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云秀赶过去的时候惠妃已经到了,永寿宫内哀戚一片,宫人们都垂着头手里端着丧仪要用到的各样礼器匆匆而过,大气也不敢出,见云秀来了才纷纷停下行礼问安。
惠妃也没进殿,正坐在庭中石榴树下的白玉桌前,如今正是石榴成熟的季节,枝头上挂着硕大的累累果实,都几乎要垂到了桌上,惠妃面前还放着茶水点心,和一个剥了一半的石榴,不像是来吊唁倒像是来赏石榴的。
和整座永寿宫阴云笼罩的气氛简直是格格不入。
虽说钮祜禄贵妃和惠妃之间早就撕破脸许多年了,但这毕竟是幼儿夭折,也做地太难看了些。
云秀心想也就是钮祜禄贵妃这时候悲痛欲绝腾不出手来,惠妃这幸灾乐祸看热闹的模样,等钮祜禄贵妃醒过神来又得有的闹了。
惠妃见云秀来了也收了帕子,起身福身行礼问安。
“惠妃来地倒比本宫还快些。”云秀瞥了一眼桌上喝了一半的茶水,问:“这是来了有一阵了?”
惠妃居住的咸福宫还在长春宫后头,脚程竟然比云秀快了这么多。
“臣妾本想去养心殿和皇上商议胤禔大婚之事,不成想走到半路听闻福宜公主薨了,便先来永寿宫了。”惠妃眼角眉梢都是掩藏不住的得意。
云秀听到这也明白惠妃的好心情从何而来了,不止是看钮祜禄贵妃的热闹,还有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大阿哥的婚事终于定下来了。
前一阵康熙就已经正式下旨赐婚,户部尚书科尔坤的嫡长女伊尔根觉罗氏为大阿哥嫡福晋,福建总兵的女儿张佳氏为侧福晋,这两个老丈人一文一武,可以说是十分合惠妃心意的一桩婚事了。
“本应当恭贺惠妃大喜,只是今儿这情形——”云秀往殿内看了一眼,说道:“便先缓一缓吧。”
“里头如何了,钮祜禄贵妃可还好?”
“一应的东西内务府前些时候就已经备下了,贵妃娘娘正在里头道别,臣妾也不敢进去打扰。”惠妃是一点都不关心福宜公主的丧事如何办,纯粹就是按着规矩过来走一趟罢了。
惠妃说罢看了一眼那枝繁叶茂硕果累累的石榴树眉头一挑,很是幸灾乐祸地说道:“贵妃娘娘在庭中种这石榴树怕是盼着多子多福,还是种在东面的东榴金,想来还盼着遍地生财。”
“果然人不能贪心不足,所求太多,神佛也是会生气的。”
云秀听到惠妃拿孩子夭折在这儿阴阳怪气心里也不舒坦,知道问她也问不出来什么子丑寅卯的,当即便微微点头,声音冷了些说道:“那你就继续喝茶吧,本宫进去瞧瞧。”
恰好这时十阿哥也从一旁的西偏殿跑出来了,嚷嚷着要去找额娘和妹妹,后头几个宫人紧赶慢赶地追着,生怕这位小祖宗在这种时候闯进去添乱,还好十阿哥看到云秀便停了往内殿横冲直撞的脚步,径直往云秀跟前跑过来了。
“胤俄给慧娘娘请安。”
十阿哥如今快要三岁了,还是虎头虎脑的,钮祜禄贵妃养孩子一向精细,十阿哥白嫩健壮,精神头也好,是个让人一瞧就觉得十分憨厚的孩子,五阿哥和十阿哥脾气上有些像,不过五阿哥更多的是娇憨,实则人机灵着呢,而十阿哥就是真憨直了,也不知道钮祜禄贵妃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是怎么养出这么一个儿子来的。
云秀蹲下身子拦住了十阿哥,掏出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跑出来的汗,哄他:“胤俄,这会儿你八哥也下学了,慧娘娘送你去长春宫寻你八哥玩好不好?”
十阿哥一听可以去找八哥玩立马就心动了,但是他还是咬着手指看向正殿的方向,犹豫着说:“可是我今儿还没见着额娘和妹妹,他们都不让我去!”
十阿哥控诉后头跟着的那一串宫人。
宫人们也是面露难色,什么话都不好说,只无奈地低着头。
“额娘有事要忙,下午就去接胤俄了。”云秀说:“慧娘娘昨儿做了好些点心,你八哥特意给你留了你最爱吃的,让慧娘娘来永寿宫请你过去。”
在八哥加点心两样十阿哥最喜欢的东西的夹击之下,还不到三岁的十阿哥终于被忽悠住了,点头答应去长春宫找胤禩玩。
云秀松了口气,刚想让豆蔻带几个人把十阿哥送去长春宫,钮祜禄贵妃的大宫女珍珠从内殿出来了,见到云秀便赶忙上前,眼角还含着泪珠说道:“贵妃娘娘来了,我们主子刚让奴婢把十阿哥先送去长春宫,劳您先看顾着。”
永寿宫里乱成一团,钮祜禄贵妃也无暇照顾儿子,在女儿夭折的万般悲痛之下还能分出神来记挂着也年幼的儿子,让云秀不得不感慨钮祜禄贵妃虽然脾气冲,张扬跋扈了些,但对孩子真的是没得说的。
十阿哥在云秀身后探出头来,他如今还不知道宫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的宫人都在哭,额娘也不见了,只是听到珍珠说钮钴禄贵妃要把他送去长春宫便喜笑颜开地拍手说:“慧娘娘也是来接我去找八哥玩的,额娘真好!”
珍珠还不知道云秀已经把十阿哥哄好了,稍有些错愕地抬头便见云秀冲她点头,珍珠感激地福了福身,赶忙让人把十阿哥给送去长春宫了。
惠妃在后头看了半天,见珍珠迎着云秀进去,颇为不可置信地被气笑了声,指着自己说道:“本宫这么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都没看着?”
慧贵妃也就罢了,一个宫女也把她视若无物,简直是反了天了。
惠妃的大宫女彩云比起自己的主子还是多了几分心眼的,知道这是惠妃做的太过,钮祜禄贵妃在甩脸子,瞥了一眼桌上那确实不合时宜的茶水点心劝道:“娘娘,咱们也进去瞧瞧吧,这些东西先让人撤了吧。”
“过会儿若是皇上来了,见了就不好了。”
惠妃还在嘴硬:“这茶水点心是永寿宫的宫女自己个儿端上来的,本宫在这等了这么久还不能喝两口水了?”
彩云陪笑,给惠妃台阶下:“娘娘,您又不是不知道钮祜禄贵妃颠倒黑白的本事,大阿哥大婚在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说到儿子的婚事,惠妃才勉强退了一步,不耐地摆摆手,让人把东西撤下去,准备进殿去瞧瞧。
结果不巧,德妃这时也过来了。
德妃如今已经出了月子有几日了,这还是在六阿哥薨逝,小公主出生后第一次出来走动,惠妃瞧见她柳眉微挑:“德妃竟然也来了。”
德妃虽与从前相比瘦了些,但已经神色如常,妆容穿着上也精致妥贴,像是已经从六阿哥夭折的阴霾中走出来了。
“骤然听闻公主夭折,自然是该来吊唁一二的。”德妃微微笑着说:“只是妹妹还是比不得惠妃姐姐的心意,这么快就过来了。”
说完她还瞥了一眼一旁正在收拾桌上茶水的小宫女,果然钮祜禄贵妃的女儿夭折,大多也都是过来看热闹的。
“也不算快了,慧贵妃也到了,刚刚进去。”惠妃见德妃注意到,心下有些慌乱便也没再多跟她说什么,拉着她也进殿去了。
寝殿中福宜公主小小的身体还躺在床上,钮祜禄贵妃亲手给她换好了寿衣,一遍又一遍地整理她的发丝,衣角,脸上已经是一片苍白的麻木,眼睛已经肿地和核桃一样,眼泪都落不下来了。
云秀在一旁陪着,见到这种场景也忍不住掉了两滴眼泪,她也不想打扰钮祜禄贵妃这最后和女儿相聚的片刻,做这个讨嫌的人,但昨晚康熙刚刚嘱咐了她若是公主夭折让她帮着料理,所以只能硬着头皮轻声开口:“妹妹,时辰快到了,让公主入殓吧。”
后头的几个宫女已经备好了入殓要用的物件,棺椁也已经在殿外停着了。
钮祜禄贵妃顷刻间眼泪又落了下来,伏在小公主身旁哀恸大哭,珍珠也上前劝,说再拖下去就误了时辰,耽误了公主往生,想将小公主抱出去,再这么拖下去也无用,长痛不如短痛。
德妃在一旁冷眼看着,心中只觉得畅快。
当日胤祚夭折的时候钮祜禄贵妃是如何在她面前惺惺作态的她可还记忆犹新,果然报应不爽,这不就来了。
只是可惜夭折的是公主,不是十阿哥,若是十阿哥没了,钮祜禄贵妃才能和她一样知道什么叫切肤之痛。
思及此,德妃也上前柔声说道:“贵妃娘娘,小公主已经去了,您再伤心也该缓一缓,别误了吉时,何况您还有十阿哥呢。”
德妃这些话也就是些客套话,云秀听着也没什么毛病,结果钮祜禄贵妃听了顿时怒不可遏,抓起一旁的玉枕就摔了过去,德妃吓了一跳还好躲避及时没伤着,那玉枕跌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迸裂声。
“还轮不到你在这里讥讽本宫,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本宫赶出去!”
钮祜禄贵妃眼底乌青一片,想来是小公主昨儿晚上就不大好了故而她守了一夜,如今情绪一激动,胸前猛烈地起伏,都有些呼吸不畅,浑身都在颤抖。
钮祜禄贵妃这突然发火把旁边看热闹的惠妃给吓了一跳,崩出的碎玉片还差点划到了她,吓地惠妃连连后退了几步。
“臣妾等也是好心来吊唁,贵妃娘娘这是发什么脾气?”
要看这灵堂都快要变成斗殴现场了,云秀只觉得头疼,赶忙上前劝,只是钮祜禄贵妃看到德妃就像看到了仇人一样,拉都拉不住,云秀是拦了又拦,殿内还是混乱一片。
就在这时殿门突然开了,康熙低沉又带着些不悦的声音传进来。
“这又是在吵嚷什么?”
殿内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云秀抬头看到康熙和宜妃一块过来了。
康熙刚刚和大臣们议完事,听到公主夭折的消息本就心绪郁结,赶来永寿宫本想送一送女儿,结果一进来就是这副鸡飞狗跳恍如市井泼妇的景象。
云秀等人赶忙行礼,钮祜禄贵妃直接上前扑到了康熙怀里痛哭不已:“皇上,咱们的福宜走了,再过半月就是她的周岁礼了,臣妾备下的长命锁她再也戴不上了。”
康熙单手揽着钮祜禄贵妃,蹙着眉沉声安慰她:“朕知道你伤心,且先缓一缓,让福宜入殓吧。”
康熙安慰着钮祜禄贵妃,宜妃则趁乱站到了云秀身旁,小声问:“娘娘,这是怎么了?”
云秀无奈叹气,表示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钮祜禄贵妃突然就对德妃又打又骂的,难道公主夭折和德妃有关?
这也不像啊。
公主是因为风疹高烧不退才夭折的,应该和德妃没什么关系,否则钮祜禄贵妃还会忍到现在才发作。
宜妃倒是一副这也不奇怪的表情。
“娘娘您忘了,福宜公主满月的时候德妃在公主满月宴上招摇,前一阵六阿哥夭折虽说咱们不在宫里,臣妾也听人说了,钮祜禄贵妃很是冷嘲热讽地排喧了一通。”宜妃低声说:“听说德妃能这么快的知道消息还惊了胎,也是钮祜禄贵妃故意让人透漏的。”
这事云秀也猜到了,那如今看来还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了。
云秀甚至怀疑方才德妃那一番让钮祜禄贵妃暴怒的话,不会就是六阿哥夭折时钮祜禄贵妃说给德妃听的吧?
那就怪不得钮祜禄贵妃说德妃是在冷嘲热讽,而且反应那么强烈了。
这两位现在看起来是真要掐到天荒地老了。
钮祜禄贵妃为着女儿夭折崩溃痛哭,德妃也在一旁掉眼泪,十分委屈,康熙是烦不胜烦,让她们都先回去了,哄着钮祜禄贵妃先让公主入殓下葬了。
云秀也乐得把这烂摊子扔给康熙处理,不过临走之前还是和康熙请示了一声十阿哥此时在长春宫,要不要让他回来再看一眼妹妹。
“不必了,胤俄也还年幼见不得这些,让他在你那待着吧。”康熙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眉间淡淡地说道。
云秀颔首,这才和宜妃几人一同离开了。
回到长春宫,云秀却没见胤禩和十阿哥的人影,留在宫中的佩兰回禀说十阿哥嚷着要出去,胤禩便带着他出去玩了。
云秀看了看时辰离午膳还有一会儿,便也没管,只说若是再过半个时辰还没回来,便让豆蔻几人去寻一寻。
十阿哥还懵然不知妹妹已经夭折了,正一边拉着胤禩穿过宝华殿往慈宁宫花园的方向去,说那儿刚移植了几颗黄金梨树,果子脆甜地不得了,但是他自己不敢去,胤禩又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心头肉,所以偷偷摸摸地拉上他八哥一块去摘梨吃。
胤禩自然已经知道了公主夭折的消息,所以也纵着十阿哥,让人去慈宁宫和太皇太后打了声招呼,便陪着十阿哥去“当贼”去了。
路过宝华殿的时候,十几个宫人捧着经幡和裳布祭器路过,见到两位阿哥都远远地行礼没有上前,胤禩抬了抬手让他们赶紧走了。
十阿哥牵着胤禩的手,懵懂地看着宫人们离开才仰着脑袋问:“八哥,又有人去天上了吗?”
