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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妃娘娘养娃日常(清穿)》古代言情小说_桃纤纤

    第91章


    刚到御花园胤禩就一溜烟跑没影了,云秀也没管他让他自己溜达去了,反正他已经这么大了,也出不了什么事,就让他去放放风吧。


    如今已经是四月中旬,正是御花园里的花开地最漂亮的时候,堪称是群芳争艳,又日日有人专门打理,随便寻一处亭台殿宇都能看到极美的春光。


    云秀一年四季中最爱的就是春日,到了春天只要天气好她能每天都出来转一圈,哪怕只是晒晒太阳都觉得舒服地很。


    只是自从接手宫务之后确实悠闲时光就少了一半了,但与之相对的了解并且掌握宫中诸事之后,也确实是游刃有余地滋润了许多。


    而且自从钮祜禄贵妃和荣妃被贬斥,德妃有孕之后,宫中也平静了许多,一连几个月都没什么热闹的事,唯一能让众人聚在一起说上几句的就是云秀即将获封皇贵妃的消息了。


    今日和宜妃密嫔几人碰上便也免不了聊起此事。


    “臣妾还没来得及去长春宫恭贺娘娘晋封之喜,正巧今日得见,便在此恭喜娘娘了。”


    敏嫔率先开口提起此事,十三阿哥如今身子好了许多十分康健,敏嫔自然也就跟着好起来了,脸色红润,因着前段日子担忧十三阿哥故而茶饭不思消瘦了许多的身量也补了回来,如今瞧着很有精气神了。


    密嫔也在一旁言笑晏晏地轻晃着十三阿哥的摇床,轻声细语地说道:“近日来胤祥总是时不时地病上一场,臣妾与敏嫔实在是脱身不开,这才未能前去,还请娘娘恕罪。”


    如今宫中只有云秀即将晋封皇贵妃的消息流传开了,其余嫔妃大封的事还没有风声,云秀揣摩着这大概也是康熙的意思,故而也没有同旁人提过,所以宜妃几个都还不知道。


    “这说的是哪儿的话,你们人没来礼早就到了。”云秀笑着调侃道:“本宫倒巴不得人人都是如此,免了许多麻烦。”


    这样多好,礼到人不来,还不用把她累个半死防着那些各有心思的嫔妃们想从她这套话。


    宜妃看着十一阿哥跑到一旁去采花,才笑着摇动着团扇收回视线,挑眉道:“娘娘这话就是嫌臣妾聒噪了?”


    “罢罢罢,看来臣妾以后还是少去长春宫讨人嫌了。”


    云秀白她一眼,她和宜妃多年的朋友了,说话自然就随意多了:“那感情好,免得你日日携家带口地来蹭饭吃,还不给银子。”


    话毕,几人顿时又笑作一团。


    宜妃绢扇覆面,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里头满是笑意:“皇上这半年多来本就只去长春宫,如今娘娘又得封皇贵妃,看来日后臣妾还真是要少去了,免得惹娘娘嫌还要惹皇上不高兴。”


    宜妃入宫多年,该有的位分子嗣已经全部到手了,又与云秀一向交好,云秀掌权她过地也滋润,如今堪称心满意足,故而对康熙宠爱谁便没有那么在意了,更在意的是她这几个儿子长大之后能否平安荣华,故而便更要和云秀站地紧一些了。


    若是八阿哥真能够取太子而代之那自然是最好的,若是不能,有慧贵妃和四阿哥八阿哥护着他们,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至于敏嫔和密嫔也都是心思单纯之人,敏嫔自不必说,入宫多年也没争过宠,密嫔虽然得宠过一阵,但本性温婉淡泊,失宠之后也没什么争宠之举,甚至因为得宠时被几个高位妃嫔轮番打压而有些后怕了,如今又有了十三阿哥,更是只想安稳度日了。


    故而密嫔听了宜妃的话后也难得附和开了句玩笑说如今康熙一门心思只往长春宫跑,她们也自在了许多,才能这样悠闲地出来逛园子。


    “密妹妹说的是,这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宜妃笑吟吟地说:“如今十三阿哥瞧着也大好了,你们也可松口气,不用日日牵肠挂肚的了。”


    提起孩子几人就总是有说不完的话了,宜妃也感叹道:“贵妃娘娘平日里是最不信什么神佛之说的,可前些日子八阿哥在畅春园,娘娘也是一日三趟地去宝华殿祝祷祈福,可见咱们这些做额娘的有多辛苦了。”


    “是啊,平日里不以为意,轮到孩子身上也不得不信了。”云秀也颔首笑着说道:“去佛前跪一跪,心里多少也能安生些。”


    宜妃那几日为了五阿哥不也是如此吗,日日和她携伴而去的,这是既为孩子也为自己了。


    “贵妃娘娘竟然不信这些神鬼之说吗?”敏嫔听了有些诧异,与密嫔对视了一眼说道:“臣妾前几日还和密嫔说起当日娘娘给我们相面,说地如此的准。”


    她和密嫔前几日又聊起此事,还很是感慨了一番。


    “什么相面?”宜妃是第一次听说,很是兴致勃勃地问:“娘娘竟然还有这种本事?”


    但问归问,宜妃话中还是调笑的意味居多,她同云秀相识多年,知道云秀是最不信鬼神的,所以只以为是什么玩笑话。


    结果敏嫔还真一本正经地同宜妃说了那日的经过。


    “贵妃娘娘说臣妾不久就会有子嗣,那时臣妾还只当贵妃娘娘在玩笑。”敏嫔说道:“毕竟那时皇上已经许久不招幸臣妾了,结果恰好那日在长春宫中碰上了皇上,后来皇上翻了一次牌子,也就那一次,便有了胤祥。”


    敏嫔看了眼正熟睡的儿子笑地眉眼弯弯,对云秀堪称是心悦臣服:“可见娘娘相地有多准了。”


    宜妃听罢啧啧称奇,非缠着云秀让她也给她相一相不可。


    “本宫也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哪里真的懂这个。”云秀赶忙说道:“那也是你自己的运势,不必太挂怀。”


    她哪里真的会看相算命啊,就是知道点清宫八卦罢了。


    宜妃却对这事还挺感兴趣的,又吃着果子问密嫔和敏嫔,云秀当时还给她们算什么了。


    “娘娘说密嫔日后也是多子多福的。”敏嫔笑着说:“臣妾可就等着娘娘的话再灵验了,上天也真能赐密嫔一个孩子。”


    自从十三阿哥出生以来,密嫔和敏嫔同居一宫,密嫔对十三阿哥的尽心尽力敏嫔都是看在眼里的,也是真心地期盼她的好姐妹也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无论男女都是好的。


    密嫔闻言也抿唇浅笑:“子嗣之事是不能强求的,不过想来承娘娘的吉言,能多少沾一些娘娘的福气。”


    话虽如此,她心中其实也大约有数,她这辈子应该是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如今皇上独宠慧贵妃,只在长春宫过夜,到旁的宫里去也不过是看看皇子公主,略坐坐或是用顿膳便走了,她一个人也生不出孩子来。


    不过如今有了乖巧可爱的胤祥,她也满足了。


    虽然并非她所出,但胤祥长大了定然也是会孝敬她的,起码也算是后半生有了依靠。


    敏嫔重又提起这事,云秀才恍然发觉好像有点不对劲。


    按着时间来算,德妃的十四阿哥已经快要出生了,敏嫔的公主和密嫔的十五阿哥也应该已经怀上了啊。


    她还记得那时看这一段清宫秘史的时候,还感慨这两年想来是海晏河清,所以康熙才集中这几年造了这么多娃。


    可如今怎么觉得要赶不上了呢?


    是因为她的蝴蝶效应吗?


    好像还真是。


    云秀垂眸思索了会儿,康熙如今只往她宫里来,都不招幸旁的嫔妃,怎么会有孩子降生。


    德妃的十四阿哥也是在她和康熙之间还远没有那么亲近的时候怀上的,在此之后后宫中确实在没有什么嫔妃有孕了。


    几人正说到这,刚刚不知道跑哪去的胤禩回来了,还带着近日被太后好吃好喝伺候着,长了些肉看着有些白白胖胖的五阿哥一同过来了。


    云秀了然,原来刚才胤禩是跑去慈宁宫把五阿哥给喊过来了。


    “给额娘请安,给诸位娘娘请安!”


    胤禩和五阿哥也没想到这儿竟然这么多娘娘,略一惊讶便赶忙上前问安。


    方才到了御花园胤禩觉得风光甚好便灵机一动想去喊上五阿哥去湖中钓鱼,所以这才跑去了慈宁宫把人叫出来了,结果没想到正好宜妃也在这。


    五阿哥去种痘,太后挂心不已,宜妃自然也不比太后少焦心,只是五阿哥回来后太后更是把他看地和眼珠子一样,宜妃只在五阿哥回宫当日去瞧了一眼,同五阿哥说上了几句话,还被太后以五阿哥刚刚种完痘需要休养为由催着她离开了。


    故而今日一见到五阿哥宜妃也是有些热泪盈眶,把人拉到身边仔细地上下端详了好几遍才松了口气道:“不错,还胖了些呢!”


    看来身子是真的养好了。


    五阿哥一听这话便撅起了嘴不高兴了:“额娘不要说我胖,我已经在减重了!”


    都是这几日吃地太好了,又没去跑马,所以才重了那么一点点的!


    如今已经日渐长大的五阿哥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随便哄哄就无忧无虑的小孩子了,也已经开始注重身材管理了。


    宜妃噗嗤一声笑出来,揉了揉五阿哥的脸柔声说:“胖些好,能吃才是福呢,至于减不减重的日后再说吧。”


    儿子刚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回来,胖了些又怎么了,反而还是好事呢。


    五阿哥听了便也笑起来,扭头看向已经跑到云秀身边,让云秀喂他吃点心的胤禩说:“八弟,你看额娘才不会嫌弃我!”


    云秀听了板起脸道:“你又跟你五哥说什么逗他了?”


    胤禩真的是,仗着自己年纪小又机灵,打小就喜欢逗五阿哥玩。


    胤禩嘿嘿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五阿哥就全给他嚷嚷出来了:“八弟说前些日子他长了些肉,慧娘娘说他是个小胖墩,所以额娘也会嫌弃我长胖了。”


    “但是额娘说我这样她高兴嘿嘿。”


    虽然五阿哥也知道胤禩不是在嘲笑他,只是在和他开玩笑,但是难得竟然能让胤禩吃瘪,五阿哥的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五阿哥话音刚落便又是一阵欢笑声,胤禩几个月前确实是长了些肉,毕竟小孩子长身体难免的事,胤禩一向是先横着长再竖着长的,像如今就又长高了,便显得身形修长多了。


    云秀也就是和胤禩开开玩笑,拢共也就说了一次,胤禩这孩子云秀最了解,不是什么小心眼敏感的,所以她才会和他开这种玩笑,胤禩能把这话告诉五阿哥,也可见他没有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五阿哥听进去了,还反过来逗了胤禩一番。


    胤禩耷拉着脸哼了一声,云秀哭笑不得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顶:“让你乱逗你五哥,这下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吧?”


    宜妃也笑着说道:“你们都是正长身体的时候,不长肉怎么能行,一个个不都瘦成竹竿了。”


    “是啊,别说五阿哥和八阿哥,就连胤祥这小小一个,也是越来越胖起来的。”敏嫔也笑着接话。


    孩子还小,没有哪个额娘看着孩子白白胖胖的会不高兴的。


    说到十三阿哥,这会子人多起来声音有些杂乱,十三阿哥便也睡醒了,如今已经七个多月的十三阿哥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正扒着摇床的围栏,眨巴着眼睛往外看。


    十三阿哥刚出生的时候就眉清目秀,如今大了些更显得漂亮地像个女孩子似的,精致地不得了,五阿哥和胤禩也少见这个弟弟,见状便也团团围了上去逗他。


    “胤禩,别戳弟弟的脸。”云秀见胤禩蠢蠢欲动想捏十三阿哥的脸赶忙说道:“否则弟弟会流口水的。”


    胤禩大呼冤枉:“额娘我还没捏呢,弟弟就已经流口水了!”


    果然云秀定睛一看,十三阿哥正咧着小嘴眉开眼笑,嘴角还挂着两条晶莹的口水。


    “……”


    敏嫔也哭笑不得地把十三阿哥抱过来放在膝上,取了帕子给他擦口水。


    “胤祥一直病着身子弱,不怎么出过储秀宫,如今见着两个哥哥也高兴的不得了呢。”


    宜妃也颔首道:“以后便该多带着十三阿哥出来走走,如今天气也好了,晒晒日头,见见兄弟姊妹们,小孩子自然就高兴了。”


    敏嫔也赶忙应下,谢过宜妃的好意,宜妃生育了三个阿哥,对如何养孩子这事上自然也算是个中老手了,她的建议还是应该多听听的。


    敏嫔给十三阿哥擦了擦口水,便又把十三阿哥放回了摇床里,让他自己爬着玩了,五阿哥和胤禩对小弟好奇,两个人便围在十三阿哥身边看他咿咿呀呀晃手晃脚的。


    “十三弟生地真好看,比十一弟还漂亮。”五阿哥发表评价。


    十一阿哥自然是公认的生地漂亮的孩子,谁知一山更比一山高,竟然又来了个更漂亮的十三弟。


    胤禩不以为意:“男子要那么漂亮做什么。”


    心智手段,文采武功才是最紧要的。


    看十三弟这傻乎乎只知道吐泡泡的样子就知道将来肯定聪明不到哪里去,胤禩腹诽。


    五阿哥一眼看破,笑得眉眼弯弯地戳破他:“八弟是嫉妒了吧,十三弟生的好,所以四哥喜欢十三弟。”


    “胡说!”胤禩瞪他:“四哥什么时候说喜欢十三弟了?”


    五阿哥悠哉悠哉地逗了逗正坐起来一门心思想要抓他的手指玩的十三阿哥,嘿嘿笑了两声说:“十三弟喜欢四哥啊,而且二月二宫宴的时候,四哥还抱了十三弟好一会儿呢。”


    八弟肯定是嫉妒了,宫里谁不知道八弟最在乎的就是四哥。


    “我才没有。”胤禩哼了声,看着傻乎乎的十三阿哥更不顺眼了,抬脚便往外走:“咱们去找十一弟钓鱼去吧。”


    和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小娃娃有什么好玩的。


    他也更不可能和一个只会流口水的小娃娃争风吃醋!


    五阿哥摊摊手,无奈地和十三阿哥道别后便追出去了,十一阿哥正岁月静好地在不远处采花,方才没注意五阿哥和胤禩来了,听说他们要去钓鱼,也欢欢喜喜地跟着两个哥哥去玩了。


    云秀和宜妃几人便又说了会儿话,到了巳时,突然有宫人往这边来,豆蔻上前拦住问过是什么事后便赶忙进了亭中回禀。


    “娘娘,德妃娘娘发动了。”


    云秀一怔,和宜妃相视一眼,宜妃倒是泰然自若地算了算,挑眉道:“九个多月了也差不多了。”


    “娘娘可要去瞧瞧?”


