坏他的婚事。”康熙沉声说道。
胤禩抬起小脑袋,小声说:“这亲事本就是为了算计额娘的,吹了便吹了。”
康熙挑眉:“你说什么?”
“皇阿玛,八弟是说我们已经知道错了,不敢多申辩。”胤禛忙挡在胤禩面前。
康熙啼笑皆非地看着这两个儿子,终于吓唬够了,大手一挥让他们起来。
“好了,起来吧。”
胤禛和胤禩都有些不知所以地看着康熙,疑惑地站起来。
“看在你们是一心为了你们额娘的份上,朕这次就不追究了。”康熙说道:“但是,下不为例。”
“记住了吗?”
两人忙点头,心想果然还是额娘的面子大啊。
康熙屈起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桌子,点评道:“你们两个岁数不大,做事倒还算缜密。”
“只是在宫中频频与隆科多密谈,这是留着把柄让人去抓?”
康熙开始教导这两个儿子如何不露痕迹地阴人。
“佟国维若是想查,轻松就能查到你们两个身上。”
胤禩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道:“儿臣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多谢皇阿玛指点。”
“朕可没指点你们做这种坏事。”康熙赶忙撇清关系,最后又叮嘱道:“这事到此为止,无论谁问起便一概说不知道,尤其是你额娘那别透露,免得她担心。”
两人点头,明白这是皇阿玛为他们兜着了。
“好了,饭也吃完了,回乾西五所去吧。”康熙开始赶人,嫌弃道:“在这碍眼。”
于是兄弟俩被骂了一通,便从殿中出来了,见云秀正在庭中鱼池旁站着。
“挨完骂了?”云秀笑盈盈地问。
她本来心中还是很担心的,也不清楚康熙是因为什么要训他们,即使这鱼池里的鱼再漂亮,她也没心思瞧,这会儿见胤禛和胤禩出来了,虽脸上有些讪讪但并无灰头土脸之色才放下心来。
还好,看来是没动真格的。
胤禛抿唇点了点头,和胤禩一同上前瞧了眼那鱼池里的锦鲤,悄声说道:“让额娘担心了。”
“额娘不担心你们还能担心谁,傻话。”
云秀笑了笑,给两人理了理微乱的领口,也察觉到他们似乎不想告诉她是为了什么挨训,自然是也有可能是康熙交代的,所以她也没再问,只温声说:“天也不早了,回去歇着吧。”
“如今天凉了,晚间就寝不可再开窗了,今儿上午额娘去乾西五所瞧了瞧,你们俩竟还没换厚被褥,盖着那薄薄的云锦被怎么能成?”
云秀絮絮地说道:“额娘让宫人们把被褥枕头都给你们换了,回去不许发脾气,也不许阳奉阴违又换回来,额娘抽空可是会去查的。”
胤禛和胤禩正是少年,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劲也有发不完的热气,即使如今已然入秋了,可还觉得热,所以被褥都还沿用地夏日里的,结果就被云秀查宿舍逮住了。
两人听罢心中都是暖洋洋的,齐齐点头说知道了。
云秀笑了笑,余光看到殿内康熙本端坐着的身影动了动,似乎是下榻了,便忙让他们走了。
再不走,他们皇阿玛又要出来撵人了。
于是康熙出来时,便只见到这两个小子落荒而逃的背影。
“朕有那么吓人吗?”康熙挑眉,走至云秀身旁,自然地抢过她手中的鱼食撒了一把。
云秀白他一眼:“吓不吓人您自己心里还不知道吗,他们两个刚挨完骂,哪里敢再见您。”
康熙失笑,抬眼瞧她:“你啊,就是太娇惯他们了,他们俩如今大了,哪里是朕训一训就会吓到的。”
康熙的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喜怒。
云秀咬唇悄悄瞄他一眼,有点拿不准他这是讽刺还是平铺直叙。
康熙瞧着鱼池里游来游去的锦鲤,看着像并未分神似的,却敏锐地察觉到云秀在看他。
“好了,你操什么心,孩子们如何都与你无关。”康熙云淡风轻地说着,旋即转身垂眸看她,眼神温柔:“与咱们之间无关。”
云秀心中微动,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她多操心确实也无益。
她还想着多活几年,好潇洒呢,还是少操些心吧。
于是云秀抬手把康熙手里的鱼食抢了回来。
“这是皇上给臣妾的鱼,怎么自己喂起来了。”
康熙听着她理直气壮的话不由得失笑,顺着她说:“好,你来喂。”
“如何,这几条鱼,还欢喜?”
云秀点头,撒下一把鱼食,便见那几条肥硕的锦鲤都涌了上来,嘴巴浮出水面一张一合地吃食。
“漂亮的东西臣妾都喜欢,人之常情嘛。”云秀笑眯眯地说。
康熙颔首,只说她喜欢就好,本就是为了给她解闷的。
“过些日子朕会有些忙,怕无暇来看你,若是喜欢什么便吩咐内务府去安排,明白吗?”康熙揽着她的腰说道。
云秀一怔,康熙虽然不会和她谈论政事,但偶尔两人聊天也会略略提到一些他正在忙的事,所以云秀还是大概知道他说的过几天要忙的事是什么的。
“要同准噶尔动兵了吗?”