胤禩一怔,没想到十阿哥竟然认得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的,他没答只是问十阿哥是怎么知道的。
“六哥去天上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我记着了!”十阿哥还有些小得意。
胤禩笑了笑:“十弟这么聪明,那待会八哥要多摘几个梨子给你吃。”
“好!”
胤禩三两句话就又把十阿哥给糊弄过去了,结果没想到两人刚想离开,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和胤禛也从宝华殿出来了。
“八弟,十弟。”
胤禩眉头一挑还没说话,太子倒是先看到了他们主动开口招呼了。
太子都开口了,胤禩只能带着十阿哥向前去,两人按着规矩给太子问安。
“见过太子殿下。”胤禩瞄了一眼一旁的胤禛,又问道:“太子殿下和几位兄长怎么在这儿?”
这个点离下午的骑射课还约莫有半个时辰,平日里这个时候太子和大阿哥几人都是刚刚用完午膳,在尚书房的暖阁里歇上一会儿的。
太子瞥了一眼眨巴着眼睛一脸纯真的十阿哥说道:“听闻噩耗,便一道来宝华殿给福宜妹上柱香,八弟和十弟这是要去哪儿?”
太子此言一出,十阿哥率先歪了歪脑袋,摇了摇胤禩的手问:“为什么要给妹妹上香啊?”
胤禩抿唇,神情也冷下来,刚想开口,胤禛先说话了。
“太子,十弟还小,当着十弟的面还是不要说这些了吧。”
大阿哥跟着过来原本只是为了装装样子,刚刚碰上胤禩和十阿哥也只是在一边看热闹,见胤禛怼了太子才也凉凉地说道:“四弟说的是,太子殿下巴巴地来给福宜妹妹上香,怎么却没顾及着十弟?”
这话里话外就是在说太子只是在做关爱弟妹的表面功夫了。
太子还真不是存心在十阿哥面前说这些的,自然了,他来上香也确实是存着做给康熙看的意思,毕竟福宜公主还不到一岁,太子连见都没见过几次,说有多悲痛自然是谈不上。
只是太子一向都是不怎么在意底下的这些弟弟们的,说话也是随意惯了,也没怎么考量就脱口而出了,谁知这一句话却被大阿哥和胤禛抓着抨击起来了。
太子自然是不高兴的,当即就挂了脸,一句话也懒得说便拂袖而去,结果走地太急,还撞着了胤禩,胤禩踉跄了一下没站稳,胤禛一惊赶紧上前,还好高铭眼疾手快扶住了,才没让胤禩摔在地上,不过胤禩袖中昨夜从康熙那讨来的那块玉佩却跌在了地上,直接碎成了两半。
“这不是皇阿玛随身戴的蟠龙佩吗?”大阿哥在一边挑了挑眉,“怎么在八弟身上?”
太子自然也认出来了,脸色顿时就变得铁青,目光阴沉地盯着那块碎成两半的玉佩,又看向一脸无辜的胤禩,听到他说:“这是昨儿晚上皇阿玛去长春宫教我和四哥下棋,皇阿玛高兴便随手解下来赐予我了。”
“这才一天就碎了,四哥,怎么和皇阿玛交代啊?”
胤禩扯着胤禛的袖口可怜巴巴,胤禛抿唇安慰他:“无妨,太子殿下也不是有心的,想来皇阿玛也不会计较。”
“你们兄弟俩这一唱一和的,倒是给本宫定上罪了。”太子冷笑一声,很是倨傲地说:“这样的玉佩皇阿玛赏了本宫有几十块,八弟若是喜欢随意去挑就是了。”
胤禛不悦地蹙眉刚要开口袖子被胤禩偷偷地扯了扯,胤禩给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有人会出来和太子打擂台的,不用他们着急。
这个有人指的自然就是大阿哥了。
果然大阿哥义愤填膺地挺身而出给两位弟弟说话了。
“太子殿下,是您撞着了八弟在先,又跌碎了御赐的玉佩,弟弟们自然也不指望着您能致歉,但也无需如此盛气凌人吧?”
话题进行到这,十阿哥就听不明白了,但他知道这是哥哥们在吵架,一溜烟地躲到了胤禛和胤禩身后,只露出个小脑袋看太子和大阿哥争执。
太子是一肚子火,根本懒得和大阿哥打嘴仗,只抛下一句若是觉得他有什么不对但凡去皇阿玛面前告他一状就转身离开了。
宝华殿前头不远就是雨花阁,说来今日也真是巧合到家了,恭悫公主的儿子成隽也正好出来想到雨花阁后头去折树枝,这是他安静下来的时候最喜欢做的事,折了一捆又一捆随后自己点了烧着玩。
成隽因着生病的缘故,没有发病的时候性格内向胆小怕人,见一个比他高上许多的人还带着一堆宫人气冲冲地朝这边来便吓地赶忙往一旁躲避,太子也没见过这个表弟,但是看他的穿着,又是在宫里就知道也是王公子弟,本来刚刚太子就自觉被大阿哥和胤禛几个弟弟以下犯上,目无尊卑地冒犯了一通,心里憋着火,现在见竟然有人见了他连礼都不行,转身就走更是怒火中烧,顿时就把人叫住了。
不远处胤禛本来还正在和胤禩说话,余光看到太子又和恭悫公主的儿子碰上了,眉头便拧了起来,他是听说过这位发起病来是什么模样的,赶忙上前想把太子给拉开。
只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云秀在宫中又做了会儿女红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刚想让人去把胤禩和十阿哥叫回来,半夏便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了。
“娘娘,太子殿下和恭悫公主的小公子起了冲突打起来了。”
云秀倏地瞪大了双眼,不会吧,这打了太子恭悫公主可怎么和康熙交代啊?
“太子如何,伤的可要紧?”云秀赶忙问。
半夏脸上的表情顿了顿,随后神情复杂地说:“是太子殿下把小公子给打了。”
“……”
哈?
“咱们四阿哥和八阿哥也在场,事出在雨花阁,故而太子和几位阿哥如今正都在慈宁宫,皇上也过去了。”半夏说道。
这都叫什么事啊?
云秀叹了口气,只能也赶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热闹了。
第62章
云秀赶过去,便发现今儿慈宁宫是格外的热闹。
康熙,宜妃,平妃还有荣妃,以及那一溜几个阿哥都在,自然恭悫公主也是在的,她进去的时候只见康熙和太皇太后端坐在上首,祖孙二人的神色都有些冷淡,太皇太后掐着佛珠微垂着眼,一副像是不太想管这事的模样,康熙则是冷淡中带了些烦躁,眉头拧着唇角也扯成了一条直线。
如今已经对康熙有些了解的云秀一眼就看了出来,这是康熙发火的前兆,但凡有人再添一把火,就要龙颜震怒,倒霉一片了。
透过珠帘内殿隐约也有四五个人在忙着,云秀瞧了一眼应该是太医在给小公子包扎,恭悫公主也没见着,估摸着也是在里头陪着儿子。
云秀还特意打量了一眼太子,只是脸色不太好垂着头,上身似乎是扯坏了两颗扣子看着有些杂乱,但应当是没受什么伤。
“臣妾给太皇太后请安,给皇上请安。”云秀走上前,规矩地问安。
太皇太后听到她来了才掀了掀眼皮,抬手道:“云秀来了,起来吧。”
“苏麻,给贵妃赐座。”
苏麻喇姑应了声,搬了她常用的椅子来,放置在了太皇太后身旁。
云秀落座,扫了一眼胤禛和胤禩,这兄弟俩倒是面色如常地和几个阿哥一同站着,来的时候云秀就听豆蔻几人简单说了说事情的经过,毕竟这大庭广众的见到的宫人多的是,早就传遍了,她听着和胤禛胤禩应当也关系不大。
或者说和其他的阿哥关系都不大,是太子自己去招惹的成隽,若要生拉硬扯的话也就是兄弟之间拌了嘴,太子生了气这才去找人撒火。
但是阿哥的生母们来地这么齐全,难道还有什么事?
倒是宜妃怎么也来了,没听说跟五阿哥有什么关系啊?
云秀正琢磨着就听到内殿有动静了,没一会儿恭悫公主和太医就都出来了,宫人把珠帘打起,云秀朝里望了一眼,只见小公子躺在榻上,额头和脖颈处都包扎地严严实实,尤其是额头还隐约渗出些血迹来,瞧着像是伤地不轻。
恭悫公主显然也是哭过了,面色灰白,唇无血色,眼睛浮肿着向太皇太后和康熙行礼。
“这种时候就别讲这些虚礼了。”太皇太后瞥了苏麻喇姑一眼,苏麻喇姑会意赶忙把公主扶起来落座。
待恭悫公主坐定后,太皇太后才又问小公子的情形如何了。
闻言恭悫公主取了帕子又擦了擦眼泪,太医在一旁诚惶诚恐地答了。
“回太皇太后,小公子是皮外伤,额头撞在了栏杆上稍有些严重,脖下一寸处被树枝划伤,现下还没醒,微臣已经给小公子敷了药,想来是没有什么大碍。”
太皇太后问:“可与他的病有什么牵碍?”
“太皇太后放心,应当无碍。”
云秀听完也松了口气,虽然看着吓人但还好不严重。
太皇太后也是点了点头让太医们先出去了。
“皇帝,恭悫这些日子常往慈宁宫来,哀家不便说话,怕有人说哀家有失偏颇,你来做主吧。”太皇太后淡淡地说道。
康熙抬眼看向那一溜几个半大小子也是颇觉得头疼,本来最近接连夭折了一双儿女就已经够让他心绪郁结的了,今儿福宜刚去,他正在永寿宫陪着钮祜禄贵妃,刚瞧着福宜入殓送去宝华殿停灵,梁九功就又回禀说太子和几个阿哥又出事了。
烦不胜烦。
“胤礽。”康熙冷冷地看向太子。
太子打了个激灵,赶忙俯身跪地:“儿臣在。”
太子此时也只觉得自己是时运不济,倒霉到家了,他只是见有人见他不拜扭头就走有些气恼地上前踹了一脚而已,没想到人恰好撞在了栏杆上磕着了头,爬起来后还又像变了个人似的,怒目圆瞪地冲上来就向他挥拳,还好身边的太监们护着,他这才只在混乱中被扯了两颗扣子。
“你这个动不动就要动手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康熙拧眉看着太子,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是太子,是一国储君,当举止有度,端方得体,为皇子之表率,你再看看你如今使性掼气,飞扬浮躁,你的规矩和教养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太子其实动手之后就立刻后悔了,今儿是十二妹夭折,皇阿玛的心情想也知道是极其的差,这时候和恭悫公主的儿子起冲突,还是个有疯病的,怎么想都不是什么合时宜的事。
但太子若是能控制地住自己的脾气,也就不是太子了。
从小到大,太子的脾气就是趾高气扬暴躁易怒的,别说皇亲国戚了,亲弟弟他也打过不少,不过幼时小打小闹,康熙又护着太子,自然不会有人追究,如今已经成了半大少年了,又是和恭悫公主身患重疾的独子动手,还是在皇妹夭折这么个日子上,确实瞧着太不像样子了。
“皇阿玛,儿臣知错了。”太子也乖觉,赶忙认错:“儿臣与大哥四弟争执了两句,一时气恼,未曾认出是恭悫姑姑的儿子,只见他见儿臣不拜很是无礼,以为是哪个小太监,这才气急了踹了一脚。”
不得不说太子很聪明的,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给自己开脱,顺手就把大阿哥和胤禛给拖下了水,让情形乱起来。
果然惠妃一听就急了,这太子和人动手,跟她儿子有什么关系?
“皇上,胤禔可没撺掇让太子和小公子动手,皇上明鉴啊!”
康熙抿唇冷冷地扫了一眼过来,惠妃还想说什么被身旁的荣妃给拉住了。
这时候跳出来做什么啊,有太皇太后和恭悫公主在,都是太子的麻烦,皇上又不是能被随意糊弄的人,跳出来不是给自己惹一身腥吗?