    云秀颔首,她自然是要过去看看的,宜妃当即便表示左右今日也无事便一同去永和宫瞧瞧,至于密嫔和敏嫔与德妃是一向合不来,两人见状便直接告辞回宫了。


    “待会到了午膳的时辰,便带着几位阿哥去长春宫用午膳,别让他们玩疯了都不用饭。”云秀把佩兰留在了这儿看着胤禩几个,临走之前又嘱咐道。


    生孩子是个极辛苦的事,也是个慢活,德妃这一胎怀地又不是很稳当,估摸着一时半会是生不下来,她也得在永和宫待上一阵,估摸着午膳是来不及用了。


    佩兰颔首说知道了,一定会照料好几位阿哥。


    五阿哥和十一阿哥去长春宫用午膳,宜妃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问云秀需不需要通知康熙一声。


    今儿早上康熙也是从长春宫走的,云秀想了想好似也没同她说今日有什么要紧的事,便点了点头让宫人去养心殿通报一声,至于康熙来不来那就不是她能做主的了。


    云秀和宜妃走到永和宫前正好碰上了也收到消息赶过来的钮祜禄氏,钮祜禄氏如今虽然已经不是贵妃了,但依旧还是妃位,过来看看也说得过去。


    几个月不见,钮祜禄氏消瘦了许多,但依旧昂着头,还是一身绯红色绣金线的衣衫,满头珠玉璀璨,骄矜贵气的模样,似乎也是见今儿天气好出来逛逛,听到消息才过来的,怀里还抱着一只长毛的三花猫。


    云秀有些怕猫,见状便变了脸色往后退了两步,钮祜禄氏心不甘情不愿地向云秀问过安后才发觉她的脸色不对,低头看了一眼猫,挑眉道:“娘娘怕猫啊?”


    “钮钴禄姐姐,里头德妃还在生产,带着猫进去也是不相宜,还是让宫人先抱回去吧。”宜妃先开口道。


    钮祜禄氏毕竟如今失势,云秀马上要晋封皇贵妃的消息她也听说了,所以也不敢太过放肆,没说什么便让人把猫抱回宫里去了。


    看样子还很是疼爱这猫。


    云秀这才松了口气,几人进了永和宫便得知德妃刚刚进产房不久,太医和接生嬷嬷都是早就备好的,正有条不紊地在里头接生,目前情形还好,一切顺利。


    得知没有什么难产的情形云秀便点了点头,和宜妃钮祜禄氏在外头坐下了,等着德妃生产完。


    刚坐下没一会儿,去养心殿通报德妃生产消息的豆蔻便回来了。


    “娘娘,皇上正在议事,梁公公进去通禀了,皇上说让您先照应着,待忙完了便过来。”


    云秀颔首说了声知道了,德妃的大宫女吉祥也领着几个宫人进来奉上了茶水点心。


    宜妃丝毫不见外地拿了块金丝糕吃,慢悠悠地说道:“瞧这模样还得有一会呢,娘娘别急。”


    钮祜禄氏显然也对德妃生产顺不顺利不甚在意,这两位都是和德妃往日有怨旧日有仇的,多少都带上了些看热闹的心思来的,对产房中时不时传来的痛呼声也无动于衷。


    钮祜禄氏甚至还有闲心同云秀闲聊,倒是一点看不出不久前才刚想摆云秀一道反被降位惩处的恩怨来,面对云秀依旧是和颜悦色的,挑眉道:“娘娘可知道皇上在议什么事?”


    “这本宫怎么知道。”


    云秀是个恩怨分明的人,钮祜禄氏之前都毫不留手地整她了,云秀自然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神色语气都淡淡的,低头饮茶看也没看钮祜禄氏一眼。


    宜妃在一边冷眼瞧着,如今钮祜禄氏显然是大势已去,又是当着云秀这个苦主的面,宜妃自然不会对她多客气。


    “钮钴禄姐姐这话说的,难不成皇上常往长春宫去,贵妃娘娘就得知晓朝政上的事吗?”宜妃意味深长地说道:“后宫不得干政,这可是祖训。”


    “本宫可没有这个意思,宜妃也把人想地忒坏了些。”钮祜禄氏也不恼,依旧笑吟吟地说:“本宫只是恰好知道些,才想着同贵妃娘娘闲话两句罢了。”


    云秀依旧垂眸喝茶,没接话。


    钮祜禄氏心想慧贵妃的性子果然就是这样,眼里不揉沙子,也不给任何人面子的,从前在宫里人人都说她的脾气不好惹,其实不好惹的另有其人。


    “前些日子臣妾额娘进宫,偶然说起索额图已经从盛京启程返京了。”钮祜禄氏自顾自地说道:“与沙俄的盟约总算是定了下来,听闻皇上对索额图大加赞赏,估摸着再过十天半月便该到京城了。”


    耗时近一年的尼布楚条约也总算是签下来了,虽有波折但索额图也算是不辱使命。


    钮祜禄氏毕竟是根深蒂固的满洲豪门,知道这些消息倒也不奇怪。


    宜妃听罢神色微妙,她自然知道钮祜禄氏肯定不是在意索额图如何,只是索额图和太子是息息相关。


    索额图立了大功回朝,那太子可就又要抖起来了。


    那慧贵妃……


    思及此,宜妃瞧了云秀一眼,见她依旧神色如常心中就有数了。


    “那还真是喜事,想来皇上应当也是龙颜大悦。”宜妃随口敷衍道。


    钮祜禄氏笑盈盈地继续说:“皇上自然是高兴的,臣妾还听闻贵妃娘娘不日即将册封皇贵妃,也是喜事一件呢。”


    “只是不知道索相回京了,会不会有什么异议?”


    钮祜禄氏话锋一转,言语间也没再藏着掖着了,径直指出索额图回京之后怕是会阻挠云秀封皇贵妃的事。


    “这就不劳妹妹操心了,总归也不是咱们能做主的事。”云秀神情淡然地回道。


    对此云秀倒是一点也不担心,康熙若是能任由大臣拿捏,那就不是他了。


    即使索额图立了大功回朝,也没有这个分量。


    宜妃方才也被钮祜禄氏的话惊了下,见云秀神色如常才回过神来,也随之说道:“是啊,总归是皇上的圣意。”


    宜妃和云秀这么多年都是站在一块的,钮祜禄氏自觉自己一个人对两个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便也没再说什么,三人又等了一刻钟,接生嬷嬷出来回禀说德妃的胎位有些不正,孩子入盆之后微微侧着了身子,头出不来,太医正在里头施针,恐怕还得有一会儿才能生下来。


    不过德妃的精神还好,瞧着皇嗣也暂时没什么危险。


    “尽全力保住德妃和皇嗣,大人孩子都不能有闪失。”云秀沉声吩咐道:“若是缺什么只管让人去取,保德妃平安把孩子生下来再谈其他。”


    接生嬷嬷赶忙应是,又进去忙了。


    云秀坐回去,抬眼便看到后头的屏风处冒出来了两个梳着双丫髻一大一小的两个小脑袋,她瞧了几眼,宜妃便也注意到了。


    “这不是五公主和七公主吗?”宜妃扬声道:“怎么不看好公主,让公主到产房里来了?”


    公主还小,见着这血腥的场面不得吓坏了。


    永和宫的宫人们这才注意到两个小公主不知何时跑过来了,赶忙请罪,五公主和七公主见已经被瞧见了,便从屏风后出来一一给云秀几人见了礼。


    五公主今年已经六岁已然懂事了,牵着一岁多的七公主神情很是紧张地抿着唇低声说:“慧娘娘恕罪,是温宪和妹妹担心额娘所以才偷偷过来瞧瞧的。”


    七公主眼睛咕噜咕噜地转,把众人都看了一圈后也脆生生地说:“额娘在生弟弟,我和五姐是额娘的女儿,自然应当过来尽孝。”


    云秀和德妃少往来,自然也不常见这两位公主,今日一见,第一反应便是觉得德妃还真是会生女儿,两个小公主都是生地十分清秀标致的,尤其是自小便被众人称赞聪慧的七公主,比起姐姐眼神中更多了几分狡黠灵慧。


    从方才姐妹俩的话中也能听出来,五公主显然比七公主性子更软,也更规矩一些。


    宜妃和钮祜禄氏虽然同德妃不睦,但还不至于把气撒到孩子身上,尤其还是两个女儿,于是两人也是夸赞了两个小公主一番,宜妃又笑着说:“你们额娘正在里头生产,这乱糟糟的,先去外头玩一会吧。”


    五公主抿唇,虽然她是比七公主大了五岁的姐姐,但竟然扭头看向妹妹拿主意。


    七公主一双眼睛亮地很,一点也不怵宜妃。


    “谢过宜娘娘好意,我与五姐不怕,便在这等着了。”


    宜妃挑眉,看向云秀,那眼神中明晃晃地写着这七公主果然是不同凡响,这么大点的人说话这么强势。


    “怎么,七公主这是担心我们害德妃不成?”不巧,这儿还有个更强势的,钮祜禄氏一听七公主的话便冷了脸色,瞥了她一眼道:“产房是血腥之地,公主年纪这么小,在这万一受了惊吓可怎么好。”


    “还不快把公主带下去。”


    一旁的如意忙应声上前想把两位公主劝出去,七公主急了,这满殿的三个嫔妃都是和额娘有过节的,让她怎么放心把额娘交给她们!


    云秀这时也才刚刚察觉出些不对劲来,胤禩已经算是十分早慧的孩子了,可他一岁多时也是整日里除了惦记吃就是惦记玩的,很是懵懂天真,而七公主的表现就让人有点毛骨悚然了,这么大点的孩子怎么会琢磨这么多的事?


    这可不能单纯用聪明早慧来解释了。


    “算了,让公主留下吧。”云秀思及此,主动开口拦住了正试图强行把七公主抱下去的吉祥,定定地看了两眼正费力扑腾的七公主,“永安,这儿有这么多太医宫人在,你额娘定然是没事的。”


    云秀开口,钮祜禄氏和宜妃自然也不好说什么了,只能让两个小公主也留在了这。


    五公主十分规矩地向云秀行礼道谢,一旁的七公主揉了揉手腕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姐姐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才回过神来瞧着也很乖巧地向云秀行礼。


    “多谢慧娘娘。”


    云秀笑了笑,向她招手:“永安,到慧娘娘这儿来。”


    七公主似乎是有些吃惊,她警惕地看了云秀一眼,又很快掩藏了起来,露出无辜童稚的神情上前。


    “慧娘娘。”


    云秀打量着她,随手拿了块一旁的点心递给她:“午膳定然还没用吧,先吃些点心。”


    七公主有些拿捏不准云秀想做什么,只能顺着云秀的话接过来吃了一口,随后又听到云秀问她平日里都吃什么,可有什么格外爱吃爱玩的。


    七公主虽然不解其意,但还是一一答了,还在心底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错漏之处。


    云秀听罢也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给她端了一碟点心让她去和五公主一同吃。


    七公主松了口气,连忙跑开了,到一旁坐下后偷偷打量着云秀。


    她确实不是一个一岁多的孩子,甚至不是清朝人,而是一个在现代刚刚上高中的普通女生,她在现代的最后记忆便是一辆极速向她撞来的大货车,然后她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发觉自己穿越成为了康熙朝的七公主,德妃的小女儿,未来下一任皇帝雍正的亲妹妹。


    她怎么都没想到穿越这种事竟然会发生在她的身上,而且搞明白自己的身份之后,她还颇有些沾沾自喜,觉得自己这不就是拿了所谓的团宠剧本吗?!


    按着一贯的剧情发展,她应该是康熙最宠爱的女儿,雍正最宠爱的妹妹,然后再嫁一个又帅又爱她的额驸,一辈子顺风顺水富贵平安。


    可很快她就发现了不对劲,她虽然历史不怎么精通,但所幸看过些清穿的小说和电视剧,对大概的情形还是有所了解的,但现在的后宫好像和她记忆中的有点不一样。


    首先就是鼎鼎大名的八贤王胤禩,怎么会从一个她闻所未闻的慧贵妃腹中所出,那个出自辛者库的良妃呢?


    别的事她有可能是记岔了,但这么耳熟能详的,她敢肯定觉得没有记错。


    那这个慧贵妃又是什么人?


    只是她刚来的时候是个婴儿,哪怕是有一脑袋疑惑也什么都做不了,还是如今她大了些能跑能跳了之后,就发现更多不对劲了。


    她的亲哥哥,未来的皇帝胤禛竟然不是养在佟佳皇后那,而则是养在了长春宫慧贵妃膝下。


    还有康熙日日都往长春宫去,俨然一副独宠的模样,连她的额娘德妃都冷落了。


    这一桩桩一件件,几乎让她断定,这个慧贵妃应该是和她一样的穿越而来的,顶替了良妃,知道四阿哥在未来会登基所以才把她四哥养在身边的。


    只是即使她知道,目前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刚来没多久,而据宫人们所说,慧贵妃已经入宫十多年了,又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娘家人,背景深厚,又有子嗣,如今还正盛宠,而她只是个一岁多的公主。


    所以七公主便打算着着先把自己隐藏好,别被慧贵妃发现,而且如今她已经能跑能跳自由了许多,可以多去找四阿哥,八阿哥还有太子,十三阿哥这些九子夺嫡的著名人物套套近乎,和这几个哥哥打好关系。


    最好是能让自己的额娘和四哥重归于好。


    剩下的事就等她大一些了再说。


    结果没想到今日碰上了云秀,还被她叫上前说了会儿话,七公主有些忐忑,不知道云秀有没有看出什么来,她应该表现地没什么不对的吧?


    正当七公主冥思苦想自己有没有露出什么破绽的时候,外头传来了宫人们的通禀声。


    康熙来了。


    “皇阿玛!”


    七公主听到通禀声眼中霎时便升腾起一阵水雾,随后眼泪汪汪地奔向正阔步走进的康熙。


    康熙见才一岁多的女儿如此委屈害怕地冲他跑过来也微微皱眉,俯身把七公主抱了起来。


    云秀几人也起身行礼。


    “都起来吧。”


    康熙抱着七公主上前几步,走到云秀跟前时便把七公主放了下来,让她同五公主站在一处,这才看向云秀问德妃如何了。


    “接生嬷嬷说胎位有些不正,不过不甚严重,太医已经在救治了。”


    云秀又看了一眼一旁眼泪汪汪,十分惹人疼惜的七公主说道:“五公主和七公主担心德妃,执意要在这守着,臣妾无法,只能让两位公主留在这了。”


    这两位公主出现在这是不合规矩的,为了避免被甩锅,所以云秀干脆先下手为强了。


    果然康熙听后眉间便拧了起来,看向姐妹两人:“胡闹,怎么能跑到这儿来。”


    “来人,把公主带下去。”


    五公主看着是和宫中大部分的皇子公主一样,有些怕自己这个皇阿玛的,听到康熙发话了便赶忙点头,抬手想拉上自己的妹妹赶紧出去,结果七公主瞪圆了一双眼睛,泪眼朦胧地丝毫不怵,反而上前抱着康熙的腿撒娇。


    “皇阿玛,您听额娘在里头多辛苦,女儿要在这里陪着额娘,哪都不去!”


    这么小的孩子配上委屈倔强,泫然欲泣的表情,加之身后产房中时不时传出的德妃的痛呼声,简直是任谁看了都会有所动容的一片孝心。


    康熙作为父亲,还是颇为喜爱这个女儿的父亲自然更是如此了。


    他的脸色松缓了些,摸了摸七公主的头顶,温声说:“永安,这人多又杂乱,不是孩子能待的地方。”


    “和姐姐出去玩吧。”


    先不说产房来来往往这么多的宫人,只说里头德妃的痛呼声和时不时端出来的血水,就不是这么小的孩子该看到听到的,所以康熙的态度还是颇为强硬。


    “皇阿玛,女儿不怕,但额娘一定很害怕。”七公主呜咽着说:“额娘今日还说哪怕是拼了命也要给皇阿玛生一个小阿哥,我不要额娘死掉。”


    康熙叹了声气,难得有耐心地轻声宽慰女儿。


    一旁的宜妃冷眼瞧着,小声和云秀说道:“看来这德妃还真是生了个好女儿,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心思如此深沉。”


    才一岁多,就知道扮可怜为自己的额娘邀宠了,不得不说站在德妃的立场上,确实是个报恩的孩子了。


    “你也瞧出来了?”云秀微微挑眉,低声道:“七公主的不寻常?”