康熙眸色微沉,点了点头,随即他犹豫了一会儿,怕吓到她,但又怕到时再让她知道反而提心吊胆,所以思虑再三还是委婉地说道:“这次,朝中筹备良久,有必胜的把握,朕预备着御驾亲征,前去会一会噶尔丹。”
果然,他说罢便瞧见云秀愣住了。
“放心,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康熙忙说道:“最多几月也就回来了。”
对康熙朝同准噶尔的战争,云秀是有所耳闻的,也隐约记得康熙确实是御驾亲征了,最后的结果也是大败准噶尔,可虽然结果是好的,她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那您一定要小心,多带几个太医,别受伤了。”云秀盯着他嘱咐,“还有天也冷了,出征在外怕也吃不好,臣妾多给您备一些点心吧。”
康熙笑了笑,把她揽入怀中:“好,都听你的。”
“朕不在宫里,你替朕照顾好太皇太后和太后,也照顾好自己。”康熙温声说道:“若是有不痛快的地方,待朕回来为你出气。”
云秀点了点头,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
在康熙出征之前,恭悫公主和佟家的事也算是尘埃落定,康熙显然站在裕亲王这一边,把这桩婚约给解了,虽说康熙和太后都私下同恭悫公主说了会再给成隽寻一个合适的妻子,但恭悫公主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去佟家门上痛骂了两回之后,还时常进宫寻太后哭诉,太后心疼恭悫公主,也出手敲打了佟家,以佟五姑娘的八字同皇室子弟相克为由令佟家的其他未出阁的姑娘和公子都去寺庙静修两月,所有的婚事都搁置了。
一日,恭悫公主照例入宫,同太皇太后和太后说了会儿话预备出宫的气候,却在慈宁门外撞见了德妃。
德妃好似是特意在那等着她的。
她柔柔的笑着问好:“公主。”
恭悫公主同德妃没什么往来,见状也颔了颔首回礼,抬脚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德妃突然出声道。
“公主,您不想知道佟家到底为什么突然悔婚吗?”
第124章
过了两三日,康熙果然忙碌起来,一连好几日都宿在乾清宫,昼夜不休地见大臣批折子,云秀对此权当给自己放了个假,悠哉悠哉地过了几天自己的小日子,但见不到康熙的时间一长,她竟然还真生出几分不适应来。
之前康熙的起居还在养心殿的时候,每逢忙碌,云秀是会到养心殿的侧殿住上几日,自然这也是康熙生拉硬拽,强行要求她陪着,而如今康熙搬去了乾清宫,便没有这么方便了,倒不是说乾清宫没有她住的地方,而是云秀嫌乾清宫太远,而是同养心殿相比,要正经巍峨地多了,住在这云秀小小的有点心理压力。
故而云秀坚决地拒绝了康熙让她去乾清宫住上几日的要求。
好在康熙也只是玩笑,他近来是真的很忙,筹备战事琐事繁多,便是云秀真的住进乾清宫,他也没多少时间陪她,倒不如让她在自己宫里,还能同宜妃敏妃几人说说话逗逗乐子。
于是云秀能做到的便只有偶尔拎着点吃食去乾清宫看看,陪着康熙在百忙之中用顿饭。
但这般过了几日之后,云秀还真有些思念康熙了,所以一咬牙还真搬去乾清宫住上了几日,虽说住在乾清宫一日两人也难说上多少话,但康熙对此是颇为满意的,起码就寝时能抱着媳妇睡了。
虽然康熙歇下的时候,云秀往往早就已经会周公去了。
这日云秀同康熙一同用完午膳,觉得在乾清宫待的日子也够长了,便准备回长春宫去,结果刚出乾清宫便撞上了惠妃和宜妃。
惠妃神情愤愤,横冲直撞似地便要往乾清宫里冲,险些撞着云秀,宜妃则一脸苦相地跟在其身后,颇为无奈的模样。
“这是怎么了,风风火火的?”
云秀吓了一跳,好在豆蔻和半夏机敏,及时扶住了她,这才没摔了。
惠妃也是一惊,忙停下脚步,臭着一张脸问安。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虽然语气极为敷衍,不过云秀这时候也没空计较这个,只又问了声怎么了。
这几句话的功夫宜妃便也赶上来了。
“皇贵妃娘娘。”她福了福身,无奈地对惠妃说道:“惠妃姐姐,如今你都是做祖母的人了,这性子怎么还是这么急,险些伤了皇贵妃娘娘。”
惠妃乌云遮面,不情不愿地告罪道:“皇贵妃娘娘恕罪,方才是臣妾鲁莽,只是臣妾确实有要紧事要求见皇上。”
云秀疑惑地看了二人一眼,问:“什么事?”
“皇上刚刚用完午膳歇下,不好打扰,这些日子皇上忙于政事,都没好好睡个囫囵觉。”云秀出于同事情好心提醒:“若不是什么大事,便缓一缓,待皇上醒了再回禀吧。”
人睡眠不足的时候通常都会比较暴躁,云秀好不容易哄着康熙午睡一会儿,方才她出来的时候康熙刚睡沉,这个时候被吵起来,想也不用想便知道康熙的火气会有多大。
所以云秀真的是好心提醒。
众人显然都是有所耳闻近来皇上忙地很,而且这几日皇贵妃都在乾清宫陪着,她说的话自然十分有可信度,所以惠妃脸上便露出了些迟疑的表情。
“惠妃姐姐,既如此,还是别扰了皇上歇息了,还是龙体要紧。”宜妃劝道:“此事去寻太皇太后和太后做主也是使得的。”
惠妃咬着牙搪塞道:“两位老祖宗如今年纪渐长,本宫也是不忍拿这种腌臜事去叨扰。”
云秀越听越糊涂,也更好奇了,忙又问了句到底怎么回事。
“近来宫中不知为何突然有了些传言。”宜妃说道:“说是大福晋诞下的小格格说是早产实则是足月而生,大阿哥在先皇后孝期与福晋同房,实为大不敬。”
“什么传言,分明是谣言!”惠妃咬牙切齿道:“皇贵妃娘娘,胤禔一向孝顺,在先皇后孝期间饮食连点荤腥都不见,更是没有和福晋同床过,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不知是何等用心险恶之人,刻意编造谣言来陷害胤禔,臣妾要将此回禀给皇上,请皇上做主!”
