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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妃娘娘养娃日常(清穿)》古代言情小说_桃纤纤

    第76章


    “这说到底都是奴才们办事不力,贵妃娘娘不必如此介怀,反倒让妾身惭愧了。”


    恭悫公主这些场面话自然还是知道该说什么的,云秀与她算不上熟悉,只是不知为何心里总是隐隐约约记挂着这事,哪怕是看在太皇太后和太后的面上,她还是得来走这一趟,把事情面对面地说清楚了为好。


    恰好如今是新年,以此为由走动也不显得那么突兀。


    故而云秀说完心中便把这事给搁下了,本想再寒暄几句就离开,结果成隽不知为何从内殿摇摇晃晃地出来了。


    恭悫公主顿时就变了脸色,赶忙上前护住儿子不让他再向前走了,扭头斥责追出来的宫人:“糊涂东西,连小公子都照看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那宫人已经吓地脸色煞白,连连跪地告罪:“公主恕罪,公子闹着要寻您,奴婢不知皇上和贵妃娘娘在外头——”


    “好了,闭嘴。”恭悫公主呵斥住她,惊慌过后也想起了康熙和云秀还在,转身略有些不自在地说道:“皇上恕罪,奴才不懂事冲撞圣驾,妾身定然好好罚她。”


    康熙论起来也没怎么仔细看过自己这个外甥,恭悫公主一向看儿子像看眼珠子一样,既怕他发了病惹出事端来又担心宫中的阿哥公主因为成隽患病故而嘲笑欺辱他,故而哪怕恭悫公主母子俩已经在宫中住了几个月了,除了往雨花阁来都是极难见到成隽的,恭悫公主也更不会带他去参加宴席了。


    “不妨事。”


    康熙打量了几眼,见这个据说会“发疯暴起”的外甥紧紧地躲在他额娘怀里,低垂着头不言语,却不像是害怕倒像是拒绝和旁人有交集似的。


    “成隽,到舅舅这来。”


    面对这个孩子,就连康熙说话都软了许多,带着些诱哄的味道。


    恭悫公主咬着唇,双臂依然没有松开儿子:“皇上,成隽身患重疾,妾身怕他有所冒犯,还是让妾身送他回去吧。”


    康熙一个常习武的成年男子自然是不怕这么一个孩童会如何伤人的,而且今日一见觉得这孩子好似也不像传言中那么凶狠暴躁。


    再怎么说这孩子身上也是留着爱新觉罗家的血,是他唯一一个亲外甥,又是在如今的新年阖家团圆之际,难免多了几分温情。


    “孩子还小,谈不上什么冒犯。”康熙笑了笑说道:“成隽入宫这么久了,朕这个做舅舅的还没看清他是什么模样呢。”


    恭悫公主还是犹豫,哪怕她照顾了儿子这么多年也还是摸不准什么时候他会发病,所以才一直把儿子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尽量不让他见生人,如今更不敢让他和皇上多加接触了。


    万一成隽对皇上不熟悉,受了刺激发病了,损伤了一丁半点的龙体都不是成隽能承受的。


    “皇上,小公子性子静,内向些,和咱们也不曾见过,还是不要勉强了,待到日后熟悉了自然就好了。”云秀在一旁瞧了一会儿,见成隽也没什么要同康熙亲近的意思便出言劝阻了。


    成隽情绪本就容易波动,勉强他说话交际对他的病情也没什么益处。


    恭悫公主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云秀一眼。


    康熙也只是一时兴起,云秀毕竟懂医术,她一劝,康熙也就作罢了。


    “太医开的药既然有些效果便一直用着,若是没了,即使皇姐搬到公主府也可让人去太医院取。”康熙对这个姐姐在待遇上还是十分照顾的,“想要进宫给皇祖母和皇额娘请安也不必递牌子,随时入宫便是。”


    恭悫公主揽着儿子福了福身:“多谢皇上恩典。”


    康熙摆了摆手,他这个姐姐过地辛苦他自然也知道,当年为了朝政大局她不得不嫁,如今已然海晏河清,起码在这些衣食住行上多照顾,行方便都是应当的。


    恭悫公主本想赶紧送儿子回内殿,可方才成隽跑出来便是听到外头有动静,他想要和人待在一块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只能抵抗母亲想把他送回去的举动,一直紧抿着唇揪着恭悫公主的衣角不撒手。


    “你这孩子,今儿是怎么了?”


    恭悫公主急地额头都冒出了些细密的汗珠,推是推不走,生拉硬拽又怕伤到儿子,所以就这么僵住了。


    云秀有接触过孤独症的儿童但是不多,而且每一个孩子的情况都不一样,所以对成隽的状态也很难下什么定论,只是今天近距离接触成隽之后,发觉他应当不是对外界特别抵触的那一类,甚至还有一些想要探索,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脚去的欲望。


    “成隽,你手里拿着什么呢?”云秀瞧了一会儿,发现成隽右手掌心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恭悫公主一怔,低头仔细一看才发现儿子手里竟然握着条不知从哪折来的树枝,不长,也没有叶子,大部分都被他握在了手心里,只露出了一点点黑色的枝干。


    成隽抬起头望了云秀一眼,又低下头看自己手中的树枝,这般重复了好几次之后才开口:“树枝。”


    他的声音有些细,又低,乍一听都有些像女孩,还带着些不常说话的那种涩口感。


    但他开口之后便没有方才那般踌躇了,还主动摊开手掌给云秀看:“我捡的。”


    恭悫公主几乎可以说是已经呆住了,成隽不常开口,更不常和陌生人说话,方才服侍成隽的那个宫人便是因为她第一次来的时候,成隽便同她说了几句话,恭悫公主这才专门让她贴身服侍成隽,这么多年这样的人都不多见,恭悫公主实在是没想到竟然慧贵妃会算一个。


    云秀见他开口了便笑地更温和,斟酌了一会儿问:“和——”


    她说到这突然卡壳了,成隽应该如何称呼她?


    按理来说应该是舅母,但她不是皇后,也不知道这样称呼合不合适,毕竟还当着恭悫公主和这么多宫人的面还是得谨慎点的。


    “和慧娘娘去说说话好不好?”云秀想了想还是用了阿哥们常用的称呼,成隽也算是小辈。


    恭悫公主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云秀,柳眉蹙起,唇角抿直,但到底没像方才一般那么回拒。


    难得见到成隽主动开口,恭悫公主小心翼翼地问他:“要不要和慧娘娘玩一会儿?”


    成隽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不太明白什么叫做“玩一会儿”,但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


    云秀也不敢和成隽单独相处,怕恭悫公主想多,只是走到了一边窗前的榻上,招呼他一同坐下。


    成隽情绪稳定的时候还是很乖巧的,只是内向些话不多而已,云秀也没和他多聊些旁的,只是问他为什么要捡树枝,成隽也只说他喜欢,旁的再没有了。


    经常不和人说话,表达能力差一些也很正常,云秀耐心地又顺着陪他说了会儿话,只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成效自然也是一般,有时云秀能感受到他想要表达但却表达不出来的那种挣扎和难受,只能赶紧终止了,换下一个话题。


    宫人们上了茶水,康熙垂眸品了会儿茶,抬头便看到恭悫公主虽然人坐在他面前,但眼神却没离开过一旁的云秀和成隽,那眼神中有防备紧张还有一丝迷茫和困惑。


    “皇姐。”康熙摩挲着指尖的瓷杯,开口把恭悫公主的思绪拉了回来:“如今讷尔杜已死,不知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讷尔杜便是鳌拜的儿子,恭悫公主的驸马,虽然跟着恭悫公主一同回了京城,但身子骨不好,回来没多久便因病去世了,因着他的身份自然也不可能大办丧仪,恭悫公主显然对这个丈夫也没什么感情,草草地便下葬了。


    康熙问的自然就是讷尔杜已死,恭悫公主还有没有改嫁的打算。


    只是恭悫公主眉间跳了跳,还是选择了装傻:“妾身承蒙太皇太后和皇上的恩典,能够再回京城,此生别无所求,只想好好和成隽一同安度余生,至于讷尔杜——他确是福薄,但夫妻一场,初一十五还是会有他一炷香火的。”


    康熙虽然和恭悫公主这个姐姐接触地不算多,但他毕竟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帝,眼睛毒辣,看人极准,一眼也就瞧透了恭悫公主的意思,故而也没再问。


    直到云秀和成隽聊了约莫有一刻钟,成隽有些厌烦也有点累了,这才准备告辞。


    恭悫公主赶忙让宫人送成隽回寝殿休息,没成想成隽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了,转过头脆生生地叫了一声娘娘。


    慧娘娘似乎对他来说还有些拗口。


    “怎么了?”云秀笑着问。


    成隽眼睛眨了又眨,阻止了好长一段时间语言才开口:“喜欢和娘娘说话。”


    云秀冲他摆了摆手:“慧娘娘也喜欢你,去休息吧。”


    成隽点了点头,跟着宫人离开了。


    恭悫公主在一旁目光已经有些游离了,她愣了一会儿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径直问云秀都和成隽说了什么,让他这么喜欢她。


    “也没说什么,只是些日常的小事。”云秀安抚恭悫公主让她先不要着急:“小公子性子是比寻常人内敛些,但就如同本宫先前同公主说过的,他总有像今日这般平静的时候,这时候就可以和他多说些话,带他出去走走。”


    “至于说什么,就顺着孩子的话走就是了,聊些他感兴趣的,他自然就愿意多说话了。”


    恭悫公主喃喃道:“要让他多说话吗,可他不喜欢……”


    说到这她自己便哽住了,方才成隽清晰地表达了他喜欢和云秀聊天。


    难道真的是她之前做错了吗,看成隽怕生人又内向便干脆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连她这个额娘都不敢和他说太多话,生怕他不高兴又发病。


    云秀听了恭悫公主的话,便知道她先前和恭悫公主说的她也没当回事,不过还是笑着安慰道:“那自然也不是做错了,公主已经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照顾孩子了,哪怕是普通的孩子该如何和额娘相处还需要时间摸索呢。”


    旁的不提,单论作为一个母亲,恭悫公主在云秀心里绝对是极其合格的,认真细心妥帖地十年如一日地照顾儿子,从来没有因为他生了病而有一丝一毫的嫌弃,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想给孩子最好的生活。


    “看小公子的模样最亲近的还是公主这个额娘,而且本宫方才听公主说贴身伺候小公子的那宫女也是能和小公子说上几句话的,可见是小公子依赖喜爱公主,所以面对女子才会放松些。”云秀继续宽慰恭悫公主。


    恭悫公主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如云秀所说,成隽能主动开口说上几句话的都是女子,面对男子则多是胆怯,就如同方才面对康熙一般。


    思及此,她的心中涌上了一股奇异的感动和欣喜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咽喉中似乎都涌上了一股热气。


    “这样慢慢的,他会好起来吗?”恭悫公主抑制住心中的激动,一脸希冀地问。


    云秀做医生的时候最见不得的就是带孩子来求医的父母这样满怀希望的眼神,若是能治好的病那自然是皆大欢喜,可像孤独症这种基因病,只能说尽力缓解来做康复。


    “喝着药,再常陪他说说话,兴许会好许多。”云秀说:“本宫的医术不比太医,只是一些皮毛,公主也可多寻太医去问问再做决定。”


    恭悫公主眼中的希冀也慢慢冷却了下来,她抿着唇似乎是踌躇了许久终于向云秀郑重地行了个礼:“多谢贵妃娘娘。”


    “这都是小事,况且本宫说的也不一定能帮上什么,不必客气。”云秀说道。


    康熙和云秀在雨花阁逗留的也够久了,又略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太皇太后和太后身体的事便离开了。


    恭悫公主独自一人坐了一会儿,待到手边的茶都尽冷了,她才出声唤了贴身宫女玉屏进来。


    “把那个辛者库的宫女打发回去吧。”恭悫公主顿了顿,又改了口:“给她寻个别的去处,也当她不白来这一趟。”


    玉屏有些诧异:“殿下,您怎么突然改了主意了?”