    “那自然了,这七公主也太伶俐了。”宜妃指了指一旁的钮祜禄氏,“您瞧就连钮钴禄娘娘都看出来了。”


    云秀瞥了一眼,和德妃积怨最深的钮祜禄氏果然脸上阴沉地都要滴出水来了。


    正在这时,产房中终于传出了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声。


    “生了生了!”


    接生嬷嬷欢喜地跑出来。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德妃娘娘诞下了一位小阿哥!”


    十四阿哥来了。


    七公主立刻抹了抹眼泪问道:“我额娘怎么样,弟弟好不好?”


    “都好都好,德妃娘娘和小阿哥母子均安。”接生嬷嬷满脸堆笑地说,很快就有另一个嬷嬷把清洗干净的十四阿哥抱了出来。


    康熙看了一眼这个刚出生的儿子,便让人赶紧抱回去了。


    随后照旧赏赐了接生嬷嬷太医和永和宫的宫人,永和宫中顿时便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


    云秀估摸着这儿也没她什么事了,于是上前说道:“皇上,既然德妃已经生产,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康熙正被七公主缠着,听到云秀的话便抬手握住了她的手,接话道:“朕同你一同回去,这个时辰朕也还没用午膳。”


    云秀点头,刚想说话,一旁的七公主又出声了。


    “皇阿玛,您留下来陪女儿和姐姐一同用膳吧。”七公主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康熙,“您都好久没来永和宫了,我和姐姐都很想您,今儿额娘还不能陪我们用膳,永安有些害怕。”


    康熙确实有日子没来永和宫了,德妃刚刚生产完,这么大点的女儿又言辞恳切地哀求他留下陪着吃顿饭,他抿了抿唇,最终轻叹口气,望向云秀道:“那朕晚上再过去,你也累了,回去好好歇歇。”


    云秀神情淡淡地点头,随后便告退了。


    康熙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微微挑眉。


    宜妃和钮祜禄氏自然也不会在永和宫再多留,也紧跟其后出来了。


    “贵妃娘娘。”出了永和宫后,钮祜禄氏叫住了云秀,笑盈盈地说道:“看来您也该多注意德妃才是,她有一个这么伶俐的女儿,会扮可怜卖孝心把皇上留下,额娘又一向是个会笼络皇上的,何愁皇上不去永和宫啊?”


    云秀顿住脚步,似笑非笑地看向钮祜禄氏:“什么叫也?”


    钮祜禄氏噎住,看着云秀扬长而去,撇了撇嘴道:“不识好人心,本宫好心提醒她,她却不当回事,以后德妃有的是苦头给她吃。”


    珍珠陪侍在一旁不解地问:“娘娘,您何必去提点慧贵妃?”


    她们娘娘不早就和慧贵妃翻脸了吗,看娘娘对德妃针尖对麦芒的,怎么轮到了慧贵妃就这么温和了。


    “德妃是先来招惹本宫的,本宫自然与她不死不休。”钮祜禄氏扶着珍珠的手慢悠悠往永寿宫去,“至于慧贵妃——是本宫技不如人,本宫认了,这两人怎能相提并论?”


    钮祜禄氏是个恩怨极其分明的人,德妃主动对她出手,所以她回手还击也好,隐忍蛰伏也罢总之是不会放过她的,但慧贵妃是她先动手的,无论是输是赢,对慧贵妃她自然没有那么深的恨意。


    甚至还想着拉拢她一起扳倒德妃。


    只是如今看来还需要费些功夫。


    云秀回到长春宫的时候时辰比想象中的要早一些,胤禩还没从御花园回来,她进殿坐了一会儿,豆蔻便去小厨房端了碗燕窝奉上来。


    “娘娘别生气,皇上也只不过是看在两位公主的面上才留在永和宫的,心里自然还是最疼娘娘您的。”豆蔻宽慰道。


    云秀一怔:“本宫什么时候生气了?”


    豆蔻噗嗤一声笑出来:“娘娘,您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奴婢也总算是看到您为了皇上吃醋了。”


    云秀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她吃醋了吗?


    第92章


    “胡说八道,本宫吃什么醋。”云秀振振有词:“本宫都入宫伴驾十几年了,怎么会吃德妃的醋。”


    她只不过是在想七公主的事罢了!


    豆蔻笑着揶揄:“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呀,从前皇上不常来,可如今皇上几乎日日都来,今日骤然被永和宫截了去,娘娘不高兴也是理所当然的。”


    云秀:“……本宫没有,别胡说。”


    云秀干巴巴地嘴硬,但心里已经有似乎被说中的窘迫感了。


    习惯,肯定是她习惯了,和吃醋什么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云秀不想再聊这让她有些赧颜烦躁的事,于是岔开了话题。


    “七公主如今有一岁半了吗?”


    豆蔻算了算,摇头:“好似是刚过了一周岁的生辰不久,娘娘您忘了,七公主也就比十三阿哥大上几个月而已。”


    是了,十三阿哥如今才七个多月。


    提及此,云秀便想起了刚刚能自己坐起来,逗一逗就会流口水,只会咿咿呀呀傻笑的十三阿哥,再想想今日的七公主……


    简直更令人毛骨悚然了。


    这个七公主到底是不是和她一样,云秀有点拿不准。


    但可以肯定的是七公主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一岁多的孩子,是穿越,还是重生?


    如果是穿越,是和她来自一个时代吗?


    这些她都还丝毫不知,但是她能看得出来,七公主对她有提防,似乎知道她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谨慎起见还是先维持原状,不要戳破这层窗户纸的好。


    豆蔻在香炉中添上了新香,也注意到了今日七公主的格外伶俐。


    “不过七公主确实是与众不同,怪不得皇上在众位公主中格外疼爱七公主一些。”豆蔻笑着说:“让奴婢都有些想起咱们八阿哥了。”


    云秀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微妙地说道:“胤禩幼时也没有这般机敏。”


    话音刚落,胤禩清亮的声音就从外头传进来了。


    “额娘,您在说我什么坏话呢?!”


    云秀扭头一看,胤禛和胤禩竟然一起回来了,又瞟了一眼挂钟,果然是到了时辰下学了。


    高铭和苏培盛跟在两人身后,高铭手中拎着一个红木的水桶,里头还时不时传来噗通的拍打水面声,苏培盛则是捧着几支开地正盛的金银花,一进来便满屋馨香,好闻极了。


    “两位阿哥回来了,奴婢这就让小厨房传膳。”豆蔻福了福身,便笑着退下去预备午膳了。


    胤禩两三步走到云秀身前,挑着眉头问:“额娘,您和豆蔻姐姐说我什么呢,我和四哥在外头可都听见了!”


    “说你打小就聪明。”事情还没有眉目,云秀便没准备同胤禛和胤禩说,她说罢探过身子往高铭手中的木桶中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好几尾鲤鱼在里头活蹦乱跳:“这是你今儿钓的?”


    竟然没有空手回来,真是稀奇。


    胤禩笑眯眯地点头,十分骄傲地说这都是他钓上来的,所以带回来今晚要加菜。


    云秀很给面子地夸了他两句,让宫人把这些鱼带下去,说话间胤禛也上前坐到了云秀身旁,招手让苏培盛把那金银花奉给云秀看。


    “额娘,您前些日子不是说后院的金银花被雨水打死了吗,儿子今儿见一处宫院旁金银花开得极好,便给您带回来了些。”


    金银花是能够压条繁殖的,胤禛闲来无事时常跟着云秀侍弄后院的那些花草和药草,如今也算是略懂一二了,偶然见了开地如此好的金银花,便想起了前几日云秀长吁短叹自己种了一年多的金银花竟然被一场大雨给打地七零八落的事来,所以便着意折了一些回来。


    苏培盛躬身上前,将那金银花捧给云秀看,回禀道:“娘娘,这是诚肃殿外的花,奴才已经打听过了是无主的,娘娘若是觉得好,奴才再去给您折些回来。”


    细心妥帖,做事又有分寸,果然是个得力的人。


    胤禩有些饿了,已经在一旁吃茶点了,闻言挑了挑眉问胤禛:“四哥,苏培盛伺候地如何,可还尽心?”


    “甚好。”胤禛笑了笑,知道八弟这是又要讨他的夸赞,于是也很给面子的说:“你挑人的眼光极好。”


    胤禛这也不是为了给胤禩面子所以有意夸大,虽然苏培盛在他身边还没有几日,但这人确实极其聪明,不过几天的功夫就已经把他的喜好脾性和那些细末习惯摸地大差不差了,而且作为突然被指过来的新人竟然很快就和周越等人处地十分融洽,关系颇好。


    甚至比陈九福在的时候都让胤禛觉得舒心,方方面面都安排地极为周到。


    也不知道八弟是怎么只有一面之缘便把这么一号人物给挑出来的。


    云秀翻弄了一番那些金银花枝也含笑点头说确实都是些好的,随后便让苏培盛把这些花枝带下去交给后院侍弄花草的宫人,趁着今儿天好赶紧压上。


    不过方才苏培盛说这花是在诚肃殿外折的,倒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因着诚肃殿和太子住的毓庆宫是紧挨着的。


    “太子又邀你一同下学回宫了?”云秀问胤禛。


    胤禩今儿没去尚书房,太子若是要相邀,便只能邀胤禛了。


    近来也是常事。


    没想到胤禛却摇了摇头,说:“太子今日兴致颇高走得早,没说什么便自己高高兴兴地回宫去了。”


    他是听苏培盛说起诚肃殿外有一片开地好的金银花,这才特意绕了去给额娘折的。


    胤禩听完撇了撇嘴,伸了个懒腰说:“谁不知道索额图要回来了,太子自然是不屑于再同咱们演什么兄弟情深了。”


    不过太子这也太沉不住气了,索额图还没到京城呢。


    胤禛笑了笑,对此倒是不怎么在意,只说太子是储君,自然是他想怎样就怎样的。


    “说的是,总之索额图回京,最头疼的肯定也是大哥。”胤禩笑嘻嘻地说:“咱们就擎等着看戏吧。”


    大阿哥如今已经入朝办差了,和太子以及赫舍里氏的碰撞只会更激烈。


    云秀嘱咐这兄弟俩:“你们两个看看热闹就行了,别掺和。”


    如今她马上要册封皇贵妃正是风口浪尖上,胤禛和胤禩终归也比大阿哥小上好几岁,总是弱势些,索额图立了大功回京,太子想必也要狠狠出一口这一年来被大阿哥压着的恶气,想一想就知道马上就是一片腥风血雨了。


    “我们省的,额娘,你放心就好了。”胤禩笑着说。


    他和四哥又不傻,这眼看是太子和大阿哥的战场,他们看热闹就行了,离得近了还容易被溅上血。


    “额娘,我听说德妃又生了一个小阿哥?”胤禩吃了两块点心又喝茶顺了顺,这才提起今日德妃生产的事。


    云秀点头:“产程还算顺利,母子平安。”


    如今的胤禛对德妃和永和宫的事已经完全没有什么触动了,闻言也只是淡淡地说:“也好,算是得偿所愿。”


    六弟走了,只留下了两个妹妹,德妃自然是千盼万盼想再要个儿子的。


    胤禩对此也不甚在意,如今宫里的阿哥这么多,德妃再生一个也新奇不到哪里去。


    于是母子三人便没再多聊,一会儿宫人们便把午膳送了上来,用完膳后胤禛和胤禩刚和云秀又说了些最近尚书房的趣事,刚说了一会儿话,梁九功突然过来了。


    “给贵妃娘娘请安,给两位阿哥请安。”


    梁九功满脸堆笑,进了殿便恭恭敬敬地先问了安。


    云秀抬手,温声道:“梁公公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可是皇上有什么吩咐?”


    “皇上已经回了养心殿,说下午没什么要紧事,想见一见娘娘。”梁九功笑着回道。


    云秀有些疑惑,这大中午的叫她去做什么?


    有点不对劲。


    “皇上不是说晚上要过来吗?”云秀蹙眉问。


    梁九功也只是笑,只重复康熙的话:“这奴才也不知道,许是皇上想念娘娘了。”


    虽然不知道康熙又在琢磨什么,但他已经让梁九功带话过来了,云秀也不能不去,于是便只能嘱咐胤禛和胤禩赶紧午歇一会儿,别误了下午去校场的时辰,随后便随着梁九功往养心殿去了。


    云秀走后,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也觉得有点不对劲,皇阿玛突然唤额娘前去,额娘今日也总是时不时的走神,像是有心事似的。


    于是二人便把今日陪着云秀一同去永和宫的半夏叫过来问话。


    “今儿也没什么特殊的事。”半夏仔细地回想了一番后回道:“娘娘和宜妃娘娘一同去永和宫,在路上碰上了钮钴禄娘娘,便一起进去等着德妃生产了。”


    “钮钴禄娘娘?”胤禩挑眉,语气冷了几分:“她可和额娘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只是钮钴禄娘娘抱了只猫,把娘娘吓了一跳。”


    云秀怕猫或者说怕一切长毛的动物,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至于钮祜禄氏知不知道,胤禛和胤禩还真不好下定论。


    胤禛拧眉,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也没什么旁的事了。”半夏老实地回,片刻后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德妃娘娘生产的时候,五公主和七公主非要在产房里陪着,怎么劝都不走,钮钴禄娘娘命人把两位公主强行带下去,后来是娘娘出面把人留下了。”


    “后来皇上便来了,德妃娘娘也平安生产,只是皇上原本是想陪着娘娘回长春宫一同用午膳的,但七公主哭着说思念皇上了,皇上便留在了永和宫陪公主用膳了。”


    半夏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觉得没什么遗漏的了。


    “我知道了,辛苦半夏姐姐了,下去歇着吧,我和四哥这不用伺候了。”胤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摆手让半夏下去了。


    半夏也早就习惯了两位阿哥私下说话的时候不喜让人伺候,便招呼一旁的宫人们也都退下了。


    “看来皇阿玛召额娘去养心殿倒是没什么,应当只是觉得午间有些委屈了额娘。”胤禩说:“只是七妹……”


    “四哥,你说七妹的不寻常之处,咱们要不要同额娘说一声?”


    胤禛和胤禩老早就察觉到了七公主的异常,已经在永和宫安插了人手,观察了这个妹妹许久,只是前半年七公主既不能走路也不会说话,实在是难以探查出什么来,但近来七公主能说会跳了,永和宫的探子递回来的消息便丰富了许多。


    据线报所言,七公主聪慧非常,时常有寻常人想不到的奇思妙想,小小年纪说话便言之有序,头头是道,比长她五岁的姐姐还要有主意。


    最让胤禛和胤禩讶异的是,七公主竟然时常在德妃面前为胤禛说话,试图让他们母子能够重归于好,并且还提过想让德妃想办法把胤禛接回永和宫。


    这一条条罗列下来,若是七公主没有问题,那胤禩扬言就把自己的脑袋摘下来给她当球踢。


    只是这七公主到底是什么门路,兄弟俩也是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


    方才听完半夏描述今日在永和宫发生的事,胤禛和胤禩便都想到了大概云秀也注意到了七公主的不同寻常。


    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实在是伶俐地太过了,怎么看都不正常。


    所以胤禩才提出要不要和云秀通个气。


    胤禛再三思索后还是决定再看看。


    “虽然咱们不知七妹为何会如此,但七妹对额娘确实敌意颇重。”胤禛沉声道:“告诉了额娘,也是让额娘担惊受怕,还是再查一查吧,待有了眉目再同额娘说。”


    额娘一向心思粗些,可能已经察觉到了七妹和旁的孩子有所不同,但还没发觉七妹对她的敌意和警惕。


    胤禩听罢也点头道:“也有道理,正好如今七妹也能跑会跳了,回头咱们多和她打打交道,探探她的底细。”


    胤禩在心中打算着,过几日就是十阿哥的生辰了,倒是可以借此机会遍邀宫中的皇子公主们一起聚一聚,他几乎能够断定,七公主一定会来。


    “那就先这么定下。”胤禩敲定方案后,旋即又问道:“对了四哥,大哥和三哥是怎么回事,查清楚了吗?”