原来是这事。
这些日子云秀住在乾清宫,公务由宜妃,惠妃和荣妃代为打理,她两耳不闻窗外事,还真不知道近来宫中有这种说法。
云秀同宜妃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几分无奈。
伊尔根觉罗氏刚刚生产的时候,云秀和宜妃还曾私下讨论过这孩子是否足月,那时宜妃便是觉得是大阿哥孝期破戒,不过如今看惠妃的反应,怕是大阿哥还真是没有在孝期同房,只不过是伊尔根觉罗氏孕期养的好,虽是早产,但孩子看着康健。
所以惠妃才敢这么理直气壮地冲到乾清宫来。
而她不去慈宁宫自然也是想着在康熙面前为大阿哥卖一波惨,搏一些同情心的。
但这种宫中流言,实在是还不值当在康熙好不容易睡着的时候把人吵起来。
这儿的不值当,不是说此事不值当说,只是对于惠妃来说不值当。
她要见康熙本就是为了给儿子刷好感的,但这会儿把康熙喊起来,即使大阿哥是真被冤枉了,康熙心绪不佳,大概率也是听一耳朵便觉得无语,这么点小事也来烦他,就把人撵走了。
“惠妃,此事细较起来也是后宫之事。”云秀说道:“近来本宫在乾清宫侍驾,确实不知晓此事,今日本宫便回长春宫去了,这事本宫知道了,会着人去查,不会委屈了大阿哥和大福晋的。”
“至于皇上这,还是不要去叨扰了。”
惠妃还是有些不情不愿:“可是……”
“好了,惠妃姐姐,皇贵妃娘娘不是已经说了皇上近来疲累,好不容易睡下,你就是想要回禀皇上,也换个时辰再来吧,不差这一时半会的。”宜妃也随之劝道。
皇贵妃侍驾,宫务由她们几个协理,出了这样的事,细究起来也有她们打理后宫不当的罪责,让惠妃就这么贸贸然地闯进去,真惹了皇上不悦,到时候她们几个一块跟着倒霉。
好在惠妃脑子还算清醒,云秀和宜妃劝了她两句,她便偃旗息鼓了。
“既然皇贵妃娘娘如此说,那臣妾就把胤禔的清白托付给娘娘了,娘娘可一定要尽快查明此事。”惠妃咬着后槽牙说道:“臣妾倒要看看是哪个无事生非的在背后嚼舌根。”
“放心,本宫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的。”云秀点头道:“如今伊尔根觉罗氏也还没出月子,正是该好好养着的时候,这些话万万不能传到她耳朵里去,惠妃,你便多陪陪她,好好照料她养养身子。”
惠妃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应了声。
伊尔根觉罗氏不仅没给她生个孙子,生了个女儿还惹来这么一场祸端,让她亲自去照顾,那是想都别想了。
不过当着云秀的面,惠妃还是佯装出一副好婆母的模样来,说伊尔根觉罗氏为了生小格格有多么不容易,央求云秀一定要为她做主。
惠妃演戏一向流于表面,云秀看地头疼,摆摆手让她赶紧回了。
随后她也同宜妃一起回长春宫去。
“娘娘,此事也是臣妾协管六宫不力,还得让娘娘来收拾烂摊子,真是惭愧。”宜妃歉意地说道。
云秀摆了摆手,倒不甚在意:“谁让本宫挑了今日回宫,也是巧了。”
“这事到底有没有什么眉目,怎么突然就有了这种传言?”
她也不过才去乾清宫住了四五日罢了,在她走之前没听说宫里流传起这事来,想来就是在这几日里传出来的消息。
提起这个宜妃也颇为无奈道:“说来也怪,这消息就和长了腿似的,几日之间就在宫人们当中流传起来了,整个宫里都是沸沸扬扬,惠妃前几日在闭门礼佛没听到消息,否则怕是前儿就跑来乾清宫了。”
“娘娘您也知道这紫禁城里有多少宫人,要想查清源头,简直是大海捞针了。”
云秀听罢面色也有些凝重,蹙眉道:“这听着倒像是有人刻意为之,从宫人查起确实不好查,咱们只能先理一理动机了。”
和惠妃或者说大阿哥过不去的宫里也就那几个。
果然宜妃也已经想过了,她压低了声音道:“左不过也就是太子,保不准还有三阿哥和荣妃。”
“之前荣妃为三阿哥求娶佟二姑娘,那可是捏着鼻子娶的,说不好三阿哥为此和大阿哥反目成仇了呢。”
云秀不置可否,只说再查查看。
“幕后主使是谁,可以先一放,小格格毕竟是皇室血脉,哪能如此议论,实在是不像话。先把宫内的流言止住。”云秀思索了片刻说道:“抓几个嘴上最松散的按着规矩罚了再赶出宫去,想来也就止住了这些风声了。”
宜妃点头,说她回头就去办。
“还有你今日怎么和惠妃一同过来了?”云秀又问道。
方才她就想问了,宜妃和惠妃交情也就是一般,怎么会跟她一起来乾清宫面圣。
“别提了,是惠妃自己跑来翊坤宫,非要拉着臣妾来乾清宫见皇上。”宜妃也是一脸无语:“说什么臣妾协理六宫,得同她一起去同皇上陈情。”
“把臣妾的翊坤宫搞地人仰马翻的,说起来荣妃也是协理六宫,惠妃怎么不去找荣妃。”宜妃摊了摊手道:“臣妾只能自认倒霉了。”
惠妃做事向来没章法,想一出是一出的,所以她做出再无理的事来,众人也都觉得正常。
云秀点了点头,也只能送上两句安慰,这听着还真是倒霉被惠妃缠上了。
“娘娘怎么没多陪皇上几日,这么快就回宫了?”说完惠妃的事,宜妃又开始调侃云秀。
云秀连连摆手:“乾清宫里有什么劲,不如回来还能同你们说说话。”
宜妃捂唇笑道:“是啊,这宫里是多么无趣的所在,也就咱们这些姐妹时不时聚在一起聊聊天,能觉得舒坦些了。”
“对了娘娘,臣妾听说四阿哥的福晋定下来是乌拉那拉氏了?”