    “本宫也不想节外生枝了,让她走吧。”


    玉屏虽不知为什么自家公主突然想明白不和慧贵妃较劲了,但总归是乐见其成的,赶忙笑着应下了。


    恭悫公主颇有些疲惫地说:“你们这几日把要带走的东西都再清点一遍,不要遗漏了,尤其是成隽喜欢的。”


    说到这,恭悫公主停顿了片刻又继续说:“若是有些拿不准的,便去问过成隽的意思。”


    “去问过小公子?”玉屏一惊,有些不可置信地又重复一遍:“这会不会……”


    恭悫公主:“无妨,成隽若是愿意说,你们便听,若是不愿意也不必勉强。”


    兴许慢慢地多让人与成隽说话,他真的会好起来。


    康熙出了雨花阁便要去养心殿处理些政务了,虽说不用上朝但各地纷至杳来的折子也不会因为过年停滞,该批复还是要批复的。


    云秀本想着那既然如此他们就各回各家各办各事,康熙要去批折子,云秀也想着回长春宫鼓捣点吃的,她预备着趁胤禛和胤禩都不在正好整个羊肉锅子吃,这兄弟俩都是不怎么爱吃这个的,觉得有膻味,更喜欢吃鸡汤的锅子。


    可康熙非要拉着她转一大圈,走到御花园再转回养心殿,慢慢悠悠地走上一会儿,美其名曰趁今儿天气不错,说会儿话。


    他陪云秀来走这一趟本也算不上多担心恭悫公主敢对云秀做什么,只是想和云秀一起到处走走散散心,顺带也来看看这个姐姐,毕竟人也要搬出宫了。


    云秀腹诽,从昨天晚上算起他们都快说了一天的话了,整地像多长时间没见过面似的。


    “朕瞧着你同皇姐说的头头是道,从前见过患童昏的人?”康熙随口问道。


    云秀怕麻烦,含糊地说只是在医书里见到过,所以才和恭悫公主说她说的也只是建议谈不上什么诊治。


    “皇上又要说这些话臣妾不该说那些话对吧?”云秀说完突然反应过来康熙为什么问这个了。


    “朕可没说这话。”康熙睨了她一眼,啼笑皆非:“而且你这不是自己知道吗,若是出了什么问题,皇姐都是要算在你的头上的。”


    康熙和云秀在一起时间长了,说话也不再像从前那般高深莫测,要简单直接多了。


    云秀明白康熙的意思是和太皇太后一样担心她沾染是非,纵然恭悫公主面上掩藏地再好,但在太皇太后和康熙这种人精面前,还是一眼就被看破的。


    恭悫公主对云秀本就有些若有若无的敌意,又是把孩子看成自己眼珠子一般的,若是因为云秀的话出了点什么差错,那简直就要翻天了。


    “太皇太后也曾同臣妾交代过。”云秀说:“只是臣妾虽然算不上什么名医,但到底也读了几本医书,医者仁心,总不能视而不见。”


    “臣妾知道恭悫公主不好相与,莫名地还对臣妾有些成见,只是孩子总是无辜的。”云秀感慨道:“皇上,您可能不知道童昏的患者是天生就是如此,他们生下来便是这样没有选择,臣妾虽不好置喙他们如何可怜,但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


    在见到成隽的那一刻,她记起了从前刚刚开始跟着爷爷学医的时候,爷爷最先告诉她的便是医者仁心这四个字,病人不分男女老幼,高低贵贱,贫穷富贵,行医的时间越长,最重要的就是起初时的那颗良心了。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便是如此了。


    云秀不得不承认自己此前多少是有一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明哲保身心态,但她在皇宫里又不得不明哲保身。


    在那一刻她才猛地发觉,在这深宫里生活了十几年,不被异化是真的不可能的。


    故而这事也算是给云秀敲了个警钟,得从中找到平衡之道才好,不明哲保身会招来无穷无尽的祸端,可太过冷漠无情也不是原来的她了。


    这还真是个深奥的课题,她得好好琢磨一下。


    康熙有些诧异,他本以为云秀心思单纯根本没有察觉到恭悫公主对她的敌意,却没想到她什么都知道还是愿意管成隽的事。


    云秀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自己方才正在思索的事,说起自己方才在反思是否作为医者有些有失偏颇,虽谈不上自私但也勉强算是自利了。


    康熙静静地听着,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如此喜爱和云秀待在一起了。


    因为云秀与他是完全不同的人。


    云秀所思索烦恼的事在他听来根本算不上什么烦忧,也并没有做错什么,甚至若换了他,他还会觉得做地拖泥带水,本就应该三缄其口,连一句话都不必多说的。


    旁人做了一点善事都要拿出来大书特书,可她在反思自己做地还不够好。


    这便是朝廷所推崇的普世意义上的公而忘私的善人。


    云秀良善宽和,所以他喜爱,和她待在一起永远都像暖春般和煦。


    “孟子云,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独善其身并不是什么错处。”康熙垂眸看着云秀,挑了挑眉说道:“而你如今正在兼济天下的路上。”


    所以才会有这些想法。


    云秀噗嗤一声笑出来:“皇上您就算想宽解臣妾也说地太夸张了。”


    她不是圣人,也没想兼济天下啊。


    她只是想普普通通的做一个好人,无愧于自己的良心罢了。


    康熙听罢意味深长地说做一个好人本就不是一件说说这么容易的事。


    “莫说做善事了,一生不做恶事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康熙揉握着云秀的手指,淡淡地说:“就如同你所说,你本就不是圣人,也不必对自己如此严苛了。”


    云秀眨了眨眼突然有些醍醐灌顶。


    对啊,她本来就不是圣人,有瑕疵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于是云秀瞬间就满血复活了。


    “皇上,臣妾发现您好像很擅长宽解人。”云秀算了算,似乎康熙已经开解了她好多次了,堪称心理治疗大师。


    康熙睨她,微微勾唇笑着说:“那也是因着你愿意同朕说。”


    否则他上哪宽解去。


    云秀煞有介事地点头:“那看来还是臣妾自己的功劳。”


    康熙失笑又去捏她的脸颊,说她这是开始矫枉过正,画蛇添足了。


    云秀小小地开了一下玩笑,心情舒畅,又听到康熙轻描淡写地说:“况且你是成隽的舅母,自家人,想要帮一帮,也无可厚非。”


    康熙这话乍一听有些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可云秀却明白他在说什么。


    他察觉到了方才在雨花阁,她不知道该如何让成隽称呼自己。


    这人实在是有点太敏锐了,严重怀疑已经成精了。


    云秀抿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经过御花园中刚刚化冰的千鲤池时,底下的鱼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和鱼尾拍打冰面的噼啪声,云秀感叹今天的春天好像来地要格外早,刚过完年天都没多么冷。


    康熙说今年确实天气好,若是到了元宵天气还如此暖和,便可办一场蹴鞠或马球来热闹一番。


    两人就这么慢悠悠地边聊天边散步,快要过了万春亭的时候,看到几个戴着各式各样的彩色面具的小孩在万春亭里。


    远远看过去堪称群魔乱舞,完全放飞自我。


    他们戴着的面具也很眼熟,云秀仔细看了看发现是昨夜宫宴的时候表演傩戏的人戴着的,这些孩子们也兴致勃勃地正在模仿傩戏表演。


    随后云秀就一眼认出了里头有胤禛和胤禩。


    “……”


    原来所谓的安排就是要干这个吗?


    康熙显然也认出来了自己的几个儿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胤禩耳朵尖听到了,愣了愣扭头一看没想到云秀和康熙在外头。


    “……”


    怎么会这么尴尬。


    皇阿玛和额娘不是去雨花阁吗,怎么会溜达到御花园来?


    几人也都停下了“群魔乱舞”,摘了脸上的面具,你推我我推你的上前问安。


    他们也是看了昨晚的傩戏觉得很有意思,这才去借了面具准备玩一下“角色扮演”,还特意挑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结果竟然还是被额娘和皇阿玛撞见了。


    社死。


    云秀看着几个孩子都低垂着头,忍俊不禁。


    她现在只想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说服胤禛和他们一起干这事的?


    第77章


    此次的涉案人员便是胤禛,胤禩,五阿哥,七阿哥和九阿哥,甚至十阿哥也从后头冒出来了。


    “皇阿玛,额娘,你们怎么过来御花园了?”


    胤禩把手里的面具扔给一旁的高铭,佯作无辜的天真模样上前仰起头问。


    康熙挑眉:“怎么,朕和你额娘连御花园都不能来了?”


    “是啊,难不成大年初一逛御花园还犯了大清律例了?”云秀也跟着康熙逗他们。


    “……”


    饶是胤禩被康熙和云秀这联合一顿调侃都有些招架不住,胤禛这个最大的哥哥这时候便挺身而出了,一板一眼地说:“皇阿玛,儿臣和几个弟弟昨晚上看了傩戏都觉得十分有趣,这才去借了东西,只想着私下玩一玩,没惊扰到您和额娘吧?”


    康熙也只是觉得自己这几个儿子还挺有趣的,几个人在这模仿伶人虽是照虎画皮有些滑稽,但介于是小孩子,又显得格外童真可爱。


    这模样在尚书房可是见不着的。


    而胤禛几个则担心康熙觉得他们不学无术,所以有些惴惴不安,尤其是几个小的更是眼巴巴地,一瞧就很是忧虑。


    “皇阿玛,您别生气,我们这就把这些东西送回去。”五阿哥说完剩下的几个小的也跟着点头。


    康熙:“……朕什么时候说生气了?”


    在这几个小子心里他这个阿玛难道是什么抱令守律,泥古不化的老学究吗?


    云秀在一旁好奇地拿了胤禛手里的面具看,听到康熙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也不能怪孩子们见了他就战战兢兢,公主们还可以另论,在皇子们面前他不是一向严肃刻板吗?


    康熙听到云秀的笑声便瞥了过去,云秀只当没看见,低头继续摆弄那个面具。


    “……”


    她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算了,说到底也是他宠的,随着吧。


    “胤俄,你不是受了凉吗,怎么出来了?”康熙看到十阿哥也在,挑眉问道。


    十阿哥打小就没心没肺,也不怕康熙,嘿嘿一笑说:“是额娘担心,我求了额娘一会儿,额娘就松口啦。”


    钮祜禄贵妃确实也是极其疼爱孩子的,十阿哥若真的坚持要出来,钮祜禄贵妃也是招架不住。


    云秀心道不是偷跑出来的就行,否则钮祜禄贵妃八成都得来长春宫找她兴师问罪了。


    康熙听完也笑了声,意味深长地说:“你额娘便是操心太多,是该歇一歇了。”


    十阿哥自然是听不懂康熙的言外之意的,还一本正经地说额娘确实每日很忙十分辛苦,是要好好休息一番的。


    云秀感慨,十阿哥虽然单纯,但真的是十分孝顺能体谅钮祜禄贵妃。


    “你们若是感兴趣,可让人来教你们学一段。”康熙收回视线,又看向排排站的几个儿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今儿也是难得休沐,又是年节,你们兄弟聚在一处做些自己喜欢的事也没什么。”


    而且如同这般其乐融融的,他作为阿玛看了也是高兴的。


    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诧异皇阿玛竟然会说这种话,九阿哥兴冲冲地说:“谢皇阿玛,那儿臣们就排练一段,回头演给您看。”


    较为社恐内向的七阿哥被九阿哥这一社牛发言吓了一跳,惊恐转头。


    胤禩发现后小声告诉他没事,他们这一两个时辰练不出什么好玩意来,笑着说到时候让老九自己去给皇阿玛告罪。


    康熙方才也已经看过了这几个的惊人舞姿了,于是委婉拒绝了儿子的好意,让他们自己玩一玩就行了。


    “胤祐。”康熙也注意到七阿哥和胤禩在说小话,便唤了七阿哥今儿这个寿星的名字,笑着问:“今儿是你的生辰,可收着你这些兄长和弟弟们的礼物了?”


