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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妃娘娘养娃日常(清穿)》古代言情小说_桃纤纤

    第51章


    云秀对康熙这个时候过来显然心中也十分惊诧,她方才过来的时候都已经子时了,估摸着现在也快要凌晨了,而康熙朝服还没换,八成是和太子刚刚聊完,就赶着过来了。


    “皇上——”


    云秀愣了愣便迅速回过神,起身准备问安,礼行了一半就被已经上前的康熙扶住了,他低声说:“不必多礼了,胤禩歇下了,别吵着他。”


    云秀嗯了一声,手腕划过他纹绣复杂精致的袖口感受到一阵凉意,想来是夜半赶来也沾了凉风。


    康熙坐到胤禩床前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孩子的睡颜,目光又落到云秀上了一半药的小腿上,他眉头微皱问:“要紧吗?”


    “不碍事,只是皮肉伤,小孩子肌肤娇嫩些所以看着有些吓人。”云秀回。


    胤禩伤倒是不怎么要紧,普通的磕碰擦伤,但是皇子自小养地娇贵,皮肉白皙,她有时候被这小子惹生气了稍稍掐他一下胳膊都能留下印子,所以伤处看着青青紫紫的有点唬人。


    云秀心里还有些堵得慌,她心里清楚康熙知道今日之事是大阿哥和太子一手操办的,也知道胤禩受了多少委屈,但是她也很明白另一个道理或者说即将要发生的事实。


    康熙绝不会因此公然惩处太子和大阿哥。


    多半等大阿哥推出一个替罪羊来,这事也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含糊过去了。


    毕竟这事关皇家颜面,说的通俗一点就是家丑不可外扬。


    更不必说涉事的还有康熙的宝贝太子了。


    不论是从储君是国之根本不能轻易动摇还是康熙对太子感情上的偏爱的角度出发,康熙都注定了会无条件地包容太子。


    所以云秀现在看到康熙觉得有些心烦。


    凭什么胤禩什么都没做就要受这种委屈,还得打落牙齿和血吞,勉强还得对太子和大阿哥恭恭敬敬亲亲热热的,天底下简直没有这样的道理。


    她能够从理性上去分析,这事无可奈何,但是作为母亲无法从感情上去接受。


    胤禛受委屈的时候康熙包庇德妃和六阿哥,如今胤禩受委屈了也还是这样。


    这下一来直接新仇旧账一起算了,于是云秀没再搭理康熙,坐到了床尾沉默地给胤禩换药。


    殿内安静,连一点烛花的声音都没有,窗外也是寂静一片,风声,虫鸟声都销声匿迹。


    康熙抬手摸了摸胤禩的小脸,感受到幼子细嫩的肌肤和温度传到他的掌心,眉眼也柔和了几分。


    胤禩幼时,他这个做阿玛的和他并不算多么亲近,那时候他也不常去长春宫,所以除了在合宫夜宴这种场合他都没有见过胤禩几次,只知道这个孩子机灵懂事,很讨太皇太后和太后的欢心,后来大了些入尚书房读书,张英也常在他面前夸八阿哥天资聪颖,学什么都一点即透。


    其实这种父子之间的相处模式对康熙来说也算是常事了,他如今皇子公主加起来也有将近二十个,除了第一个长成的胤禔和自小亲自带在身边抚养的胤礽之外,其余的孩子于他而言都是如此长大的。


    知道他们的额娘是谁,长什么模样,性情如何,有无天资也就可以了。


    顶多有几个嫔妃受宠,他常去宫里便顺带也对孩子多几分了解,例如钮祜禄贵妃,德妃和宜妃几人。


    胤禩和胤禛其实也是如此,在一年多以前他们也和其他的兄弟一样,是他众多的皇子中的一个,既不是嫡也不是长,而且年幼,康熙对他们的关注可以说是寥寥无几,可偏偏云秀莫名地闯进了他的视线,长春宫成了他常去的地方,所以对这两个孩子自然也就不同了。


    所谓见面三分情,大抵就是如此。


    所以今夜听到胤礽和胤禔联手对付他们这个尚不满六岁的幼弟的时候,康熙出奇的愤怒,只是往往他越生气的时候面上就会越平静,若是索额图或是明珠这两个老狐狸在场,八成开了个头就会察觉到不对劲,就不会让这场戏唱下去了。