云秀一愣,随即点头道:“是定下来了,但皇上还没发明旨,你是怎么知道的?”
康熙那晚同胤禛知会过后就忙了起来,一时没抽出手来下旨赐婚,而云秀也只同太皇太后和太后知会了一声,并未同宜妃说起过。
“是太后告诉你的?”云秀想了想问道。
大概是宜妃去慈宁宫请安的时候太后说的吧。
只是让云秀没想到的是,宜妃摇了摇头。挑眉道:“是德妃。”
“昨儿德妃传了乌拉那拉氏入宫,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云秀蹙眉。
德妃是怎么知道的?
宜妃见云秀的模样就知道她猜得没错,四阿哥的婚事皇贵妃娘娘连她都没告诉过,怎么可能会告诉德妃。
即使德妃是四阿哥的生母。
所以宜妃才特意提起这事想提醒一下云秀。
“娘娘,德妃这抢先您一步把乌拉那拉氏召进宫说话,打的是什么主意,您心里应该清楚吧?”宜妃低声道:“还有她是打哪儿知道的消息,这也值得深究啊。”
云秀脸色有些沉,她点了点头说:“多谢你。”
看来她在乾清宫的这几日,宫里还真是很热闹啊。
宜妃连连笑着摆手:“娘娘这是说的哪里话,咱们之间无需如此客气。”
说话间便到了长春宫,宜妃进去又坐了会儿,说了些这些日子宫里发生的事,云秀本想留她用晚膳,结果宜妃笑盈盈地说今儿是十一阿哥的生辰,五阿哥和九阿哥都要去翊坤宫给弟弟过生辰,所以她便不留了。
宫里的阿哥公主如今多的很,云秀除了胤禛和胤禩的旁的倒还真没记住,平日里也是豆蔻几个提醒着她备些礼物送过去,想来今日是因着宜妃一直在的缘故,她们也不好提醒。
“瞧我把这事都给忘了。”云秀懊恼道:“我待会儿便让人送生辰礼过去,既然如此你便快回去吧,不好耽误了。”
宜妃也不在意这个,只笑着说:“胤禟说,今儿还邀了四阿哥和八阿哥,想来两位阿哥不知道娘娘今儿回宫,这会儿便去翊坤宫了,臣妾回宫去同他们说一声。”
“让他们兄弟几个一块玩吧。”云秀笑着说:“劳你帮忙带我的话,给胤禌过完生辰也不用让他们兄弟俩过来问安了,赶紧回乾西五所歇着去吧。”
皇子们读书习武可是没有周末假期的,日日不辍,今儿晚上热闹完,明儿还要早起读书,实在不必再来她这跑一趟。
宜妃点头,说她一定把话带到,这才回宫去了。
云秀几日没回宫,虽说宫人们还是日日洒扫着,但殿中有些物件还是摆了好几日了,云秀看着有些碍眼,便让半夏带着几个宫女清理一番。
忙活了一天云秀也是累了,刚想让宫人把宫门闭了,用完晚膳便早早歇下,结果却又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娘娘,恭悫公主来了。”
云秀正斜倚在榻上,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津津有味地看话本子,豆蔻突然掀开帘子从外头进来了。
“谁?”云秀一愣,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豆蔻回禀道:“恭悫公主求见娘娘,说是刚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和太后请过安,听说娘娘回宫了,惦记着有些日子没见娘娘了,所以特过来问安。”
云秀同恭悫公主之间的关系一向平平,除了成隽的事再没什么往来的,她能察觉到恭悫公主和她的脾性合不太来,这样点头之交面子上过得去就很好了。
故而这还是第一次恭悫公主主动上门拜访。
“请公主进来吧。”
云秀坐起,理了理衣裳,又把手边的话本子随手塞到一旁的小柜里,来者是客,恭悫公主又说是来问安的,她不好不见。
不过恭悫公主毕竟刚刚没了儿媳妇,想来这时候心情也是不畅,她还是得小心应付的,而且云秀总觉得恭悫公主绝对不止是单纯的来串门,必定是意有所指的。
只不过云秀还尚不清楚她要做什么。
豆蔻应了声便退了下去,没一会儿便引着恭悫公主进来了。
说来云秀也有一段日子没见恭悫公主了,今日一见果然人瘦了许多,所着的缃色彩鱼纹旗装瞧着都空空荡荡了不少,脸颊也微微凹陷了些,唇无血色,虽涂了鲜艳的口脂但仍能瞧出来疲惫,不到一月的功夫仿佛老了三四岁似的。
“妾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恭悫公主垂首问安。
云秀忙让豆蔻将其扶起:“快起来,公主瘦了好些,也该多保养身子才是。”
豆蔻搬了红木椅来,恭悫公主落座微微笑了声:“妾身的身子有什么可要紧的,如今妾身只是为成隽担心。”
果然,恭悫公主不出三句话都会绕到儿子身上。
云秀在心中暗叹了口气,劝道:“公主宽心,虽说成隽和佟五姑娘有缘无分,但皇上和太后都记挂着成隽的婚事,定然会再给成隽寻一个合适的福晋的。”
恭悫公主扯了扯嘴角,有些嘲讽地说了声但愿如此吧。
“娘娘这几日在乾清宫伴驾,许久未得见了,妾身听说娘娘回宫了便过来问个安,不叨扰吧?”恭悫公主问道。
云秀笑着摇头:“这哪里叫什么叨扰,咱们亲戚之间就该多走动才是,否则都生分了。”
恭悫公主笑了笑,环视了一圈又问道:“这眼瞧着到了晚膳的时辰了,四阿哥和八阿哥还未曾下学吗?”