    七阿哥因为天生腿部有疾,性子要更内敛些,加之成嫔又不怎么受宠,他便极少与康熙有私下的接触,面对皇阿玛时总有些战战兢兢。


    听到康熙的话他先是认真思索了片刻该怎么回,才小声说:“儿臣收到了许多生辰礼,四哥五哥几个自不必说,大哥和太子殿下也一早就让人送来了。”


    康熙颔首,摸了摸七阿哥的脑袋,看着他懵懵懂懂的模样笑着说:“你的兄长们自然都是想着你的。”


    “日后你们若是再聚在一处,也可喊上你们大哥和二哥几个。”


    胤禛和胤禩闻言面面相觑,后头几个也是一样大眼瞪小眼,最后也只能应承下来。


    反正叫不叫也是他们说了算。


    云秀在一旁听着康熙似乎是又要扫孩子们的兴了,赶紧拉着他走了,嘱咐胤禛几个好好玩,只是小心点别受伤就行。


    到哪都忘不了他的宝贝太子。


    康熙被云秀拉走,他自然也察觉到提到胤禔和胤礽两个之后几个小的就都不说话了,他沉吟了一会儿问云秀:“怎么,胤禔和胤礽如今对几个弟弟是洪水猛兽?”


    云秀抿唇,无奈道:“皇上,大阿哥和太子比胤禛都大上好几岁,更不必说七阿哥他们了,这几个还都是小孩心性,您难不成还真想着大阿哥和太子能和他们一起胡闹,戴着面具跳傩戏?”


    这想想就诡异。


    大阿哥和太子的心思早就在朝政,在皇位争夺上,哪有功夫陪几个弟弟过家家。


    三岁一代沟,不是说着玩的。


    硬要凑在一起也没什么好处。


    只是让云秀没想到的是康熙竟然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和自己的弟弟们在一处偶尔做些幼稚之举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起码在康熙看来在这愣头呆脑地跳傩戏也比不知道在盘算些什么的强。


    康熙都这么说了,云秀也只能尊重他的美好祈愿了。


    还好养心殿里确实有一堆折子等着康熙去批阅,康熙也没有闲心思再琢磨这事,云秀是送佛送到西,一路和康熙走到养心殿之后这才彻底自由了。


    “娘娘,咱们是回宫去还是去哪个娘娘宫里坐坐?”豆蔻问道。


    云秀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赶紧回宫。


    她这一大早都快绕紫禁城一圈了,再不歇一歇,她这老胳膊老腿是真有些遭不住了。


    而万春亭中的胤禛和胤禩几个,也没了方才群魔乱舞的兴致,五阿哥坐在一旁拖着下巴道:“要不咱们去延禧宫玩吧,在外头总是难免被人撞见。”


    七阿哥点头,说成嫔已经备好了宴席,回去用膳也是好的。


    九阿哥和十阿哥显然还没玩够,一边一个扒拉着胤禩,想要再玩一会儿,尤其是十阿哥,他可是废了好大的劲才让钮祜禄贵妃同意他出来玩的,就这么草草结束了,简直对他幼小的心灵伤害极大。


    胤禛和胤禩显然还在思索着旁的事,胤禩安抚好九阿哥和十阿哥后看向胤禛:“四哥,咱们要不要派人去知会大哥和太子还有三哥一声?”


    毕竟皇阿玛方才都已经明说了希望他们能叫上大阿哥和太子。


    胤禩这话一出,五阿哥第一个跳起来反对。


    “叫三哥还行,大哥和太子来了多没趣啊!”


    九阿哥也附和道:“大哥要大婚了,没有这功夫吧。”


    十阿哥头点地和拨浪鼓一样,他对这两个兄长的印象就是都爱管教他们,这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他才不想被耳提面命地说这里不合规矩那里不合规矩呢。


    “但皇阿玛金口玉言,咱们听到了不能当没听到。”胤禩安抚住几个弟弟,摊摊手说:“谁让咱们碰上皇阿玛了呢?”


    五阿哥泄气,嘟囔了几句真是倒霉。


    最后还是胤禛拍板,一锤定音。


    “咱们先回延禧宫去,派人去请大哥太子和三哥,只说请他们来七弟的生辰宴,若是来了便一起用膳,若是有事不来也无妨。”


    这个决策受到了众人的一致肯定,来了就管他们一顿饭,不来正好他们在延禧宫好好给七阿哥过生辰。


    胤禩想了想,招了招手让高铭带上几个人去大阿哥和太子还有三阿哥那走一趟。


    高铭办事一向妥帖人也细心,胤禩想着正好趁此机会也顺手打探一下消息。


    高铭会意,领命去了。


    咸福宫中,大阿哥正在试内务府刚送来的大婚的婚服,惠妃瞧了很是高兴,精致典雅,刺绣栩栩如生,上头缀的东珠也颗颗圆润饱满,确实是用心了。


    “让绣坊改了三次,总算是有一件还不错的了。”


    惠妃看着自己已然气宇轩昂俊秀挺拔,长大成人了的儿子,也是颇感欣慰,同时还有些怅然。


    “额娘还记着你刚出生时候的模样,一眨眼你就要大婚了。”


    大阿哥对婚服没有惠妃那么挑剔,送来的第一件他就觉得还不错,只是惠妃觉得不行,挑了好几处让绣坊去改,大阿哥也知道自己额娘是想要尽善尽美,便随着惠妃去了。


    此时听到惠妃终于满意了,他也是松了口气,边让宫人们服侍着把婚服换下来,一边笑着说:“额娘该高兴才是,儿子成家立业,从此您便能抱孙子了,您瞧后宫里这么多娘娘,谁有这个福气?”


    “说的是,儿孙绕膝,三代同堂确实是美事。”大阿哥一句话就精准地把惠妃给哄好了。


    宫人们把方才因忙着试婚服散落在殿内的衣裳配饰都收拾了带下去归置好,正殿内便规整了许多,惠妃盘腿坐在榻上饮茶,又和大阿哥说起昨晚御花园起火的事,很是幸灾乐祸地嘲笑了钮祜禄贵妃和荣妃一通。


    “如今皇上把钮祜禄贵妃的协理六宫之权交给了慧贵妃,你的大婚事宜额娘也能亲自把关,不用去看钮祜禄贵妃的脸色了。”惠妃得意洋洋地说这真是上天助他们母子。


    大阿哥显然没有惠妃这么乐观了,他迟疑了一会儿说道:“额娘,慧贵妃难说就比钮祜禄贵妃好应付。”


    “额娘都和慧贵妃打了多少年的交道了,她啊,绣花枕头一个,性子软和一向是个没主见的。”惠妃不屑地说:“不过是靠着家世好才封了贵妃,又不知是走了什么运这个年纪还获宠了。”


    大阿哥思索了一会儿说:“额娘,小心些总没有错处,八弟如此圆滑,他的额娘想来也没那么简单。”


    更不必说如今慧贵妃如此受宠,没有两把刷子怎么可能。


    惠妃敷衍地应了声,只当是大阿哥不懂后宫中事,也懒得和他争论了。


    母子俩聊了几句,大阿哥又问起昨夜的纵火案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现在可有定论了。


    “傻子都知道是有人故意。”惠妃幸灾乐祸:“钮祜禄贵妃和荣妃都急着把人抓出来呢,那小太监在慎刑司也呆了一晚上了,不知道招出来什么没有。”


    正在这时,惠妃的贴身宫女彩云进来了。


    “娘娘,八阿哥身边的高铭过来了,说想请大阿哥去延禧宫一同吃酒为七阿哥贺寿。”


    惠妃听罢眉头一皱,颇有些疑惑地说:“怎么这个时候派人来请?”


    五阿哥几个不是一早就拉帮结伙地往延禧宫去了吗?


    大阿哥对此也不甚感兴趣,挥了挥手毫不在意地说:“推了吧,说我在忙就是。”


    反正礼物他早就命人送去了,面子上不出错就行了。


    惠妃还是劝了一句:“若是不忙,你就去瞧瞧吧,和八阿哥他们多走动也谈不上什么坏处。”


    随后她又问彩云:“可请了太子了?”


    彩云打量了一番惠妃和大阿哥的神色这才点头说道:“听闻是先去了毓庆宫,再来了咱们咸福宫的。”


    “方才几位阿哥在御花园玩耍,碰上了皇上和慧贵妃,是皇上开口说往后可以让咱们大阿哥和太子一同过去热闹热闹。”


    惠妃和大阿哥一听是先去请了太子才来咸福宫顿时就有些不怎么乐意了,但听彩云后头说起这是康熙的意思,惠妃便说道:“既如此,胤禔你还是走一趟吧,毕竟是你皇阿玛的意思。”


    大阿哥也点了点头,起身穿外裳,又问太子答应了没有。


    “太子殿下自然也是应下了,这会儿已经往延禧宫去了。”彩云显然是打听过了才来回禀的,又补充道:“奴婢见太子又带上了几盒礼物,只是不知是什么。”


    惠妃闻言当即便让人也去再备些礼物,定要比太子拿去的多才行,随后便催促着大阿哥赶紧往延禧宫去了。


    于是今儿的最大受益者就成了寿星七阿哥,几人带来的贺礼简直比他前几年加起来收到的都要多。


    不过好在有康熙的话在,大阿哥和太子也并未在席上争论什么,起码面上看着是一团和气地把七阿哥的生辰给过完了。


    而云秀正式接手宫务之后就真的是忙地团团转了,每天看的话本子也换成账本了,看着每月各宫的支出直挠头,钮祜禄贵妃和惠妃是名列前茅,超了月例的不知多少倍,钮祜禄贵妃还好,娘家家大业大,多是钮钴禄家给补贴的,可惠妃超支的部分都声称是为了大阿哥大婚要备下的,这些可就都得内务府来掏了。


    内务府新上任的江总管也是没招了,实在顶不住惠妃如此薅,只能来找云秀讨个公道。


    云秀也是看地满头黑线,她刚接手宫务的时候,惠妃就来了一趟,说是体谅她刚刚上手难免事多繁杂,所以主动要求把大阿哥的婚事由她这个额娘来统管就好,云秀斟酌了一番,还是没敢真的全权交给惠妃来办,生怕她出什么幺蛾子,故而还是没完全松口,需得惠妃拿完主意后到她这来过一遍才行。


    果然事实证明云秀的担心是十分有必要的。


    除了银钱上完全超支之外,惠妃竟然还想在规格上再往上提一提,直逼太子大婚的规制了,她本以为云秀刚刚经手宫务正糊涂着,三两下便糊弄过去了,没成想云秀一下就把她给逮了出来,严厉地训斥了一番。


    多花点钱还勉强说得过去,用太子大婚的规制给大阿哥娶福晋,这等到大婚那天不是她得来背全部的锅吗?


    云秀也懒得和惠妃这个向来不讲道理的掰扯,劝阻了一次惠妃还蠢蠢欲动之后便直接把事递到了康熙那,让康熙看着处理了。


    于是惠妃终于老实了。


    长春宫内,云秀看着内务府送上来的最终定下的大阿哥大婚的相关事宜长长地出了口气。


    “可算是定下来了,这几天真被惠妃累地够呛。”云秀现在想起来还有点头皮发麻,感慨道:“如今想来钮祜禄贵妃如此强势也是有原因的。”


    很多人便不敢在她面前撒泼。


    半夏端了小厨房刚炖的乌鸡汤进来,闻言笑着说:“不过惠妃娘娘对大阿哥的婚事真是尽心尽力,来日咱们四阿哥和八阿哥大婚,娘娘肯定要比现在忙多了。”


    云秀笑了笑:“胤禛和胤禩才多大,成婚起码也得十年后了,到时再说吧。”


    “哪里还有十年?”佩兰接话道:“娘娘糊涂了,四阿哥今年已经十岁了,约莫再过个两三年皇上便该指婚了。”


    云秀:“……”


    她差点忘了现在是十五六岁成亲的时候了。


    主仆几个正言笑晏晏地说着话,豆蔻也从外头进来了,身上还落了雪,冷地嘴唇都有些打颤。


    说来这天也是奇怪,明明刚过完年时天气都已经回暖了,没成想竟然今儿又开始下雪了。


    “娘娘,恭悫公主已经离宫了,奴婢按着您的吩咐把该送去的东西都送过去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也派了人送公主出宫安置了。”豆蔻回禀道。


    今日是正月初八,正是恭悫公主定下来要搬到公主府去的日子,云秀便让豆蔻去送了些东西。


    云秀点头,又问道:“今儿这么大的雪,路怕是不好走吧?”