    胤禩说的自然就是这几日大阿哥和三阿哥总是私下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商量什么的事,胤禩种痘那晚还被胤禛撞见三阿哥夜黑风高还悄悄去寻大阿哥,后来胤禩回来了,胤禛便和他说了说。


    胤禩听闻他四哥已经派人去查了便再没怎么上心,是今儿又说起他们这些兄弟姊妹,胤禩才想起来。


    “问明白了,其实也只是小事。”胤禛把胤禩把喝了一半的茶又重新斟满,淡淡地说道:“三哥乳母的儿子打死人犯了事,案子已经递到了顺天府,大哥如今管着刑部,三哥近来常往大哥那去便是为了给此事说情。”


    皇子们的乳母大多都是自小伺候在身边直到成年的,情分上自然不比普通的宫人,想来也是三阿哥的乳母去哭求了,三阿哥也不好不管,便去找了掌管刑部的大阿哥说情。


    胤禩听罢点了点头,旋即又疑惑地问:“确实是小事,怎么还一连跑了那么多趟,难道是大哥想借题发挥,拿捏三哥?”


    “你这不是都说出来了吗?”胤禛点到即止:“三哥虽说在大哥和太子之间还算不偏不倚,可多多少少还是和太子走地更近些。”


    如今有这么大好的机会,大阿哥自然是要好生利用起来,把三阿哥彻底拉到自己这一边来。


    至于谈了什么,他们就不得而知了。


    胤禩双手交叠在脑后往后仰躺着,琢磨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扭头看向胤禛说道:“四哥,你说要是这事被太子知道了会如何?”


    “太子如今正愁找不到大哥的把柄呢。”胤禛低头睨着弟弟,问:“要递过去消息?”


    “递过去吧。”胤禩想也没想,伸了个懒腰,漫不经心地说道:“总不能总是让大哥占上风,太子近来也太憋屈了些,是该泄泄火了。”


    胤禛颔首,神色平静:“行,我让人去办。”


    透点风声给太子而已,轻轻松松。


    胤禩有点困了,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抬手就扯住他四哥的胳膊,一使劲把人拽下来了。


    胤禛没想到胤禩会突然袭击,一时不防踉跄了一下,人就被他拽到后头的枕头上了。


    “四哥,休息会吧,你不困吗?”


    胤禩已经有点睁不开眼了,迷迷糊糊地说:“下午我和你一块去校场,快睡会儿。”


    胤禛侧脸看着弟弟,轻声问:“不再歇几日了?”


    “早就好了,没什么好歇的。”胤禩闭着眼,懒洋洋地说:“而且眼看就要有大热闹,我可不能错过了。”


    胤禛被他逗笑,也将双手交叠于脑后闭上了眼,那就一同和八弟午歇一会儿吧。


    而一头雾水,到了养心殿的云秀如今也颇为无语。


    康熙也没什么正经事,就是单纯地把她揪过来陪着他一起干活。


    就像现在康熙正专注地批阅奏折,她就在一边百无聊赖地坐着,老实讲,有点坐牢。


    云秀忍了一会儿,实在无聊透顶,便悄悄让豆蔻回长春宫一趟,把她的话本子和给康熙做了一半的寝衣拿来,她捎带手地也做点事。


    豆蔻含笑领命,刚退下去,上首看似一直头也没抬的康熙便出声了。


    “让豆蔻回去取你那些闲书了?”


    什么闲书,明明他看地也很起劲好吗!


    她都抓到了康熙好几次偷偷看她珍藏的几本“名著”了。


    康熙批阅完一本奏折,嘴角轻抿着,黝黑的瞳孔看不出什么情绪,他处理政务的时候总是这般,给云秀一种无所不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朝臣们勾心斗角,却将众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感觉,只看个乐子似的。


    云秀别的先不谈,近来在康熙身边的眼力见是练出来了,她一看墨快干了,便很识趣地上前研墨,随后振振有词地辩解:“臣妾是让豆蔻去取给您做了一半的寝衣,臣妾在这也是干坐着,总得找点事情做。”


    “只取了寝衣?”


    “……”


    云秀服了他了:“……也取了几本书。”


    “臣妾若是一直做女红,眼睛熬坏了怎么办?”云秀迅速找到了合理的摸鱼借口,理直气壮地说。


    康熙低头喝茶,轻笑了一声,他又从没不让她看。


    手里要紧的几本折子批完了,康熙也腾出空来同云秀玩笑两句。


    今日德妃生产,温宪和永安又眼巴巴地盼着他这个皇阿玛能陪她们用一顿午膳,康熙自然而然地便心软了,更何况这也算不上是什么无理的要求,于是康熙便改了主意,没去长春宫。


    这对于康熙来说本是常事,后宫嫔妃众多,本就难以全都顾全,而且康熙也习惯了嫔妃们各出花样来讨好,他在谁那待的舒心便会多去,从不会委屈自己,而对于皇子公主,他的耐心显然就要比对嫔妃更多些。


    而且他最厌恶的便是嫔妃在皇嗣身上动手脚或是与孩子争长短,而今日他应下永安在永和宫用膳后,见云秀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不怎么高兴的样子却没觉得生气,反而心里还有些新奇和愉悦。


    新奇是从没见过她吃醋的样子,愉悦则是意识到原来云秀也会吃醋。


    他甚至给云秀找好了理由,云秀和德妃因为胤禛的缘故一向不怎么合得来,他留在永和宫云秀不高兴,也是理所应当的。


    但很快他又回过神来,暗自摇头,觉得自己如今对云秀的纵容简直堪称是毫无底线了。


    云秀给他甩脸色,他不但不生气,回来后还挂心着,眼巴巴地把人叫来,说是陪他批折子,实际上是他陪她才对。


    而正在专心致志研墨的云秀还不知道康熙心里已经百转千回,正琢磨着这墨好像还真是不错,研着有一股极其好闻的松香味,待会儿走的时候她得顺两块才行。


    “今儿不高兴了?”康熙单手支颐,唇角含笑地瞧着云秀问。


    有话便要说开,说破无毒。


    云秀被他问地一愣,颇有些莫名其妙地说:“没有啊,皇上怎么又给臣妾乱安罪名。”


    “德妃和十四阿哥母子平安,臣妾自然是高兴的。”


    康熙抬手按住她纤细的手腕,示意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就这么从上而下地仰视着她,却丝毫不见弱势,依旧是强硬又运筹帷幄的模样。


    “这只有咱们两个人,不必遮掩。”康熙调侃她:“不高兴了便说出来,朕哪次没顺着你?”


    云秀抿唇,她其实也有点分不清是因为什么心里不舒坦,今儿发生的事有点多,实在是让她心烦意乱。


    “也没有不高兴。”云秀认真想了想,低头瞧着康熙深邃的瞳眸说:“挺奇怪的,臣妾也说不明白。”


    云秀想了想干脆顺着康熙的话问了。


    “皇上会觉得臣妾善妒吗?”


    康熙方才说她不高兴自然就是指她对德妃生了十四阿哥的事不高兴了,那这论起来便是争风吃醋。


    康熙定定地瞧着她,然后摇头,片刻后又点了点头。


    云秀:“……”


    这是什么意思,在玩她吗?


    云秀不满,抿唇瞪他。


    康熙失笑,拉过云秀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轻言细语地说:“你若是不吃醋朕才会觉得奇怪。”


    虽说按着规矩嫔妃们都要恪守妾妃之德,不能有争风吃醋之举方为贤良淑德,但康熙心里也门清,话虽是这么说,但哪会有嫔妃真心为别人诞下皇嗣而高兴。


    所以云秀不高兴,他反而挺高兴的。


    自始至终云秀于他们的情事上都有些淡淡的,让他觉得若即若离或是根本就不在乎他,这让康熙难以接受,所以今儿云秀难得地甩脸色,他反而乐在其中。


    云秀颇为无语地看着眉眼含笑,透露着些心满意足的意气风发的康熙,半晌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果然就是嫔妃们太捧着他了,她这偶尔不给他好脸色,这人还上赶着。


    不会是有什么变态的受虐倾向吧?


    话说到这康熙又不由得提起了他们的孩子。


    他轻轻抚上云秀的小腹,颇为期待地说:“若是咱们能有一个女儿,定然会是最出众的,也最贴心。”


    儿子们慢慢大了越来越让康熙烦心,而且他现在也不缺儿子,所以他就越来越喜欢女儿了。


    云秀的眼皮跳了跳,眸光微动,顺势说道:“皇上又不缺灵巧聪慧的公主,臣妾今日见了七公主才知道皇上和德妃为何如此宝贝,果然是顶顶玲珑剔透的,小小年纪说话有条有理,真是了不得。”


    康熙听云秀提起七公主,也微微点了点下巴,慢条斯理地同她闲话。


    “永安确实是个聪慧的,虽还是小孩子心性,但灵秀可爱。”


    云秀了然,她刚刚是试探地问了问康熙对这显然与众不同的七公主是什么看法,果然康熙也瞧出来了七公主掩藏在童稚纯真面孔下的小心思,但毕竟年纪太小,放在大人身上可能显得矫揉造作,但在一岁多的孩子还是个生地漂亮的小姑娘身上,自然容忍度就颇高了。


    而且云秀今儿和七公主说了会儿话之后,也猜测七公主就算是穿越而来的,之前的年纪也绝不会太大,她估摸着也就是十二三岁的模样,所以她如今的心智作为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很是超群,但又不会让如同康熙这般城府极深的人太过在意。


    在康熙眼里,一岁和十二三岁都是孩子,稚嫩无比,没什么区别。


    云秀沉吟了会,刚想再套几句话,梁九功突然从外头进来了。


    他似乎没想到帝妃正在亲近,赶忙低下头跪地告罪。


    康熙神色冷了些,云秀也赶忙站了起来,心想她的名声真的是全都让康熙给毁了,这传出去不会说他们白日宣淫,她狐媚君上吧?


    还是在养心殿,太皇太后知道了估计都得训她。


    “什么事?”康熙淡声问。


    梁九功头也不敢抬,忙回禀道:“回皇上,武英殿大学士宋德宜,宋大人求见。”


    云秀见康熙似乎是有正事要处理了,便轻声说道:“那臣妾去内殿。”


    康熙颔首,看着云秀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才淡声道:“让他进来吧。”


    云秀本以为这只是一场稀松平常的政事汇报,结果她听了一会儿发现好像今天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这个她素未谋面,甚至从未听过的宋大人,似乎是冲着她来的。


    第93章


    养心殿的内殿如今云秀也算是常客了,她熟门熟路地走到窗边榻上坐下,还有心情品评一下桌上摆着的海棠花,不知道是哪个宫人修剪的,十分配如今窗外春意盎然的景。


    康熙见大臣会聊多久一向是她拿捏不好的,自然了也取决于来回禀的大臣是真有要紧的事还是拿一些烦碎琐事翻来覆去地炒冷饭。


    但总之她是要在里头安静地等上一会儿的。


    豆蔻的话本还没拿回来,啧。


    云秀无聊至极,外头已经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便是熟悉的口呼万岁,云秀听了听,猜测这位宋大人应该是个精神矍铄的小老头,而且听这慷锵的音色应该不是什么好搞的人。


    但也跟她没什么干系,让康熙应付去吧。


    云秀随意扫过桌上,突然发觉桌上扔着一本奏折,似乎是康熙看过了,随手搁在这忘收的。


    她好奇之下瞥了一眼,上书“领侍卫内大臣佟国维敬上”几个遒劲规整的小字。


    佟国维的奏折,会和小佟佳氏相关吗?


    云秀抿唇,犹豫了一会儿,即使如今内殿中只有她一个人,还是没敢去翻看。


    这万一被逮住就麻烦了,好奇心害死猫,还是算了吧。


    就在这时,云秀听到那位宋大人似乎是在娓娓道来的讲什么故事,她听了两句觉得还挺有意思,便往前走了两步在屏风后细听。


    “皇上,琼州府奏报此人一片拳拳孝心,且其父宠妾灭妻在先,他又自断一臂偿还父母之恩,还恳请皇上念在其母老迈需其奉养,网开一面。”


    这事简单来说便是琼州有一户读书人家,丈夫娶了一妻一妾,但偏宠妾室,对正妻不闻不问,在正妻所生的儿子外出求学的两年间受妾室煽动,把妻子扔到了乡下的庄子里自生自灭,儿子回来时发觉母亲已经熬瞎了双眼,腿脚也不方便走动,于是大怒想要找父亲理论。


    起初母亲劝下了儿子,一心只想和儿子过自己的日子,不再去过问丈夫和妾室之事,于是儿子便连夜背上母亲准备去投奔隔壁县的外祖家,结果路遇一座断桥,天色昏暗儿子也没看清这桥已断,便背着母亲上桥了。


    走到一半便摔了下来,虽说底下河水已干不至于溺水而死,但母亲本能护着儿子摔在了下面,导致瘫痪在床,虽说还活着如今但都没能醒过来。


    儿子大悲大怒之下,持刀杀了父亲的妾室泄愤,杀人后还挥刀自断一臂言道只当是偿还父亲多年养育之恩,从此之后恩断义绝。


    这父亲也是一点夫妻父子之情都不顾了,直接把儿子捆了送到府衙,定要让官府定他的死罪,为他的小妾偿命。


    儿子对杀人一事也供认不讳,且父亲妾室也算是长辈,加之其父身上有着举人的功名又不依不饶,该县的县令便以蓄意杀害庶母,按律当斩为结词来结案了。


    大清的死罪都是要层层上报,最后送到康熙面前核准秋决名单的,可以说是慎之又慎,于是这桩案子在递到琼州府的时候便引起了琼州知府的注意。


    琼州知府很是同情这个儿子,认为他虽有过失却是情有可原,他父亲宠妾灭妻在前,虐待正室在后致其眼盲断腿,更何况这个儿子对母亲也是一片孝心,两相权衡之下,琼州知府便把折子送到了京城,建议能网开一面,将斩首改为拘禁或流放。


    这折子递到京中先是按例由尚书房诸位大臣整理了一遍,随后才报给康熙,询问皇帝的意思。


    云秀在屏风后听了半晌,只觉得牙都要咬碎了。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畜生的人!


    把自己的原配折腾成这样,对儿子也赶尽杀绝,虽说杀人无论如何都是重罪,这无可辩驳,但这父亲咬死不放非要儿子偿命也是让人心里一股无名火。


    但凡是个正常人听了,都会对这孤儿寡母抱有同情的。


    康熙自然也不例外。


    他听完宋德宜的奏报后,便颔首道:“若真是如此,的确算是情有可原,虽犯杀人重罪,亦可网开一面。”


    “你们尚书房的意思呢?”