别到时候还把胤祉给牵连进去。
荣妃就是这么想着才拉了惠妃一把。
康熙见惠妃讪讪地闭嘴了也没搭理她,前朝后宫都一堆事,康熙也懒得在这判孩子打架的案子,故而自然不会把大阿哥和胤禛几人再拉进来添乱。
“你先别急着攀扯你大哥和几个弟弟,起来,给你恭悫姑姑赔不是。”康熙淡淡地说道。
听到皇阿玛这么说,太子就知道今天这事就是又过去了。
果然叔祖说的没错,他是皇阿玛一手带大的,和旁的兄弟截然不同,只要他能稳住皇阿玛,一直对皇阿玛尽孝,皇阿玛总是会偏袒他的。
于是太子很是乖巧地站起身,恭恭敬敬地给恭悫公主行了个晚辈礼。
“姑姑,今日是胤礽处事急切,不慎伤了表弟,还望姑姑海涵。”
“待会儿胤礽便让人送些人参燕窝和旁的药材过来给表弟补身子。”
平妃也赶忙在一旁宽慰了恭悫公主几句。
恭悫公主指甲都要嵌进手心了,面上还是勉强撑起一抹笑容说道:“太子殿下多礼了,寻常人家兄弟还常打架呢,成隽也没什么事。”
“皇上,既然是一场误会,您也不要太责备太子殿下了,到底也是成隽没规矩,见着太子殿下也未曾行礼。”
恭悫公主自然也不敢闹着让康熙给自己儿子一个公道,严惩太子,所以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她见康熙和太皇太后都未曾说话,又补了一句:“成隽从小没规矩惯了,今日之事也足见他不适宜留在宫中,否则还会冲撞了贵人。”
“皇额娘,儿臣想再过两日待公主府修葺地差不多了,便带着成隽出宫去,不在宫中叨扰了。”
太皇太后蹙了蹙眉,听闻康熙开口说道:“成隽受了伤,便在宫中先养上一阵子吧。”
“等伤养好了,皇姐再搬去公主府吧,到时朕让人从太医院拨几个得力的太医随着一同过去,也好照看。”
康熙这安排就已经是极给恭悫公主面子了,恭悫公主自然也是赶忙谢恩。
云秀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冷眼看了这一会儿也觉得这事应该是到此为止了,可没想到康熙这次竟然没有轻轻放下太子,和恭悫公主说了几句话后便话锋一转让太子回毓庆宫闭门思过五日,这几日都不用去尚书房了。
看太子一脸呆滞和诧异的表情也能知道这对于太子来说已经是非常重的惩罚了。
十几年来第一次被关了禁闭。
“回去好好静静心,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来见朕。”康熙神情淡淡,瞥了太子一眼说道:“下去吧。”
太子还没回过神来,一时之间都没什么反应,呆呆地站在那,好在平妃这时反应快,赶忙拉着太子行礼。
“皇上,那臣妾也先陪着太子回宫去了。”
康熙颔首随后又吩咐道:“平妃,太子禁足期间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去探望,明白吗?”
这是既指不许平妃去也暗指了不许索额图的人去见太子。
“是,臣妾明白了。”
平妃福了福身,也深知慈宁宫不能久留,到处都是看热闹想着踩一脚的,赶忙带着太子离开了。
云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在场众人的神色,太皇太后照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看不出什么来,康熙的神情也是淡淡的,但云秀从他微蹙的眉角和带着些寒意的眼神就知道他的心情已经差到一定程度了。
“皇祖母,您看这样处置可还妥当?”康熙看向太皇太后问道。
太皇太后笑了笑,说道:“这天下的大事皇帝都处置得宜,区区后宫小事更算不上什么了。”
康熙微微颔首,又抬眼看向剩下的几个儿子。
“胤禔,去校场的时辰也快到了,带着你几个弟弟过去吧。”
大阿哥拱手道:“是,儿臣遵旨。”
只是临走之前大阿哥眼珠转了转,还是没忍住在这种千载难逢的太子翻船的时候再添上一把火。
“皇阿玛,还有一事儿臣觉得应当和您回禀一声。”
康熙神情一顿,静默了片刻:“说。”
大阿哥说:“方才太子生了气,不慎还撞着了八弟,好在服侍的人手脚麻利,扶住了八弟未曾摔着,只是您赐给八弟的那块蟠龙玉佩不小心摔碎了。”
“毁坏御赐之物是大不敬,八弟也是惶恐非常,恰逢儿臣兄弟几人都在场,儿臣便斗胆为八弟向皇阿玛请罪,还请皇阿玛宽宥。”
大阿哥一副贴心好兄长的模样,一席话说地倒还真算是明面上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胤禩本来在后头划水和胤禛说闲话,见点到他了也是早有准备,立即上前说道:“皇阿玛,此事与太子殿下无关,是儿臣没能好好收着,这才不慎摔碎了。”
“儿臣本想着今日琐事繁多皇阿玛也劳累了,明日再向皇阿玛请罪,没想到大哥记挂着儿臣,替儿臣周全,在此也谢过大哥了。”
大阿哥有些不可置信地侧身看了胤禩一眼,没想到他这个时候在皇阿玛面前跳出来帮太子说话。
康熙的眼神在两个儿子身上扫了一圈,随后似笑非笑地说道:“不过是一块玉佩不值当什么,碎了便碎了吧,回头朕让人挑几块好的再送到长春宫去。”
胤禩:“谢皇阿玛。”
康熙又望向大阿哥便敛了笑意,淡淡地说:“去吧。”
大阿哥低下头也不敢再多话了,和三阿哥以及胤禛一道出去往校场去了。
云秀听说胤禩也被太子推了一把,虽说大阿哥说被宫人扶住了,但还是忍不住地挂心,见太子和几个阿哥都离开了,才开口说了从过来到现在的第一句话。
“皇上,那臣妾就先带着胤禩和胤俄回长春宫了,晚一些再把胤俄送回永寿宫。”
康熙闻言没回她,只是冲胤禩招了招手。
“胤禩,到皇阿玛这儿来。”
胤禩乖巧地上前,康熙捏了捏他的小胳膊,随手揽着他十分亲近地问:“伤着哪了没有,你额娘正担心你。”
“儿臣没伤着。”胤禩甜甜地对云秀笑了笑,说:“额娘,儿子没事。”
康熙揉了揉胤禩的小脑袋,这才对云秀说道:“再多留一会儿吧,陪朕和皇祖母说会儿话。”
云秀不知道这还有啥好聊的,但康熙开口了她也只能点头应是。
惠妃和荣妃对视一眼,都有些没想到慧贵妃竟然还有这盛宠的时候,瞧皇上这样子,还真是明晃晃的偏爱了。
康熙显然没有留她们的意思,二人见事情了了,儿子也走了便告退了,宜妃也笑吟吟地说道:“皇上,太皇太后,那臣妾也告退了,改日再来陪太皇太后说话。”
“嗯,你把胤祺也带回翊坤宫去吧,晚膳时候再送回来。”太皇太后点了点头说道:“琪琪格在礼佛,宫里头乱糟糟的,你多照看胤祺吧。”
宜妃自然是无有不应的,也喜笑颜开地带着五阿哥离开了。
听到太皇太后的话云秀才明白为什么宜妃在这,宜妃八成是从永寿宫出来便来慈宁宫请安了,恰好撞上这事便凑了个热闹,太后不在是因着在后头的佛堂礼佛。
于是殿中的人顷刻间就散地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康熙,云秀和恭悫公主。
外加胤禩和十阿哥。
“成隽今日受委屈了,朕会吩咐太医院尽心医治,若是缺什么只管让内务府送去。”康熙对恭悫公主说道:“皇姐也在宫中安心住下就是,时常陪陪皇祖母和皇额娘,自皇姐回宫后,皇祖母瞧着身子都好些了。”
“皇上言重了,妾身也有数十年未曾在皇祖母面前尽孝,如今承蒙皇恩能够回京居住,自然是要孝顺皇祖母皇额娘的。”恭悫公主得体又恭敬地说道。
太皇太后冷眼瞧了一会儿没说话,脸上浮现出一抹慈爱的笑容让十阿哥过去。
“胤俄,让你八哥带着你去前头的花园逛逛。”太皇太后笑着给十阿哥理了理衣裳,说道:“园子里梨子刚熟,甜的不得了,和你八哥摘着吃去吧。”
十阿哥今天本来就是打算着和胤禩一起来摘梨吃的,莫名其妙地碰上了太子一行人又莫名其妙地在这儿听大人们来回说些他听不懂的话早就呆烦了,一听太皇太后的话顿时就笑了起来,拉着胤禩便跑出去玩了。
“胤俄这孩子,倒是心眼实诚。”太皇太后看着两个孩子离开,笑着摇了摇头。
云秀也说道:“是,十阿哥是个最没心眼的孩子,所以每日都高高兴兴的。”
“这才是真正的有福之人呢。”太皇太后叹了一句,又望向神情郁郁的康熙宽慰道:“今儿乱糟糟的,福宜刚去了,又闹腾起来这一堆事,皇帝辛苦了。”
对康熙来说今天确实是挺地狱的了。
女儿夭折,儿子们又打成一团互不相让,谁看了都得头疼。
不过康熙还是很能稳得住的,闻言淡淡地说道:“胤礽顽劣不懂事,也让皇祖母跟着操心了。”
“你既提到太子,哀家就多嘴说上几句。”太皇太后说:“胤礽是你一手教养大的,于读书骑射上自不必说,学识才干都是一等一的,其余的皇子都远不如胤礽。”
云秀边听也在心里点头,别看太子私下里脾气不怎么好,傲慢张扬,但是被康熙这个卷王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能力上真是高出其他阿哥一个等级的,但是康熙是典型的只严抓孩子学习,在生活上又极其溺爱的家长,所以太子才是现在这副模样。
有时候云秀都怀疑是不是康熙在学业上抓的地太紧,所以太子才养成了这种有些易怒暴躁的性格。
“但胤礽的脾气也该好好磨一磨了,虽说他是太子,骄矜些也没什么,但一言不合就拳打脚踢总是说不过去,如今在宫里对弟弟们和宫人动手,日后入朝听政,政见不合那是常有的事,难不成也和大臣们动手吗?”
太皇太后这些年一向不过问朝中的事,太子和皇子们的教养之事更是不沾手,今天也是难得说了这一大串话,苏麻喇姑在一旁赶忙倒了杯茶。
“老祖宗您别着急。”
恭悫公主也上前为太皇太后顺了顺背,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也是表态自己并不介意太子的事,毕竟这瞧着太皇太后都和皇上有所争执了,不论恭悫公主心中是怎么想的,都得做个样子出来,也是给个台阶。
康熙心中也清楚太皇太后这是一番慈心和对大清江山的忧虑才说了这一番话,毕竟太皇太后一手抚养了先帝和他两个皇帝,可以说没人比太皇太后更明白怎么培养一个皇帝了。
自然,这里头也有当着恭悫公主的面,安抚她的意味。
康熙接过苏麻喇姑手中的瓷杯,起身亲手给太皇太后奉了茶:“皇祖母,孙儿明白您的苦心,让您这把年纪还为孙儿操心,实在是不孝。”
“胤礽的事,孙儿心中有数,定不会荒废了的。”
太皇太后点了点头,接过茶抿了一口,又拍了拍康熙的胳膊,示意他坐下。
“哀家知道皇帝心里有主意,只是人老了难免嘴碎些。”
云秀坐在太皇太后身边,闻言笑着说:“民间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依臣妾看老祖宗您就是稀世珍宝,皇上和臣妾等晚辈,都想多听听老祖宗的教诲,这听一句可就是赚着了。”
太皇太后点了点云秀的额头,被她逗笑了:“属你最贫嘴,像个猴儿似的。”
云秀这一打岔让方才还颇显凝重的气氛也散去了不少,康熙也挑眉说道:“秀秀近来确实是嘴越来越甜了,朕本还以为是皇祖母调教的。”
太皇太后听到康熙对云秀的称呼也是颇为戏谑地看了云秀一眼。
“是吗,看来这丫头总算是开窍了,知道怎么侍奉皇帝了。”
云秀被这连番调侃已经逗地脸色微红了,偏偏康熙还追问:“是吗,原来是懂事了。”
“……”
白眼狼啊,早知道就不帮他解围了,看他怎么下得来台!