    “是呢,太皇太后特意让苏麻喇姑去劝了劝公主,说是雪天难行,再缓两天也可,可公主说总归公主府离着皇宫也不算远,既然定下了便不好再拖,于是便离宫了。”


    云秀也没再说什么,瞧了瞧时辰也差不多快到尚书房中午下学的时辰了,外头风雪大,云秀便准备亲自去接一接胤禛和胤禩下学,这些日子她忙着宫务,已经有好几日没去接送这兄弟俩了。


    结果云秀刚系好斗篷准备出门,钮祜禄贵妃身边的珍珠便来了,说是除夕夜的御花园纵火案有了进展,钮祜禄贵妃特意让人来请云秀去永寿宫一趟。


    钮祜禄贵妃虽然失了宫权,但还是求到康熙面前,坚持要自己来查这桩把她给拖下水的失火案,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康熙便随了她。


    于是这些日子钮祜禄贵妃一直在风风火火地彻查此事,云秀虽没参与但也听到了些风声,似乎那太监进了慎刑司口风十分紧,一直都没吐出什么东西来,只说确实是他喝醉了酒不慎打翻了灯笼,根本无人指使他。


    钮祜禄贵妃自然是不信的,可又苦于没有旁的证据,若是继续这么下去,云秀估摸这个案子也就草草了之了。


    故而云秀一听有进展了也是十分诧异,难道还真让钮祜禄贵妃挖出东西来了?


    于是云秀只能先往永寿宫去,让豆蔻去尚书房接上胤禛和胤禩回来用午膳,还特意叮嘱一定要看紧他们俩别让他们玩雪,这两日这兄弟俩都多多少少有些着凉。


    豆蔻应声,云秀便往永寿宫去了。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钮祜禄贵妃竟然整了这么大的阵仗,宫中妃位以上的除了抱病在床的皇贵妃全都让她给叫来了,甚至云秀来地是最晚的。


    众人见云秀来了都纷纷起身问安,钮祜禄贵妃是永寿宫的主位自然是坐在上首的,只见她面无表情,十分不情愿地也站起身草草地行了个平礼。


    云秀让众人都不必多礼,走到给她预留的位子上落座。


    “本宫听说纵火案有了消息,是怎么回事?”


    钮祜禄贵妃这么大张旗鼓的,是已经查出幕后真凶了?


    云秀说完便察觉到在座众人的神色都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宜妃,看向云秀的眼神中还带上了一抹担忧。


    这是怎么了?


    云秀一头雾水,随后就听到钮祜禄贵妃冷冷地说:“慧姐姐,今儿把你请来也是因为这事实在荒唐。”


    “本宫也是今日才知道,那除夕夜在御花园纵火的小太监竟是在你宫里做过事的。”


    云秀听完眉头蹙地更紧了,径直反问:“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本宫指使他做的?”


    云秀简直要气笑了,那小太监从头到尾她连见都没见过,怎么还栽倒她头上来了?


    第78章


    “贵妃娘娘先别着急,许是误会也说不准。”德妃温温柔柔地笑着开口说:“即使那小太监招供了什么,也不能尽信他的一面之词。”


    “德妃这话说地倒是中肯。”宜妃顺势接上,抬眼看向钮祜禄贵妃:“娘娘,这案子一直是您审着的,臣妾等对案情是丝毫不知,既然把咱们都传了过来,也劳烦您说仔细些。”


    宜妃和云秀一向交好,她站出来为云秀说话是在钮祜禄贵妃的意料之中的,故而钮祜禄贵妃轻描淡写地招架住了宜妃的追问。


    “本宫请诸位过来,自然是有了证据,否则怎敢平白污蔑慧贵妃?”


    钮祜禄贵妃似乎是胜券在握,她微微扬着下巴看向一旁静坐着的云秀说:“慧姐姐,咱们是多年的姐妹了,你如今还协理六宫,妹妹也不想太驳你的面子,趁现在还没闹开,若是你自己认了,在皇上面前也可有个说法。”


    云秀这一年受到的莫名其妙的栽赃诬陷已经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了,尤其是在她脚不沾地地忙了好几天之后还给她来这一出,云秀便极少见地直接冷脸了。


    有道是兔子急了还咬人,不能看她脾气好就没完没了地招惹她吧?


    云秀暂时压下心中的怒气,看向荣妃问:“荣妃,除夕夜当晚,本宫特意让人去知会了你一声多派人去看着,小心灯笼被风吹翻起火,是有此事吧?”


    荣妃抿唇,点了点头。


    “所以钮祜禄贵妃的意思是本宫自己着人放火,还特意通知荣妃一声,让她去派人守着方便抓到现行?”云秀扯了扯嘴角,觉得此事也太荒谬了。


    钮祜禄贵妃接过话来:“慧姐姐,贼喊捉贼的事也不是没有,为了脱罪这不是常见的吗?”


    行,开始套娃了。


    云秀懒地和钮祜禄贵妃掰扯,只看向荣妃问:“荣妃,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荣妃似乎没想到云秀接连点了她的名,她揪着帕子,什么也没说,只微垂着头摇了几下。


    那云秀便明白了。


    “既然如此,旁的无需再废话,有什么便说什么。”云秀神色和声音都透着冷意,她抬了抬眼,扫过在座的诸人,掷地有声。


    “无论是谁今天兴风作浪把此事栽到本宫头上,本宫把话放在这,休想全身而退,本宫决不罢休。”


    云秀入宫这十几年来无论是在嫔妃还是宫人眼里的标签都是性子温和,不爱招惹是非,一向是能让就让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决绝又带着狠厉的模样。


    老实人发火的反差是最容易镇住人的,譬如原本是准备来看云秀热闹的惠妃心里就有点打鼓了,悄悄和荣妃说:“瞧着慧贵妃的样子不大像啊,是真审出证据来了吗?”


    按着慧贵妃今时今日的地位,若是真的有人污蔑,慧贵妃又抓着不放,闹到太皇太后或是皇上跟前非要给个说法的话,就真真是钮祜禄贵妃和荣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荣妃抿唇,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惠妃见状便没再多问,安安心心看戏了。


    钮祜禄贵妃也愣了一瞬,不过很快就又回过神来了,她也没有再多说废话直接让人把那个名为小禄子的小太监提上来了。


    小禄子几乎可以说是被拖上来的,在慎刑司待了八天,身上几乎可以说是一块好地都没有了,即使宫人们怕惊吓到养尊处优的娘娘们提前给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但浑身上下的伤口顷刻间便把衣裳染地血红一片,双腿不知是断了还是脱臼已经不能动弹,只能由两个太监给架了上来。


    脸上也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有些看不清楚样貌,宫人们把他放下,他便伏在地上喘着粗气,红肿泛紫的十指不住地发颤。


    浓重的血腥味即使在燃着香炉的殿中都迅速地侵占了每一个角落。


    这模样果然把在座的几位嫔妃都吓了一跳,众人纷纷掏出帕子捂住了口鼻,柳眉蹙起,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近身伺候的宫人们也都赶忙取了团扇轻挥着。


    “娘娘,这都是后宫女眷,就这么把人提上来不太妥当吧?”宜妃蹙眉说。


    钮祜禄贵妃面色如常,瞥了眼云秀说:“方才不是宜妃说的吗,既然把众位姐妹都请过来,就该听他亲自说才是。”


    “小禄子,把你今早招供的话当着慧贵妃的面再说一遍。”


    云秀见惯了伤患倒是不害怕,但见人被虐打成这样也是眉头紧锁,她抿唇试图去打量这人的样貌再回想是否见过,可思索了半天也没想起这人是谁。


    说是在长春宫伺候过,可她却全无印象。


    倒是佩兰认出了此人,低声在云秀耳边道:“娘娘,这人是大约两三年前在咱们宫中做外围洒扫的活计的,只当了一个多月的差,因手脚不干净偷窃财物,所以撵出去了。”


    长春宫甚少会撵人,故而佩兰对此人倒是印象颇深,方才一眼就认出来了。


    云秀颔首,怪不得自己对这小禄子没印象。


    小禄子颇有些艰难和僵硬地抬头看向云秀,目光躲闪了一瞬又咬了咬牙,声音嘶哑地如同生了锈的铜钱一般粗粝:“是慧贵妃娘娘半月前找到奴才,给了奴才金银,又威胁奴才若是不为她做事,便要杀了奴才一家,奴才也是被逼无奈,还请贵妃娘娘饶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她还能干出这种事来?


    而且这也太老套了些吧,她还以为是什么新颖的嫁祸方式,结果还是老一套组合拳。


    云秀内心吐槽,面上平静地听着,等到小禄子说完她才开口道:“你说本宫逼迫你,证据呢,仅凭你一张嘴?”


    “慧姐姐,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本宫也不会草率请众位姐妹过来了。”钮祜禄贵妃给一旁的珍珠使了个眼色,珍珠会意退了下去,没一会儿两个宫人抬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棕褐色的樟木箱子进来了。


    “珍珠,打开给慧贵妃瞧瞧。”钮祜禄贵妃吩咐道。


    珍珠把那樟木箱子打开,云秀看了看,里头是些金银珠宝和银票,说是贿赂没什么问题,但怎么就证明是她给的呢?


    难道这里头有什么只有长春宫有的东西?


    云秀定睛细看了看,果然发现了一个小巧的金貔貅,这金貔貅是去年中元节的时候她让人特意打造的,拢共是打了一套十二只神兽,也是随习俗想着摆起来辟邪祈福,还特意送去了宝华殿开过光。


    因着是辟邪用的,故而每只都打了烙印,也算是符咒,若这样看的话确实能证明是长春宫里的东西。


    果然不出云秀所料,钮祜禄贵妃让珍珠把那貔貅取了出来,背面便有长春宫方位风水的标识。


    “本宫已经着人去宝华殿问过了,宝华殿的大师认出这是去年中元节慧贵妃让人送去开光落识的,据说总共有十二只,想来如今长春宫里还有旁的吧,一比对自然就知道是不是出自长春宫了。”


    钮祜禄贵妃看向云秀,唇边勾起一抹笑意:“慧姐姐,你要认一认吗?”


    “这有什么好认的,想来都安排好了吧。”云秀笑了笑,抬眼和钮祜禄贵妃正视:“如今看来不只有外敌还有家贼呢。”


    这些摆件过了中元之后云秀便让人收起来了,都搁在库房里,这段日子她掌宫权,免不了人情往来更多了,故而库房时常有宫人进出存取礼物,只是外面洒扫的自然是没这个机会,那只能是在殿里伺候的人把这貔貅给摸出来了。


    “这东西确实是本宫去年中元节打造的,宝华殿的大师也开过光。”云秀坦诚认下,继续说:“只是这是辟邪所用,本宫为何要拿它来赏人?”


    “不会是有人急着寻些带标识的物件,病急乱投医了吧?”


    云秀说罢,又转而看向伏在地上的小禄子。


    “这个小禄子,是两三年前在长春宫做洒扫的,来了不过一个月便犯了偷盗之罪被打发出去了,如此说来本宫对他不仅无恩还算有仇,他的话能作为呈堂证供吗?”


    钮祜禄贵妃被云秀这一通的回击说地懵了一瞬,慧贵妃不是一向嘴拙没主意的吗,这怎么如今也伶牙俐齿起来了?


    她本以为这些证据一摆出来,慧贵妃便会哑口无言,便是想辩解也会在慌乱之下辩也辩不清楚,而她手里有确凿的证据,到时直接把罪名定下来,哪怕是到皇上面前也翻不过来。


    德妃在一旁静静地瞧着这两位贵妃打擂台,心中不由得轻笑了声,慢条斯理地想原来慧贵妃也是扮猪吃老虎啊,钮祜禄贵妃这次怕是要遭殃了。


    云秀把来龙去脉说清楚了后,宜妃也就开始帮腔了。


    “慧贵妃娘娘说地有理。”宜妃挑眉说:“若说此人怀恨在心蓄意构陷也说得通啊,况且那貔貅是镇宅的法物,怎能轻易拿它来赏人,岂不是太过滑稽了。”


    惠妃听了半天也凑热闹地问:“贵妃娘娘,可否还有别的证据?”