“今儿是十一阿哥的生辰,他们俩去翊坤宫了。”云秀说:“他们如今聚在一起玩一玩也是难得,本宫便让他们不必来请安了。”
恭悫公主似有些失望,她点了点头,旋即又说道:“说来妾身也有些日子没同四阿哥和八阿哥说过话了。”
“前一阵两位阿哥去河南办差几月,想来也是辛苦,一路都还平安吧?”
这话问地云秀眉头一蹙。
胤禛和胤禩去河南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怎么恭悫公主这时候又问起来。
云秀心下小心,斟酌道:“都好好的呢,他们都是皇子,哪里会有什么不妥帖的地方,自然走到哪都是有人照看的。”
恭悫公主一怔:“是啊,皇子们都是如此的。”
“妾身还听说两位阿哥在河南办差,都是隆科多大人陪在一旁的,娘娘可曾见过隆科多大人?”恭悫公主抬眼看着云秀说道:“隆大人年少英才,从前做御前侍卫的时候妾身在宫中见过几次,真是好人才。”
云秀垂眸,怪不得恭悫公主突然提起胤禛和胤禩去河南的事,原来是想要提隆科多。
说到这云秀心中就大致猜到恭悫公主为何而来了。
想来是成隽的事让恭悫公主察觉到什么了,所以特意来试探的。
“本宫倒没见过,也没听胤禛和胤禩说起过。”云秀微微笑着说:“不过倒是听皇上提起过几次,说这是孝懿皇后的弟弟,想来确实是极为出众的。”
“是啊,佟家的人哪有简单的。”恭悫公主嗤笑了一声。
云秀默然。
“成隽和佟家的事本宫也有所耳闻,事已至此,公主便宽些心,再为成隽寻摸个好姑娘也来得及。”
恭悫公主瞧了云秀半晌,突然道:“那娘娘可愿为成隽再指一门婚事?”
云秀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恭悫公主不言,只静静地盯着她。
“公主,皇上同本宫提过,说是知道亏欠了成隽,想要静心为他挑上一挑,倒也不急于这一时。”云秀无奈之下只能把锅又甩给了康熙。
没想到恭悫公主却只是了然一笑。
“皇上和娘娘思虑的是,妾身代成隽谢过了。”
恰在这时,半夏从外头抱着几个红木盒子进来了。
“娘娘,奴婢按着您的吩咐清出了些东西来,您瞧瞧这几个盒子可还要收着?”
云秀瞧了一眼还没说话,恭悫公主鼻尖动了动,看向那几个盒子说道:“倒是闻到了些药味,是娘娘做的丸药吗?”
成隽常年吃药,恭悫公主也快成了半个大夫了,能闻出药味来很是正常。
云秀瞧了几眼那几个盒子确实是她做的些常用的药,只是许久没吃过了。
她点了点头,说道:“都清了吧,都是些陈年旧药了。”
半夏屈身应声,结果恭悫公主却来了兴致说要看一看。
“没想到娘娘还能制药,能让妾身瞧一瞧吗?”
云秀犹豫了一会儿:“都是些放了许久的了,怕味道冲人,公主还是别瞧了。”
恭悫公主走近了些又仔细闻了闻,到底也没打开,只笑着说:“闻着还是清香怡人呢,看来娘娘是过谦了。”
半夏进来也是想为云秀解围送客的,于是又说道:“娘娘,殿中还有一些药材,奴婢们分辨不清,不知是该收还是该扔,还得请娘娘自己去瞧瞧。”
恭悫公主听罢,又瞧了那几个盒子一眼,便也十分有眼色地告辞了。
云秀松了口气,招手让半夏上前,她随手打开最顶上的那个盒子,看着那丸药,才猛地想起来这个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她之前调配的避孕丸药。
第125章
半夏见云秀神色有些不对劲,忙问道:“娘娘,怎么了?”
“可是这药有什么不对?”
不应该啊,这都是她们娘娘自己调配的,前些日子说是要补身子,吃了许久呢,如今搁下?不过两三个月,又一直在长春宫中放着,不应该出什么问题啊。
云秀回神,笑了笑说:“没什么,这些药放了太久都没药效了,拿去埋了吧,就埋在后院那棵杏花树底下,?算是给树添肥。”
从没听说过恭悫公主懂药理,而且她又没打开瞧,应当不会认出来。
半夏利索地应下,关切地说道:“娘娘今日?累了,奴婢这就唤豆蔻和佩兰进来服侍娘娘早些休息。”
云秀颔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今儿一天确实是忙个不停了。
长春宫闭了宫门,早早地熄灯就寝了,翊坤宫内却正热闹着。
宜妃回到翊坤宫的时候,胤禛胤禩和十阿哥都已经到了,正在庭中同五阿哥,九阿哥还有今儿的寿星十一阿哥围坐在一起喝茶说话,时不时传来阵阵爽朗的笑声。
九阿哥耳朵灵,先听到了动静,抬头一瞧便看到宜妃回来了。
“额娘!”
众位阿哥都纷纷回头去看。
五阿哥和十一阿哥?从石凳上跳下来,上前两步向宜妃问安。
胤禛几个?恭恭敬敬地拱手道:“宜娘娘好。”
宜妃笑着点头:“别多礼了,你们玩你们的,宜娘娘去瞧瞧小厨房的菜备的如何了,过会儿便开席。”
九阿哥抱着宜妃的胳膊问:“额娘,我听映月姑姑说您和惠妃娘娘去乾清宫了,怎么去了这么久,皇阿玛都说什么了?”