    以至于他十几年来第一次对太子如此严厉的斥责。


    训完太子他想都没想就要来看云秀,梁九功还一脸为难地劝,说时辰太晚了,明日还有围猎,让他早些歇息。


    可若是不来,康熙自己心里清楚,八成今晚上是睡不着觉了。


    所以他冒着更深露重也来了。


    一进殿看到云秀穿着单薄坐在胤禩的床边,神情哀然,康熙就觉得自己的心猛地刺痛了一下。


    从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如此生气不止是因为太子设计陷害自己的弟弟,而且更重要的是被设计的是胤禩。


    是他和云秀的孩子。


    如今坐在这里,守着他们母子,康熙的内心就更五味杂陈了,他知道云秀和胤禩都受委屈了,但他不仅是胤禩的阿玛还是大清的皇帝,不得不以大局为重。


    哪怕他再恼火,也只能到此为止。


    云秀的冷淡康熙自然也感觉到了,他想要云秀体谅他的难处,又不忍心开口和她说这些。


    他正沉思着,一边熟睡的胤禩突然扁了扁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副要哭的模样,张了张嘴,委屈巴巴地喊:“额娘……”


    云秀刚给胤禩敷完药,把他的裤腿放下整理好便听到胤禩喊她,起初还以为是上药太疼把他吵醒了,她慌忙上前这才发现是在说梦话。


    “没事睡吧,额娘在这呢。”


    因着康熙坐在床头,所以云秀便半蹲着,伏在床头握着胤禩的手。


    康熙垂眸,刚想开口宽慰云秀几句,便感受到一滴微热的泪滚落在他的手上。


    他一愣,再抬头便看到云秀哭了。


    这么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云秀掉眼泪。


    云秀显然也不想在康熙面前哭,可刚刚听到胤禩喊她,她一时就没忍住,等她回过神来便胡乱抬起袖子擦了擦,让自己把眼泪收回去,不要再哭了。


    她刚擦了两下,手腕便被扣住了,她抬头便看到康熙正看着她,那眼神里的复杂情愫云秀说不清,但有一点她能感受得到,起码在此时此刻他也和她一样作为父母,是心疼孩子的。


    康熙揽着她的肩膀站起来,抬手把床上的帐幔放下,低声说:“走吧,让胤禩好好休息。”


    云秀点头,被康熙半抱半揽地带回寝殿,梁九功和豆蔻几人都在殿外侯着,见两人出来了,梁九功赶忙跟上询问道:“皇上,可要传些夜宵,您晚膳也没用多少。”


    还一直训太子训到现在。


    康熙淡淡地说:“不用了,在外面候着,不必进来伺候。”


    梁九功赶忙应下,顺带也拉住了还没回过神来差点跟着进去的豆蔻和半夏。


    “两位姑娘,皇上刚刚说了不必进去伺候。”等到康熙和云秀进了寝殿,梁九功才说道。


    豆蔻和半夏也是有些被今晚的事惊着了,又见云秀眼睛红着一看就是哭过了,所以关心则乱,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后便赶忙向梁九功道谢。


    “举手之劳,谈不上什么谢字,两位姑娘客气了。”梁九功连连摆手笑着说道:“两位姑娘若是不忙,不妨去备一些好克化的吃食,娘娘一向心疼皇上,过会儿劝一劝,皇上想来能进点东西。”


    豆蔻赶忙点头:“梁公公提点的是,奴婢这就去办。”


    说完便和半夏去小厨房备夜宵去了。


    梁九功瞧了一眼寝殿内没听见什么声响,便站到了一旁不动声色地靠着柱子准备歇一歇,这时一个小太监从远处过来,似乎是刚见了什么人,赶着来给梁九功回话。


    “总管,太子殿下那边派人来问,说皇上如今怎样了,可还生气?”那小太监压低了声音问道。


    皇上来了慧贵妃这儿,显然最担心的就是太子和大阿哥了。


    慧贵妃这枕头风一吹,明儿早上是什么情形可就不好说了。


    所以太子问的显然也不只是康熙还生不生气这么简单的问题。


    梁九功微阖着眼,把手中的拂尘甩了甩靠在臂弯上,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去回太子殿下的话,说皇上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儿再看。”


    那小太监应声刚准备离开又被梁九功叫住了。


    “慢着,小路子,你跟着本公公也有三年了吧?”