恭悫公主在一旁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也感慨道:“皇上和贵妃娘娘真是鹣鲽情深,令人艳羡。”
话音刚落,内殿中守着小公子的宫女出来了,说是小公子醒了,恭悫公主一听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赶忙进去看儿子。
成隽醒了后便嚷嚷着头疼,恭悫公主大惊失色,赶忙让人去宣太医,云秀在外头听着了也蹙着眉往里头看了看,太皇太后思索了片刻说道:“太医过来得要一会儿,你进去先看一眼吧,这着急忙慌的别是出了什么急事。”
反正她和皇帝都在这,想来也没什么事。
第63章
云秀点了点头,赶忙进去看了一眼,她也是有些担心是引发了什么急症,若是如此耽误几秒钟都是要命的,结果她过去把了把脉,发觉没什么事,撞着头了自然是会头疼的,成隽因着患病平日里不怎么说话,所以表达也没有旁的孩子流利,情绪反而是更充沛的,一直大声叫嚷不停,这才让恭悫公主慌得不得了,他们在外头还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
恭悫公主听闻孩子没事才松了口气,看着宫人们给成隽换药,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还是挑明了问云秀能不能抽空来看一看儿子的病。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
这些日子恭悫公主也不是没有委婉地暗示过,只是有太皇太后和太后提醒,云秀都装傻充愣混了过去,而且也不是她见死不救,是这病她也治不了。
况且为什么非执着于让她去给看啊,她也不是什么当世神医,太医院里医术比她好的一抓一大把,平时给两位老祖宗做做养生,应应急还行,真要是这种大病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本宫医术粗陋只不过是多看了两本医书罢了,怕贸然说上几句反而给太医们添乱。”云秀婉拒,但看着恭悫公主带着些绝望的神色抿了抿唇还是添了几句:“不过公主平日可以多陪陪小公子,鼓励他多开口说话,小公子情绪稳下来的时候也可带着小公子多出去走走,见见人,兴许慢慢就会好一些。”
这就是一些最基础的孤独症康复训练了,成效如何就看各人的病况严重程度了。
不过这些在恭悫公主看来就只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极度敷衍了,毕竟她儿子是病了,若想要治好就定得喝药才行,什么多陪陪多说说话又有什么用。
“多谢娘娘,是妾身冒昧了。”恭悫公主扯起一抹笑容说道:“这儿杂乱不堪,妾身还要给成隽换药,您先出去陪皇上和皇祖母说话吧。”
云秀嗯了声,豆蔻掀开珠帘,扶着云秀出去了。
恭悫公主看着云秀离开,眼神渐渐冷了下来,成隽刚刚醒来所以焦躁了一番,此时也冷静下来了,又恢复了平日里呆呆的不说话的模样,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般让宫人们给他擦拭身体换药。
恭悫公主坐在床边,伸出有些干枯粗糙的手抚了抚儿子的额角,见儿子抬起眼直直地盯着她才温柔地笑了笑:“再睡一会儿吧,额娘在这儿陪着你。”
成隽既不回答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这么目光空洞地盯着自己的母亲,恭悫公主也早就已经习惯了,她慢慢拍着儿子哄他睡觉,听到外头又传来太皇太后的笑声,应当是慧贵妃出去了又在同太皇太后和皇上说话。
“公主,慧贵妃说地也有道理,她的医术远远没有太医们的高明,想来也确实是帮不上什么。”恭悫公主的贴身侍女绡红低声说道。
恭悫公主抬眼扫了一眼这殿内几个慈宁宫的宫人,声音极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少嚼舌根,多做事。”
绡红赶忙点头,也明白刚刚自己说的话有些失言,这还在慈宁宫有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毕竟太皇太后手底下的人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云秀出去后确实又陪着太皇太后和康熙说了会儿话,这其实有点出乎云秀的意料了,她还以为康熙略坐坐处理完太子的这事就回养心殿批折子或者是去永寿宫陪钮祜禄贵妃了,结果康熙一时半会儿都没有要走的意思,和太皇太后唠了好一会儿闲话,直到梁九功进来回禀说佟国维索额图和马齐因着黑龙江的战事入宫求见,康熙这才离开。
顺势太皇太后也让云秀去领上胤禩和十阿哥回长春宫去。
“政事要紧,但皇帝也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别太劳心劳力。”太皇太后看了云秀和康熙一眼嘱咐道:“云秀这阵子多上心看顾着皇帝,哀家就把这事交给你办了。”
云秀点头,心道她最近一直都挺上心的,都想不出来还要怎么上心了。
如今已然快要深秋,梁九功正服侍着康熙系披风,康熙听到太皇太后的话也微微侧目顺手帮云秀说话:“皇祖母放心就是,贵妃近来很是用心,若是有什么,那也是朕忙起来自己顾不上。”
苏麻喇姑听了直笑道:“老祖宗,您瞧您这就是白白的瞎操心,皇上和贵妃娘娘好着呢,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皇帝就护着她吧,早晚也把这丫头给宠坏了。”太皇太后嗔怪地说道。
康熙也只是淡淡的笑,没说什么。
自从她和康熙亲近些了之后,太皇太后和太后这两个老顽童老爱拿她开玩笑,云秀现在都有点免疫了,而且愿意说说笑笑也是好事,她被调侃两句也无所谓。
正好豆蔻和佩兰也给云秀系好了披风,拢上暖炉,云秀便笑着说:“那老祖宗,臣妾就先告退了。”
“嗯,和皇帝一块走吧。”太皇太后摆了摆手。
云秀说:“臣妾晚上再过来,给您和太后炖了川贝枇杷膏和骨头汤,您记得晚膳可等着臣妾。”
太皇太后无奈道:“知道了,快回去歇歇吧,也忙了一天了,后头还有的你忙呢。”
云秀这才和康熙一道出去了,走到慈宁门前康熙又停住了脚步,接下去两人就不顺路了。
“今日你也辛苦了,带着胤禩回宫好好歇歇。”
康熙垂眸看着云秀,云秀系了件浅绿色的兔毛披风,乳白的风毛簇拥着她白皙的脸,云秀的脸型本就不是瓜子脸是偏圆润些的,线条柔和,五官精致,这种秋冬时分锅着披风倒真显得她像只兔子似的,明眸皓齿。
康熙有时都觉得她和胤禛胤禩不像是母子更像是姐弟,倒不是说样貌如何年轻,而是云秀的神采和眼神还是如同二八年华一般,懵懂又澄澈。
云秀也是走到这才想明白康熙为什么一反常态的在慈宁宫坐了这么久,原来强硬如康熙也会有想要逃避,松泛一会儿的时候。
最近的事确实都多是让他心烦的,也确实需要这样短暂的歇一歇,让自己喘口气。
秋风乍起带着些许寒意吹散了云秀鬓边的一缕发丝,云秀刚要别到耳后,身前的康熙已经抬手轻缓地替她理了理。
“这几日你多帮衬着钮祜禄贵妃,她性子要强怕是不会把福宜的丧仪假手于人,只是她的身子大概也撑不住,别到时候她又病倒了。”康熙继续说道。
云秀点头:“臣妾明白,会搭把手多看顾些的。”
“知道你不喜欢料理这些琐事,无事过去看看,陪钮祜禄贵妃多说说话也就是了,一应的事交由惠妃和荣妃料理也可,别太难为自己了。”康熙又事无巨细地嘱咐。
一旁的梁九功听着都暗暗咋舌,皇上这还真是对贵妃娘娘交了心了,什么时候见皇上这么操心这些事,生怕委屈了贵妃娘娘。
“臣妾明白。”云秀乖巧点头:“待会儿臣妾也让人送些川贝枇杷膏到养心殿,秋来气燥,皇上也用一些,只是不知道皇上议政,方不方便?”
康熙见大臣的时候一向是不喜有人打扰的。
“着人送去就是,不妨事。”
云秀眨了眨眼:“那骨头汤您要吗?”
“——送你的。”
那就是要。
大馋小子,啥都想吃。
分别之前康熙思忖了一会儿还是说道:“今晚朕就不过去了。”
今早康熙曾经让人传了话说晚上也要来长春宫用膳的。
“公主新丧,皇上该去陪陪钮祜禄贵妃。”云秀表示理解,这是应该的事。
倒是她回的这么爽利,一点也看不出什么不舍和遗憾,又让康熙抿了抿唇眼神微眯,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
“成了,回去吧。”
随后便离开了。
云秀捂着额头莫名其妙地看向豆蔻:“这是又怎么了?”
好好的怎么又不高兴了?
豆蔻和半夏也是一头雾水,说兴许是提到福宜公主所以皇上伤心。
云秀觉得有道理。
随后便不琢磨这个了,去慈宁宫花园喊上了胤禩和十阿哥回宫,这两人让宫人们取了个筐,装了足足有快二十个黄金梨,一共三棵梨树快被他们薅了一半,还好云秀及时赶到,制止了这两人的强盗行径。
“额娘,多摘几个,儿子想吃您做的蒸梨和梨膏了。”胤禩笑眯眯地蹭上来说。
云秀板着脸:“差不多得了,这些也够了,别带着你十弟捣乱,回头看你乌库妈妈知道了怎么收拾你。”
胤禩不以为然,乌库妈妈才不会因为几颗梨子生他的气呢。
不过这些黄金梨倒真不愧是特意从回疆移栽过来的,果子硕大还甘甜无比,汁水充沛,回宫以后云秀吃了两个还意犹未尽,胤禩和十阿哥自己摘的梨吃地就更香了,云秀给胤禛留了几个,又把剩下的按着胤禩的要求做了梨膏和几个蜂蜜蒸梨。
胤禩作为哥哥也兢兢业业地陪着十阿哥玩了一下午,直到太阳快要落山,钮祜禄贵妃身边的珍珠便来接十阿哥回去了,云秀还特意让珍珠带了几个蒸梨回去让钮祜禄贵妃也吃一点。
“你家娘娘估摸着也是哭了一天了,嗓子多半难受的很,吃点梨子会好一些。”云秀说道。
慧贵妃照料了十阿哥一天,如今又贴心地给自家娘娘备了东西,珍珠自然是十分真挚的谢过,这才带着十阿哥回去了。
胤禩托着下巴坐在椅子上,小腿晃悠着感慨道:“额娘,我现在不想要妹妹了。”
云秀把上午做了一半,扔在桌上的绣活捡起来又缝了两针,闻言睨了他一眼颇为好笑地问:“怎么又不想要了?”
前阵子还和胤禛缠着她说也想要个妹妹。
十阿哥喜欢和胤禩一起玩,所以胤禩这两年隔三差五地也会往永寿宫去,浩浩荡荡地领着好几个哥哥弟弟到处去玩,自然也难免会见到福宜公主,于是胤禛和胤禩就开始馋别人家玉雪可爱的妹妹了。
尤其是福宜公主没有突患急症之前很是活泼机灵,钮祜禄贵妃有时看着十阿哥和福宜公主都感慨明明都是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性子却天差地别,儿子憨厚呆直是个没心眼的,女儿却聪颖非常机灵得很,若是这兄妹俩的性子能反过来就好了,儿子聪明,女儿单纯,这样哥哥也能一辈子照顾着妹妹。
谁承想天意弄人,福宜公主还不满一岁竟然就去了。
云秀倒是对再要一个女儿也不排斥,只是这种事终究还是要看缘分的,想当年康熙不怎么来,结果几次她就怀了胤禩,现在康熙倒是隔三差五地来,她也没喝避子汤,却始终没再怀上,可能这也是天意,子女缘分是最不能强求的,随缘吧。
胤禩歪了歪脑袋,用手指从茶杯里沾了一点水在桌子上随意涂抹着:“妹妹可爱,所以我和四哥才想要额娘也生一个给我们玩。”
云秀瞪他,就算她真生一个,也不是给他们兄弟俩玩的啊。
胤禩叹了口气继续说:“今儿福宜妹妹走了,儿子这个偶尔见见她的哥哥都伤心,更不用说额娘您亲生的了,别说是夭折就算是妹妹生个小病,儿子和四哥都得难受地不得了。”
还有出嫁,生子——已经想想都难受了。
所以在如今六岁的胤禩心里,既然会伤心痛苦,还不如别得到了。
云秀还不知道胤禩已经考虑到妹妹成婚生子的事了,只以为他是因为福宜公主夭折难过才有感而发,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又随口问了句跌碎的那块玉佩在哪。
胤禩招了招手,高铭便从袖中掏出用帕子包好的摔成两块的玉佩,即使摔破了那也是御赐的不能随意处理了,云秀拿过看了两眼,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应该还有补救的可能性,就让高铭先送去造办司,看看还能不能补。
胤禩惆怅了一会儿,爬到云秀身边看她做绣活,本以为是在给他和四哥做衣裳,结果却难得看到额娘给皇阿玛做东西,正是那件绣了一半的寝衣。
康熙既然都见过了,云秀就不能磨洋工了,于是便把一应的东西都搁在了她常待的榻上,看到了便随手捡起来缝两针,估摸着再有个十天半月也就差不多了。
云秀就喜欢这种能够打发时间的玩意,加之从小学中医的缘故,云秀对刺绣这种传统技艺还是十分感兴趣的,现代好的绣娘可不好找,如今在皇宫里简直一抓一大把,直接从绣坊里调了几个手艺精巧的来长春宫,平时便教云秀些针法和绣工。
胤禩看着额娘给皇阿玛做寝衣,小脑袋一歪直接没骨头似的靠在云秀身上,云秀哭笑不得问他这是又怎么了。
“儿子觉得这一年多像是做梦似的。”
胤禩掰着指头数:“四哥来了长春宫,宫里还添了九弟十弟,皇阿玛也常来,额娘也比以前高兴多了。”
仔细数一数都是让人高兴的事,他这一年简直是最幸福的小孩!
云秀听罢也笑了,柔声问:“那你开心吗?”
“当然了!”
如果以后一直都能这样就好了,胤禩心想。
云秀听到胤禩说开心就觉得自己也算是没白忙。
“既然开心,那就更要活在当下,好好过每一天,不要整日东想西想操心些那么远的事。”云秀挑眉,调侃道:“否则再过两年你就成小老头了。”
胤禩不服气,拉他四哥出来:“胡说,我才不会,要变小老头也是四哥先变!”
四哥才是整天板着张脸呢。
“你说什么?”
恰在这时,门前的珠帘掀开,胤禛走了进来。
胤禩呆住,转头看了眼西洋钟,这怎么到了四哥从校场回来的时辰了,和额娘聊天都聊忘了!
云秀看着胤禩瞬间变脸往她身后躲,就忍不住笑,然后故意起身说要去小厨房看看炖菜,待会还得给养心殿和慈宁宫都送过去,就直接溜了,把正殿留给这兄弟俩自己掰扯去吧。
胤禩欲哭无泪,咬着小手绢悲愤欲绝地看着云秀离开的背影。
额娘太不讲义气了,哼!