    宋德宜垂手回道:“回皇上,微臣商议过后觉得可改判杖责三十,拘禁十年,以做惩戒。”


    “那他家中老母,何人照料?”康熙淡淡地问。


    “据琼州知府奏言,这人父亲已然写了休书休弃其母,他的老母也已经送回娘家照看。”


    好啊,原来还有更禽兽的。


    云秀听地无言,第一次感受到不能扇这人两巴掌的无力感。


    这儿子真是杀错人了,他爹的畜生程度真是令人发指了。


    云秀听到外头静默了片刻,随后康熙低沉的声音响起。


    “念在此人一片孝心且其母已然被休弃回家还尚未苏醒,改为拘禁三年吧,另其父宠妾灭妻,凌辱妻室,除去他举人功名,赔付原配白银百两,供其养老。”


    坐三年牢,其实也就相当于是意思一下了,而且这个禽兽被除了功名还要赔原配钱,云秀听了心里也舒坦了点。


    不得不说,康熙大多时候还是挺公平正义的。


    宋德宜自然是没什么异议:“是,皇上仁心,微臣拜服。”


    云秀听到这还只以为这宋大人只是来回禀一桩杀人案,听完始末刚准备回去坐等,又听到宋大人奏言。


    “皇上,此案正如皇上所言,纠其始末,盖因其父宠妾灭妻之过,罔顾人伦纲常。”宋德宜微微躬身,肃声说道:“如今民间甚至朝中也不枉有如此乱背德行之人,臣以为是以肃清,以正纲纪。”


    康熙的手指轻叩着桌面,闻言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着宋德宜。


    “还想说什么,说来朕听听。”


    屏风后的云秀眨了眨眼,敏锐地察觉到康熙的语气变了,一旦他出现这种略带些凉意的淡漠声线,就代表着有人触了他的底线,要倒霉了。


    可她听着这宋大人的话似乎也并无不妥啊。


    然后她就明白了什么叫吃瓜吃到自己头上了。


    宋德宜清了清嗓,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孤注一掷地开口道:“皇上是万乘之君,天下之主,自当为天下万民,朝中诸臣之表率。”


    “如今皇后薨逝不足一年,皇贵妃位同副后地位尊崇,臣听闻皇上有意继立慧贵妃为皇贵妃。”宋德宜言至此处,微微一顿,复又继续说道:“臣以为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有悖于皇上圣名,可略缓一二,容后再议。”


    云秀一怔,脑海中闪过那日钮祜禄氏同她说过的话。


    钮祜禄氏那时眉眼微微上挑,意有所指地说:“只是不知道索相回京了,会不会有什么异议呢?”


    这位宋大人也是索额图的人吗?


    索额图人还没到,就已经让人来试探康熙的心思了吗?


    说来也是无巧不成书,偏偏还让她这个当事人给碰上了。


    云秀神色平静,听到外头康熙的声音响起。


    还带了些窸窸窣窣的衣衫摩擦声,随后又响起一阵脚步声。


    康熙起身走下来了。


    宋德宜显然吃了一惊,看着皇帝向自己走来忙后退了两步,结果康熙并未看他,只是到一旁架前寻了本折子出来。


    他低头翻阅着那本奏折,疏冷地问:“那依你所见,朕何时册封为宜?”


    “这——”


    宋德宜哽住,索相交代他的自然是让皇上打消了册封皇贵妃的念头最好,只是他思来想去慧贵妃家世子嗣都无可挑剔,又因着牛痘之事有大功,实在是寻不到短处来参谏,所以只能以先皇后薨逝不久为由暂时拖住皇上。


    他本以为皇上会勃然大怒,但无论是如何处置他,终究会引起朝堂一场风波,他占着理,又有老祖宗的规矩在,不能杀言官谏臣,到时皇上碍于百官议论,大概率册封皇贵妃之事便会被压下不提了。


    而他本就已经快要古稀之年,眼瞧着就要告老还乡,此事之后便辞官归故里,按他对皇上的了解,皇上也不至于再赶尽杀绝。


    倒是他千算万算也没料到,康熙竟然丝毫没有怒意,反而是四两拨千斤,把问题丢给了他。


    既然你说这时候册封不合时宜,那你就来说个日子吧,什么时候合时宜。


    于是宋德宜就这么被架了上去。


    他哪里敢说该什么时候册封慧贵妃,皇上回头把此事宣扬出去,说是采纳了他的建议,索相还不把他生吞活剥了。


    “方才不还说的头头是道吗,怎么不说了?”康熙合上那折子,握于手中,掀起眼皮看向脸色涨红了些,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局促的宋德宜。


    宋德宜踌躇许久,实在不知该如何说,只能略带些磕绊地说道:“此事是皇上家事,臣不好妄言。”


    此话一出,连屏风后的云秀都笑了。


    这宋大人不是典型的左右脑互搏吗?


    方才进言的时候不说不敢妄言,如今让他给个日子,倒说起不敢妄言了。


    不得不说,康熙拿捏人真是有一套的。


    果然康熙听罢也但笑不语,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越来越尴尬失措的宋德宜。


    被皇帝骂一顿和这般似笑非笑地盯着你不说话所带来的压力是截然不同的。


    很快宋德宜也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简直是自扇嘴巴,他动了动嘴唇,最终心中还是哀叹一声怯嚅地回道:“臣失言,不该置喙此事,还请皇上恕罪。”


    康熙一笑,没说什么,只是径直走向御座重又坐下,将手中的那份折子给了梁九功。


    梁九功会意,接过后将那折子转又给了宋德宜。


    “宋大人。”


    宋德宜接过,有些摸不清皇帝的意思,低头只见那折子是左都御史上的,至于内里说了什么,他没敢翻开。


    康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看一看。


    “方才你所言也并非全无道理。”康熙慢条斯理地说:“如今确实有许多官员私德不修,腆为臣民之表率,朕是该好好理一理这乱象了。”


    “前些日子观保上表,礼部侍郎格尔芬与娼妓共游,还要纳其为妾,其正妻愤而离家,要与之和离。”


    康熙说罢,看向正低头捧着奏章,两手微微发颤的宋德宜继续说道:“朕闻听宋卿方才所奏,可见你是个忠正之人,颇以之为耻,那便由你领事,先从格尔芬的案子开始办起吧。”


    “皇上,这格尔芬——”


    宋德宜双眼蓦地瞪大,几乎是脱口而出,结果话还没说完便被康熙抬手止住了。


    “朕知道,格尔芬是索额图的大公子。”康熙看了梁九功一眼,示意他给宋德宜赐座。


    梁九功领命,让一旁的小太监搬了椅子上来,看着老迈的宋德宜不由得感叹,这宋大人眼看就要告老还乡的年纪了,这还跟着索相折腾什么呢,被皇上给收拾了吧。


    “朕是见方才宋卿连朕的家事都敢进言,想来更是定会秉公办理,所以才放心交由你来处置。”


    康熙淡淡地说道:“一应事宜你去寻左都御史观保相商,务必一月之内给朕拿出个章程来。”


    这下一来宋德宜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这格尔芬是索相的长子,格尔芬的正妻又是如今皇上的宠臣,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尚书伊桑阿的女儿,这两头他都得罪不起啊。


    事到如今,宋德宜也明白他这是招了皇上的忌,也实在不敢再在养心殿多留了,连忙告退了。


    宋德宜走后,康熙看向那苏绣屏风后若隐若现的身影,叹了口气后无奈地笑道:“站那听了这么久,也不嫌累得慌。”


    “出来吧。”


    云秀从后头先是探出个小脑袋来,康熙见状心中因为宋德宜和索额图而升腾起的怒气霎时消散了几分,忍不住笑出了声。


    “瞧什么呢,过来。”


    云秀这才亦步亦趋地上前,康熙见她扭捏了好一阵,然后怯生生地问:“皇上,臣妾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康熙看着她白皙娇柔的脸,心下柔软一片。


    “瞎操心。”


    他笑了声,拉着她坐下。


    “放心,朕许给你的绝不会食言。”康熙揉捏着她的手指,片刻后沉吟道:“先回宫去吧,朕还有些事,晚些朕去陪你用膳。”


    云秀点头,临走之前鬼使神差地突然问道:“皇上,您是不是有意让众人都知道您要册封臣妾为皇贵妃的?”


    方才云秀才突然醒过神来,康熙这不会又是在直钩钓鱼吧?


    怪不得她要封皇贵妃传地风风雨雨,后宫要大封的事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康熙听罢眸色沉沉地看着她,一时间没有出声,云秀一慌,回过味来自己好像有些失言了,刚要开口请罪,只听康熙蓦地笑了声。


    “回去吧。”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但云秀却知道他这就是承认了。


    云秀这下真不敢多待了,怕自己说多错多,匆匆告退了。


    康熙若有所思地看着云秀离开的背影,和梁九功似是闲聊道:“朕听闻民间有传言,说夫妻之间会越来越相似,如今看来确实有些道理。”


    梁九功但笑不语。


    皇上同慧贵妃情深,自然而然地言谈间透露的事也多,慧贵妃猜到也不足为奇。


    云秀出了养心殿,便见豆蔻早就回来了,拿着她要的那些东西在殿外候着,只是方才宋大人在里头回事,她不好进去。


    刚要进去结果云秀就出来了。


    “算是让你白跑一趟了,咱们回吧。”云秀微微笑着说。


    豆蔻自然不在意这个,只说胤禛和胤禩已经去校场了,临走之前兄弟俩还特意去后院帮着压了两棵金银花的枝条,说要让云秀去看看他们学地怎么样。


    云秀边听边笑,顿时觉得康熙在朝堂上折腾什么事也确实与她无关,她还是高高兴兴地过自己的小日子吧。


    没过几日,康熙正式下旨册封慧贵妃为皇贵妃,以及还有当日同太皇太后商议好的其余妃嫔的晋封事宜,册封礼便定在端午节的前两日。


    论起来上一次大封还是康熙二十年的时候,足足有七年嫔妃的位分都没怎么大动过了,故而这一阵宫中都还是喜气洋洋的氛围的。


    最不高兴的当属惠妃了,先前只是有消息说慧贵妃要晋封皇贵妃,她听说后倒没觉得有什么,毕竟慧贵妃近来圣宠优渥,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心中还琢磨着如此一来两个贵妃的位置都空了出来,如此一来自己日后还能再往上奔一奔。


    但万万没想到皇上竟然还一连串册封了那么多妃嫔,却一点没有册封贵妃的意思。


    两个贵妃位就这么悬空着,提也不提。


    人满了挤不上去,和空着位置却瞧不上你是完全不一样的。


    后者就会如同惠妃一般被气地不轻。


    于是惠妃气急了就开始折腾儿媳妇,日日都让伊尔根觉罗氏去咸福宫站规矩,大福晋也不是个逆来顺受任婆母搓圆捏扁的软包子,如今她和大阿哥正新婚燕尔,小两口还是颇为浓情蜜意的,故而伊尔根觉罗氏在其中一点拨,就成了大阿哥和惠妃母子之间闹了起来。


    宫中好一阵鸡飞狗跳。


    最后还是太后出面训斥了惠妃一番,她才老实了,不再当恶婆婆折腾儿媳妇了。


    到了五月初三这一日,云秀终于行了皇贵妃的册封典礼,而且册封当日的情形也确实和胤禩预料的大差不差。


    农历五月份的北京已经十分炎热了,云秀的皇贵妃吉服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光是给她穿上,豆蔻和半夏就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更不用提各种配饰和手持的礼器了。


    更遑论她要去的地方还不少,先穿戴整齐去养心殿和慈宁宫谢恩,然后再出宫去太庙和天坛祭拜,最后再回宫行册封大典。


    总之云秀是从大清早折腾到太阳快要落山才算是终于走完了整套流程,回到长春宫之后已经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


    豆蔻几人忙把云秀的吉服和首饰卸了,见云秀的里衣都被汗水浸透了也是心疼不已。


    “今儿天又热,娘娘真是辛苦了。”


    半夏也说道:“娘娘歇一歇吧,奴婢去把外头过来贺喜的娘娘们都打发回去。”


    云秀半阖着眼睛点了点头。


    她已经一句话都累地说不出来了,实在是没精力应付嫔妃们了。


    半夏得命,忙出去让嫔妃们先散了。


    又忙活了一会儿,云秀换了薄衫,头发首饰都拆了这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些,豆蔻指挥着宫人把冰盆往里挪了挪,在一旁给云秀打扇,佩兰也取了井水冰过的果子来给云秀解暑。


    云秀吃了块西瓜,感慨这罪真不是一般人遭的,虽说皇贵妃和贵妃只有一字之遥,但这册封礼却繁琐了不止一倍。


    “奴婢听说册封皇后的典礼比这还要繁琐盛大,娘娘这就嫌烦,若是日后真有封皇后的一天,娘娘可怎么办?”自家娘娘得封皇贵妃,佩兰自然也是喜气洋洋的,这殿里也没有外人,说话自然也就没那么讲究。


    就连一向稳重的豆蔻也接话,笑着说道:“佩兰说的是,依着如今皇上对娘娘的宠爱,说不准娘娘真能有入主中宫那一日呢。”


    云秀差点被口中的西瓜给呛着,连连摆手道:“罢罢罢,你们是要吓死我吗?”


    “皇上怎么可能会立本宫为皇后。”


    而且虽然佟佳皇后未办册封礼便薨逝了,可钮祜禄皇后的册封礼云秀却是直接参与过的,知晓皇后册封比起皇贵妃更不知道要麻烦到哪里去了,处处都是规矩,繁琐得很。


    她这遭一次罪就算了,再来一次她得折寿了。


    正说着话,半夏从外面进来了,殿门开合间,云秀嗅到了一丝雨水落在地面上的土腥味。


    “是下雨了吗?”她问。


    半夏笑着说:“正是呢,好大一场雨,娘娘回宫没一会儿便下起来了,可见今儿真是个好日子,人们都说遇水则发。”


    云秀倒不怎么关心遇水发不发,只是感慨自己运气还不错,若是刚才册封礼的时候下雨她才是倒大霉了。


    又过了两日便到了端午,端午宫中是不举办合宫夜宴的,都是各宫里自己准备些艾草菖蒲,缝制些香包驱蚊安神,自然也会包些粽子或备些绿豆糕,多少尝上两口。


    云秀前几日忙着册封礼还抽出手来缝了些香包,端午当日又亲手包了多种口味的粽子,给养心殿送去了些又给胤禛和胤禩留出几个后,便都带着往慈宁宫去了。


    结果到了之后才发觉今儿慈宁宫格外的热闹,恭悫公主和大福晋伊尔根觉罗氏都在。


    “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两人见云秀来了赶忙起身问安。


    云秀笑着把两人扶起来,又福了福身说道:“臣妾给两位老祖宗请安,今儿是端午,愿两位老祖宗吉祥安康,福寿绵长,少操心,多享福,安享天伦。”


    “起来吧,就属你嘴甜。”太皇太后着了件秋香色的连襟薄衫,手持梨花团扇,笑地见牙不见眼:“快坐,正好今儿热闹,一同说说话。”


    云秀笑着应是,宫人们也极有眼力见地已经搬来了椅子。


    “臣妾备了些艾草的香包,给两位老祖宗添福寿,祛灾祈福。”云秀招了招手,后头的半夏便把她带来的香包和粽子都呈了上来:“还有些粽子,是臣妾亲手包的,正好大福晋和恭悫公主也在,若是不嫌弃便一同尝尝吧。”


    太皇太后颔首,豆蔻和半夏便把云秀带来的粽子拿到一旁,一一剥开后搁在银碟上,又配上银勺才端到几位主子近前。


    太后正端详着云秀送来的香包,她打量了一番笑着说道:“这是你亲手缝的吧,难为你前些日子那么忙还得空做这个。”


    云秀得闲的时候总爱自己做些小玩意,也送来了慈宁宫不少,太皇太后和太后自然是认得出她的手艺。


    “儿臣早就听闻皇贵妃娘娘一向恭谨纯孝,儿臣钦佩不已,时常想去长春宫拜访,但前些日子娘娘忙于册封一事便未敢打扰。”大福晋眉眼含笑,说话也是温声细语极有分寸,“不知日后儿臣登门拜访,是否叨扰了娘娘?”