    小路子赶忙笑着回:“是,多亏了总管提携,才让奴才从一个低微的辛者库劳役到如今在御前办差这般体面,奴才就算是下辈子也忘不了总管的大恩大德。”


    “下辈子的事就甭提了,你这辈子能知恩图报就好。”梁九功语气微妙,顿了顿把人打发走了:“去吧,别误了时辰,让太子殿下等着了。”


    小路子也没觉得有什么,照常去给太子那边的人回话了,而太子也是夜深未眠,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毕竟从他有记忆开始,就从没见过皇阿玛对他如此疾言厉色。


    此次热河游猎,索额图是没有跟着来的,于是在太子身边还可以依靠的长辈就只有平妃一个人了。


    平妃也一直守在太子殿中,太子从康熙那一回来便嘘寒问暖,让宫人们赶紧烧水伺候太子洗漱,又布好了夜宵点心,照顾地妥帖又细致。


    到了这个时辰太子睡不着,平妃也在这里陪着,没有离开。


    等了好一会儿,梁九功那回话的人终于来了,太子听完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便让人给些赏钱打发下去了。


    平妃在一旁正在为太子缝制腰带,自然也听到了太监的回话,抬头见太子神色郁郁,便柔声开口劝道:“殿下,今日之事无论如何在众人看来八阿哥都是受了些委屈的,皇上去慧贵妃那看望大概也是顺势而为,走个过场罢了。”


    “而且如今天色确实晚了,皇上纵然身子是铁打的也该累了,什么动静都没有也正常。”


    十三岁的太子在这半年间长地飞快,似乎在瞬息之间就从一个看着还懵懂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大人,不止是长高或是已经褪去了稚嫩,瘦削了许多的侧脸,更多的是他的眼神也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太子坐在澄黄的宫灯旁,半边脸倒映着窗棂的阴影,沉默地拧眉不发一言,平妃望过去,竟然有些恍惚地觉得看到了皇上。


    太子和康熙其实长地是没有多想象的,之前平妃就告诉过太子,家里人说太子生地像他已过世的生母赫舍里皇后,可如今平妃却觉得有些时候像与不像也并非都看长相,譬如现在她便觉得到底是皇上一手带大的孩子,耳濡目染,怎么会不像。


    “姨母,你不明白。”太子沉默了半晌,缓缓地开口:“皇阿玛从前不会这样的。”


    平妃宽慰道:“皇上是发了些脾气,可也是为了殿下您好,没见大阿哥皇上是连理睬都没有吗?”


    “我说的不是这个。”太子抬起头,一双眼睛沉静地像寒冬飞雪,他苦笑了一声说:“从前的皇阿玛,在今晚绝不会去慧贵妃那。”


    “姨母,看来你说对了。”太子苦笑了一声说:“皇上对慧贵妃确实不同寻常。”


    平妃一愣,片刻后才明白了太子的意思。


    皇上刚刚训斥了太子,紧接着哪怕已经子时还是赶着去了慧贵妃那安抚,落在谁眼里都是皇上如今对慧贵妃和八阿哥极其重视,那么定然也会有人想虽然现在八阿哥还小,那再过几年呢?会不会皇上就会爱屋及乌又把八阿哥给捧上来?


    而一旦有了这种苗头,对太子位置的稳固就已经非常不利了。


    所以若是放在从前,皇上确实不会去。


    可偏偏今夜皇上去了。


    平妃想到这也心中大骇,这确实不仅仅是顺势而为的过场,而是皇上对太子绝对疼爱的动摇。


    “不行,要尽快让人给叔父送信,让叔父拿个主意。”平妃顿时便慌了。


    这个消息让平妃都如此慌乱更不必说作为当事人,明显地感受到父亲冷淡的太子了。


    “今日的事叔祖应该早就知道了。”太子还是比平妃要冷静些的,他说道:“来之前叔祖说了,若是有事便寻睿亲王和托合齐商议,他远在京城,难免鞭长莫及。”


    很多事发生在瞬息之间,等着索额图来拿主意,那黄花菜都凉了。


    “那我让人去请睿亲王和托合齐大人过来商议?”平妃赶忙问道。


    现在夜深了,也适合私下秘密会面,只是没想到她刚刚起身,又被太子拦住了。


    “现在不能见。”太子说道:“哪怕是在热河,到处也都是皇阿玛的耳目。”


    “皇阿玛方才……方才与我说了许多。”太子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刚刚被父亲训斥的畏惧,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这个时候不能轻举妄动了。”