    “自然是有。”


    钮祜禄贵妃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她摆了摆手,外头又进来一个宫女。


    这人云秀是真的认识。


    虽不是贴身服侍她的,但也是在内殿伺候的宫人,叫做琳儿,在长春宫服侍也有一年多了。


    “这宫女叫琳儿,慧姐姐不会不认识吧?”钮祜禄贵妃问。


    云秀点头,看向连抬头看她都不敢的琳儿淡淡地说:“你又带了什么证词来,说吧。”


    琳儿显然是紧张至极,双肩都在发颤,嘴唇哆嗦着稍有些结巴地说:“娘娘,奴婢不是想要背主,实在是奴婢不想再为您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了,若是一朝事发,您就会像如今这般舍弃奴婢和小禄子,奴婢无法只能向钮祜禄贵妃检举了。”


    “贵妃娘娘,这貔貅还有这些金银都是慧贵妃吩咐奴婢去库房里取的,然后再送去给小禄子,传话给他让他在除夕夜想法子让御花园走水,从而使皇上责罚贵妃娘娘和荣妃娘娘。”


    “奴婢没有干过如此伤天害理的事,一时惊慌间拿错了那貔貅,后来娘娘知道了,还很是生气地打了奴才一通。”琳儿说到这,卷起了袖口,露出了青紫斑驳的小臂。


    “慧贵妃还说,让奴婢同小禄子说,若是他不从,便会让人取他一家性命。”琳儿说着说着便泪流满面,抽噎着说:“皇上宠爱慧贵妃后宫皆知,奴婢和小禄子实在是不敢违拗慧贵妃的意思,这才做下这等错事,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惠妃惊诧不已,再看向云秀的眼神都像不认识她似的。


    “慧贵妃,平日里见你慈眉善目,御下宽和,不想背地里竟然行如此恶毒之举,瞧瞧,这都把人打成什么样了。”


    宜妃冷冷地说:“如今还尚未有定论呢,惠妃倒也不必如此着急指责慧贵妃娘娘吧。”


    惠妃撇了撇嘴,这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小禄子这时也缓了好一会儿,有了些力气强撑着说:“奴才所说的也是句句属实,慧贵妃娘娘让奴才替她做事时便说了,正因奴才多年前偷盗被撵出长春宫,所以才让奴才去做,这样一旦事发,慧贵妃便可以此为由洗脱罪名,说是奴才构陷,还请贵妃娘娘明鉴啊!”


    钮祜禄贵妃瞧了一旁的琥珀一眼,琥珀会意先把小禄子和琳儿带下去看管了。


    “慧姐姐,你也瞧见了,实在不是本宫无的放矢,这事关重大,不得不请你来一趟。”钮祜禄贵妃说到这放缓了声音,颇为痛心疾首地说:“慧姐姐,你我多年姐妹了,若是妹妹有什么做的不对之处,或是你想要宫权都与妹妹直说便是,何必要如此阴谋诡计陷本宫与荣妃于万劫不复之地呢?”


    一直沉默的荣妃此时也出声了:“慧贵妃娘娘,臣妾对您一向恭谨,不知是哪里得罪了娘娘,竟要受此冤屈。”


    惠妃看热闹不嫌事大,自然是顺着如今眼看压过一头的钮祜禄贵妃和荣妃说话,德妃持中不言,宜妃一个人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刹那间似乎就已经给云秀定完罪了。


    佩兰和半夏也急地不得了,想要去养心殿或是慈宁宫请康熙和太皇太后给自家娘娘做主,可钮祜禄贵妃又显然是早有准备,一早就把他们长春宫的人都给扣下了,一个都不许去通报。


    云秀倒是一片平静之色,听着她们或演戏或幸灾乐祸地很是批判了她一通后才轻描淡写地开口。


    “都说完了?”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顿时止住。


    钮祜禄贵妃一顿:“慧姐姐,再抵赖下去……”


    “说了这么久也该闭嘴了,怎么本宫连一句话都不能说了?”云秀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钮祜禄贵妃咬牙,到底再没说话。


    她看慧贵妃还能嚣张到几时。


    “本宫瞧着你们也把本宫的罪名定地差不多了,所以接下来你们想做什么?”云秀坐直了身子,一一扫过在场众人,勾起唇角问:“是拘禁还是行刑?”


    “你们敢吗?”


    惠妃与荣妃面面相觑,钮祜禄贵妃是最稳得住的,回道:“怎么,慧贵妃是要恃宠凌人,以势压人了?”


    “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本宫头上扣。”云秀淡淡地说:“本宫的意思是你们在这义愤填膺,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的,不就是想趁着皇上和太皇太后不知晓此事,稀里糊涂地逼本宫就范吗?”


    “白日做梦。”


    钮祜禄贵妃这是有备而来只想打她个措手不及,她留在永寿宫什么都查不了,被她们半胁迫半恐吓地认下自然是最好的办法了,到时在康熙和太皇太后面前再想翻案,就没那么容易了,毕竟宫里的高位嫔妃可都在这亲耳听到她认下了。


    云秀方才听着她们喋喋不休,甚至还有心思在反思,自己到底在她们心里是个什么形象啊,被这么恐吓一番就吓破了胆任由人拿捏了?


    云秀嗤笑了一声,站起身,径直看向钮祜禄贵妃:“本宫现在就要离开永寿宫,你敢拦吗?”


    “本宫带来的人,你敢扣下一个吗?”


    云秀说完,殿中一片寂静。


    钮祜禄贵妃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慧贵妃娘娘用权势压人,臣妾等自然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便是娘娘要无端构陷臣妾,臣妾也只能受着了。”


    “都这个时候了便无需再说这种装样子的话了。”云秀了然地笑了笑,神色平静地看着钮祜禄贵妃:“今日你若是想着强逼着本宫认罪,本宫告诉你绝无此种可能。”


    “既然有冤情,那便查就是了,怎么钮祜禄贵妃还一副生怕本宫走出永寿宫大门的模样。”云秀摊了摊手,凉凉地说:“放心,本宫暂时还没这么大的能耐长了翅膀飞出紫禁城去,跑不了。”


    荣妃此时实在没办法只能站出来说道:“谁人不知贵妃娘娘恩宠正盛,又有太皇太后和太后庇佑,日后便是想杀人灭口,转黑为白也不是什么不能的事。”


    云秀讥诮地看着她,边笑边摇了摇头。


    这是她只能在这认罪的意思?


    “冠冕堂皇下都是胡搅蛮缠,不知所云。”


    她是懒地再在这儿待了,和她们纠缠有什么意思,既然有人状告她,那就走流程查办就是了。


    云秀转身:“半夏,佩兰,咱们走。”


    钮祜禄贵妃见云秀抬腿便走霎时便猛地站了起来,手心攥紧,脸色一片铁青。


    “慧贵妃,你就这么走了?”


    云秀没理,停也没停地继续往前走,走到殿门前,外头的几个宫女太监便上前拦住了她。


    “放肆,贵妃娘娘你们也敢拦,不要命了?!”佩兰厉声道。


    宫人们自然也都是听从钮祜禄贵妃的意思,都低着头不敢说话也没让开。


    云秀深出了一口气,转身。


    “要么你把本宫强行扣留在这,要么送去慎刑司。”云秀拢着温热的手炉,面色沉静地抬眼看向钮祜禄贵妃:“若是都不敢,便别在这假模假样的了。”


    “本宫方才便说过了,此时再说一遍,此事本宫绝不善罢甘休,谁也别想跑。”


    云秀和钮祜禄贵妃对视了半晌,殿内无人说话,钮祜禄贵妃也紧抿着唇,一个字没说。


    “不抓人,本宫便走了。”云秀挑了挑眉,转身说道:“让开。”


    那几个宫人面面相觑,见钮祜禄贵妃始终不发一言便还是散开了。


    他们有几条命敢真的拉扯慧贵妃。


    云秀离开,钮祜禄贵妃便泄气似地瘫坐在了椅子上,荣妃蹙眉:“贵妃娘娘……”


    宜妃此时也回过味来,钮祜禄贵妃这是打着速战速决的主意,想要抓住机会直接把慧贵妃摁死不让其反抗,可无论怎么说钮祜禄贵妃和慧贵妃品阶相同,钮祜禄贵妃做不到强压慧贵妃,将其扭送查办或是禁足。


    否则先不论慧贵妃到底做没做此事,单凭钮祜禄贵妃拘禁慧贵妃这一条,皇上和太皇太后就绝不会放过她,故而钮祜禄贵妃没这个胆子。


    所以就只能靠把慧贵妃吓住,稀里糊涂地把这事给办了。


    毕竟慧贵妃在许多人心中都是个不禁吓的。


    结果没想到踢到铁板了。


    于是宜妃也起身笑意盈盈地说:“贵妃娘娘,既如此臣妾也先走了。”


    惠妃显然还没看清楚眼下是什么情形,还在愤愤不平地说慧贵妃实在是嚣张至极,人证物证俱在,便是皇上知道了也定然难以偏私,只等着慧贵妃翻船就是了。


    钮祜禄贵妃也没什么心思再同她们说话了,只留下了荣妃,其余嫔妃都让退下了。


    出了永寿宫,外头的雪竟然已经停了。


    德妃和宜妃的辇轿停在一处,两人一同过去,德妃瞧了眼稍有些灰蒙蒙的天笑着说:“天气虽不好,雪却停了呢。”


    宜妃也微微笑了笑:“是呢,看来明天应当是个雪后初晴的好天。”


    两人相视一笑没再说什么,各自上了辇轿回宫去了。


    云秀出了永寿宫,半夏便问她是否要去养心殿或是慈宁宫。


    “皇上正在接见喀尔喀蒙古的两位部落大汗,太后今儿是礼佛的日子,在小佛堂要闭门不出一日。”云秀笑了笑,“太皇太后前几日受了些凉,估摸着这会儿用完午膳喝了药刚睡下。”


    这还真是特意寻了个好时候。


    “先回宫吧。”云秀倒也不着急,左右谁也不敢真的拿她怎么样。


    而且她也得回去想想这事该怎么处理。


    结果刚过了体元殿,云秀便见胤禛和胤禩正往这赶,见了云秀两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忙跑过来。


    “额娘!”


    第79章


    “你们怎么过来了,这大冷天的连个披风都不穿。”


    云秀俯下身子,一边一个抱住这两个,揽在自己的大氅里。


    胤禛很是紧张地打量着云秀的神色,抿了抿唇说:“额娘,钮祜禄贵妃没为难您吧?”


    “简直欺人太甚,把人扣在永寿宫是什么意思?”胤禩的小脸也紧绷着,眼底阴沉沉的。


    云秀一听便知道这两个是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后头跟过来的豆蔻见状无奈地说道:“娘娘,奴婢并未多嘴,不知道两位阿哥是从哪儿得知的。”


    雪虽然停了,但天还是阴沉沉地挂着刺骨的寒风,云秀也暂时顾不上这些,先带着胤禛和胤禩回宫去了。


    云秀去永寿宫之前也没想到这竟然是针对她的一场鸿门宴,本以为耽搁不了多少时辰,故而没用午膳,胤禛和胤禩一回宫听说了这事也是急忙往永寿宫赶,自然也是没心思用膳的,于是几人一回宫,豆蔻和佩兰便赶忙先让小厨房布膳了。


    云秀有条不紊地换了衣裳又净了手,便笑盈盈地招呼他们来用膳。


    “先吃饭,旁的待会儿再说。”


    胤禩打量着额娘神色如常地给自己和四哥盛汤,和平常没有分毫不同,这才突然想通他们实在是看轻额娘了,钮祜禄贵妃那点招数还吓不住额娘。


    “额娘,儿子来吧,您歇歇。”胤禛起身接过云秀手中的瓷勺。


    云秀欣然地把这活让给了胤禛,小孩子多动动手做点家务没什么坏处。


    吃饭的时候动怒生气容易消化不良,所以云秀提永寿宫的事,她不提,胤禛和胤禩也默契地没问,直到用完膳后,母子三个一同坐在榻上,挤在一张鹿绒毯子下,云秀才开始和他们说起今日永寿宫的事。


    若是胤禛和胤禩什么都不知道,云秀或许还会斟酌一下要不要告诉他们,但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大概了,那再瞒着也只不过是徒增他们的紧张担忧,还不如把他们想知道的都告诉他们。


    自然最更重要的是她这两个儿子显然不能拿他们当普通孩子,在面对这种事的时候心智都已经格外成熟了。


    云秀叙述的和他们知道的也大差不差,只是有些细节,显然是更丰富了些,胤禩边听边蹙眉,小禄子那暂时是没什么线索毕竟离开长春宫太久了,可琳儿——


    “豆蔻姐姐。”