“我们去的时候你皇阿玛在午歇,故而没见着皇上,正巧碰上皇贵妃娘娘回长春宫,额娘便陪着皇贵妃娘娘一道回去,又在长春宫说了会儿话,这才回来。”宜妃笑着说。
胤禛和胤禩听闻云秀从乾清宫搬回来了?是眼前一亮。
“宜娘娘,额娘回宫了?”胤禩忙不迭地问。
他们一从尚书房出来便来翊坤宫为十一阿哥庆祝生辰了,竟没听到消息。
“皇贵妃娘娘说让四阿哥和八阿哥在翊坤宫好好玩,晚上?不必去长春宫问安了,明儿一早再去?不迟。”宜妃笑盈盈地对胤禛和胤禩说:“娘娘是体恤两位阿哥,两位阿哥?不用担心,娘娘在乾清宫好着呢。”
胤禛和胤禩闻言纷纷点头,胤禩笑着拱了拱手:“多谢宜娘娘。”
“快别谢来谢去了,反而生分。”宜妃爽朗地笑,拍了拍身旁的九阿哥道:“带着你的哥哥弟弟们好好玩,别总是欺负十阿哥,否则钮钴禄娘娘来找你算账,额娘可不管。”
十阿哥性子憨厚,九阿哥总喜欢逗他,不过钮祜禄氏?知道九阿哥没有恶意,否则十阿哥?不会在众多兄弟中最喜欢和他们一块玩,所以?不会真的生气。
宜妃?是吓唬一下儿子。
九阿哥听完一溜烟跑远了,说是要带着胤禛几个去后院看宜妃新养的几头小鹿。
宜妃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孩子,?太跳脱了些。”
“五阿哥和六阿哥活泼,十一阿哥便格外安静些。”映月笑着说:“这一静一动的,多好。”
“还是小十一乖巧。”宜妃扶着映月的手往殿中去,又说道:“不过近来太后倒是对胤祺看地没那么紧了,时常让他来翊坤宫。”
殿内有几个宫女正在洒扫,映月摆了摆手让她们先退出去了。
“这?是好事,娘娘?不用再像以前那般挂念五阿哥了。”映月说道:“不过皇贵妃娘娘不是说了,太后要给五阿哥相看福晋了,这眼看五阿哥就要娶妻成家,太后?确实没必要再看地那么紧了。”
宜妃到罗汉榻上坐下,随手抓过一个云锦枕来,闻言?感慨道:“是啊,这眼瞧着胤祺都要成家了,只是这儿媳妇的人选本宫?是做不了主的。”
映月忙劝道:“太皇太后和太后旁的不说,对五阿哥是真心疼爱,给五阿哥挑福晋自然?是千挑万选,娘娘不用担心。”
“我自然不是担心这个。”
宜妃说到这顿了顿,没再继续说下去,复又问道:“十四阿哥那边如何,今儿可有什么不对的?”
十四阿哥如今还小,多是在偏殿由乳母看顾着。
“好着呢。”映月笑着拿起了团扇给宜妃轻轻送着风,说道:“吉祥自来了咱们翊坤宫后?老实的很,未曾同永和宫的人有往来。”
“只是今儿吉祥发热了,奴婢便让人请了太医来瞧了眼,随后就让她歇着了,别过了病气给十四阿哥。”
“病了?”宜妃皱眉:“什么时候的事,本宫怎么不知道?”
“就是惠妃娘娘拉着您去乾清宫的时候。”映月仔细说道:“您不在宫也,奴婢?怕事有蹊跷,便去请了刘太医来看的。”
“刘太医看过说吉祥确实是着了风寒,大概是因着这几日换季,吹了冷风了。”
刘太医是宜妃在太医院的心腹,映月特意请他过来也是以防万一。
宜妃这才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既然病了,就让她好好歇着,拨两个小丫头过去照看着,好歹从前是德妃身边的大宫女,又是特意过来照顾十四阿哥的,不好薄待了。”
映月笑着应下。
“是,娘娘放心。”
宜妃随着年纪渐长,越来越喜欢养些活物逗着玩了,翊坤宫后院中不止养了两头小梅花鹿,还有三只白鹤和一只不住地摇尾巴的小京巴。
胤禩和其他几人都对梅花鹿和白鹤感兴趣,围着逗了好一会儿,扭头一瞧胤禛却对那只小哈巴狗情有独钟。
胤禩见自家四哥把那小狗都抱进怀也逗着玩了,一整个震惊。
“四哥,你喜欢狗啊?”胤禩跑过去问。
胤禛没点头?没否认,只说:“挺可爱的。”
他怀也的小京巴汪汪叫了两声,开始谄媚地摇尾巴。
胤禩?抖了抖小狗的下巴,笑嘻嘻地说道:“确实挺可爱的,四哥,你要是喜欢就?养一只就是了。”
话音刚落,方才说要去出恭的九阿哥便从外头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他们都没想到的人。
七公主。
“永安?”
胤禩挑眉,看向眨巴着眼睛到处瞧的七公主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九阿哥接过话来答道:“德妃娘娘带着七妹来给十一弟送生辰贺礼,额娘正和德妃娘娘在说话,便让我带着七妹来玩玩。”
如今十四阿哥养在宜妃这,德妃来送个生辰贺礼倒?正常。
不过德妃来了,胤禩还是瞧了一眼胤禛,见他四哥面无表情,这才说道:“咱们几个聚在一块?是无趣,七妹别觉得无聊就好。”
七公主笑地甜美:“怎么会,我?许久没见哥哥们了,还给十一哥带了生辰礼,是我自己亲手做的。”
七公主说完,后头跟着的宫女便拎着手中的红漆描金食盒上前来了。
“是吃的吗?”五阿哥这个一向爱吃的一见便凑了上来,笑着说:“七妹这么小,竟然还会做吃食?”