    平妃生在闺阁,长在深宫,对朝政上的事是一窍不通,只能听太子的,她只知道康熙把太子叫去是训斥了一顿,具体内容太子没说,她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斥骂,无非就是太子糊涂,跟着大阿哥为难自己的幼弟。


    毕竟今日的事在布局之时便想着让大阿哥把这个不念兄弟之情的罪名给担起来,来个一箭双雕。


    今日虽说结局与他们设想的有些不同,没能把八阿哥拉下水,可怎么看也都是大阿哥在前头冲锋陷阵,太子也就附和了那么两句罢了,最大的漏洞也就是托合齐参与其中了。


    但这也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若是太子这边什么事都不做,什么人也不出,大阿哥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上钩。


    而且他们也是考虑到了康熙对太子的偏爱,以康熙对宝贝太子的滤镜,到时只要太子在康熙面前坚决不认,康熙八成都会相信。


    到时太子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如今只能说梦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了。


    平妃听完太子的话也知道这计划是比她预想中的还出了更大的差错。


    “皇上,已经知道了?”平妃小心翼翼地问。


    太子不答,只是垂着眼,半晌后说道:“此事到此为止,大哥那就随他去。”


    平妃本就不懂这些政事,哪怕太子才十几岁,她也只能听太子的,柔顺地点头说道:“好,那我让人去传话。”


    太子颔首:“多谢姨母,天色已晚,姨母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到了这个时辰,平妃也确实不好在太子的寝殿多留了,她嘱咐了宫人们好好照看太子之后便带着宫人们离开了。


    平妃的住所离太子的寝殿有些远,走回去也得将近两刻钟,刚好还要路过云秀住的烟雨楼。


    行宫里的人本就不及宫里的多,如今深夜更显得僻静,石路幽深,宫人们在前头打着灯都像是照不亮前头的黑暗似的,平妃心里也揣着事,更觉得这夜路瘆人,便催促着赶紧走。


    结果转过一片竹林恰好看到在一片黑暗中有一处灯火通明的所在,平妃顿步,天黑着,她还真一时分不清这是走到哪了。


    “前头是什么地方?”


    宫女瞧了一眼回道:“娘娘,那是烟雨楼,慧贵妃娘娘住着。”


    “哦。”


    平妃点了点头,怪不得这个时辰了还灯火通明的,皇上在那可不是热闹。


    平妃也没停留多久,复又起步,走过烟雨楼平妃的贴身宫女便轻声说:“娘娘,慧贵妃娘娘那边咱们是不是要备些礼?”


    太子和八阿哥起了龃龉,平妃这个太子的姨母按理来说是得代太子向云秀赔礼的。


    “备下吧,按着慧贵妃的性子,应该也不会多计较。”平妃轻描淡写地说。


    这么多年了宫里谁不清楚慧贵妃的性子,说地好听点叫淡泊不问是非,难听点就是胆小如鼠不敢惹事生非。


    何况不论皇上私下里如何训斥太子,明面上总是把这事给压下去了的。


    起码平妃是这么觉得的。


    不过平妃可以说是没拿捏住云秀的性子,云秀是不爱惹事,可也不代表她怕事,尤其是把手伸到了孩子身上,所以过了两天平妃带礼物过来的时候吃了个闭门羹,自然云秀也不至于当面开骂,只说此事康熙已有决断和太子没什么关系,自然就更谈不上什么赔礼了。


    用这种冠冕堂皇又嘲讽的理由给堵回去了,让根本没能进门的平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


    康熙知道了之后也没管,由着云秀撒火去了。


    不过这也是后话,平妃路过烟雨楼的时候看到灯火通明,康熙和云秀也确实没歇下,云秀没想到康熙会过来,所以早早就换了寝衣,康熙把她带回寝殿之后她整个人也蔫蔫的,围着被子坐在榻上,康熙陪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也许久没说话。


    似乎是不知道跟她说什么或是想说的话踌躇了许久也没能说出口。


    没一会儿佩兰端着一盅乌鸡汤进来了。


    “主子,鸡汤好了。”


    云秀点头:“放那,你们先出去吧。”


    佩兰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刚刚梁九功说康熙晚膳没吃多少的话云秀自然也听到了,回到殿中也没怎么劝康熙吃饭,直接就让人去端鸡汤来了。


    云秀裹着被子,许是刚掉过眼泪,声音有些闷:“皇上用一些吧。”


    康熙瞥了一眼说:“看到朕给你留在书上的话了?”