    大福晋入宫之后确是和云秀没什么往来,点头之交罢了,今儿突然提起想去长春宫拜访,还让云秀有些诧异。


    毕竟她和她的婆婆惠妃之间的关系也谈不上多好。


    不料云秀还没开口,太皇太后先笑着对大福晋说道:“你刚入宫不久不晓得她的脾性,实则是个最懒散惯了的。”


    “也就是皇帝不嫌弃,还愿意宠着她,你快别去寻她讨教了,免得带坏了你,胤禔还要来找哀家要说法。”


    太皇太后说罢,众人又是一阵欢笑,云秀心中有数这是太皇太后替自己婉拒了,自然也不会和太皇太后拗着来,只挑眉带着些娇憨的语气嗔道:“太皇太后也把臣妾说地太过了,看来是还记恨着臣妾昨日让您多用了碗参汤呢。”


    “那是自然,哀家还得记到明日去呢。”太皇太后也顺着她的话玩笑。


    不过玩笑过后,云秀还是对大福晋微微笑着说:“不过太皇太后说地也在理,大福晋夸地过甚,让本宫都无地自容了。”


    “论起勤谨纯孝,惠妃对两位老祖宗的孝心也是数一数二的,你多同惠妃讨教一二也是近你们婆媳之情。”


    大福晋是个聪明人,闻言便知晓云秀的意思了,更不必说太皇太后方才还亲自开口回拒,便不再提此事了。


    恭悫公主方才一直冷眼瞧着也没说话,直到此时才开口同云秀说话。


    “娘娘得封皇贵妃,妾身也还没送上贺礼,本想今日进宫探望皇祖母后再去长春宫拜会娘娘,既在此碰上,待会妾身便让宫人把贺礼直接送去长春宫。”


    恭悫公主确实是有阵子没进宫了,自从搬出宫后,云秀便没再怎么听说她的消息,上次听到恭悫公主的事还是太皇太后提起恭悫公主好似受佟佳氏所托,进宫游说太皇太后让小佟佳氏进宫。


    不过比起恭悫公主的近况,云秀显然更关心成隽如何了。


    “公主多礼了,咱们之间原不必如此客气的。”云秀照常客套了两句后才问道:“不知小公子近来可好?”


    虽是询问,但云秀心中也有数,看恭悫公主的气色就知道定然是情形不错。


    果然恭悫公主笑着说:“托娘娘的福,如今已经好了许多了,方才妾身还同皇祖母说起,成隽如今病情见好,年纪也到了,想让皇祖母给他指一门婚事,也好让他成家立业。”


    云秀骤闻便是一惊,让成隽成亲吗?


    第94章


    虽说也没有孤独症的孩子不能成家的说法,但是不是太早了些。


    成隽虽到了如今适婚的年龄了,但碍于他的病情,最好还是再往后延一延的。


    “你来之前,恭悫便在同哀家说起此事。”


    太皇太后眼含笑意,摇了摇手中的团扇,恭悫公主的儿子到底也是太皇太后的重孙,太皇太后自然也是乐地见他娶妻生子的。


    “成隽这孩子本就是个懂事的,如今病也好上了许多,论起年纪更是有十六岁了,是该寻一门合适的亲事了。”


    太皇太后话罢,恭悫公主便连忙附和道:“皇祖母疼爱成隽,儿臣感激不已。”


    大福晋入宫的时候恭悫公主已经带着小公子搬出宫去了,故而她也只是听说过恭悫公主有一个患疯病的儿子,但并没见过,如今听闻小公子病情见好又即将要娶妻自然也是说了些吉祥话恭喜恭悫公主。


    不过她心中还是颇为即将嫁给成隽的姑娘惋惜。


    恭悫公主再怎么说也是皇阿玛的亲姐,她的儿子要指婚定然也是从世家贵女里头挑,更不必说恭悫公主已经求到了太皇太后这儿了,这人选更是不会敷衍。


    小公子如今无官无爵先不提,还身有疯病,世家大族出身的大家闺秀嫁给这样的人,也是可怜了。


    云秀在一旁沉默了会儿,见恭悫公主和两位老祖宗提起此事都是喜气洋洋的,口中的话涌到舌尖好几次也终没能说出口。


    恭悫公主正在兴头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泼她冷水怕是不妥,还是等人都散了,她私下同太皇太后再说一说此事,能等两年便再等两年,若是小公子的病真能治愈地大差不差,到时再娶亲也不迟。


    太后是把恭悫公主一手抚养长大的,对恭悫公主显然更亲厚,见她如今气色好了不少,儿子也见好,还要娶妻了也是实打实地为这个女儿高兴,故而直接问了她可有看好的儿媳人选。


    “儿臣确实看好了一个。”恭悫公主眉眼飞扬,喜气都挂在眉梢上:“只是不知合不合适,既然皇额娘问了,儿臣便说出来,让皇额娘和皇祖母一同参谋参谋。”


    这些日子以来,恭悫公主多和京中的福晋命妇往来,除了疏通关系之外也是想给儿子挑一个合适的媳妇的。


    她心中也明白,成隽身份特殊,自小患病身上既没有什么功名,更没有什么爵位,虽是公主之子但却是白身,他阿玛的出身也注定了皇上不会让他入朝为官,加之还有病在身,这重重因素叠加下来,要想找一个各方面都合心意的儿媳妇怕是难如登天。


    除非她不求门第,寻一个家世差些,但容貌姣好贤惠懂事,能为成隽生儿育女操持家业的。


    这也是恭悫公主起初的打算,那些豪门大族家的女儿,她哪怕再喜欢也知道娶不回来。


    直到有一日佟国维的夫人找上了她。


    恭悫公主眸光微动,笑着说:“佟国纪大人家中有一幺女,正好同成隽年龄相仿,不知皇额娘觉得如何?”


    “佟国纪?”太后一怔,问道:“佟国维的长兄?”


    “正是。”


    这话一出就连大福晋都是一惊,佟家是康熙的母家,明珠没落之后,近几年便是佟国维同索额图分庭抗礼,说是康熙格外器重也不为过,眼瞧着佟家是蒸蒸日上一派崛起之势。


    虽说佟国纪比起弟弟佟国维在朝中稍显落寞,只是从三品的兵部左侍郎,但架不住佟家势大,这位佟小姐也是佟国维的亲侄女,这样的出身,嫁与旁的豪门大族为正室也是绰绰有余的,怎么会嫁给恭悫公主这一眼前途望到头的儿子?


    太皇太后稍一惊讶后眼中便是了然,什么都没说,太后蹙着眉又问:“佟国纪的女儿竟然同成隽年龄相仿吗?”


    “是佟大人的老来女,年方十四。”恭悫公主眉眼间一派欢欣之色:“儿臣也已见过了,真真是温婉端庄的名门闺秀,和成隽正相配。”


    太后不言,只瞧了太皇太后一眼。


    云秀如今也回过味来了,明白恭悫公主为何会冒着被康熙申饬的风险帮小佟佳氏说话了,原来是佟家许了一个女儿给她做儿媳。


    站在恭悫公主的角度来看,确实是怎么也要抓住的好姻缘。


    未来儿媳若是出身佟佳氏,还是佟国维的亲侄女,哪怕是有一日她不在了,佟国维想来也会看在侄女的份上,多关照成隽的。


    太皇太后神色如常,微微笑着问:“听你的意思,是已经同佟家商量过了?”


    恭悫公主点了点头:“不敢瞒皇祖母,儿臣已经同佟夫人商议过此事,所以才想求皇祖母赐婚,也算是给这两个孩子添一份体面。”


    云秀能想到的太皇太后自然早就想到了,心中清楚这就是佟家和恭悫公主的一场交易,可是佟国维可一向不是个会吃亏的人。


    出于替恭悫公主考量,太皇太后还是拦了一句。


    “你刚回京中不久,如今京里适龄的女孩子还是不少的,何不再看看,也不急于这一时,毕竟是成隽的终身大事。”太皇太后意味深长地说道。


    只是恭悫公主已经一头扎进了佟家给她画的大饼里了,一门心思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儿媳妇了,要门第有门第,要相貌有相貌,脾气性子都是一等一的,哪里还能找到更好的。


    太皇太后见劝不住她,也便罢了手,只说改日她宣进宫来见一见,若是真的好便为两人指婚。


    恭悫公主如今是完全沉浸在儿子即将娶妻的喜事中,连太皇太后的弦外之意都没察觉到,只以为太皇太后这就是松口了,只差见了人再赐婚,于是连连谢过。


    恰在此时,大福晋身边的宫人进来回禀说乾西五所中出了些事,要大福晋回去操持,大福晋这才告退。


    结果刚出了慈宁门不远,就被一旁等候许久的大阿哥拦下了。


    “如何,皇贵妃怎么说的?”大阿哥急哄哄地问,脸上一片急切之色。


    大福晋先是左右看了看,才安抚住大阿哥,拉着他到一旁更僻静些的地方说话。


    “爷,皇贵妃才刚到,您怎么就急着把妾身唤出来了?”


    大福晋不答,先问起了大阿哥为何在这。


    “还不是太子——”大阿哥说到这话又咽了下去,察觉到这些话还是不能在外头说,重又问云秀有没有松口。


    大福晋摇头,温声说道:“皇贵妃对妾身有防备,也确实是太过突兀,待明日妾身再带上礼去拜访。”


    “需得快些,如今恐怕只有皇贵妃能在皇阿玛那说上几句话了。”大阿哥叹了口气,眉头紧锁,沉吟了一会儿道:“你回去多陪陪额娘,额娘近日来也是忧心不已,我去一趟尚书房,寻四弟和八弟探探口风。”


    大福晋颔首,看着大阿哥风一样地远去,眉间也沉了下来。


    身旁的陪嫁丫头见状轻声道:“福晋,那咱们去咸福宫?”


    “大爷都发话了,自然是得去的。”


    大福晋语气淡淡,她这个惠妃婆母脑袋一根筋不灵光先不提,还爱立规矩磋磨人,大福晋自然也是烦不胜烦的。


    刚走了两步,大福晋脚步一顿,又垂眸吩咐道:“去咱们宫中把侧福晋叫上,今儿是端午,也合该一同去给额娘请安。”


    丫头会意,立刻笑着应下,喊人去了。


    大福晋走后,恭悫公主又坐了一会儿便也告辞了,赶着回府陪儿子一同过端午,于是慈宁宫中便又只剩下了云秀。


    “你今儿怎么这么安静,都没说上几句话。”


    太皇太后笑睨了云秀一眼,慢条斯理地小口用着她带来的枣泥馅的粽子。


    云秀无奈道:“早知今日您这是鸿门宴,臣妾就换个时辰再来了。”


    “这你可别赖到哀家头上,谁让你这个时候过来的,哀家又没召你。”太皇太后一听立刻把这锅给推出去。


    太后闻言也笑起来,近来太后的气色真真是好了不少,脸上的细纹都变平滑了许多,许是因着多年潜心礼佛的缘故,瞧着更慈眉善目了些,她温声道:“胤禔媳妇也是无法才找到你头上,今儿她过来给哀家和皇额娘请安,支支吾吾了半日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随后恭悫便来了,更是不好开口了。”


    大福晋嫁入宫中之后对长辈们的礼敬都是做地十分妥帖的,除去康熙和惠妃之外,慈宁宫这虽算不上常来但也是时时不忘节礼时请安问候,太皇太后还曾和云秀提起过,说皇帝真是给大阿哥选了个好媳妇。


    惠妃母子俩都是急脾气,还好有这么个处处周到的媳妇多多少少给周全一些,言谈之间对这个重孙媳妇还是相当满意的。


    云秀近来忙于皇贵妃的册封典礼,颇有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意思了,听了太后的话一头雾水。


    “大福晋着急什么呢,可是出了什么事?”


    太皇太后和太后相视一眼,随后挑眉问:“胤禛和胤禩没同你讲?”


    云秀老实地摇头,是真没听说啊。


    “也是,你近来估计都忙地晕头转向了,那两个孩子一向孝顺,没告诉你也正常。”太皇太后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随后才娓娓道来:“胤禔和胤祉出了点事,被太子抓住了把柄,如今正不依不饶地闹着,胤禔媳妇自然也是为之着急。”


    云秀还真不知道这事,一边感慨自己近来真是都脱离群众了,这么大的热闹都不知道,一边紧跟着追问是出了什么事。


    “细说起来也是朝廷上的事。”太后温声说道:“胤祉乳母的儿子犯了事,还是杀人的死罪,那乳母救子心切,就跑去求胤祉,胤祉呢也是糊涂了,竟然真的去找了胤禔,想让胤禔从中斡旋,放这人一马,结果这一来二去的不知怎么被太子知道了,就闹起来了。”


    “这乳母也是个拎不清的,杀人大罪岂能枉法,如今还把胤祉给牵连了进去。”太皇太后撩了撩眼皮,声音微冷:“这些皇子公主的乳母们仗着奶了几口皇嗣,一个个的都是心比天高,哀家瞧着早就该整治一番了,借此机会也给其他的乳母们提个醒。”


    这事确实不复杂,云秀虽然之前不知情但听了这两句也明白地差不多了。


    太子近一年多来都是时常吃瘪,被大阿哥占尽上风的,索额图又不在京中,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全都没有站在太子这边,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大阿哥的把柄那自然是不能轻易松手的了。


    而且索额图恰好如今已经到京了,想来能抓到大阿哥和三阿哥的把柄也应该是索额图的手笔。


    “所以方才大福晋刻意和臣妾亲近,是想让臣妾帮着向皇上求求情?”云秀手中的粽子也吃地差不多了,将银碟递给了身后的豆蔻,并且严肃阻止了太皇太后想再吃一个的动作。


    节日里尝一个添添气氛没什么,但糯米不易克化,太皇太后多用了对身子不好。


    太皇太后也习惯了云秀这么耳提面命地管着她,虽肚子里还有些馋虫但终究还是忍痛让人赶紧把剩下的端下去了,眼不见心不烦。


    “这夫妻俩估摸着也是病急乱投医了。”太皇太后说道:“如今谁都知道你在皇帝面前能说得上话,你呢又心软好说法,自然便想着不论成与不成,找你试上一试。”


    “所以老祖宗替臣妾挡回去了。”云秀心下了然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笑着说道。


    太皇太后瞪她一眼:“知道就好,这事本就与你无关,蹚这趟浑水做什么。”


    何况还是太子和大阿哥较上劲了,云秀有着皇子是该避讳一下这些事。


    云秀点头笑着说:“老祖宗一片苦心,臣妾知道了,您放心就是了。”


    太皇太后倒是没什么不放心的,虽说云秀城府不深,但胜在能听进去旁人说的话,但凡是她交代过的,云秀都会好好记着的。


    云秀把大福晋的事弄明白了,心中还是挂念着成隽的事,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这么早成婚不大妥当,故而跟两位老祖宗提了提。


    “哀家何尝不知道你说的有道理。”太皇太后提及此也叹了口气说道:“只是连你都能看得出来,公主府中养了那么多大夫,自然已经有人告知她,成隽现在不宜成婚了。”


    太后也颔首道:“这说到底是你情我愿的事,咱们也不好说什么。”


    云秀有些诧异,她方才见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应和着恭悫公主,还以为这两位老祖宗也是赞同成隽娶妻的,不成想私下里也是一副无奈的模样。


    “成隽的病到底是好不了的,如今才刚刚见好了一些,往后——嗐,也是可怜了佟家那丫头了。”太皇太后蹙眉道。


    太后吃斋念佛更是见不得这种事,念了两声阿弥陀佛道真是作孽,也不知恭悫公主许给了佟家什么好处,才让佟家把女儿嫁过来。


    虽说她们还没见过这个佟姑娘,但看恭悫公主方才那欢喜的模样便能猜到定然是极为出挑,样样都拔尖的,这样的女孩,真是可惜了。


    “还能有什么好处,左不过还是佟国维想再送一个女儿入宫的事。”太皇太后不耐地摆了摆手,冷声对太后说道:“你瞧着吧,恭悫回头还得来寻咱们说此事,说不准还要说到皇帝面前去。”


    佟家都把女儿嫁给她有疯病的儿子了,恭悫不得给人家尽心尽力。


    云秀抿唇,也颇为这位佟小姐感到些悲凉,这兴许便是生在世家大族的无奈吧,为了家族的利益,女子的婚姻都是可以被出卖交换的。


    她和她的堂姐,那个佟家举一族之力也要送进宫的小佟佳氏其实也并无什么不同。


    都是可怜人罢了。


    云秀便不免动了些恻隐之心,刚想开口问太皇太后能不能调和一下此事,太皇太后便先洞察了她的想法。


    “你别瞧哀家,说不准恭悫还得去你宫里走一趟呢。”


    云秀:“哈?”