    胤禩喊了声,豆蔻从外头进来,福了福身问胤禩是有什么吩咐。


    “我记得咱们宫里有一个宫女常和琳儿在一处,让人把她先看管起来,问一问知不知道什么。”


    胤禛沉吟了一会儿,补充道:“还有这几日来往咱们长春宫的宫人,这个琳儿外出去了哪都好好查查。”


    豆蔻点头,随即又有些为难地说:“这几日来往咱们长春宫的人颇多,内务府自不必说几乎是日日都有人来,各宫的娘娘们也时常让人来送东西,再加之来拜访的,便更多了,这样一一查下去怕是有些大海捞针。”


    云秀初掌宫务,长春宫自然来往的人便多了许多,如今想来应当也是瞅准了这个人多眼杂的时机才和琳儿搭上线的。


    “先查永寿宫和钟粹宫的。”云秀捧着茶,温热的茶水让她的掌心也变得暖和起来,她垂眸说:“若是这两个都没什么问题,便查内务府的人。”


    豆蔻应是,赶忙按着云秀的意思去查了。


    “额娘,您是觉得此事是钮祜禄贵妃和荣妃所为?”胤禩问。


    查永寿宫和钟粹宫来往的人是什么意思自然不必多说,至于内务府——钮祜禄贵妃毕竟掌管宫务多年,内务府里有她的人是理所应当的,若是钮祜禄贵妃为了避嫌,自然就会从内务府挑人来做。


    云秀揉了揉他毛绒绒的小脑袋,也没瞒着他们:“除夕夜御花园走水之后,你们皇阿玛便已经让梁九功去查了。”


    “前几日皇上还同我说起,说是查了几日也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应当真是那小禄子吃醉了酒才惹了这麻烦。”


    所以云秀一听到小禄子和琳儿的供词,就立刻明白是钮祜禄贵妃和荣妃指使他们的了。


    因为御花园失火一事她已经知晓确实是意外,无人指使,而钮祜禄贵妃把小禄子打成那样,严刑逼供了八日没有消息还依旧不死心,怕的自然就是这个“只是意外”。


    无人指使那就只能是钮祜禄贵妃和荣妃承担一切罪责了。


    这个结果是两人最不愿意看到的,于是钮祜禄贵妃在审无可审之后只能想些旁门左道了,既然没有真凶,那就创造一个出来,恰好这小禄子还和长春宫有这么一层关系,自然而然地钮祜禄贵妃便动了把这事栽到云秀头上的主意了。


    更不用说云秀还从她手里把宫权夺走了,若是能成功,那就是一举两得,还能把协理六宫之权收回来。


    至于荣妃,她没有第?个选择,只能跟着钮祜禄贵妃一条道走到黑。


    “皇上的意思是到此为止,不想再追究钮祜禄贵妃和荣妃的过失了。”云秀抿了口茶,说:“毕竟她们本也是好心想要为除夕夜添彩,虽说一时疏忽但也没酿成大错,左右也罚过了,便这么囫囵过去就是了。”


    只是没想到康熙是难得的宽宏大量了,可钮祜禄贵妃和荣妃却没消停。


    胤禛若有所思地点头:“是了,除夕夜的火情虽不大,但不巧被几位福晋碰上了,儿子听说前几日京中也是有些流言,按着皇阿玛的性子确实不会只交由钮祜禄贵妃来查的。”


    “四哥说的是。”胤禩马上接话,继续分析道:“而且若是真有幕后指使之人,皇阿玛绝不会放过此人的,今儿都初八了,皇阿玛还没提过此事,就足以可见确实是意外。”


    对于他们皇阿玛对这座紫禁城的掌控力,?人都是绝对信服的,可以说只要皇阿玛想查没有查不出来的事,只是许多时候女人间的小打小闹,皇阿玛没心思管罢了。


    两人顺着云秀的话倒着推回去,确实让之前觉得颇有些奇怪的事都顺理成章起来了。


    “那此事额娘岂不是也不用烦心了,皇阿玛早就一清?楚了。”胤禩从毯子里冒出一个小脑袋,“钮祜禄贵妃和荣妃这是自讨苦吃。”


    云秀点头,笑着说:“所以你们也不用担心了,再有半个时辰便要去校场了,去小睡一会吧。”


    过了年胤禩也正式过上了上午读书下午骑射的连轴转学习生涯了,只是最近天冷,云秀便还会在中午时将兄弟俩接回来,让他们吃完饭小睡一会儿再去校场,等天气暖和起来,他们便可在上书房用午膳,再在暖阁里歇歇脚就可去校场了。


    胤禛和胤禩知道此事无论如何都牵扯不到云秀了,便也乖乖点头,去偏殿歇息去了。


    云秀看着他们兄弟两个离开,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散了去。


    佩兰在一旁烹茶,见两位小主子走了也忍不住抱怨道:“钮祜禄贵妃一向与娘娘不睦便罢了,当年三阿哥种痘的时候,娘娘在别院里亲身照顾了好几日,说是救命之恩也不为过了。”


    “而且除夕夜您还好心提醒她,荣妃娘娘此举实在令人寒心,早知今日娘娘当初还不如不帮她。”


    云秀随手拨弄着毯子上的绒毛,倒是很洒脱:“不过随手之举,本宫本也没想着要她如何报答,况且三阿哥的事都过去这么些年了,也早就淡了。”


    所谓施恩不图报,图报不施恩就是如此了,否则本来是顺从本心的善举,反而让自己牵肠挂肚,汲汲营营了。


    “那娘娘为何今日还要特意问过荣妃?”佩兰有些不解。


    她还以为是娘娘见荣妃恩将仇报所以生气了呢。


    云秀笑了笑,说道:“荣妃呢,这些年来一向不爱沾染是非,今儿你瞧她也是一句话不愿意多说的,本宫本想着若是她能想明白拦一拦钮祜禄贵妃,今儿就不必闹到这种难以收场的地步了。”


    只是可惜荣妃上了钮祜禄贵妃的船也是下不来了。


    佩兰点了点头又问云秀后面准备怎么办。


    “本宫话已经说出去了,绝不会善罢甘休。”云秀垂眸,语气平平,带了些讥诮:“便是本宫从前太好脾气了,才让她们一个个都蹬鼻子上脸,无休无止地污蔑。”


    真当她没有脾气的吗?


    这次还定要有个说法才行。


    佩兰对此也十分支持,连连点头道:“娘娘早就该如此了,这些人都是畏威不畏德的,娘娘一味宽和,她们反而觉得咱们长春宫好欺负。”


    “皇上和太皇太后知道了,也定然会为娘娘做主的。”


    云秀笑了笑,听佩兰提到太皇太后才嘱咐道:“太皇太后近来身子不好,先不要去惊扰她老人家。”


    这事她估摸着康熙应该会出面,不用劳烦太皇太后了。


    佩兰应了声,说是早就想到了云秀担心太皇太后的身子,没让人去通禀,只是这事怕是瞒不住。


    “本宫知道,只是咱们长春宫的人别去说就是了。”云秀颔首说道。


    听别人说和听长春宫的人哭诉自然动怒程度还是不一样的。


    佩兰在暖炉上烤了些蜜橘,这会儿橘子的清香味也已经弥漫了整个大殿,佩兰瞧着差不多了便取下来装在银碟里搁到了桌上。


    云秀尝了一个觉得不错,便让佩兰再煨上几个待会儿胤禛和胤禩醒了让他们也吃上几个。


    “这几日天陡然凉了下来,我瞧着胤禛和胤禩也像是要着凉,吃点这个能舒缓些。”


    佩兰笑着说:“娘娘对两位阿哥自然是事事都周到的。”


    “对了,娘娘,您为何没问两位阿哥是从哪里知道永寿宫的事的?”


    佩兰细心地又剥好一个蜜橘递给云秀。


    “他们自然有他们的法子,不必多问。”云秀倒是很看得开,“有法子总比没法子强,不是吗?”


    这话乍一听有些拗口,不过佩兰略一思索便明白云秀的意思了,直笑着说这才是省心的活法。


    东偏殿中,说要去午睡的胤禛和胤禩也把宫人们都打发了下去,两人都面色沉沉地坐在床榻上,半晌没说话。


    偌大的寝殿中只有西洋钟滴滴答答的声音规律又清脆地响着,像是幽深隧道落下的一滴滴冰凉溅骨的水珠。


    直到胤禩先开口打破了平静。


    “到底还是咱们疏于防范了,没想到竟然有了内鬼。”胤禩扯了扯嘴角,看向胤禛说:“四哥,看来还是你说得对,不是人人都是知恩图报的,对宫人得严厉些才行。”


    额娘便是对他们太好,所以判主起来才有恃无恐。


    先前胤禛便对长春宫略有些松散的宫人颇有微词,觉得该严苛的地方还是要严苛,恩威并施自然最好,可有时候铁腕之下才是最能遏制住些卑鄙行径的。


    便如今日,若说那琳儿没有就算事发额娘也不会要她性命的想法是绝不可能的。


    “只是这些话先不要同额娘说,额娘今日多多少少也是受了惊吓了。”胤禛嘱咐胤禩:“而且这也不是额娘的错。”


    额娘对宫人好,本就没有错。


    是诸如琳儿此类的人欲壑难填,本就是恶人罢了。


    胤禩有些无奈地捶了胤禛一拳:“四哥你又把我当傻子了,我怎么会和额娘说这种话!”


    胤禛好脾气地笑了笑:“行,是四哥多嘴了,你最聪明了。”


    “……哼。”


    听着也不大舒坦是怎么回事?


    他四哥从前多正直一人,怎么也学会阴阳怪气这一套了,是从哪学来的?


    胤禩双手放在脑后往枕上一趟,眨巴着眼睛说:“说来说去,这事是我的不是,没能看住长春宫的门户。”


    从前云秀是无心于此,近来又因为宫务忙地转个不迭,所以打从去年起长春宫内的事务便多会从胤禩手里走一遍,胤禩对此感兴趣,云秀便也默许了。


    “查缺补漏就是了,哪怕是运筹帷幄如皇阿玛不是也没想到外蒙会出事吗?”胤禛也跟着躺下,闭着眼睛说:“可见万无一失是几乎不可能的,只能日后尽量避免此事了。”


    说到朝政,胤禩也翻了个身和胤禛面对面地说:“喀尔喀蒙古的人进京了,听说今儿皇阿玛只点了佟国维一人陪同会面。”


    胤禛点头,问他怎么了。


    “佟家毕竟是皇阿玛的母族,早年间是皇玛法留下的几个顾命大臣当权,前几年这朝堂又是索额图和明珠说了算,如今瞧着佟国维倒是颇受器重。”胤禩掰着指头数了一通说:“只是这位佟中堂似乎大哥和太子哪边都不站啊。”


    胤禛神色淡淡:“朝中持中不言,一心效忠皇阿玛的大臣也有不少。”


    太子脾气不好,颇有些嚣张跋扈的意思,又是康熙力排众议按着汉人的规矩立的嫡子,打破了以往大清皇帝都是由八旗推举而来的规矩,所以可以说太子从册立那一天起,就有一波人天然不服气。


    而大阿哥是长子,早些年是许多人暗中支持的对象,只看明珠都是大阿哥的拥趸便知道了,朝臣们都想着把大阿哥推上去和太子打擂台。


    结果明珠就被康熙一撸到底,再不能翻身了。


    于是拥护大阿哥的人自然也就散了不少。


    而且从前朝臣们支持大阿哥也颇有一些除此之外无人可选的意味在,大阿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是极为年长于剩下的几个阿哥的,比三阿哥大了五岁,比胤禛大了六岁,都还是小豆丁,所以不支持太子便只能支持大阿哥。


    可如今皇子们渐渐长起来了,形势就又不一样了。


    眼看着皇上也正龙精虎猛,很多人便想明白了,这么着急站队下一任皇帝做什么,过个十年再看也不晚。


    只是难免还是有些人想铤而走险捞波大的,早点站队那自然日后就是心腹了。


    胤禩摸着下巴微眯着眼说:“可我总觉得佟国维不是这种人。”


    “他应当只是不看好大哥罢了。”