    所以特意熬鸡汤,暗暗地发脾气折腾他。


    云秀没认,直接装傻问他在说什么。


    康熙笑了笑也没和她计较,端起汤碗喝了两口,一副很顺着她的模样。


    康熙要是强硬点,她还能跟他吵一架,但是他没脾气,云秀反而有点泄气了。


    “还在生气?”


    康熙喝完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看了她一眼。


    “臣妾不是生气,是伤心。”云秀低垂着眉眼:“若说是生气也是生自己的气。”


    气她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或者说除了康熙没有人能做什么,全天下能惩治太子和大阿哥的只有他。


    如今胤禛和胤禩还小,她能做的只有记住今天的事,从今往后再小心一些护着他们俩,既然太子和大阿哥先动了手,那日后也是他们自己种下的因结下的果怨不得旁人。


    康熙靠近了些,捏了捏她的脸颊:“还说没生气,嘴巴都能挂油壶了。”


    “臣妾怎么可能不生气,胤禩才五岁,太子和大阿哥——”云秀话说到这便停下了,剩下的话就不是她一个妃嫔好说出口的了。


    可即使她没说完,康熙也明白她的意思,他揽过她,让云秀靠在自己怀里,抚着她的发丝轻声说:“朕知道胤禩受委屈了,不过你放心,朕会护着你们母子的。”


    云秀抬手抱住康熙的脖颈,侧脸紧贴在他的下颌,靠在他的肩上说:“我知道皇上有难处,但是日后若是再有什么宫人侍卫的胡说一通,皇上打算怎么处置?”


    康熙抚着她的脊背,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杀无赦。”


    第52章


    第二日胤禩刚醒,床前的帐幔拉着,清晨的阳光透进来,伴着几声清脆的鸟叫无比柔和地洒在床前,他迷糊了一会儿就坐了起来。


    “高铭。”


    胤禩自己十分利索地把外套披上,喊了一声高铭准备洗漱,穿鞋的时候发觉腿上的伤口新换了药,再一打量他就笑了,这一看就是额娘的手法,定然是昨夜额娘不放心又来过了。


    他本来就是剐蹭的皮外伤,现在只要不碰也不怎么疼了。


    结果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他自己穿好鞋也没听见高铭回话,还以为是宫人们因为他禁足就偷懒了,刚蹙着眉掀开帐幔就看到寝殿的门被人推开,随后一双绣着祥云纹和奔狼饰样的靴子便踏了进来。


    “四哥,这么早你怎么来了?”


    胤禩一见是哥哥来了顿时就喜笑颜开,迎了上去。


    胤禛已经换好了骑装,手中还捧着一个长宽约六寸的盒子,他把盒子搁在桌上,微微笑着说:“过来瞧瞧你,刚起来?”


    “嗯,我一向都是这个时辰起的嘛。”胤禩在胤禛面前也不讲究什么,他爬上塌打量胤禛带来的这个盒子一边连珠炮一样地问:“四哥你怎么来了,是偷偷过来的还是额娘让你来的?”


    “还有你这靴子是外祖和舅舅送的吗,真漂亮。”


    虽然和塔是云秀的堂叔,但胤禛和胤禩还是亲近一些称呼为外祖。


    这靴子一瞧就是蒙古的手艺,不难认,今儿要围猎,蒙古那边送的礼物,四哥今儿穿上也不奇怪。


    胤禛嗯了声,把好奇地左翻右看的胤禩扒拉到一边去,把那个箱子打开了,里面是一套藏蓝色的骑装和一双几乎和胤禛的靴子一模一样,只是颜色不同的蒙古靴。


    “我也有?”


    胤禩一眼就看出来这衣服和靴子都小一号,四哥又特意拿过来,自然是给他的了!


    “对,你也有。”胤禛摸了摸他的头:“快换上吧。”


    胤禩疑惑地眨了眨眼:“我今儿又出不去,穿这个做什么?”


    他倒是想和四哥一样去围场,哪怕是不能下场陪着额娘看他们狩猎凑凑热闹也好,但现在他不是正被关禁闭呢吗,连这个寝殿都出不去。


    “皇阿玛今早把你的禁足免了,让你照常去围场。”胤禛把衣裳拿出来,一边在胤禩身上比量了一下一边说道。


    胤禩乖巧地被他哥摆弄,已经满脑门子问号了,半天冒出来一句:“为什么?”