宫人们服侍着胤禛把外裳脱下,换了个轻便些的褂子,胤禛换完衣裳扭头就看到胤禩正一脸讨好地捧了茶给他。
胤禛觉得很是好笑,但面上仍然是刻意冷着一张脸,接过胤禩的茶抿了一口,坐在一边也不说话。
“四哥,我和额娘玩笑呢,你别生气嘛。”胤禩嬉皮笑脸地凑上前,看到他四哥的辫子散了些,还十分殷勤地帮着整理了一番。
佩兰这时也从殿外进来,把云秀留给胤禛的梨子切了小块用银碟盛了,还添了些云秀新酿的桂花酱在一旁,今年长春宫的桂花开得好,做的酱也是清香无比还不甜腻,胤禛很是喜欢。
胤禩见着了便立刻上前邀功说这是他特意给胤禛摘的,又大又甜,把好的都留给他四哥吃了。
“你这张嘴,舌灿莲花,兄弟们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你的。”胤禛被弟弟哄地也破功了,笑着招了招手,后头的陈九福也捧着个四四方方的木头小盒子上前了。
“这是什么?”
胤禩好奇地接过,打开一瞧里头是一只两寸长油光发亮,瞧着极有精神的一只蛐蛐。
胤禩眼前一亮,捧着左看右看,兴致勃勃地问:“四哥你这是打哪弄来的?”
“在校场边看着的,想着你喜欢就顺手逮了给你带回来。”胤禛说道。
最近五阿哥和胤禩几个喜欢上了斗蛐蛐,没事就在宫中草丛树林里到处溜达逮蛐蛐,胤禛对此不怎么感兴趣,但是最近常听胤禩嘟囔说五阿哥和七阿哥都逮着了一只健壮无比所向披靡的,他却一直没找着,所以总是输给他们,故而今儿在校场看见了就带回来给胤禩了。
胤禩乐开了花,说他四哥给他抓的这只一看就比五哥和七哥的还要威猛,肯定是常胜将军。
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斗蛐蛐了。
“玩归玩,可不能荒废了学业。”胤禛还是老生常谈地叮嘱:“尤其是七弟,若是耽误了学业,让成娘娘知道了又得挨训斥。”
“四哥放心,我们一向都是做完课业抽空玩耍的。”胤禩拍着小胸脯向他四哥保证。
胤禛点了点头,看胤禩专心致志地逗蛐蛐,便摆了摆手让宫人们先退下去了。
他拿起银叉慢吞吞地吃着梨子,时不时地瞥胤禩一眼,片刻后才开口问:“今儿是不是你刻意让太子撞着你的,那块玉佩也是故意掉出来的吧?”
胤禩逗蛐蛐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也散去了几分,他扭头看着胤禛也没什么要掩藏的意思。
“是,我是故意的。”
“太子欺人太甚,我也只是想小小地讨一些回来罢了。”
胤禩眉头一挑,颇有些欢快地说:“而且四哥你不是当场也就瞧出来了吗,还配合我了。”
他就知道他四哥的脾气也不是泥捏的,太子都踩到脸上来了,四哥自然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那么恭敬和追随太子了。
胤禛倒也不是要责备胤禩,只是无奈地说:“往后换个法子,若是高铭手脚慢了些你不就真摔地上了。”
胤禩一听就咧嘴笑了,他四哥这脑子终于是转过来了。
“没事,就那么磕一下顶多擦破点皮。”胤禩毫不在意。
他擦破点皮换太子被禁足,也已经十分赚了。
胤禛给胤禩嘴巴里也塞了块梨,又问他成隽的事也是他提前设计好的吗?
“四哥,我哪有那么神。”胤禩连连否认。
“我只不过是想激怒一下太子,你也知道太子的脾气是炮仗,一点就炸,太子生着气总会干出点什么糊涂事来,谁能想到恰好撞上成隽表哥了。”胤禩摊摊手,表示这是天意,他安排不来。
胤禛下午自己也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今天这事大概率也是胤禩在宝华殿碰上他们后随机应变想出来的法子,所以才没事先跟他商量。
只是——
“太子毕竟是太子,咱们和他闹地太僵,日后——”胤禛皱了皱眉,难免要考虑太子登基以后的事,那他们和额娘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皇阿玛如今正当壮年,往后那宝座上坐的是谁还尚未可知呢。”胤禩说:“是太子先动的手,咱们也不能一味隐忍吧。”
“若是一味忍下去,只会让他更踩着咱们。”
胤禛思量了一会儿,问:“那你的意思是更看好大哥?”
胤禩一脸四哥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
“大哥也没比太子好到哪去,半斤八两罢了。”
甚至太子比大阿哥某种程度上还更光明磊落点呢。
胤禛蹙眉没说话。
胤禩眼睛转了转,凑到他四哥身边,小声问:“四哥,你想不想当皇帝?”
“你来做皇帝,不就万事大吉了。”
胤禛脸色一变:“胡说,我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的,大家都是皇阿玛的儿子,我大清向来是立贤,太子之位有能者居之,四哥你为什么不行?”胤禩理直气壮地说。
他觉得他四哥这种忠正之人做皇帝比太子和大阿哥靠谱多了。
胤禛只当弟弟是在开玩笑,也故意问他:“那你怎么不当?”
胤禩伸出一根小手指。
“我有那么一点点想,但是谁让你是我哥呢,我让给你了。”
胤禛:“不用你让,你去吧。”
“不行,就得你!”
“你去。”
“你去!”
于是云秀进来的时候就只听到这兄弟俩在这争执谁去,也不知道要去干嘛。
“别争了,都去洗手洗脸,吃饭了。”云秀叉腰说:“今晚张师傅做了烤羊腿,先到先得啊。”
兄弟俩一听也不争谁当皇帝了,麻利地爬下塌穿鞋,显然如今羊腿的诱惑比皇位大多了。
第64章
云秀今晚没陪着胤禛和胤禩一块吃饭,担心今儿发生的事太多,太皇太后和太后心绪不佳又不好好用膳,故而带上炖好的川贝枇杷膏和骨汤就往慈宁宫去了,自然也备了一份送去了养心殿,临走之前嘱咐兄弟俩好好吃饭。
胤禛点头,一本正经地说会照顾好弟弟。
云秀看乐了,各捏了一把他们的小脸蛋才带着豆蔻和半夏离开了。
豆蔻则把云秀备好的食盒送去了养心殿,送去的时候恰好康熙和大臣们议事也议地差不多了,梁九功瞅着机会就把食盒送了上来。
“皇上,这是慧贵妃娘娘刚刚让人送来的,时辰不早了,您用一些?”
康熙瞥了一眼,点头,随后梁九功就十分麻利地把里头的两个碧瓷碗盏端了出来。
佟国维悄悄打量了眼一旁的索额图,恭敬地说道:“臣早就听闻慧贵妃娘娘贤淑贞静,今日一见确实是十分周到妥帖,近来天气寒凉,皇上确实该多保重龙体。”
康熙尝了口川贝枇杷膏,闻言也神色未变地嗯了一声,随后说道:“诸位爱卿也早就过了不惑之年,尤其是索额图,过几日启程去盛京,更要保重身体,都是我大清的栋梁之才,万万别熬出什么病来。”
“多谢皇上关照,臣感念圣恩浩荡,此次一去定然会为皇上带回满意的降表及和约。”索额图是多年老臣了,也是荣辱不惊。
今日这几人来议事,议的也是与沙俄已经打了两年多的黑龙江一带的战役,去年大清打了胜仗但沙俄没有上降表,恰逢寒冬大雪,这仗也不好再继续打下去,于是便休整了大半年,前几个月沙俄又蠢蠢欲动于是战事再起,康熙这次是不准备拖泥带水再拖上一年的,直接出了重拳。
不过三个月沙俄就节节败退,前几日已经派人递了想要和谈的消息,康熙思虑再三还是派了索额图带领使团前往雅克萨与沙俄谈判。
索额图虽然在太子的事上私心颇重,但能力也是有的,这事康熙交给他去办还是十分放心的。
康熙看了一眼一旁的西洋钟指针已经过了一半。
“时辰不早了,朕也不留你们了,都回去吧。”
几人耳聪目明,自然也早就知道了今日宫中有公主夭折的事,知晓皇上心情好不到哪里去,能心平气和地和他们谈国事到现在已经十分不易了,于是佟国维和马齐都纷纷跪安,准备退出去了。
只有索额图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开口道:“皇上,太子——”
“太子的事朕心中有数。”康熙掀了掀眼皮,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羹,打断了索额图的话:“你的心思该放在和谈一事上,于朝政上分心,可是大忌。”
皇帝的声音已经带了些冷意,索额图为之一颤,也不敢再问了,也垂着头老实跪安退了出去。
佟国维和马齐虽然早走了两步,但里面的动静还是听到了的,出了养心殿,索额图便见两人还未曾走远,在前头慢悠悠地走着,这两位虽然没站在大阿哥一边可也不与太子为伍,如今看倒像是纯臣的模样。
索额图在为太子的事烦心,故而也没什么心思和他们一道出宫,免不了一路上还得虚以委蛇,所以直接抄了小道离开了。
佟国维余光看到索额图匆匆离开,眉头一挑和马齐笑言:“马齐大人,您瞧,索相这是不齿和咱们为伍啊。”
马齐虽然也是尚书房大臣但却是真的是从头到尾没掺和过储位之争的,索额图和明珠他都敬而远之,倒是和看起来也是两方不沾边的佟国维平日里还有点私交。
听到佟国维调侃索额图他便也嗐了一声说道:“太子出事了,索相难免的心情不佳,怕是懒地和咱们周旋。”
虽说事情出在宫里可对佟国维这些位极人臣的人来说,想打听消息还是轻而易举的,太子被禁足的前因后果这一会儿的功夫也早就传遍了。
佟国维说:“这两年瞧着皇上对太子确实严苛了许多,我还记得三四年前太子可是把四阿哥踹下了台阶,四阿哥可是当场昏迷过去了,皇上不也没责罚。”
“是啊,四阿哥那时才三岁多吧,也是可怜。”马齐回忆道:“好似当时明珠还因为此事与索额图在朝堂上吵了好几日,只是皇上始终是护着太子的。”
“到底是元后嫡出又一手带大,情分不同啊。”
四阿哥那时还是养在佟佳皇贵妃膝下的,佟国维提起这事自然不会是奔着吹捧太子来的,马齐也不傻便顺着佟国维的话随口说上两句了。
“对了,佟中堂,还有一件事不知道您听说没有。”马齐话锋一转,和佟国维随口讨论起了索额图家近来的八卦:“索相的长子和京中醉春楼的花魁日日厮混,惹得家宅不宁,前些日子索相的夫人过寿,伊桑阿都没去。”
索额图的长子娶的嫡妻便是如今也是康熙宠臣的文华殿大学士,吏部尚书伊桑阿的嫡长女,两人自然就是亲家,只是伊桑阿的发妻因病去世,索额图还把次女嫁给了伊桑阿做续弦,于是关系就变得有些复杂和诡异了,但总之两家因为这些姻亲关系还是十分亲近的。
但索相的大公子格尔芬是个混不吝的,最是好色,家中本就养了十几房小妾了,还去青楼喝花酒,与花魁纠缠不休惹得满京城的人议论,格尔芬的夫人自然是受不了丈夫如此浪荡,在家中闹了几回便回娘家住去了。
伊桑阿这人也有趣,虽说他也娶了索额图的女儿做续弦,而且老夫少妻的竟然还十分恩爱,给他又添了一子一女,但伊桑阿还是站在了女儿这一边,公私分明,甚至还上折子参了女婿格尔芬一本。
所以这事近来是京城的热点话题,简直怎么唠都觉得带劲。
“满城风雨的,自然听说了。”佟国维也乐得看索额图焦头烂额,“伊桑阿这门亲事索相可算是看走眼了。”
伊桑阿刚正不阿,想用姻亲来把他捆上船是真竹篮打水一场空了,还闹地这么丢人。
马齐说:“如今索相肩上还有朝政要事担着,只能盼着这些琐事不会扰了索相清净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马齐突然又想起了一事。
“佟中堂,我记得你还有位幼女,今年也十五岁了吧?”
佟国维颔首:“正是,我只得了这两个女儿,和宫中的皇贵妃是一母所出。”
“那如今可曾婚配了?”
马齐这么问就是想和佟国维结亲了,果然下一句便是说他的第三子今年也正好十六,正想着相看个儿媳妇。
“婚配倒是不曾。”佟国维说道:“只是夫人一共就得了这么两个女儿,皇贵妃娘娘早早入宫,多年不得见,她额娘便想多留这个小的几年。”
“便不耽误马中堂爱子婚配了。”
马齐也不是蠢人,一听就知道佟国维这是找借口婉拒了,便也没再提。
只是心里琢磨着按理来说他们富察家和佟家是门当户对,这也算是一门好亲事,怎么佟国维一口就回绝了?
难不成是还有旁的更好的亲家?
皇贵妃缠绵病榻多年看着不像是长寿的,更没留下一子半女,连从小抚养的四阿哥如今都归了慧贵妃,难道佟家是想再送一个女儿进宫?