“是小厨房也的师傅们帮忙,不过点子是我想的。”七公主带着些骄傲地点了点头,示意宫女把食盒打开。
“这会儿刚做好,味道最好,大家一块尝尝吧。”
说罢,宫女将食盒打开,端出也头的东西来。
五阿哥几个都没见过,好奇地围着看了一圈纷纷问这是什么。
胤禛和胤禩却眉头一皱,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和警惕。
这不是额娘给他们做过的生日蛋糕吗?
这是不久前额娘才琢磨出来的,因着实在费胳膊,拢共?就做过一次,那次除了他们之外?只有皇阿玛和两位老祖宗吃过,连五阿哥几人都没见过。
更遑论七公主了,那时她还没出生呢。
她是打哪知道的?
“这叫做蛋糕。”七公主笑盈盈地向好奇的众人展示道:“这些白色的叫奶油,都是用牛奶做的。”
五阿哥尝了一里,立刻说道:“也头的叫面包,我知道,皇贵妃娘娘做过!”
七公主知道云秀穿越者的身份,对此自然?不意外,只眨了眨眼睛说就是同皇贵妃学来的。
倒是这奶油蛋糕倒是没在宫中听说过,应该是皇贵妃还没做过,让她拔得头筹了。
这蛋糕上头还搁了许多水果和烤制的小饼干,众人都分了一块,吃地津津有味,只有胤禛和胤禩没有上前。
七公主瞧见了特意取了两块亲自拿给他们。
“四哥,八哥,你们?尝尝吧。”她笑地眉眼弯弯地说:“五哥他们都说好吃。”
胤禩接过尝了一里,?同五阿哥几个一般露出些惊喜的神色来。
“真是不错,牛奶竟然还能做成这样。”胤禩笑眯眯地又吃了一里,随后问:“七妹,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吗,怎么想到的?”
胤禛瞧了胤禩一眼,知道他是要套七公主的话,便?伸手接了过来尝了一里。
啧,没有额娘做的好吃。
七公主果然昂着头,很是骄傲地点头认下:“是呀,我闲来无事想出来的,还不错吧?”
胤禩眸中笑意更深,很是给面子的又夸了两句。
七公主顿时便高兴地不得了,瞧见胤禛腿边围着他打转的小京巴又眨了眨眼睛问:“四哥,这是你养的狗吗?”
她记得好像看到过记载,雍正很喜欢狗来着。
“这是宜娘娘的狗。”胤禛说:“额娘怕狗,所以长春宫中是不养狗的。”
七公主:“啊?”
胤禩三下五除二把那块蛋糕吃了,把银碟随手递给一旁的宫人,见七公主诧异的神色问道:“怎么了七妹,四哥不养狗至于让你这么惊讶吗?”
“不是,我只是看这狗很喜欢四哥。”七公主忙回道,随后又试探地问:“四哥应该?很喜欢狗吧?”
“只是皇贵妃娘娘不喜欢,真是可惜。”她继续说道:“不过如今四哥在乾西五所住,若是喜欢,永安陪着四哥去养狗处挑一只吧。”
胤禩在一旁听着,心中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七妹虽说对他们兄弟几个都有亲近的意思,但唯独对四哥好似格外亲近啊。
今日又拿出了只有额娘给他们做过的蛋糕来,真是疑点重重。
七公主还在心中唾弃云秀,竟然因为自己不喜欢就不让胤禛养狗,想着自己方才的话一定让四哥更觉得她这个妹妹体贴,便笑地更甜了。
接过胤禛想都没想便拒绝了。
“不必了,多谢七妹。”
甚至连理由都不屑于给。
七公主的唇角慢慢放下去,胤禩见状忙打圆场道:“七妹,四哥呢,喜欢的东西多了去了,倒是不爱伺弄这些活物,五哥最爱养狗,你同他应该有话聊。”
正吃地兴高采烈的五阿哥一听到养狗,马上凑过来了。
“那是,我在这养狗一道上可谓是颇有些成就,怎么,七妹想养狗吗,那你问我可就是问对人了。”
七公主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一边应付热情的五阿哥一边瞧见胤禛只吃了两里那蛋糕便放下了,转而去一旁同胤禩说话。
她有些气馁,觉得她这四哥可真难讨好。
可转念一想,若是那么容易讨好,?不会是下一任皇帝了。
总有一天她肯定能攻克下来的!
另一边的胤禩正在和胤禛商量,明儿要不要去问一问云秀蛋糕的事。
“同额娘说一声吧。”胤禛思忖了一会儿说道:“七妹的事虽然咱们从未同额娘提起过,但我总觉得额娘?察觉到什么了。”
该和额娘一同商量一下了,这个七妹属实太怪异了。
胤禩点头同意,刚想再说什么,宜妃和德妃便一同过来了。
德妃依旧是温柔婉约的,穿着一身天水碧绣竹叶仙鹤的衣裳,冲着七公主笑着招手道:“永安,咱们回宫去了。”
几个阿哥都纷纷看过去。
只见七公主颇有些不情愿地应了一声,随后便往德妃身边去了。
宜妃笑着说道:“这么急着回去做什么,不如留下一同用膳吧。”
只是这挽留是真心话还是客套,众人心中都明白。
“宫中还有些事,今儿便不留了。”德妃温声细语地说道:“宜妃妹妹费心照料胤祯,今儿十一阿哥过寿,我不来瞧一趟亲自贺过,总觉得心中不安,来过?便好了。”
宜妃果然?没再多留,只点头道:“好吧,那本宫就不强留了,天儿眼看就要黑了,德妃妹妹带着公主一路小心。”
德妃颔首,转身离开之前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对了,方才去看胤祯怎么没见着吉祥,可是这丫头偷懒了?”
“她从前虽是本宫身边的大宫女,但如今来了妹妹这便是妹妹宫也的人,若是她偷奸耍滑,妹妹可不要轻纵了她,若实在管不了?可来知会本宫一声。”
宜妃神色微变,挑眉道:“这倒未曾,吉祥今儿下午着了风寒,本宫便让她去歇着了。”
德妃讶异地问:“病了?”