    这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皇阿玛和额娘昨天还那么生气,过了一晚上怎么突然就又对他这么温和宽容了?


    胤禩昨儿抄了一下午的书,身上还有伤,虽然昨晚云秀和胤禛回来的时候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是天太晚了他又困便没立即让人去打听,故而现在他还不晓得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四哥,出什么事了?”


    胤禩敛起笑意,也不插科打诨了,这一看就是出了大事。


    不止是皇阿玛免了他的禁足反常,四哥今儿也很反常,语气表情都格外地温和,让他都有点不适应。


    有一瞬间胤禩甚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了,这才被全家人都捧着。


    胤禛也没想瞒着胤禩,在他看来,八弟虽然年纪小一些,可心智远超同龄人,而且生在皇家,额娘又有这样的家世,想逃避是逃不了的,自然最重要的是这事闹在大庭广众,想瞒着胤禩也太难了。


    胤禛尽量平铺直叙地把昨夜在宫宴上发生的事简短地复述了一遍。


    “皇阿玛已经命大哥去查,想来很快就会有结果。”胤禛看着胤禩变地面无表情的小脸说道:“此事多半是守山的侍卫松懈放了不知道什么人进去,还好皇阿玛有派人一路跟着你保护,也是一场误会。”


    “误会?”胤禩将这两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抬头看胤禛,直直地问:“四哥,你信吗?”


    胤禛沉默。


    胤禩也没料到竟然是太子和大阿哥对他动手了,不过他显然对这件事的接受程度比云秀和胤禛高多了,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惊惧之色,他只是平静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才开口。


    “昨天额娘吓坏了吧?”


    他什么细节都没有问,先关心的是云秀。


    额娘在宴上一定是心惊胆战,既为他担心又自责自己没保护好他。


    胤禛点头,旋即又扯出一个笑容说道:“我刚刚去给额娘请安,额娘的意思是先瞒着你,毕竟你还年幼,让你知道这些污糟事也不好。”


    “可四哥你还是告诉我了。”


    “因为四哥知道瞒不住你。”胤禛在胤禩身旁坐下,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咱们现在也只能先忍了这一时,不要和太子和大哥他们起冲突,以后……”


    说到这胤禛突然不说了,转了话锋问胤禩听懂了没有。


    胤禩点头,又缠着胤禛问:“以后怎么样,四哥你继续说啊。”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胤禛被弟弟缠得头疼,屈指敲了敲他的额头又嘱咐:“还有在皇阿玛面前也不能闹,听明白没有?”


    “四哥,这些不用你交代。”胤禩笑了笑,从他的脸上都看不出什么波动,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我知道该怎么办,放心吧。”


    虽说这是第一次对他出手,可胤禩看大阿哥和太子互相斗法也看了不少了,虽然没吃过猪肉,好歹也见过猪跑了,都是那一回事罢了。


    “所以,我现在自由了?”胤禩笑地眉眼弯弯:“嗯——也算因祸得福吧。”


    “你这小子。”胤禛也笑了,无奈地戳了戳他的脑袋又把他拎起来:“好了,换衣服洗漱去陪额娘用早膳。”


    “记着,别让额娘知道我告诉你了。”


    胤禩:“哥,我做事你还不放心吗?”


    胤禛抬手让宫人们进来伺候,闻言白了一眼胤禩说道:“你自己偷溜进山还学人打猎,让我怎么放心?”


    “……”


    他就这一次由着自己的心意干了点出格的事,看来得被唠叨一年了。


    胤禩换好衣裳又洗漱完就和胤禛一起到正殿去了,云秀也刚刚梳洗完毕,豆蔻和半夏正在给她簪头饰,装束端庄华丽,很是精致。


    虽然康熙已经带着几个大一些的皇子射猎过几次了,但也都算是私人行程,今儿是大日子,蒙古王公和八旗子弟都会参加这场皇家围猎,康熙自然也会亲自下场,嫔妃们也得穿戴地规矩齐整在猎场上陪坐着。


    所以云秀一早送走康熙就爬起来拾掇了。


    “额娘!”


    胤禩倒腾着两条小腿欢快地跑了进来,抱着云秀的胳膊甜甜地笑:“额娘,我听四哥说皇阿玛不让我禁足了,让我今天也去猎场,是真的吗?”


    云秀被胤禩这一个飞扑差点撞歪了,豆蔻也哎呦了一声,差点把云秀梳好的旗头簪散了。


    “是,你四哥没骗你。”云秀无奈地把这个小冲击炮拉开:“去一边吃点心,别在这捣乱。”


    “胤禛,把你弟弟带走!”