    找她做什么?


    太后看着云秀一脸懵稚的表情也笑了:“胤禔媳妇知道找你去给胤禔求情,恭悫找你自然也是一样的道理。”


    因为她能在康熙眼前说上话。


    这是把她当许愿池里的王八了。


    而且她还已经答应过佟佳皇后了,唉,想想都脑壳痛。


    “臣妾又不是庙里的菩萨,有求必应的。”云秀摊手:“再说就算是菩萨也不是什么事都保佑的。”


    “你这孩子,越发油嘴滑舌了。”太后忍不住笑道:“总归你知道内情就好,恭悫若是真去找你,你就一推二五六,装傻就是了,这你不是最擅长了吗?”


    “……”


    云秀挠了挠头,她有时候其实也不是装傻,有些人确实说话高深莫测总喜欢拐弯抹角,她总是事后才反应过来话中的含义,不过这慢半拍也确实是帮她无形中挡了不少麻烦。


    既然又提到了小佟佳氏,云秀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老祖宗,皇上为何不想再纳佟家的女儿进宫啊?”


    这事她思考了很久,也没想出什么苗头来。


    似乎没有不纳的理由啊。


    佟佳皇后死前封后,佟国维正得重用,康熙显然是有意提拔佟氏一族,这时候再纳一个表妹进宫不是锦上添花的事吗,更不用说佟家还着意于此,已经急得到处找关系疏通了。


    太皇太后抿了口茶,片刻后微微摇头:“皇帝的心思哀家早就猜不出来了,但总归皇帝有皇帝的道理。”


    “既然他不允,除非后头有天大的事,否则想来皇帝也是不会更改主意的。”


    太后也赞同道:“皇额娘说的是,不过佟家的女儿入宫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好事,如今宫中好不容易风平浪静了,皇帝也没有再选秀的意思,就这么着挺好的。”


    太皇太后和太后自然是乐得见后宫安安稳稳,没人冒头掐尖兴风作浪,否则她们两个上了年纪的看着也头疼,佟家费这么大劲想送女儿入宫,用头发丝想想就知道不是善茬,既然皇帝正好也不愿意,她们也乐得清静。


    而且康熙也确实多年没有选秀了,前两年宗人府还提过一次被康熙以宫中嫔妃颇多,皇嗣也枝繁叶茂,不必大费周章为由给挡回去了。


    这也是实话,如今宫中的嫔妃已然不算少,康熙又不缺儿子,所以宗人府也只是象征性地提了一次,便再没催过了。


    云秀想了想,心中有了主意,若是后头佟家再提起此事,康熙若问过她的意思她便说上两句,若是从此按下不表她也便不再提了。


    毕竟当日佟佳皇后说的也是让她在康熙提起时帮忙说上两句罢了,如此也不算违约。


    云秀在慈宁宫吃饱了瓜回到长春宫的时候,却见胤禛和胤禩还没回来。


    “都这个点了,他们俩怎么还没从校场回来?”云秀看了眼一旁的西洋钟疑惑地问。


    再过两刻钟都到晚膳的时辰了,寻常这个时候两人都已经沐浴完在榻上一起看书或是说话下棋了。


    半夏端着熬好的血燕进来,笑着说道:“方才四阿哥让人带话回来了,说是大阿哥做东,请几位阿哥一同去用晚膳,便要回来的晚些。”


    云秀听罢心下了然,这是病急乱投医投到胤禛和胤禩身上去了。


    这两孩子精明地和猴似的,应付大阿哥还是手拿把掐的,因而云秀也没怎么太担心,便点了点头让豆蔻直接传晚膳了。


    “娘娘,今儿不等皇上过来吗?”豆蔻问。


    康熙如今几乎是日日都要来一趟长春宫的,就算是忙时没精力留宿,也会挤出时间过来陪云秀用顿饭或是说会儿话,实在太忙便会把云秀喊到养心殿去,总之是变本加厉地每日都要见上一面。


    为此太皇太后和太后不知道调侃了云秀多少回了。


    故而长春宫的小厨房也习惯了康熙会过来用晚膳,今儿是端午,更没有不来的道理。


    云秀盘腿在榻上拿着花剪修剪花枝,头也没抬地说:“今儿皇上留前朝几位大人一同用膳,没空过来。”


    豆蔻这才点头,下去备晚膳去了。


    结果豆蔻刚走,便有宫人来回禀说荣妃带着三公主来拜访了。


    “……”


    果然,该来的还是得来。


    幸亏她今天跑了一趟慈宁宫,否则都不知道这些子人来找她是为了什么。


    人都上门了,云秀也不好不见,只得把人请进来了。


    云秀这边正应付着许久没往来过的荣妃和三公主,胤禛和胤禩这边也是鸿门宴正在进行中。


    大阿哥虽说主要目的是想曲线救国,拉拢胤禛和胤禩进而让云秀帮着说上几句话,但也不至于真的蠢到只叫上胤禛和胤禩这么明显,所以今晚是以兄弟们许久未聚的名义,把众人都叫上了。


    自然没喊太子。


    于是除了七阿哥腿脚不便,十一阿哥往后的几个弟弟实在太小,能来的阿哥便都来了。


    大阿哥在乾西五所的院子本就比旁的兄弟们宽敞上不少,此次又是郑重其事的请客,更是特意一整个偏殿收拾了出来,插花熏香更是一样不落,虽说如今是国丧期间不能有歌舞,但还是从教坊司传了琴师来弹琴助兴。


    “大哥这次可是下血本了,竟然这么大方,而且大哥现在不应该是正焦头烂额吗,怎么还有心思请咱们吃饭?”


    大阿哥和太子的事虽说没有在明面上闹翻,但几个皇子早就已经知道了,更清楚如今是太子占上风,毕竟大阿哥以权谋私是铁板钉钉的事,只是如今还没有明旨出来,只是还在查。


    于是一进去,五阿哥便和胤禛和胤禩说小话,挤眉弄眼地问他们知不知道大阿哥为什么这么反常。


    大阿哥一向虽谈不上抠门,但也从没这么大张旗鼓地宴请过他们,更何况还是在如今这个时候,所以就连一向心大的五阿哥都发觉不对劲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跟在后头,随着日子渐渐过去,十阿哥的别扭终于也是好了,又恢复了同胤禩几人混在一起的日子,兄弟几个还是和和气气的,他们几个倒是时常私下聚一聚,来吃大阿哥的席确实少见,于是十阿哥左右看了看,大大咧咧地出声了。


    “该不会是大嫂有了喜讯,所以大哥才请咱们吃饭吧。”


    胤禩敲了敲他的小脑袋:“别胡说,如今可还在国丧期间呢。”


    这时候若真有孕可就不是有喜了。


    十阿哥吐了吐舌头,拉着九阿哥去一旁看花去了。


    大阿哥邀他们来用晚膳,可却没见他的人,倒是大福晋从后头含笑出来了。


    “几位阿哥都到了,棠梨,还不快上茶水点心。”


    胤禛几人见了大福晋也是很规矩地行了个平礼,问了声大嫂好。


    “不必如此客气,今儿是家宴,大爷的意思也是许久未同几位弟弟们聚一聚,正好逢上端午,便一同热闹热闹。”


    大福晋眉目谦和,温婉端庄,言谈之间也都是温和的笑意,张罗着他们落座然后让宫人们备膳。


    “大嫂今儿气色真好,大哥真是好福气能娶到像大嫂这样的既贤惠又善良的福晋。”五阿哥笑着说道。


    相比大阿哥,五阿哥还是很喜欢这位说话总是温温柔柔,又时常做些点心果子给他们送去的大嫂的,所以也不吝啬夸赞。


    大福晋笑笑,举手投足间都是名门闺秀的端庄持重又不失娴雅温柔。


    “五弟真是过誉了,我哪里担当得起。”大福晋应了一句,见宫人们送了剥好的粽子上来,又笑着说道:“今儿是端午,几位阿哥先用些粽子吧,虽说比不上皇贵妃的手艺,但想来也是能入口的。”


    大福晋骤然提到云秀,胤禛和胤禩便都看了过来,胤禩挑眉问道:“大嫂今儿见着额娘了?”


    “去慈宁宫请安时碰见了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亲手包了粽子,妾身有幸尝了一个,果然是极好的手艺。”大福晋神色不变,微微笑着继续说道:“皇贵妃娘娘一向温柔谦和,同皇贵妃娘娘说上几句话,也是觉得颇有裨益。”


    胤禩听罢也是面色不改地笑着点头,没接大福晋后头的话,只说云秀的手艺确实是极好的,两位老祖宗也很是喜爱。


    便把这个话题给绕过去了。


    这时,大阿哥和三阿哥终于也一块过来了。


    “几位弟弟都到了,快传膳吧。”


    第95章


    大阿哥和三阿哥一同过来,显然就是刚刚已经密谈过了,只是胤禛几人自然也不会戳破,互相见过礼后,大阿哥便招呼众人都落座,让大福晋吩咐小厨房传晚膳。


    几位阿哥们用膳,大福晋自然是不便在场的,寒暄了几句便出去了。


    随后宫人们便陆陆续续地开始上菜了。


    五阿哥今儿是一心来吃饭的,见菜色不错,抚掌笑道:“看来大哥今儿是真心想请我们吃饭,都是我爱吃的。”


    “爱吃就多吃些,在大哥这不必客气。”大阿哥和颜悦色。


    五阿哥憨厚地笑了笑:“那我可就不客气,动筷了。”


    大阿哥喊上五阿哥过来本就是担当一个气氛组,自然不会在意他吃什么,点头后便看向胤禛和胤禩,笑着说:“一向听说长春宫的小厨房是宫里最出色的,我这大概是比不上,四弟和八弟可莫要嫌弃。”


    胤禩执筷,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搁在了碟子中却并没入口,听到大阿哥的话抬头笑道:“大哥这是说的哪的话,大哥请我们吃饭,哪里有嫌弃的道理。”


    “正是,俗话说吃人嘴短,我们又岂是那没心肝的人,白吃还挑挑拣拣。”九阿哥顺势接过他八哥的话。


    大阿哥如今已经入朝办差,和几个弟弟相处的时间变少了许多,多多少少也是比以前更生疏了,于是有些话还是要让三阿哥先开口,于是大阿哥便给三阿哥使了个眼色。


    三阿哥会意,转而说起了尚书房的事来,甚至还卖了个关子。


    “今日还有一件事也是值得一庆贺。”


    此话一抛出来,十阿哥便上钩了,直直地问还有什么事要庆贺。


    三阿哥瞥了胤禛一眼笑道:“今日张师傅可是大夸特夸了四弟的文章精妙,听说皇阿玛看了都赞不绝口,在咱们众位兄弟中拔得头筹,岂不是值得庆贺之事。”


    胤禩忍不住偷笑,看向被点名的他四哥。


    胤禛倒是神色如常:“不过是浅薄之作,不值一提,三哥过誉了。”


    “哪里哪里,你没见今儿太子的脸色可是难看的很。”三阿哥将话头转向太子,意有所指地说道:“可见四弟所做确实是好文章。”


    大阿哥立马接话,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是吗,我听闻前些日子太子和四弟八弟极为亲近,这怎么还会有这种事?”


    胤禩笑了声,低头喝茶不说话,看着大阿哥和三阿哥唱双簧。


    胤禛也不搭腔,三阿哥只能顺势说道:“太子毕竟是储君,和咱们虽是兄弟却有君臣之分——罢了,今日咱们好不容易聚一聚,不谈其他了。”


    九阿哥坐在胤禩身旁见大阿哥和三阿哥唱完戏才笑吟吟地说道:“正是呢,大哥确实是有些日子没同我们一起聚一聚了。”


    “前些日子十弟过生辰,连几个妹妹都来了,只是不巧大哥忙于公务,没能一同来热闹热闹。”


    大阿哥表情一滞,有些尴尬地举杯喝了口酒,他自然不是真的因为忙于公务,只是那时没心思和胤禛几个凑在一块玩闹罢了。


    不过他可是听说太子也是没去的。


    果然三阿哥立马给大阿哥解围,说如今大阿哥和太子都有要事在身,自然是不比他们还在读书,抽不出空来。


    “是了,如今大哥和太子都是大忙人,确实难得一见。”胤禩笑吟吟地捧着下巴说道。


    不过上次十阿哥过生辰,胤禛和胤禩本来也不是奔着大阿哥和太子去的,是想探一探七公主的虚实,那日碰了一面后他们更是觉得七公主绝对有鬼,不过七公主也算谨慎,没露出太多破绽,故而胤禩还想着再多找这样的机会套一套七公主的话,总会有收获。


    大阿哥抿唇,他每次见到老八这笑盈盈的模样,总觉得这小子心里憋着坏,让他瘆得慌。


    “所以大哥这才趁着端午,把咱们都喊来一聚。”三阿哥继续替大阿哥说话,见气氛有些尴尬,也不再说旁的了,只招呼着众人吃菜。


    大阿哥和三阿哥不提,胤禛和胤禩自然也不会上赶着问他们近来和太子的龌龊,兄弟几个是各怀心思地吃了一会儿,也就只有五阿哥和十阿哥是真奔着吃饭来的,大赞大阿哥今儿准备的菜色不错。


    “本来前些日子便想邀你们过来聚一聚的,只是琐事缠身实在不得空。”菜吃了半晌,大阿哥终于坐不住了,想把这事给提到明面上来。


    “今儿没请太子也正因如此,怕此时太子殿下过来,这顿饭咱们兄弟就吃不成了。”


    大阿哥把话挑明到这份上,他们也不好再装聋作哑了。


    九阿哥咬着玉著,率先开口道:“近来我确实是听了些风言风语,只是不知真假。”


    “三哥,你那乳母的儿子当真杀人了?”