马齐思量了一会儿也心中有数了,又和佟国维说起了些不痛不痒的小事,说话间便到了宫门口,家仆们都已经套好了车在宫门外等着了,两人这才分别。
……
福宜公主的丧仪果然也如同康熙所说的一般,即使钮祜禄贵妃再悲痛也没有假手于人,想要送女儿最后一程,因着福宜公主没满周岁而夭,丧仪比六阿哥的甚至还要简单些,云秀和荣妃帮衬了几日也就差不多了。
只是公主夭折后,钮祜禄贵妃生了场不大不小的病,太医去瞧了说是心绪郁结又逢邪风入体,所以才病倒了,如今是秋冬交接之际,更要好好养着,不能操心劳累才能确保无虞。
于是名义上就成了云秀来统管后宫,宫务一应都要在她手里走一遍。
云秀在宫中这么多年又是跟在太皇太后身边,哪怕是再不擅长,耳濡目染也多多少少学会了如何处理宫务,虽然谈不上多么的信手拈来,但也能做到不出错,只是她多年没有这么笼统地管过,多是在钮祜禄贵妃忙不过来的时候搭把手,所以乍一全盘接手还真有点忙地直转圈。
还好过了一月有余,钮祜禄贵妃的病便好多了,于宫权上钮祜禄贵妃一向是只要能爬的起来就不会撒手的,云秀也乐得赶紧把这些麻烦事交托出去,就差敲锣打鼓地把一应的账本册子都送去永寿宫了。
“钮祜禄贵妃这病可算是养好了,若是再过两个月,我这把骨头就要散架了。”云秀边喝茶边感慨道。
最近天已经开始冷了,云秀一向怕冷,长春宫内早早就生了暖炉,豆蔻和佩兰正在一旁侍弄炭火,上头还卧着两个红薯,已经金黄流油,满屋飘香了。
云秀披着张墨狐毛皮子盘腿坐在榻上喝茶吃果子,感叹这种惬意悠闲的咸鱼日子才是她该过的啊。
她就干不了卷王。
佩兰闻言笑着说:“如今天也冷了,娘娘正好躲懒。”
“是呢,娘娘近来确实贪睡了许多,也不怎么爱动了。”豆蔻又加了两块碳,带着些希冀地问:“娘娘该不会是又有喜了吧?”
她记得从前娘娘怀着八阿哥的时候便是这般的,人懒洋洋的不爱动弹。
云秀捧着热茶小口抿着,听到豆蔻的话差点一口呛住。
“本宫自己就是大夫,还能不知道有没有身孕?”云秀哭笑不得地说:“不过是到了冬天惫懒了些罢了。”
冬困秋乏,近来又累了点,多觉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豆蔻几个却记挂着,生怕云秀是有孕了而自己不知道,不是都说医者不自医吗,于是下午便请了太医来诊平安脉,而结果云秀也确实是没有怀孕。
“娘娘近来应当是有些劳心,颇为辛苦,故而才会贪睡惫懒,这不妨事,恰好入了冬,娘娘多歇息也是好的。”太医一边收脉诊一边笑着说道。
云秀听罢看了豆蔻几个一眼,看吧,就说她自己心中有数,这几个还不相信她。
太医知道云秀懂医术,而且这也不是什么病,无需开方子,最多多吃些补气血的药膳即可,而这些云秀更是行家,故而也没说太多便告退了。
“那奴婢去给娘娘炖些燕窝配上党参,给娘娘补补身子。”佩兰心疼地说:“娘娘这几日确实是辛苦了。”
云秀点了点头,佩兰刚要出去,半夏从门外急匆匆地进来了。
“娘娘,敏贵人发动了。”
云秀一愣,赶忙起身问:“不是才八个多月吗,这是早产了?”
“说是敏贵人在储秀宫院子里不小心滑了一跤,这才动了胎气。”
豆蔻和半夏忙服侍着云秀换衣裳,云秀拢过手炉,一听是摔了一跤很是吃惊,储秀宫拢共就住着密嫔和敏贵人两个人,这一个月来云秀统管六宫,后宫里有孕的又只有敏贵人一人,故而也去储秀宫探望了三四次,这两人确实是情如姐妹,都不是什么生事的,这若不是有旁人动了手脚,就是真是运气不好摔了。
只是如今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云秀换好衣裳就往储秀宫去,路上还碰到了也收到消息正赶过去的钮祜禄贵妃。
云秀也有一月多没见过钮祜禄贵妃了,今儿一见,她的状态倒是比云秀想象的好了许多,虽说病了一月难免有些憔悴,但人看着还算精神,情绪也好多了,和云秀碰面后还说起了昨儿储秀宫就传了太医说敏贵人有些见红,怎么不好好休养反而还去院子里走动了。
“这本宫也不清楚,咱们进去瞧瞧再说吧。”云秀也同样不知道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储秀宫里也已经忙成一团了,密嫔正心急如焚地在敏贵人住的西偏殿来回踱步,里头还时不时传来敏贵人的痛呼声。
密嫔见云秀和钮祜禄贵妃过来了赶忙福身请安,礼行了一半就被云秀又扶起来。
“先别讲究这些虚礼了,敏贵人如何了?”
密嫔一脸忧愁地说:“接生嬷嬷说胎位有些不正,臣妾已经让人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施针,看能不能把胎位正过来。”
钮祜禄贵妃这会子已经进产房看了一眼,没一会儿就出来了,脸色也是有些凝重。
“好端端的怎么会摔了一跤,昨儿不是还有些见红吗?”钮祜禄贵妃柳眉一竖,扫过一旁储秀宫的宫人们,冷声道:“你们是怎么伺候主子的,不让敏贵人卧床休养反而还去院子里走动?”
宫人们顿时抖如筛糠,纷纷跪下请罪道:“贵妃娘娘恕罪,昨儿是孙太医说贵人没什么大碍,只是腹中的胎儿有些大,怕到时生产的时候不顺,让贵人多出去走动走动的。”
密嫔也在一旁点头,说太医确实是这么交代的。
“什么糊涂太医,简直是荒唐。”钮祜禄贵妃蹙眉看向云秀。
云秀虽不知道敏贵人为何昨日见红,但是但凡见红又是在孕晚期,起码都是要卧床静养几天的,第二日就催着下床走动确实是不对劲。
也就是敏贵人是头胎,密嫔又没生养过所以才被糊弄住了。
密嫔也不傻,见二人的神色不对,脸便白了白,战战兢兢地问道:“可是那太医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钮祜禄贵妃不答,只让自己的大宫女珍珠带着敏贵人的贴身宫女去太医院把那给敏贵人看诊的孙太医带来。
“贵妃娘娘,是谁要害敏贵人?”密嫔美眸含泪望向云秀。
这些日子云秀常往储秀宫来,和两人也是熟稔了些,故而密嫔惊骇过后便是向云秀寻求庇护。
“密嫔也别只顾着担心姐妹,敏贵人在你宫里出了事,你这个主位也难辞其咎。”钮祜禄贵妃睨她一眼悠悠地道:“毕竟敏贵人若是有个好歹,去母留子,你可是最得利的。”
宫女们已经奉上了茶水,密嫔闻言大惊失色,失手把桌上的茶水都打翻了,脸色苍白又焦急地说道:“贵妃娘娘明鉴,臣妾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恶毒的心思,臣妾与敏贵人情同姐妹,绝不会害她!”
云秀看了眼淡定喝茶的钮祜禄贵妃无奈地说道:“密嫔本就胆子小,你这么吓她做什么?”
钮祜禄贵妃扶了扶鬓边的玉钗,施施然道:“本宫是瞧她蠢地挂相,大难临头了还恍然不知呢。”
钮祜禄贵妃在心中轻嗤了一声,果然是汉女出身,登不得大雅之堂。
密嫔是真被钮祜禄贵妃的话吓地不轻,嘴唇都不住地颤抖着,云秀见状安慰她道:“你别急,钮祜禄贵妃只是好意提醒你,你好好想想这几日储秀宫里可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
“有什么生人或是出了什么不常见的事?”
密嫔想了又想还是摇头。
“近来一切都好,只有一月前因着敏贵人快要临产,内务府按着规矩挑来了接生嬷嬷,再也没什么生人了。”
嫔妃有孕七月,接生嬷嬷便要在宫中住下以备不时之需,这确实是按着规矩来的。
云秀和钮祜禄贵妃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是一沉,若真是接生嬷嬷动的手脚,那里头的敏贵人岂不是——
可现在这种要紧时候又不能仅凭臆测就把接生嬷嬷一个个地带出来审问。
“琥珀,取上本宫的对牌去请曲嬷嬷入宫给敏贵人接生。”钮祜禄贵妃思忖了片刻吩咐道。
琥珀应声,赶忙出去了。
曲嬷嬷是宫中为嫔妃接生的老手了,云秀当年生胤禩的时候也是曲嬷嬷接生的,曲嬷嬷资历深厚,极有经验,只是这几年年纪大了不常入宫了,上一次入宫还是为钮祜禄贵妃生福宜公主的时候。
把曲嬷嬷请过来,确实能镇住里头的接生嬷嬷,而且在曲嬷嬷眼皮子底下也难搞些下作的手段。
“娘娘。”
豆蔻和佩兰也从外头进来,向几人福了福身,随后说道:“奴婢去查看了敏贵人摔倒的地方,是有一块青砖不平,这才绊倒了敏贵人。”
“看那样子,应当是有人近日新将石砖翘起来的,泥土都还是新的。”
云秀都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朴实的作案手法。
宫中的每一块砖都是仔细挑过铺平的,即使有些石砖歪了,也有日日洒扫的宫人们归正,被石砖绊倒不得不说有点荒唐了。
钮祜禄贵妃显然也是有些无语,没想到竟然是这么浅显的法子就把密嫔和敏贵人都糊弄住了,她思索了片刻便让人先把储秀宫中洒扫院子的宫人都拘起来一一审问。
这时太医也赶来了,赶忙进了产房为敏贵人诊治,没一会儿珍珠也回来了,说昨日给敏贵人请脉的孙太医已经人去屋空,不见踪影了。
“娘娘,太医院的人说这个孙太医名为孙暨,是三个月前刚从江南来的国手,专擅妇婴之症,昨儿敏贵人见了红本应该是一直为敏贵人保胎的张太医来瞧的,只是张太医昨日因病告了假,所以孙太医才来为敏贵人诊了脉。”珍珠把来龙去脉都给探查明白了。
云秀蹙眉问:“张太医是生了什么病?”
“说是身上见喜了。”
见喜就是出水痘的意思。
水痘易传染,若是有人存心让张太医染上水痘也不是什么难事。
“江南?”钮祜禄贵妃柳眉微挑,看向密嫔:“密嫔不就是江南人士吗?”
密嫔显然魂都已经飘走了,说如坐针毡也是差不多了,她是万万没想到有人不止害了敏贵人难产,还想害她,听到钮祜禄贵妃的话才回过神来,急忙解释:“贵妃娘娘明鉴,臣妾与孙太医虽是同乡,可并未见过更谈不上什么交情。”
这一环扣一环的显然就是要把密嫔和敏贵人一网打尽了。
“好了,这些话以后再说。”钮祜禄贵妃也懒得听密嫔的辩解,“如今最要紧的是敏贵人腹中的孩子。”
敏贵人这胎估摸着是一时半会儿生不下来了,好在太医看过说虽然胎位不正但还没有大出血的迹象,暂时能够稳住没有什么大碍,只等施针把胎位正过来便能生产,云秀几人也只能先坐等着看情形如何。
又过了一刻钟琥珀便紧赶慢赶地把曲嬷嬷带来了,曲嬷嬷不愧是老手,一见敏贵人的情形就心中有数了,配合着太医施针为敏贵人调正胎位,没一会儿就顺过来了。
不到半个时辰,敏贵人便还算顺利地诞下了一个小阿哥。
密嫔听到产房中传来婴儿的哭声才卸了力,瘫坐在椅子上。
康熙那边云秀也早就让人去回禀过了,只是不巧康熙正在议事,估摸着还是不小的政事,梁九功没敢递消息进去,所以康熙一直没过来。
接生嬷嬷把十三阿哥擦洗干净抱了出来,云秀和钮祜禄贵妃上前看了一眼,虽然早产,但却是个白嫩健壮的孩子,生地极像他额娘,所以反而更像个公主一般秀气。
钮祜禄贵妃刚刚丧女,见到才出生的孩童难免有些触动,摘了护甲轻轻地碰了碰十三阿哥幼嫩的脸颊,十三阿哥也乖巧不哭不闹的,只是哼唧了一声,砸吧了一下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钮祜禄贵妃看。
恰在这时,外头也下纷纷扬扬地下起了今年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钮祜禄贵妃笑了笑:“瑞雪兆丰年,十三阿哥在初雪之日降生,真是好兆头。”
第65章
敏贵人这次生产虽然惊险,最终还是母子平安,但终究是出了谋害皇嗣的事,即使十三阿哥平安落地,云秀和钮祜禄贵妃还是没走,钮祜禄贵妃提审了几个形迹可疑的宫人,云秀在旁边陪坐,听了一会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据曲嬷嬷所说敏贵人生产之时也没有接生嬷嬷动手脚,这一下案情就卡在这了。
到了申时,康熙终于姗姗来迟。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康熙来时肩上还沾着些雪花,一进殿便霎时消融了,他抬眼便看到云秀,钮祜禄贵妃和密嫔都在,云秀和钮祜禄贵妃神色倒是还好,但密嫔堪称是摇摇欲坠,美眸含泪泫然欲泣。
“臣妾给皇上请安。”
几人纷纷给康熙福身问安。
康熙嗯了声,到上首落座:“都起身吧。”
“十三阿哥如何?”
钮祜禄贵妃回道:“十三阿哥一切都好,虽说是早产但身子骨健壮,乳母抱下去喂奶了。”
康熙颔首,抬眼问:“听说敏贵人跌了一跤,又是怎么回事?”