    像佟国维这种人绝不愿意屈居于人下,而太子一党索额图和赫舍里家的地位是绝不可能动摇的,所以他不会站队太子,若是他真的看好大阿哥,此时就应该趁着明珠倒台迅速扶持才对。


    “不过也不好说,说不准他私底下已经和大哥搭上线了呢。”胤禩笑眯眯地说。


    胤禛挑了挑眉,问他怎么就这么断定,什么时候和佟国维有过接触。


    “有一回皇阿玛传我去养心殿查问功课,半途佟国维来了好似是回禀西北的灾情,皇阿玛没让我退下,我便听了一会儿。”胤禩一五一十地说:“后头还聊了些不咸不淡的话,我感觉出来的。”


    “四哥,你知道的,我看人一向很准。”


    这个胤禛倒是认的,论起揣摩人心,胤禩在他们兄弟之中可谓无出其右。


    胤禩说到这突然坏笑起来,戳了戳胤禛的胳膊。


    “说起来佟国维是皇贵妃的阿玛,也算是四哥你的外祖父了,说不准他卯着劲想支持你呢。”


    胤禛:“……”


    八弟又开始恶趣味了。


    他现在早就不养在承乾宫了,况且他连佟国维的面都没见过。


    “说不准那日遥遥一见,佟国维觉得八弟你来日终成大器,然后一心追随了呢?”胤禛如今也已经学会了用魔法对抗魔法了。


    兄弟俩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互损,闹了一阵之后胤禩才又想起来另一件事,问胤禛最近皇贵妃的身子是不是越来越差了。


    胤禛脸色微微沉下来,点了点头。


    “皇额娘的病已经拖了这么些年,太医说怕是再难熬了。”


    胤禩在心中也为皇贵妃哀叹了声:“那近来四哥你便常去承乾宫看看吧。”


    “额娘已经嘱咐过了,放心。”


    胤禛摸了摸胤禩的头,瞧了眼一旁的钟,开始催着胤禩赶紧眯一会儿,否则下午上骑射课又该没精神了。


    到了下午,胤禛和胤禩按时起身和云秀告别之后便去校场了,永寿宫那也没有丝毫动静,云秀本以为钮祜禄贵妃会孤注一掷直接把这事捅到康熙跟前去,结果竟然没有。


    豆蔻也觉得奇怪,说觉得这不像是钮祜禄贵妃的作风。


    钮祜禄贵妃做事向来轰轰烈烈,开弓没有回头箭,绝没有打退堂鼓的说法。


    云秀想了想,觉得钮祜禄贵妃和荣妃应该是回过神来,琢磨出什么不对劲的来了,所以不敢轻举妄动,若是康熙问起来,还能说仔细琢磨后觉得还有些疑点便未敢回禀,倒显得她们十分中正似的。


    进可攻退可守,比直接掀翻天要好上许多。


    对此云秀认为应该是荣妃劝住了钮祜禄贵妃,钮祜禄贵妃那炮仗性子不像是能想出这主意的模样。


    钮祜禄贵妃没动,云秀也既没去养心殿也没去慈宁宫,就待在长春宫里没出门,这样一来也让钮祜禄贵妃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更提心吊胆了。


    到了申时,康熙终于忙完了前朝的事,往长春宫来了。


    “娘娘,圣驾已经出了养心门了。”


    豆蔻从外头进来回禀,见云秀正垂首靠在窗边,抬起头后吓了豆蔻一跳。


    “娘娘,您怎么哭了?”


    豆蔻慌乱间赶忙取帕子想要给云秀拭泪,云秀抬了抬头尽量让眼泪先待在眼眶里,连连摆手。


    “本宫这好不容易哭出来,你可千万别擦了。”


    天知道她在这想了多久悲伤的事才把自己弄哭。


    豆蔻这才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地说:“那奴婢再出去瞧瞧,待皇上到了长春宫再同娘娘说一声。”


    云秀点头,没过一会儿康熙便到了。


    云秀本来只是想做做戏,扮扮可怜,还担心自己见了康熙会破功演不下去,结果不知为何康熙一出现在她的面前,她心中莫名地还真升上来了委屈的情绪,眼泪开始哗哗地往下流,像是止不住了一般。


    康熙脸色阴沉如水,见云秀哭了也顾不上那许多,阔步上前把她揽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说:“好了,不哭了,朕都知道了。”


    云秀极少哭也不爱哭,十几年来都没哭过几次,但今天不知怎的,脑子里一下子涌上来许多事,从几年前在热河太子和大阿哥诬陷她和胤禛胤禩,再到这几年恭悫公主,钮祜禄贵妃和荣妃这些林林总总的事,情绪一上来就真的控制不住了,一直抽噎着,话都说不出来。


    康熙耐心地安慰着云秀,揽着她到一旁坐下给她擦眼泪,后头的梁九功见状便轻声招呼豆蔻和佩兰赶紧退下去,殿内便只剩下了康熙和云秀两人。


    云秀哭了好一会儿才觉得缓过来了。


    “吓死臣妾了,她们硬要逼臣妾认罪。”云秀靠在康熙肩头说:“臣妾还以为今日要走不出永寿宫了呢。”


    康熙垂眸看她,云秀的眼睛都红肿着,面色白皙如雪,神情委屈又依赖,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康熙早就已经见多了,只是这次他久违地感受到了心疼和怒火。


    “放心,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康熙抬起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哄道:“先不哭了,哭坏了眼睛怎么办?”


    云秀点头,直起身子去倒茶喝,她哭了这一阵好像还真有点缺水了,口渴得很。


    康熙见状亲自给她倒了茶水,云秀接过乖乖地说谢过皇上。


    康熙瞧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挑眉问:“这就结束了?”


    云秀一愣,有些懵地抬头,看到康熙含笑看着她说:“若是别人想要在朕面前扮可怜惹朕心疼,可不会像你这样朕一说完就抽身而去了。”


    后头那么多道软语温存投怀送抱,怎么都被她给省了?


    “……”


    云秀耳垂微红,有些恼怒又有些羞耻地说:“那臣妾是第一次,皇上就多适应吧。”


    难道她真的没什么当妖妃的天赋吗,云秀腹诽。


    她正因为康熙的直男拆穿微微恼火,就听到康熙低沉的笑声从上方传来,随后康熙修长的手便揉了揉她刻意散了发髻的长发。


    “不用学别人如何。”


    “只要是你,朕便会偏心。”


    第80章


    云秀近来已经对这种情话有点免疫了,她哼了一声,小声嘟囔:“本来也不是我的错。”


    还用他偏心?


    他能公平公正就行了。


    康熙方才进来时见云秀在落泪,一时着急,身上的大氅都没来得及解了,此时宫人们也都退下去了,他自然也不会指望着云秀动手,便自己解了又随手搁在了一旁,随后便听到了云秀的小声抱怨。


    “这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翻脸不认人了?”康熙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那方才朕进来的时候是在装模作样地做什么呢?”


    平心而论,云秀的演技真是格外稚嫩,康熙刚进来时几乎是一眼就瞧出来了她是假装的,但看不看得出来是一回事,愿不愿意上钩就是另一回事了。


    云秀哑然,她今儿本就一肚子气,面对了康熙也没有平常那么多耐心了,于是开始无理取闹:“那皇上的意思是臣妾做错了?”


    康熙在碳炉旁暖手,闻言转身去看,果然见云秀正委屈巴巴地坐在榻上直瞪着他。


    面对这种情形康熙也已经得心应手了,一般在云秀脸上出现这种表情那就说明该马上哄了,否则下一刻就要折腾人了。


    于是康熙慢条斯理地暖好手后,便上前坐到她身旁,笑了一声微微歪头看她:“这么委屈,朕听闻你今儿在永寿宫可是很威风的,不是压地钮祜禄贵妃都不敢言语吗?”


    “那总不能真让钮祜禄贵妃把臣妾扣在永寿宫吧?”云秀和康熙吐槽,钮祜禄贵妃和荣妃有多胡搅蛮缠,强词夺理,简直是不可理喻。


    康熙显然是已经知道今天发生的事了,所以云秀也没准备和他细说经过,只是在诉说今天的事情经过到底有多么离谱。


    “臣妾起初本也是想息事宁人的,只是钮祜禄贵妃纠缠不休。”云秀说:“那就只能如她们的愿,谁也别想安生了。”


    康熙屈膝靠在后头的云枕上,云秀也换了个姿势跪坐在他身旁,边说还边随手摆弄着康熙袖口上的龙纹,康熙听完煞有介事地点头,调侃她:“朕听说了,慧贵妃娘娘好大的气势,不是都撂下狠话决不罢休了吗?”


    “……”


    怎么办,好想揍他。


    想了想还是不太敢,先忍他一手。


    云秀扁了扁嘴,直接追问康熙会不会包庇钮祜禄贵妃。


    她在这和他说了这一大通,就是怕康熙到头来想和稀泥,息事宁人。


    “朕方才说过了,会给你一个交代。”康熙抬手揉了揉她的头,淡淡地说:“君无戏言。”


    云秀松了口气:“臣妾还以为您会看在孝昭皇后和钮祜禄氏的面上,想让臣妾让一步呢。”


    小说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的吗,嫔妃娘家势大,皇帝怒做赘婿。


    方才云秀在同康熙絮絮叨叨地抱怨今日之事时,康熙便一边听着一边仔细地端详她的眼睛,这会儿已经唤了梁九功送了些热帕子进来。


    梁九功可谓是宫里最有眼力见的了,跟在康熙身边多年,最知道什么时候该出现什么时候该消失,悄默声地送了进来,在云秀没注意的时候便又退出去了。


    康熙取了帕子又拍了拍腿,示意她躺下来,云秀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躺在了他的大腿上,随后温热的帕子便覆在了她的眼睛上。


    别说,确实缓解了许多酸涩肿胀之感。


    但双眼被蒙上看不到东西,云秀还是有些对未知的慌乱和不安全感,双手不自觉地摸索想通过触觉来确认环境和发生了什么,结果手刚动了两下就被康熙握住了,他的十指熟稔地穿过云秀的指尖,十指相扣。


    云秀怔了怔,没再动了。


    “你这是又从哪琢磨出来的歪理?”康熙揉着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和她说话。


    这说的自然就是方才云秀提起的康熙会看在孝昭皇后和钮祜禄氏的份上,轻放钮祜禄贵妃的事。


    孝昭皇后便罢了,确实有情分在,可钮钴禄家又是什么缘由?


    康熙有些不解,所以便问出口了。


    云秀的双眼被遮住,听觉也更敏锐了,她感受到康熙的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虽然看不见但还是仰了仰头,老实地说:“钮祜禄氏毕竟是豪门贵族,入朝为官的人想来也不少,皇上为了平衡朝政——”


    云秀也不敢说太明白,只能很含糊地说:“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吧。”


    随后得到的回应便是自己挨了个响亮的脑瓜崩。


    云秀吃痛地唔了一声,刚想掀开帕子问康熙是什么意思,恼羞成怒了还是怎么着,结果被康熙眼疾手快地摁住了。


    “别乱动。”康熙把她摁回去,沉声道:“还懂医术呢,明日眼睛肿了朕看你怎么办。”


    “……”


    片刻后,云秀又听到康熙有些无奈的声音响起。


    “你这都是打哪听来的歪理?”康熙淡淡地说:“便是给遏必隆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指手画脚。”


    钮祜禄贵妃铸下如此大错,钮祜禄氏别说上折子请罪,遏必隆上了少于三道,康熙都算他胆子大。


    钮祜禄氏是根深蒂固的满洲豪门,可大清又不止有他们一家,在皇权面前又算什么。


    云秀想了想,自己好像是有点多虑了,以康熙的脾气和对朝堂的掌控度能当赘婿就见了鬼了。


    于是云秀便彻底放下心来了,又开始说起自己想要怎么查这桩案子。


    “小禄子和琳儿还在钮祜禄贵妃那,臣妾想把他们二人提出来,为着避嫌还是交由内务府或是慎刑司查问吧,另外——”


    云秀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半,唇上突然敷上了一只温热的手掌。


    “……”


    啥意思,嫌她烦了?