    此言一出,余下人的目光便都聚集在三阿哥身上。


    这案子已经是铁案了,没什么好辩驳的,三阿哥只能点头承认。


    “只是那传言的,我托大哥徇私枉法之说实属子虚乌有。”三阿哥咬死这点是绝对不会认的,义正言辞地说道:“我和大哥便是再糊涂,也是做不出草菅人命的事来的,只不过是看在嬷嬷自小服侍我的份上,托大哥让他们母子在行刑之前能再见上一面罢了。”


    “谁知竟被传成了我让大哥偷龙转凤,把死囚给放出来,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大阿哥立刻肃着脸说道:“三弟是顾念着往日的情分,才来寻我想私下行个方便,让他们母子见上最后一面,谁承想这事不知怎么被太子知道了。”


    “太子殿下一向刚直守法,眼里揉不得沙子,便一心想要查清真相以正法纪了。”


    后一句话,大阿哥显然是带着些嘲讽的语气说的。


    “也是我对不住大哥,大哥是无妄之灾,被我牵连进去了。”三阿哥叹息道。


    大阿哥赶忙拍了拍三阿哥的臂膀说道:“你我兄弟不必说这种话。”


    “想来太子殿下也是误听了谣言,不知是哪个宵小之徒将此事传到了太子殿下耳中,妖言惑众,这才成了如今这幅样子。”


    大阿哥说着,颇有些咬牙切齿,在他的心里自然把太子是怎么知道的这锅丢给索额图了。


    说来也是他大意了,早就应该想到索额图虽然人不在京城,可眼线定不少,都是时时盯着他的。


    胤禩听着,笑眯眯地点头道:“大哥说的是,可虽不知是谁把话传到了太子面前,既有误会,大哥同太子说一说就是了,总归大家都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若是咱们兄弟之间都如八弟这么深明大义,那就不会有今日的祸事了。”大阿哥叹息道。


    “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咱们喝上几杯。”


    胤禛几个如今也到了能喝酒的年纪了,只是也只能浅尝一杯不能多喝,今儿既然要叙兄弟之谊还有事相求,那自然酒是不能少的了。


    “这是去年秋日里我亲手酿的桂花酒,一直埋在桂花树下,前些日子起出来尝了尝很是不错,正好今儿你们也一同尝尝。”


    大阿哥说是让众人一同尝尝,可只给胤禛和胤禩倒了酒。


    “九弟十弟年纪还小,还是不要喝了,以茶代酒就好。”大阿哥笑着说道。


    五阿哥一听,立刻不满地说:“九弟十弟年纪小不能喝,那为何我也没有?”


    大阿哥面不改色地应付五阿哥:“皇祖母可是从不让你喝酒的,你若是在我这儿喝了酒回去,岂不是要让皇祖母把我骂个狗血淋头。”


    五阿哥挠了挠脑袋,没再说话了。


    事已至此,形势便很明显了,饶是五阿哥也反应过来,今儿说是宴请他们兄弟叙叙情意,其实大阿哥和三阿哥想请的也就只有胤禛和胤禩罢了。


    大阿哥亲自给两人斟满了酒。


    “四弟,八弟,不知你们给不给大哥这个面子?”


    话至此处,这杯酒代表的就不只是单纯的一杯酒了。


    他们若是喝了,便代表在某种程度上要听从大阿哥的话了。


    虽是劝酒更是一场隐晦的服从性测试。


    “大哥,额娘素来也是不让我同四哥多饮酒的。”胤禩搬出了云秀,婉拒了,“若是让额娘知道我们饮了酒怕是要生气。”


    胤禛也颔首道:“我与八弟实在酒量不佳,便也以茶代酒了。”


    “一杯而已,不多饮。”大阿哥举着酒杯,没有要让步的意思,意味深长地说道:“如今八弟也已经搬到乾西五所,只是喝一杯酒罢了,想来皇贵妃也不会知道。”


    胤禩如今确实已经搬到乾西五所有一阵了,而且还和胤禛紧挨着,就住在隔壁。


    若说胤禛和胤禩来之前还不能百分百确定大阿哥请他们吃饭是为了什么,但宴席到了这一步,他们也心知肚明了,无非就是想让他们或是额娘为大哥和三哥在皇阿玛面前说上几句情。


    但这事胤禛和胤禩本就是只想看热闹的,这杯酒也实在是不想喝,刚想再开口推拒,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大哥,四弟和八弟既然不想喝,你又何必勉强呢?”


    大阿哥一惊,扭头果然见太子着一身藏蓝色常服,很是居高临下地从外头进来。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默契地起身向太子行礼问安。


    大阿哥咬牙,也只得先把礼数全了。


    “都起来吧。”


    太子抬了抬手,走至近前,负手看了一圈,挑眉道:“怎么大哥宴请几位弟弟,却没有本宫的位置?”


    胤禩悄悄拽了拽胤禛的袖子,小声说道:“四哥,有好戏看了。”


    语气里都是即将要看热闹的幸灾乐祸。


    胤禛神色不变,低头看了弟弟一眼,示意他别说话。


    大阿哥百思不得其解太子是怎么收到消息赶过来的,但既然人来了也不能赶出去。


    于是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本是想邀太子前来的,只是听闻太子殿下近期忙得很,怕太子殿下不得空也怕扰了太子殿下休息。”


    “哎,大哥都没问怎么知道本宫有没有空呢?”


    太子皮笑肉不笑,看了一圈菜色还感叹道大阿哥这是下了功夫请兄弟们吃饭,还好他不请自来了,否则还真就错过了。


    话说到这,太子还是站着,大阿哥也没让人添椅子,气氛便有些尴尬。


    三阿哥悄悄扯了扯大阿哥的衣袖,示意他这个时候不能和太子翻脸,起码不能错在这种规矩上。


    大阿哥深出了口气,还是把自己的主位让给了太子,另又让宫人抬了把椅子来。


    “都坐吧,即是兄弟相聚,都别聚拘礼了。”太子落座,再开口便俨然像是他是东道主了。


    九阿哥撇了撇嘴,暗中同胤禩说:“果然索额图是太子的主心骨,他一回来太子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知道就好,不必说出来。”胤禩笑着,低声回道。


    今儿跟他们无关,只听着看着就行。


    太子来了,大阿哥和三阿哥准备的许多话显然就说不出来了,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太子和众人寒暄,但却绝口不提三阿哥乳母的事,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笑意盈盈地和大阿哥三阿哥说闲话唠家常。


    大阿哥一根筋,最受不了这种钝刀子磨肉似的煎熬,屡次想开口和太子摊牌,都被还机灵些的三阿哥拉住了。


    故而最后这顿饭还真就成了单纯的一顿晚膳了。


    众人都离开后,大阿哥才臭着脸对三阿哥叱道:“你拉着我做什么,今儿正好四弟几个都在,咱们锣对锣鼓对鼓地说明白就是了。”


    “大哥,你糊涂了,此事到底是咱们有错在先,如何说明白?”三阿哥无奈道:“而且今儿本来是想让四弟和八弟帮忙,和太子起冲突不值当。”


    “咱们有错,难道太子就干净吗?”大阿哥嗤之以鼻,“什么偷换死囚,想出这样的罪名来简直是欲置咱们于死地!”


    三阿哥确实去求了大阿哥帮忙照应乳母的儿子,但也没想着直接换囚,那时这案子尚未有定论,大阿哥和三阿哥本来是商量着定罪的时候动点手脚,把死刑改成流放,到时流放路上便好捞人了,这样背地里安排起来难度也不大。


    谁知道太子竟然知道了这事,反手就给他们安了一个偷换死囚的罪名。


    大阿哥和三阿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但奈何他们本来还真有让这人脱罪的想法,是真的不干净,所以有苦难言。


    “还好如今皇阿玛那还未有定论。”三阿哥思索了片刻,安抚大阿哥道:“兴许皇阿玛顾及皇家颜面,这事也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涉及了两位阿哥,传出去总是不好听。


    “可也不能任由太子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吧?”大阿哥眉头紧锁,接连踱步,心中暗自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答应帮三阿哥这忙了。


    “而且四弟和八弟最是滑不留手,片叶不沾身的,今儿你也看见了,尤其是八弟,让他为咱们说话怕是也难。”


    三阿哥自不必说也是悔不当初,这兜兜转转一圈把自己给搭进去了不说,还被迫日后都要和大阿哥绑在一条船上了。


    起码是再没有站队太子的可能性了。


    现在想想何必呢,说到底只不过是一个奴才的儿子犯了事,他真是糊涂了。


    但事已至此,开弓都已经没有回头箭了。


    三阿哥沉思了片刻,抬眼看向焦躁的大阿哥,定了定心神说道:“如今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咱们主动去寻皇阿玛,把事交代清楚了。”


    大阿哥一愣。


    “这——可行吗?”


    三阿哥不言,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他们如实相告,虽说也有错处,但也算是情有可原,他有八成的把握皇阿玛听后也就是训斥他们一顿,然后便会按下此事。


    而且还能捎带手的给太子上上眼药,让皇阿玛知道太子一直穷追不舍,意图污蔑他们。


    算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打法。


    大阿哥皱眉苦思,最后还是把这个提议给否了,他们拖下去说不准皇阿玛还会念在父子之情上把这事给含糊过去,可若是坦白,那在皇阿玛心里他可谓是一落千丈了。


    哪怕是暂时不追究,可皇阿玛以后如何对他委以重任呢?


    三阿哥见和大阿哥说不通,也只能先按下不提,只说他来的时候已经托了额娘去长春宫寻皇贵妃说情,若是能说动,皇贵妃为他们说话那自然是最好的。


    而长春宫这边云秀也确实刚把荣妃送走。


    “娘娘,当初荣妃和钮钴禄娘娘一同构陷您,您竟然还好声好气地同她说话。”佩兰撇了撇嘴道:“若按着奴婢的意思,都不应该让她进咱们长春宫的门。”


    云秀是真饿了,送走了人赶忙用晚膳:“到底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应付过去行了。”


    若是真每次见了都要唇枪舌剑一番,她还真没这个精力也没这个心情。


    而且她也没答应荣妃什么,听她说归听她说,但她也不至于宽宏大量到这种程度。


    主仆几个正说着话,康熙便过来了。


    “怎么这个时候才用膳?”


    康熙见云秀还在用晚膳挑了挑眉,按住她的肩膀,让她老实吃饭,别拘礼了。


    “荣妃刚过来了一趟,臣妾陪她说了会儿话。”


    云秀也没隐瞒,照实说了。


    康熙已经用过晚膳了,但还是坐在了一旁,陪云秀说话。


    听到云秀说荣妃来过,也了然道:“为了胤禔和胤祉的事?”


    “是,此事臣妾不怎么清楚,涉及两位阿哥更不好胡言乱语,是帮不上荣妃什么忙了。”云秀扒了两口饭,含糊不清地说道。


    康熙显然已经心中有数了,也说让她不必管。


    云秀哦了声,继续埋头吃她的饭。


    本来她也没打算管。


    倒是半晌没听见康熙再出声,她便抬头一瞧果然见他正眉间微皱,一副沉思的模样,正在出神。


    云秀抿了抿唇,知道康熙是在烦恼什么。


    儿子们掐成这样,但凡是个父亲都是难免心里不舒坦的。


    不过这才哪到哪,后头还有的是让他头疼的时候。


    云秀静静地看了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舀了一碗桃胶银耳炖奶盛给康熙。


    “皇上,今儿是端午,是祛灾纳福的日子,别想这些烦心事了。”


    康熙回过神,抬眼便见云秀又柔声说道:“阿哥们毕竟还年轻,以后会体谅您的苦衷的。”


    她果然明白。


    这种话整个后宫估摸也就只有云秀会和他说了。


    康熙端起那碗炖奶尝了一口,突然又问道:“再过几年,他们真的能明白吗?”


    “……”


    云秀哑然,她当然知道是不能的了,刚才那话也只是宽慰他一二罢了。


    “你瞧,连你都知道。”康熙叹息一声,让他又怎么自己骗自己呢?


    罢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也不必强求圆满了。


    但话虽这么说,云秀用完膳又洗漱完之后,回来依旧看到康熙正靠在榻上出神。


    看来真是被几个好大儿伤到了。


    “皇上。”云秀轻声唤了一声。


    康熙回神,向她招手。


    云秀熟稔地上前在他身旁坐下,康熙蹙眉,伸手想抱她被云秀坚决拒绝了。


    “太热了。”云秀义正言辞。


    冬日里贴在一块就算了,大夏天的这又没有空调,真的会热死人啊。


    康熙眉间跳了跳,咬牙切齿:“朕让人多拨些冰到你宫里。”


    但他虽这么说,究竟没有真的硬拉着云秀靠在一处。


    但云秀看在他今晚格外心碎的份上还是大发慈悲,主动靠近了。


    “俗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发生的总会发生,皇上也不必忧愁。”云秀仰头看他,很诚恳地给他提建议:“总之有您在,又乱不了。”


    这话真是实话,毕竟后期九子夺嫡白热化了,康熙依旧还能掌控住局势,只不过那局势想来也不是他一开始想要的。


    康熙睨着她:“以为吹捧朕两句就好了,总是老一套。”


    “招式不在新,管用不就好了吗?”云秀笑眯眯:“您现在不就舒坦多了?”


    康熙抬手报复性地揉乱了她的头发,成功地收获了云秀的白眼。


    “总之您赶紧把这事给了了吧,否则长春宫就要被踏破门槛了。”云秀理直气壮,“今儿是荣妃,保不齐明儿就是惠妃。”


    “今日在慈宁宫碰上大福晋,也想来长春宫拜访呢。”


    康熙挑眉,讶异道:“你还催起朕来了?”


    简直是闻所未闻。


    “谁让大家都觉得臣妾能给皇上吹枕边风呢?”云秀抱着康熙的胳膊,笑地眉眼弯弯:“要不皇上您就前来点长春宫,多去别的嫔妃那,想来效果也是一样的。”


    “……那朕还是快些把这事了了吧。”


    康熙抿唇,抬手捏她的脸颊,恶狠狠地说:“不让你烦心。”


    云秀也不是真的催促康熙做什么,只是觉得他这样沉着脸怪吓人的,所以逗他笑一笑,不过话说到这,云秀的好奇心还真被勾起来了。


    她戳了戳康熙的胸膛,问:“皇上,若是臣妾真的为大阿哥求情,您会听吗?”


    康熙低头看她,片刻后勾起唇角。


    “自作多情。”


    “……”


    她就知道,拿她当许愿池里的王八根本没有用!


    大家都被康熙这个狗男人给欺骗了!


    云秀气鼓鼓地躺下,不搭理他了,片刻后又感受到康熙在揉她的头发,听到他问起方才她提到在慈宁宫见到大福晋的事来。


    “今儿是端午,大福晋去向两位老祖宗请安,正好碰上了,倒也没说什么。”云秀说道:“对了,今儿恭悫公主也进宫了。”


    康熙似乎是有所耳闻,淡淡地说:“皇姐不常进宫,想来皇祖母也是高兴的。”


    “都说什么了?”


    云秀突然觉得康熙都不用在慈宁宫安插什么探子了,这么理直气壮地向她打听是怎么回事?


    不过探子确实也未必有她知道的清楚。


    若是涉及对两位老祖宗不利的事云秀自然是不会说的,但恭悫公主的事确实还是可以同康熙说道说道的。


    云秀捡要紧的,只把恭悫公主要同佟家联姻的事说了。


    “太皇太后的意思是寻个机会见一见这位佟小姐,再谈赐婚的事。”


    康熙漫不经心地捋着云秀的乌发,对此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触动,但云秀向来是个心思都写在脸上的人,康熙听完便知道云秀不赞同此事。


    “你觉得不合适?”他问。


    “倒也谈不上合不合适,毕竟臣妾也没见过佟小姐。”云秀抿唇,“只是小公子的病……若是能再缓两年自然是最好的。”


    突然让他多了一个妻子,打破了他原本的生活,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得循序渐进才好。


    “皇姐想必也是急于让成隽留个后。”康熙沉吟了一会儿,说道:“既然是你情我愿的事也没什么好说的,你也别插手了。”


    云秀颔首。


    “不过皇额娘说地倒是有道理。”康熙挑眉,轻笑了声,意味深长地说:“想来皇姐确实是要来拜会你的。”


    “……”


    不过让云秀没想到的是这一天竟然会来地这么快。


    六月十三是太后的生辰,照例也是要大办的,寿宴设在祈年殿,佟国纪的夫人便带着女儿入宫为太后贺寿,恭悫公主自然也来了,十分热闹地为太后祝寿。


    阿哥公主们也是齐齐到场,一派共享天伦之乐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