    胤禛在一边笑着看:“额娘,我可拉不动他,八弟是想您了。”


    “就是就是。”胤禩往云秀身上贴,然后被嫌弃地扒拉开。


    云秀看着胤禩生龙活虎兴高采烈的心里也高兴,拧了拧他的小脸蛋说:“昨晚上才见了,今天早上就想了?”


    “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呀。”


    云秀挑眉:“油嘴滑舌,以后这些话留着骗你媳妇,少和额娘说。”


    胤禩吐了吐舌头,环顾了一圈看到了康熙的朝服在一旁叠地整整齐齐,问道:“额娘,皇阿玛昨天晚上来了?”


    “嗯,刚刚才走的。”


    康熙昨晚急匆匆过来朝服也没换,今日围猎自然是不能穿朝服的,于是一大早梁九功就把今儿要穿的衣服送了过来,换下的朝服就先搁在她这了。


    云秀这时也梳完头发了,牵着胤禩的手招呼胤禛一道去用早膳。


    “今儿人多,又是骑马射箭尘土飞扬的,你们都小心些。”


    云秀一边给兄弟俩盛粥一边嘱咐道:“胤禛,你是要上马入围场的更要小心,你年纪本来就比太子他们小,不必强求和哥哥们射一样的猎物,玩的开心就好,若是有空可以帮额娘逮只小兔子。”


    胤禩吃着牛乳包,含糊不清地问:“额娘,你不是不喜欢这些长毛的吗?”


    “长春宫里花草种了那么多,养着逗个趣也好。”云秀笑着说。


    胤禛明白额娘这是不想让他太执拗和太子他们比个高下所以特意这么说的,他笑了笑心里也暖洋洋的:“儿子记住了,一定给额娘逮一只最漂亮的回来。”


    “好。”云秀笑着给胤禛夹了他最爱吃的三鲜小笼包,又看向胤禩:“至于你就乖乖地跟着额娘,不许乱跑,听到了没有?”


    胤禩撇撇嘴说知道了。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的,他能跑到哪儿去。


    哎,果然是不能干坏事啊,他这就干了一次坏事,额娘就不放心地时时盯着他了。


    到了辰时,云秀便带着胤禛和胤禩往围场上去了,今儿天气不错,秋高气爽,有些风但又不至于吹地人发冷,看着远处苍翠的山脉和草地,还真有些心旷神怡的味道。


    云秀来地不算早也不算晚,康熙还没来,但是嫔妃王公们都来的差不多了,今儿要下场的皇子也就是胤禛和前面三个兄长,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一早就到了,三人站在一处各牵着马在说话,瞧着似乎气氛还不错。


    见云秀带着胤禛和胤禩过来了,太子和大阿哥都是脸色微变,三阿哥倒是神色如常笑着问安:“给慧娘娘请安,慧娘娘今儿气色真好。”


    随即大阿哥和太子也问了声好。


    “几位阿哥多礼了。”云秀笑了笑,说道:“过会儿本宫便让胤禛也过来同你们兄弟一处,胤禛年纪小,劳你们几位兄长多关照。”


    太子颔首说道:“慧娘娘放心,儿臣自会照料四弟的。”


    大阿哥全程除了问了句安,一声也没吭,只私下打量着胤禩,太子虽然在说胤禛,但眼神也时不时地往胤禩那瞟。


    胤禩牵着云秀的手,也只是笑,看不出什么来。


    等到云秀带着两人离开往前头去,大阿哥才借喂马打掩护和太子低声说:“看来八弟还不知道。”


    五岁多的孩子若是知道了昨天的事,怎么可能还对他们和颜悦色的。


    “慧贵妃一向疼爱四弟和八弟,瞒着也正常。”太子漫不经心地说,旋即又抬头看向大阿哥问:“本宫还没来得及问,大哥的案子查地如何了?”