    康熙见她不说话了,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又给她换了条帕子继续敷着。


    “都按你的意思来,这件事不必多操心了。”康熙从一旁拾了本云秀看过的书翻看了几页,十分悠闲自在地捋了捋她的长发,“现在先别说话了,好好睡会儿,晚膳前朕喊你。”


    康熙一瞧便知道云秀今儿一日都极其紧绷,整个人都紧缩着,像根拉直了的皮筋似的绷得紧紧的。


    她需要休息,或者说是放松。


    或许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但云秀显然没意识到康熙是在心疼她,她郁闷地默默想了会儿自己是哪里招他烦了,突然想到其实今天康熙的心烦程度比起她也是只多不少。


    朝政上的事她虽然不怎么过问,但架不住康熙常来,两人说着说着话难免康熙便会提起一些朝政上的烦心琐事,譬如近日来康熙最心烦的就是外蒙和准噶尔的冲突。


    今日康熙又和喀尔喀蒙古的两个部落首领商谈了大半天,虽然不知道结果如何,但想来也应该很是疲累了。


    这种时候再听她大倒苦水应该更心烦了吧。


    于是康熙在看了一会儿书之后就敏锐地察觉到腿上的人不对劲。


    安静地不正常。


    一句话也不说了,而且也没有再这碰碰那摸摸地摆弄他的衣裳和配饰。


    康熙放下书,思索了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云秀这是怎么了,只能趁着给她换帕子的功夫垂眸看她,问:“怎么了?”


    云秀敷了一会眼睛,乍一睁开眼前还有些朦朦胧胧的看不清,她缓了一会儿才看到男人深沉如水的双眸正静静地看着她。


    “没什么。”


    云秀摇头,不知是不自在还是想逃避,所以干脆自己抬起了身子去捞一旁暖水里的帕子,康熙控住她的手,顺势让她坐好,面对着自己。


    云秀:“……”


    这怎么还要审判她了?


    康熙微凉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目光沉沉地注视着她,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云秀抿唇,还是没说话。


    康熙叹了口气,颇有一种有些拿她没招的感觉。


    “你若不说朕怎么会知道是哪里说错话了?”康熙放缓了声音,轻揉她的头发:“怎么不高兴了,嗯?”


    云秀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把自己刚刚的所思所想和盘托出了。


    “皇上已经很累了,还要来处理臣妾这些事。”云秀声音有些闷:“往后臣妾会少说些话,不扰了皇上的清净。”


    “……”


    康熙怒极反笑,真有点想不明白云秀的脑袋到底是怎么样的了。


    “朕若是烦你不来长春宫就是了。”康熙睨着她,颇有些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从哪看出来朕心烦你话多的?”


    他对她的好她是一点没察觉出来,这些莫须有的罪名倒是给他扣了一箩筐了。


    云秀也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方才不是皇上说让臣妾别说话的吗?”


    “……”


    他早晚被她给气死。


    “朕说了那么多,就记住了这一句?”


    云秀:“还捂我的嘴。”


    “……”


    康熙见云秀眼巴巴地瞅着他便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又让她重新躺下敷眼睛。


    “朕的意思是让你歇一歇。”康熙轻叹的声音传进云秀的耳朵:“方才不是还说今儿吓着了吗?”


    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那她刚才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了?


    云秀心虚了一秒,随后嘿嘿笑了两声,抬起胳膊胡乱地去摸康熙,然后被男人制住,不让她蒙混过关了。


    “在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朕的?”康熙慢吞吞地说:“逢场作戏还是露水情缘?”


    虽说这两个词听着诡异中带着些滑稽,但是云秀却察觉到康熙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云秀虽然迟钝但也不是傻子,这一年多,尤其是这半年以来,云秀其实已经察觉到康熙好似对她是真的动了些真心,只是这真心有多少她说不准。


    再过十年八年,胤禛和胤禩长大了,皇子们开始夺嫡之争,这所谓的真心在皇权面前又算得了什么她也说不准。


    而且即使云秀承认康熙对她动了些真情,但这真情也只不过是在众多嫔妃中对她不同一些而已,他该去别的嫔妃宫里还是会去,只不过来长春宫多一些罢了,没到什么非她不可的程度,他也不会为了她拒绝别的女人。


    所以大多时候云秀就是在刻意忽略这件事,仿佛不去想就当它不存在一样。


    但感情是双方的,云秀能察觉到康熙的格外认真,康熙自然也能察觉到云秀的逃避,只不过大多时候他也选择了逃避。


    自顾自地以为是前些年他对她太过冷落,所以她需要时间来适应。


    但是哪怕是在朝堂上生杀掠夺狠辣无情的皇帝,在面对这种男女之事上,也时常感到挫败和无奈。


    甚至还有些恐惧。


    他害怕云秀对他才是逢场作戏,露水情缘,只是为了胤禛和胤禩,为了太皇太后才勉强和他虚以委蛇。


    只是想一想康熙就觉得难以忍受也不愿相信。


    但真让康熙和云秀开诚布公地谈论此事,连康熙自己都觉得很是矫情。


    他有时也会宽慰自己,管她图的是什么,权利地位也好,恩宠孩子也罢,他都给得起,这个世上也只有他一个给得起,云秀已经嫁给了他十余年,无论如何此生他们都是要绑在一起的,生同衾死同穴,追究为什么真的有这么重要吗?


    康熙在今天之前一直以为自己已经被这套言论给说服了,直到云秀连他想让她歇一歇都以为是在嫌她烦扰之后,他才有些破功了。


    他不得不承认,他想要云秀的真心,想要相濡以沫,想要他们彼此纠缠在血脉中在骨缝里,想要在这个世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看不到的地方互相舔舐着彼此。


    他已经拥有的东西太多了。


    只缺她的真心。


    所以他想要,疯狂地想要得到。


    云秀很多时候都像小兽一样,感觉极其的敏锐,胤禩常说自己也是遗传了她所以看人很准,比如现在虽然她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康熙的情绪很不对劲。


    有种出大事了的感觉。


    她抬手想把帕子拿掉,结果还是被制住了。


    康熙不言,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


    云秀想了一会儿,不敢乱说话了,怯怯地开口:“皇上,臣妾不是那个意思。”


    “您对臣妾好,我都知道。”


    云秀近来便会这样,有时候“臣妾”和“我”这两个称呼颠三倒四地混着用,康熙也不介意称呼的事,就随她怎么高兴怎么说了。


    云秀说了两句自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只觉得气氛尤其的压抑。


    所以干脆自暴自弃了,又想蒙混过关。


    她转了个身抬手抱住康熙劲瘦的腰,头埋在他的腰腹处,温热的帕子也浸在了他的衣袍上。


    “别生气了。”


    云秀闻着男人身上她已然十分熟悉的龙涎香气味,闷闷地说:“我只是想着前朝的事也很令人心烦,皇上一定也累了。”


    “总是让皇上给我解决这样那样的事,我却好像一点也没帮上过皇上的忙。”


    所以她才会思考自己是不是抱怨太多了,康熙从没跟她抱怨过朝政上的事。


    大家都各有各的烦心事,都不容易。


    康熙本有些烦躁和愠怒的心听到云秀的话倏地又软了下来,抿直的嘴角也松开了。


    他拍了拍云秀的脊背,叹了口气说:“你又不是朕的大臣,朕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若是朕此时想听人宽解这些,便不会来长春宫而是继续在养心殿了。”


    康熙颇有些啼笑皆非地继续说:“你若是想听朕也可以说给你听,只是你别又听着听着睡着了?”


    “……”


    她确实也不怎么感兴趣。


    康熙自然也有自己的烦心事,有时涉及到一些大臣犯蠢他也会和云秀吐槽,只不过他从没想着让云秀帮他出些什么主意,只是单纯地想找人说两句或者说一起骂两句。


    至于涉及到这些他都觉得棘手的政事,往往他便不会说了,说了也只不过是徒增烦忧,而且他进后宫也是因着不想再想这些事了,想要歇一歇缓口气。


    康熙抬手支起云秀的脑门,嫌弃地说道:“好了,都把朕的衣服蹭湿了。”


    恰在这时,外头梁九功恭敬的声音传了进来。


    “皇上,四阿哥和八阿哥回来了,想要给您和贵妃娘娘请安。”


    云秀一愣,她腾地坐起来,摘掉帕子一看果然已经到了胤禛和胤禩下学的时辰了。


    她竟然和康熙说了快半个时辰的话了。


    康熙慢条斯理地掸了掸外袍,看着云秀也开始整理衣衫便笑了笑,先让胤禛和胤禩在外头候着了,唤梁九功进来服侍更衣。


    梁九功在外头一头雾水,皇上和贵妃娘娘在里头也没什么动静啊,怎么就要更衣了?


    只是他顾不得思考这么多,赶忙让人另去取了一套常服捧着进殿了。


    结果进去一瞧确实也不像发生了什么,慧贵妃娘娘在一旁端坐着揉眼睛,脸色还有些差,皇上也是神色如常,只是腰间的衣裳湿了一块。


    梁九功边服侍康熙更衣边寻思这是怎么湿的,看着也不像是打翻了茶水,这一大片濡湿的痕迹倒像是他先前送进来的湿帕子。


    ……该不会是慧贵妃拿帕子丢皇上了吧?


    乍一想有点离谱,仔细一想又觉得很有可能。


    云秀先拾掇好了,怕胤禛和胤禩看她哭过了担心,还特意扑了点粉,想着好歹遮一遮,别让眼眶通红一片,她这会儿脑子已经彻底清醒了,在琢磨着该怎么去永寿宫把小禄子和琳儿提出来,这事她不想拖,既然已经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口了,那就要尽快拿出个姿态来杀一儆百,免得日后还有源源不断的麻烦缠上来。


    只不过云秀没想到的是康熙比她的动作还要快,第二天一早从长春宫离开之后便直接下了旨,让云秀去永寿宫提人。


    没有任何缘由和解释,只有一句让云秀把人带走。


    收到旨意的钮祜禄贵妃紧咬着牙,看着豆蔻带人来把小禄子和琳儿带走之后才带了些悲凉的意味说道:“皇上就这么护着慧贵妃吗?”


    珍珠和琥珀对视一眼,也都觉得自家娘娘的处境有些不妙了。


    “娘娘,咱们当务之急怕是要把这些人处理干净,如今看慧贵妃的样子是真不准备善罢甘休了,若是让慧贵妃查了出来,想来皇上定然会龙颜震怒的,还有慈宁宫那边也是麻烦事。”


    琥珀也劝道:“是啊娘娘,好汉不吃眼前亏,不如咱们去长春宫和慧贵妃再谈谈?”


    钮祜禄贵妃沉下脸坐直了身子,又恢复了从前那睥睨高傲的模样:“让本宫去同她服软,绝不可能。”


    慧贵妃昨日都当着众人的面踩到她脸上来了,若是她这会儿就服软了,哪怕是全身而退,日后在这宫里还有她什么说话的地方?


    所以她这时候哪怕硬顶着也不能退。


    钮祜禄贵妃心中也有打算,就算小禄子和琳儿翻供,那她也可说这两人本来就是首鼠两端之辈,先前能攀咬慧贵妃如今也能攀咬她,只不过是为求自保罢了,再把水搅浑扯上两天,说不准皇上便会觉得后宫闹地乌烟瘴气,囫囵地便过去了。


    毕竟她入宫多年,执掌六宫也多年了,皇上应当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留给她。


    她硬挺了一上午焦急地等待着长春宫那边的消息,结果慧贵妃没让她往长春宫去,反而梁九功来传旨,召她去养心殿面圣了。


    钮祜禄贵妃收到旨意,心中莫名地有些惊惧,她强压下心头慌乱问梁九功:“梁公公,不知皇上召本宫前去是有何事?”


    梁九功也只是笑,恭敬地回道:“这奴才也不清楚,皇上只是说有段日子没见贵妃娘娘了,让奴才请贵妃娘娘过去叙话。”


    从梁九功这个人精嘴里是问不出什么来的,钮祜禄贵妃抿唇没在说什么,随着梁九功往养心殿去了。


    这会儿估摸着是朝议刚散,钮祜禄贵妃到的时候还看到几个大臣刚过了养心门准备出宫去,她看着梁九功推开养心殿的殿门,里头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宫人,只传来一股淡淡的龙涎香混杂着笔墨的味道。


    梁九功站在门口微微侧身。


    “娘娘,皇上吩咐了,让您自个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