这事说起来就有些复杂了。
钮祜禄贵妃还没开口,四妃也一个不落的都到了。
“皇上,臣妾听闻敏贵人生产不顺,所以特来看看。”惠妃一马当先开口说道。
谋害皇嗣,出了这么大的事,惠妃几人过来也正常,康熙没说什么,只让她们到一边先坐下了。
钮祜禄贵妃这才把储秀宫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皇上,如今看来敏贵人早产是有人存心,从太医到宫人定然都是提前安排好的。”钮祜禄贵妃说道:“臣妾协理六宫,出了这种事终归也是臣妾的疏忽,还请皇上恕罪。”
一听钮祜禄贵妃请罪,云秀也赶忙跟上了,毕竟前些日子还是她照看着敏贵人的胎,钮祜禄贵妃也是倒霉,这是刚回岗就摊上事了。
“宫中琐事繁多,既然有人存心,自然也怪不到你们身上,起来吧。”康熙没有要追究她们的责任的意思。
云秀和钮祜禄贵妃谢过后才又落座,便听到康熙唤密嫔问话了。
密嫔本就柔弱些,如今又受了惊吓惶恐不已,回话时也有些颠三倒四地说不怎么清楚,显然是被吓破胆了,惠妃见康熙眉间蹙起便也挑眉开口道:“敏贵人是密嫔向皇上请旨接到储秀宫来的,如今人又在你宫里出了事,密嫔实在是难辞其咎。”
“密嫔,敏贵人位份不够,便是生下皇子也是养在你膝下的,你又何必这么着急呢?”
惠妃这话带着三分看热闹七分报复的心理,想当年康熙南巡归来,便把密嫔带回了宫,一个汉女宠冠六宫,半年的功夫就从常在升为了嫔位,还有了孩子,虽说这一胎小产了,但还是让后宫嫔妃们都恨得牙痒痒。
而且密嫔的性子胆小怯懦,除了敏贵人和宫里的其他嫔妃都没什么交情,如今密嫔深陷谋害皇嗣的风波,自然是看热闹盼着她彻底失宠打入冷宫的多。
“皇上,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谋害敏贵人和十三阿哥!”
密嫔万般惊骇之下也只能不停地重复自己未曾做过这些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地落下来,她生地本就精致漂亮,一落泪更是我见犹怜,像仙女一般。
惠妃嗤了声,小声说道:“就知道哭,一味地扮可怜,真是狐媚子。”
宜妃坐在惠妃身旁,拢着手炉静静地坐着看热闹,闻言柳眉一挑说道:“年轻美貌本就是嫔妃立身之本,密嫔美貌在宫中无出其右,她哭一哭皇上会心软,若是换了人老珠黄的就是东施效颦了。”
“你在影射谁呢?”惠妃瞪过去。
宜妃笑了笑,施施然地说:“随口玩笑,惠姐姐怎么还当真了。”
“行了,你们两个就别拌嘴了,且看皇上会怎么处置吧。”看两人逗了半天嘴的荣妃忍不住出来调停。
惠妃几人在下头说小话针锋相对,康熙也没在意,只皱着眉望向伏在地上哭泣不已的密嫔,他眸光微冷,不论是不是密嫔做的,敢对皇嗣动手,他都绝容不下这种人在宫中兴风作浪。
“把储秀宫的宫人都带去慎刑司严加审问。”康熙神色平静,语气却很是阴沉:“梁九功,传令顺天府,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孙暨给朕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梁九功也不敢耽搁:“嗻,奴才这就去传旨。”
这么多事一环扣一环,储秀宫里有内鬼是一定的了,只是不知道最后到底能查出什么来。
康熙吩咐完,带着些凉意的眼神又回到了密嫔身上。
“密嫔。”
密嫔浑身颤抖着,她也知道如今的证据桩桩件件都指向她,可偏偏她却无从辩驳,只能无助地等待着康熙的判决。
“虽不知此事是否与你有关,但事出在储秀宫,你是储秀宫主位,如此大的疏忽,你难辞其咎。”康熙神情淡淡。
密嫔连连叩头,声音也带着哭腔:“是,臣妾照料不力,甘愿受罚。”
不过好在康熙也没想着如何狠罚,只是说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密嫔暂且先禁足储秀宫,外加罚了一年的月例银子。
闻言密嫔也是松了口气,这已经是皇上格外开恩了。
一旁的惠妃对这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处置就十分不满了,虽说现在证据不足还没法给密嫔定罪,只是在储秀宫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密嫔一个治宫不严的罪名是跑不了的,起码也应该降位以示惩戒吧,结果只是不痛不痒地禁足。
只不过事关重大,惠妃也怕贸然开口会引火烧身所以只撇了撇嘴,没说什么。
结果惠妃没跳出来,钮祜禄贵妃却开口了。
“皇上,此事终究还是密嫔太过年轻未曾生养过,所以才被歹人蒙骗。”钮祜禄贵妃温声说道:“如今事情还没查清楚,难保此人不会丧心病狂再对十三阿哥出手,不如将十三阿哥暂且交由臣妾照料吧。”
福宜公主刚刚夭折,钮祜禄贵妃方才见十三阿哥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便觉得自己可能和这孩子有缘,既然密嫔犯了错不适宜再继续抚养皇子,那还不如让她来养,也算是宽慰她的丧女之痛了。
康熙听了倒真仔细想了想,觉得钮祜禄贵妃说地也有道理,敏贵人位份不够本就不能抚养皇子,密嫔又生性娇柔胆小担不起事来,把孩子交由钮祜禄贵妃照料确实更妥当一些。
密嫔听到钮祜禄贵妃想把十三阿哥抱走便猛地抬起了头,大惊失色,甚至比方才她身负谋害皇嗣罪名之时还要慌乱。
这个孩子是她和敏贵人期盼了八个月才终于降生的,孩子的衣裳,虎头帽,鞋子玩具都是她们一针一线亲手缝的,装了快要半个屋子,这八个月来她们每一天每一刻都无比期待着这个孩子的降生,期盼着这个孩子能够给她们枯燥无味的深宫生活增添一抹亮色,成为她们后半生的依靠。
而如今敏贵人还在昏睡着,连十三阿哥都没能见上一面便要被人抱走,此时密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她哪怕豁出一切也要把十三阿哥留下来。
只是她还没向康熙求情,就见一直不发一言的德妃也开口了。
“皇上,贵妃娘娘既要协理六宫还要照料十阿哥已是琐事缠身十分辛苦,且又大病初愈,十三阿哥刚刚降生,正是闹人的时候,不如让臣妾来照看吧。”
德妃温柔地笑着,温声细语地说:“永和宫内自小服侍胤祚的宫人嬷嬷们臣妾也还未遣散,他们都是熟手,照看十三阿哥也方便。”
德妃的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要跟钮祜禄贵妃对着干。
已经来了这么久了一句话都没说,摆明了就是来走个过场的,直到钮祜禄贵妃想抱养十三阿哥,德妃才跳出来给她添堵。
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夭折了孩子,你夭折了女儿,我也夭折了儿子。
就看皇上更怜惜谁了。
钮祜禄贵妃简直要被德妃气地眼睛喷火:“德妃的七公主也才刚满月不久,本宫担心德妃便是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贵妃娘娘多虑了。”德妃温声回道:“臣妾不才,也已经为皇上诞育了两位阿哥,三位公主,照料一个年幼的孩儿还是熟门熟路的,而且七公主十分乖巧懂事,费不了臣妾什么功夫。”
云秀在一旁看着这案子莫名其妙地审着审着变成了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互不相让的争孩子局也是有些无奈,瞥了一眼一旁的密嫔,见她更是傻了。
怎么也没想到竟然钮祜禄贵妃和德妃这两位宠妃都想要把十三阿哥抱走。
康熙听着两人争执显然也是有些头疼,他拧了拧眉,沉声道:“好了,都别争了。”
康熙一发话,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便立即噤声,不敢再互相呛声了,两人都眼巴巴地等着康熙最后会把十三阿哥交给谁抚养。
“慧贵妃。”康熙望向云秀,问:“你怎么看?”
刹那间殿内众人的目光便都聚集在了云秀身上。
其实哪怕康熙不提,云秀本也准备说点什么了。
“皇上,近来臣妾时常往储秀宫来,亲眼所见密嫔对敏贵人可谓是关怀备至,悉心照顾,虽说出了岔子,可也算是没有功劳有些苦劳了。”云秀继续说道:“且敏贵人方才生产遭了不少罪,被人谋害更是受了不少委屈,不如皇上开恩先暂且把十三阿哥留在储秀宫吧,也算是抚慰敏贵人一二了。”
钮祜禄贵妃本以为云秀为着四阿哥也会站在她这边,结果不成想云秀竟然两面都不帮,反而帮着密嫔和敏贵人把孩子留下来,当即脸色就垮下来了。
云秀帮密嫔一来是确实不相信会是密嫔谋害皇嗣,二来则就是如同她方才说的,敏贵人去了半条命好不容易把孩子生下来,睁眼却已经被抱到别人宫里这对一个母亲实在是有些残忍了,不论如何也该让敏贵人和十三阿哥相处些日子再谈十三阿哥该由谁抚养。
康熙似乎对云秀的提议并不惊讶,像是意料之中一般地颔首,说道:“慧贵妃说地有理,就这么办吧,十三阿哥先由敏贵人自己照料着,密嫔静心思过,日后此事有了眉目再谈。”
“皇上——”
钮祜禄贵妃还是不想放弃,刚刚开口就看到康熙泛着些锐利冷意的目光扫过来,她一顿,便垂首咬了咬牙不再言语了。
这事闹到这终于算是暂且告一段落了,康熙刚想让众人散了,便见刚刚生产完的敏贵人竟然强撑着由宫女扶着出来了。
云秀见状也是一惊,敏贵人都算是难产了,刚刚生下孩子没多久,方才还在昏迷着,这会儿竟然强撑着身子过来了。
“皇上。”
敏贵人应当是刚醒,头发散乱地披着,脸色煞白唇无血色,得两个宫女扶着才能勉强走动,她还想行礼被康熙皱着眉拦住了。
“你刚刚生产完不好好休养怎么出来了?”
密嫔也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搀扶着敏贵人坐下,敏贵人握着密嫔的手,气若游丝:“皇上,臣妾听闻有人要谋害臣妾和十三阿哥,故而特意出来瞧瞧。”
“只是臣妾敢向皇上担保,此事绝不是密嫔娘娘所为。”敏贵人强撑着说:“密嫔娘娘待臣妾亲如姐妹,臣妾二人是莫逆之交,臣妾愿用性命担保,还请皇上明鉴!”
密嫔的眼泪又簌簌地落了下来,哽咽道:“你刚刚生产完,先别说了,我送你回去歇着。”
敏贵人摇头紧咬着唇,势必要为密嫔洗脱身上的罪名不可。
云秀在一旁也不由得感慨二人的姐妹之情和敏贵人的侠义心肠,怪不得十三爷是远近闻名的侠王呢,原来母亲也是这么一个为了朋友能够豁出一切的侠女。
康熙听敏贵人为密嫔申诉完,也有些感慨地说道:“慧贵妃说的没错,你们二人果然是姐妹情深。”
“此事朕定会彻查到底,不致一人蒙冤。”
康熙此言一出,敏贵人才稍稍放下心来,谢过康熙之后,密嫔便赶忙把她送回去歇着了。
随后康熙便也回养心殿了,云秀几人也都各自回宫,宜妃顺便还和云秀一同去了长春宫串门说话。
钮祜禄贵妃和德妃脸色不佳都各自走了,剩下了惠妃和荣妃这两位老姐妹倒是难得一同走了一会儿。
“如今皇上可真是宠爱慧贵妃,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争成那样,皇上不置可否,慧贵妃一开口要把十三阿哥留下,皇上就答应了。”惠妃撇了撇嘴说道。
云秀受宠比突然又冒出来一个类似密嫔的年轻宠妃更让惠妃不自在,大家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偏偏你还有第二春呢?
荣妃也难得说了一嘴:“这圣宠一向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咱们在宫中这么多年了,何时见过皇上真的独宠一人的?”
“饶是从前的密嫔那般盛宠不也是一年有余便被丢开了,你瞧今儿皇上正眼看她了没有?”
惠妃来了精神,在心里算了算:“你的意思是说慧贵妃的新鲜劲也快到头了?”
算起来慧贵妃也差不多得宠有一年了。
“这话本宫可不敢说。”荣妃一向是是非不沾身,她笑了笑说道:“如今要紧的是十三阿哥的事,且先看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吧。”
惠妃对此兴致缺缺,如今看来不像是密嫔,见不到嘴上姐妹情深实则两面三刀的场面便也没什么意思了,故而两人便没再说什么,各自回宫去了。
云秀看了看时辰也差不多是胤禛下学的时候了,便没回长春宫去了校场接上胤禛才一同回去。
回宫的路上胤禛还问起储秀宫的事。
“你在校场上练着消息还这么灵通?”云秀挑眉道:“敏贵人和十三阿哥母子平安,剩下的事也都有你皇阿玛为他们做主,必不会委屈了的,你不用担心。”
涉及到十三阿哥,云秀就难免自动带入胤禛和十三阿哥兄弟情深感情极好的设定了,说完才反应过来如今胤禛和敏贵人根本不熟,十三阿哥更是见也没见过。
好在胤禛也没察觉出什么,跟着点了点头开玩笑说:“好在钮祜禄娘娘已经痊愈,否则额娘料理此事怕有是的是头疼了。”
“好啊,你敢嘲笑额娘!”