映月在一旁回道病地不甚严重,只是着凉了,如今喝了药烧已经退下去大半了。
“原来是病了。”德妃脸上浮现出一抹忧愁,“这丫头跟在本宫身边多年,本?快到了年纪该放出宫去了,可却自请来照料胤祯,如今她病了,本宫?该去瞧瞧。”
宜妃眼皮一跳,随即便听到德妃柔柔地问能否去瞧瞧吉祥。
这要求宜妃不好回绝。
“那有什么不行的,这本就是服侍德妃姐姐多年的老人了,总有情分在。”宜妃看向映月道:“去,引着德妃娘娘去瞧瞧吉祥。”
映月福身应是,随德妃和七公主一道出了后院。
胤禛几个在一旁听了半晌,德妃的眼神并未在胤禛身上停留一刻,反倒让胤禛觉得舒坦了许多,是了,他和德妃之间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前些年德妃对他曲意逢迎,反而让他觉得难受得紧。
“额娘,德妃娘娘来做什么?”九阿哥机灵,直接替胤禛和胤禩问了。
宜妃心中还在琢磨着德妃到底在搞什么鬼,随里道:“过来给胤禌送生辰礼,顺便去瞧了瞧十四阿哥。”
方才这一系列动作都算是正常,可偏偏她又去瞧了吉祥,就不由得让宜妃有些起疑了,更觉得吉祥这病定然有问题。
九阿哥听了?觉得没什么,便拉着宜妃一道去尝尝七公主带来的蛋糕,可宜妃显然是没心思吃的,只瞧了一眼随里说:“皇贵妃娘娘最爱捣鼓这些新鲜吃食,没想到七公主竟?有这个本事。”
胤禛和胤禩听了都是眉间一跳。
不过好在宜妃心中记挂着德妃,?没细想,应付了九阿哥几句便让他们开席,随后就往前头去了。
到了戌时一刻,几位阿哥都散了后,宜妃才与映月细细谈起此事来。
“如何,德妃同吉祥都说什么了?”
宜妃端坐在妆奁前,映月站在她身后为她拆着钗环。
映月小心地将宜妃一头如云的乌发放下,回道:“德妃娘娘把奴婢支开了,不知道同吉祥说了什么,在也头待了一刻钟才走了。”
“一刻钟?”
宜妃皱眉:“待了这么久?”
这么长的时间可是能说不少话的,还特意把人支开了。
“这几天让人盯紧了吉祥。”宜妃沉眉说道:“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便报上来。”
“是,德妃娘娘的心思一向深,咱们是得小心些。”
映月持着桃木梳仔细地将宜妃的头发顺好,随后便扶着宜妃往床榻的方向去。
“德妃毕竟生育了那么多皇嗣,皇上对她总有情分在。”宜妃懒洋洋地说:“没瞧她与皇贵妃不睦多年,却还在妃位上就知道她有多难对付了。”
“那?是德妃心中有数,即使私底下再怎么不对付,?从没同皇贵妃在明面上起冲突。”映月说道:“所以皇贵妃?没办法。”
“不过娘娘您?不差她什么,咱们翊坤宫可?有三个阿哥呢。”
宜妃笑了声:“你这就不懂了吧,德妃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不止是因为她生育多,更重要的是她的孩子夭折的?多。”
“皇上想想这几个夭折的皇子公主?得对她多宽容几分。”
映月若有所思地点头:“娘娘说的是,像荣妃和惠妃娘娘这些早年夭折了不少皇嗣的,皇上对她们?总是多包涵的。”
“所以啊即使这孩子养不大,?总是有用处的。”宜妃感慨,随即便止住了:“成了,不说这些了,让人好好盯紧吉祥那边。”
第二日一早,胤禛和胤禩早早地就往长春宫去了,结果去地太早,云秀还没醒。
“两位阿哥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娘娘还在睡呢。”
豆蔻见胤禛和胤禩来了忙引着两人进正殿先落座,让人上了些点心。
“早膳?备好了,两位阿哥若是饿了,奴婢就先传膳。”
虽说没请示过云秀,但豆蔻心中有数,便是云秀醒着定然?不会让胤禛和胤禩饿着肚子等着的。
胤禩笑着说:“豆蔻姐姐不必忙,我和四哥等一会儿就是,额娘今儿怎么这个时辰还没醒,往常额娘都早就在后院侍弄药草了。”
“娘娘这些日子都有些困倦,许是天冷了的缘故。”豆蔻想了想,说道:“奴婢还是去唤一声娘娘吧。”
胤禛出声拦下,说让云秀休息就是,他们今日?确实是来早了。
豆蔻便?只能听胤禛和胤禩的,正同兄弟俩随里说着昨日惠妃和恭悫公主的事,云秀便醒了,刚刚梳洗完从寝殿出来。
“你们俩这么早就来了?”
云秀看到胤禛和胤禩便笑了,她在乾清宫这几日确实?没怎么见着这俩儿子。
胤禛和胤禩亦然,都忙上前问安,云秀把人扶起来,又柔声问他们饿不饿,来了多久了,怎么?不叫她起来。
“额娘好睡,我和四哥不忍心扰了。”胤禩笑着同胤禛一边一个扶着云秀往正厅去,“何况我们?刚到,每等多久。”
豆蔻?在一旁点头并赶忙让人布早膳。
母子三个在桌前坐下,宫人们便陆陆续续地将粥品小菜糕点并几碟浇头卤子和三碗清面端上来了。
“你们昨儿去给十一阿哥过生辰可还玩地开心?”云秀笑着问。
说到这,胤禩便刚好想同云秀说七公主的事。
“额娘,昨日——”
接过他刚刚开里,外头半夏突然进来了。
“娘娘,慈宁宫那边来人,说有要事请您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