云秀叉腰,作势板起一张脸,胤禛今儿心情似乎确实不错,笑着扮了个鬼脸然后跑远了。
云秀见宫人们跟上了便也没管,看着胤禛的背影颇有些不可置信地问豆蔻几个:“本宫方才还以为是看到了胤禩,胤禛竟然也有这么调皮的时候。”
这种事一向只有胤禩干得出来,胤禛一直都是恭敬守礼的。
“四阿哥和八阿哥日日都在一块自然越来越像了。”半夏笑着说:“何况四阿哥再老成如今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被八阿哥带地活泼些也好。”
云秀听了深以为然,小孩子确实是活泼些好,总是文绉绉的像个小老头,这童年多无趣啊。
豆蔻扶着云秀慢悠悠地跟在胤禛后头说道:“奴婢听闻是皇上新给四阿哥安排的伴读,那位张家小公子和咱们四阿哥颇为投契,有了性情相投的伴读,也怨不得四阿哥心情好了许多。”
这倒是,张廷玉和胤禛这对君臣说不相投都不可能,按着胤禛的性子八成都得相见恨晚了,前些日子张廷玉刚入宫的时候胤禛有好几日都晚回来了半个多时辰,甚至有几次都没有回长春宫吃晚膳,让人和云秀说了一声,便带着张廷玉回乾西五所一同进膳促膝长谈了。
为此胤禩还很是吃了一番醋。
云秀自然是很支持儿子交朋友的,便让小厨房备菜给两人送过去,结果胤禩还偷偷摸摸地跟着送菜的一同去“抓奸”了,让云秀和胤禛都哭笑不得。
回到长春宫,云秀便见胤禩正在院子里堆雪人,今儿雪下的大又急,虽说只下了半个多时辰但积雪还是有些厚度,宫人们扫雪时胤禩特意让人留了一块堆了个雪人,云秀和胤禛回来的时候他的大作还没完成。
“额娘,四哥!”
胤禩朝着两人跑过去,云秀接住他,拍了拍他袖子上的雪:“慢点跑,小心摔了。”
“没事,穿地厚着呢。”胤禩咧嘴一笑,也问起储秀宫的事。
云秀便把刚刚和胤禛说的又同他讲了一遍,胤禩也是顺嘴一问,前阵子云秀常去储秀宫,胤禩担心出了什么事到时候波及到她,一听皇阿玛的处置就知道是护着额娘的,也就放心了。
然后便笑眯眯地拉着胤禛一起去堆雪人。
于是到了戌时三刻,胤禛回乾西五所胤禩也在偏殿熄了灯就寝,云秀都已经沐浴完换上寝衣躺在床上准备就寝的时候,冒着夜色赶来长春宫的康熙被院子里这个还插着两个宫灯,头比身子粗,远远看着闪着诡异的光的不明生物小小地吓了一下。
而云秀也被突然出现的康熙吓了一跳。
这个点了她还以为康熙会自己歇在养心殿,这时候过来真是不常见。
“朕吵醒你了?”
康熙边解着披风,边睨了一眼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只露出一颗毛绒绒的脑袋的云秀。
云秀摇头:“臣妾刚准备睡下,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想你了,过来瞧瞧。”
康熙说的轻描淡写,云秀却微红了脸,心想这男人现在说情话真是张口就来了,以前不管在床笫之事上有多少花样,嘴上还是颇为含蓄的。
这几日前朝事忙,康熙确实有一阵子没进后宫了。
康熙换好了寝衣,便让宫人们出去了,又在烧地正旺的暖炉旁烤了烤火,待自己的身子暖和起来才上前,坐到云秀身旁。
云秀很大方地分了他半条被子,康熙挑眉,也无视了床上备好的好几条棉被,和云秀一起挤在一条被子里。
“院子里那雪人是谁堆的,丑地吓人。”
康熙揽过云秀的腰,大手顺着柔韧的腰线往上揉捏了两下,等到云秀熟稔地靠在他颈窝处,微软的秀发蹭在他下颌,便声音喑哑地垂首在她耳边问。
云秀一听便猜到康熙是被胤禛和胤禩兄弟俩堆的那个丑东西给吓到了,笑地前仰后合。
“那是胤禛和胤禩堆着玩的,皇上怎么还被这小孩子玩意吓着了?”
那雪人确实是有点抽象,想想在深夜里猛然一瞧确实有点吓人。
但这不妨碍云秀嘲笑康熙。
不过云秀也没得意多久,很快就感觉到握在她腰间的手微微用力,随后她就被摁倒在床榻间,皇帝覆身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幽深。
“嘲笑朕,嗯?”
康熙隔着寝衣环抱着她,摩挲间都引起云秀一阵战栗,云秀这时候才回过神来不能在这种时候招他,否则会死地很惨,于是光速开始撒娇卖乖。
只是康熙在床上的时候显然是不怎么吃这一套的,最后她还是被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手都抬不起来了,康熙倒是神清气爽,低头看着窝在他怀里眼睫微颤的女人低声问要不要抱她去沐浴。
云秀摇头,懒洋洋地说:“一会儿再去,好不好?”
她真的是懒得动了,让她喘口气先。
这个时候康熙反而是最好说话的,他揉了揉云秀的脑袋说好,抱着她温存了一会儿才问:“今儿传太医了?”
云秀闻言睁开眼,抬头便看到康熙正目光堪称温柔地看着她。
“臣妾宫里定然是有皇上的探子。”云秀哼了一声,“怎么长春宫里一点小事皇上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让云秀没想到的是康熙竟然没否认,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是有,想知道是谁吗?”
云秀没想到康熙竟然这么坦然地承认了,丝毫没有觉得在她身边放人有什么问题。
想想也是,以康熙这种掌控欲,估计每个宫里都有线报,否则怎么会对宫中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
不过她也从来不干什么坏事,有就有呗,她知道了也没什么用,总不能赶出去吧,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于是康熙便见云秀又阖上了眼往他怀里蹭了蹭,懒洋洋地说:“臣妾这儿每日里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皇上想听便随便听吧。”
康熙低低地笑了一声,似乎被云秀这种赤诚和信赖给取悦到了。
宫里主子奴才加起来有几千人,人多口杂,嫔妃们身后与前朝的联系又都是千丝万缕,作为皇帝必须要做到掌控全局,只是对于长春宫他确实多了几分私心,及时知道消息也是想着能好好地护住她和孩子。
譬如今日,长春宫里突然传了太医,康熙是必然会过问的,也是担心云秀生了什么病。
不过这些话康熙是不会说出口的。
见云秀对此也没什么兴趣了,康熙便继续低声问道:“想再要一个孩子?”
说话间,康熙修长的手指抚上云秀的脊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在此时昏暗的帷帐中更像是哄孩子入睡一般,有点舒服,云秀眼也没睁,随口说道:“胤禛和胤禩前些日子嚷着想要个妹妹,臣妾管了一阵宫务,歇下来便偷懒了几日,这才让豆蔻几个以为臣妾有孕,兴师动众地喊了太医来。”
说完云秀突然醒过神,睁开眼望向康熙,狐疑道:“皇上不会是以为臣妾想再要个孩子,才这么晚还过来的吧?”
“又胡说八道。”康熙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腰,冷着脸道:“朕若是只为了孩子还同你说这么多做什么?”
这个小白眼狼,他自认已经待她极好了,前些日子见她开窍了,本以为如今他们算是两情相悦,最柔情蜜意之时,结果还在这说这些让他听了生气的话。
云秀别的不说眼力见还是相当有的,见自己又把康熙惹毛了,赶忙哄人,康熙这种时候也非常好哄,撒个娇也就糊弄过去了。
康熙看着云秀亮晶晶的眼睛和娇憨又带着情欲后的妩媚神情在心中想着,若是有一个生的像云秀的女儿也不错。
他定然会让他们的女儿一出生就是万千宠爱,一辈子都无忧无虑,做大清最尊贵的公主。
于是他垂首吻了吻云秀的侧脸,轻声说:“既然胤禛和胤禩想要,咱们再给他们添一个妹妹也好。”
云秀腹诽,你儿子一天三变,今天已经不想要妹妹了。
而且孩子也不是路边的大白菜,说要就能要上的啊。
“皇上,子女缘分是不能强求的,咱们随缘吧。”云秀和康熙聊了这一会儿倒是精神了不少,感慨道:“这一年多臣妾也未曾有孕,想来是无福再有一个孩子了。”
她生了胤禩就已经够离奇的了,再怀一个她都不知道会生出谁来。
“胡说。”康熙神色微变,眼眸沉沉地盯着她:“不许再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若是想要孩子,朕让太医院挑几个妇产圣手来给你调养身子,朕也常来就是了。”
这倒是大可不必。
怎么还突然成了任务了。
云秀笑了两声,伸手抱住康熙的臂膀,打量着他的神色:“臣妾开玩笑呢,如今有胤禛和胤禩臣妾就已经顾不过来了,若是上天要再赐臣妾一个孩子,那自然是好,若是没有,皇上也不许失望。”
康熙睨了她一眼,拿腔拿调:“如今朕膝下阿哥公主不缺,有什么好失望的。”
“……”
那你还提!
云秀翻了个身,懒地搭理他了。
随后下一刻果不其然地就又被康熙扳过来了。
“没规矩,背对着朕是大不敬,知道吗?”
云秀撇了撇嘴,就知道吓唬她。
于是她干脆手脚并用钻进康熙怀里,开始耍赖,让皇帝抱她去沐浴。
康熙虽还有些冷着脸,倒真是没再说什么,叫了水亲自把她抱过去了。
等云秀舒舒服服地泡完澡回来的时候康熙也已经沐浴完毕,换上银白色的寝衣又人模狗样十分衣冠禽兽地靠在床上看书了。
云秀随手绞着还微湿的长发,上前灭了两盏灯。
“皇上,时辰不早了,这书明儿再看吧。”
都这个点了,还在卷。
康熙也没生气,反而接过云秀手中的巾帕拢了拢她有些够不到的发尾。
乌黑的发间传来桂花的香味,康熙垂眸看着云秀白皙的脖颈后有一道两寸多长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应当是新伤还出过血,此时伤口的边缘都有些泛白了。
“怎么伤的?”康熙皱眉问。
云秀正用檀木梳梳着头发,刚听到康熙的话便感觉到男人稍显粗粝的手指划过她脖颈后的伤口处,那伤已经不疼了,但让康熙一碰反而有些痒,她嗯了一声不自觉地身子往前探了探。
康熙还以为是弄疼她了,迅速地收回手,扬声唤梁九功进来。
这个时辰沐浴之后,一向康熙就是要就寝了,梁九功也照常在廊下刚眯了一会儿,听到声音还晃了一下神,赶忙把方才扣下的顶戴扶正,推门进去了。
“皇上,怎么了?”
透过层层的帷幔,梁九功也瞧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形,但没听到什么动静想来没什么大事,他在心中也暗暗地松了口气。
随后他便见帷幔动了动似乎是里头的人想要掀开,下一刻却又被按住了,珠帘摇摆了片刻又归于平静。
“梁公公,没什么事,退下吧。”
帷幕中传出来的是慧贵妃的声音。
梁九功没立刻退下去,又等了片刻听到内殿传来皇帝的一声啧声,却没有说话,他这才笑了笑退了出去。
床榻上,康熙黑着一张脸,云秀去扯他的胳膊,硬拽着他躺下。
“一点小伤,您要是明早上看见都要结痂了,天色已晚就别兴师动众了。”云秀眨了眨眼睛说。
就这么个小口子又不深,白天她就处理过了,多大点事。
康熙很是不悦,拉了这么长的一道伤口还见血了,怎么能算是小事,但云秀坚持,加之伤口确实也已经止血结疤,康熙只能随了她了。
“怎么伤的?”康熙又问。
云秀一五一十地说了。
这伤是今儿下午她去药圃的时候不小心划的,如今又入冬了,她的简易版温室大棚就又搭起来了,顶部罩的毡布都是用熟铁丝和柱子固定的,难免尾部尖锐,下午下了雪天阴沉沉的,药圃里更昏暗,云秀一时没注意就被划了一下。
康熙听罢眉头拧地更紧了。
“以后这些杂事就交由宫人们去做。”
云秀嘴上乖乖答应,实则心里没准备当回事。
她的爱好也就这几样,这不能做那不能做的她得无聊死。
康熙一见她这副样子就知道这是又准备阳奉阴违,只是他也没戳破,揽住她准备休息,剩下的事明日再说。
不过云秀这会儿倒是精神了,刚刚和康熙提起孩子,云秀就难免想起今天敏贵人的事来。
“皇上,今日储秀宫的事您怎么看?”
康熙把玩着云秀葱削一般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说:“要给密嫔求情?”
“倒也算不上求情,只是皇上英明神武,料事如神,自然不会被这种小手段给糊弄住。”
云秀小小地吹捧了康熙一下,见皇帝冷哼了一声又继续说道:“密嫔呢,温婉柔顺心地良善,皇上当时如此宠爱她定然也有她性子安静的缘故。”
云秀没想到她这随口夸了密嫔一句想为今天这显得有些可怜的姑娘说句好话,反而让康熙炸毛了。
“你是存心气朕是不是?”康熙阴沉着脸,眸色幽深地像无底的深潭一般。
他看她今晚是打定主意不想让他好好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