    “——昨夜太晚,还没什么头绪,总得慢慢查。”大阿哥打了个哈哈敷衍过去,他是一定要办太子这边的人才能跟康熙交差,所以现在不想和太子谈这个事。


    恰在这时三阿哥过来了,兴冲冲地说又来了一批好马,说是还有传说中的汗血宝马,让他们一同去看看。


    三阿哥这一打岔,太子和大阿哥也没再继续深谈,顺着三阿哥又聊起今日围猎的事。


    直到又过了一刻钟,康熙来了。


    今儿围场上可谓是人满为患,除了王公贵族和嫔妃皇子之外,还有几百名侍卫在四周警戒,康熙一来,众人都纷纷异口同声地行礼问安,那场面还是相当震撼的。


    云秀边行礼边想怪不得都想当皇帝呢,确实是挺爽的。


    康熙穿了一身玄金色的骑装,更衬得他身姿挺拔腰身劲瘦,意气风发,云秀是第一次见他穿这样的衣裳,和平常的矜贵沉稳不同,倒还真显得年轻了几岁。


    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


    但即使换了身衣裳,康熙身上那上位者居高临下的模样也还是没有变,譬如早上只要他醒了没立即离开,等到云秀也醒了,便开始使唤她,云秀不怎么会伺候他穿衣,以前也懒得学,但今儿早上却是难得认真地跟着宫人们学了一遍,只是还是有些笨拙,最后还是宫人们服侍的,但腰间的玉带是云秀亲手给他系的。


    也算是突破了。


    康熙也觉得稀奇,在他眼里云秀愿意学着做,就已经很让他高兴了,根本不在乎什么做的怎么样,被云秀哄地高高兴兴地离开了。


    梁九功在一旁眼明心亮,心想皇上这还是真被慧贵妃给拿住了,伺候皇上穿衣本就是妃嫔的本分,后宫哪个娘娘都是做地妥妥帖帖的,也没见皇上有多在意,偏偏这位就只是动了动嘴皮子,就把皇上哄地心花怒放了。


    康熙走上前落座,抬手让众人都起身。


    “胤礽,胤禔,胤祉,胤禛。”


    康熙一上来就先点了几个大一些的儿子的名。


    几人赶忙上前,太子拱手道:“儿臣在,皇阿玛有何吩咐?”


    康熙微微笑了笑,看着几个儿子都已经长大,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还是舒坦的。


    “今日围猎,你们要拿出皇子的气度来,少年人策马疆场,当有吞吐天地之志,朕等着你们马后横捎意气归。”


    “人人都说虎父无犬子,儿臣等必当尽力,定不会让皇阿玛蒙羞。”大阿哥爽朗地笑着说道。


    诸位皇子里大阿哥居长,又最善骑射,自然觉得今天是他的主场。


    康熙颔首,不置可否,随即又看向一旁不知道往远处正在敲什么的胤禩。


    “胤禩,你过来。”


    康熙突然把胤禩叫过去,引得众人侧目,底下的人面面相觑,自然是都想起了昨儿的事,捉摸不透康熙想要做什么。


    胤禩也没想到皇阿玛会当众唤他,怔了怔便迅速回神上前行礼。


    “皇阿玛。”


    康熙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都温和了些,冲着胤禩招手:“过来。”


    胤禩听话地上前两步,走到康熙面前,康熙拍了拍胤禩的肩膀说道:“胤禩虽然年幼,但心里也总想着骑马射猎,朕想着明年他本也该练骑射了,既然他有这个心,朕也不好不成全,今日你们便带着他一道去围场转转。”


    康熙此话一出众人都鸦雀无声,大阿哥和太子对视一眼,眼中都是诧异和震惊,没想到皇阿玛竟然会为胤禩撑腰到这种地步。


    太子自然是不愿意让胤禩跟着一起的,这不是明晃晃地打他和大阿哥的脸吗,于是上前一步说道:“皇阿玛,八弟毕竟年纪还小,今日也没有给他备下合适的马——”


    “这些朕都备下了。”康熙打断了太子的话,摸了摸胤禩的脑袋问:“胤禩,想不想和哥哥们一起去围猎?”


    胤禩自然不会拒绝,笑着点头说:“那自然想,谢皇阿玛恩典!”


    “朕亲自给你挑了几匹小马,只是要让人跟着你,也只能在外围转转,免得让你额娘担心,记住了吗?”


    胤禩扭头看了一眼云秀,见云秀也正冲他笑没有要阻拦的意思便点了点头,脆生生地说自己一定听话。


    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四哥一早给他送骑装,就算他解了禁足能过来看热闹也用不着穿骑装,他本以为是额娘为了哄他高兴,所以才让他穿着过把瘾,如今看来是皇阿玛昨晚应该就和额娘说过了,今日想让他也上场。


    额娘和四哥还一直瞒着他,想来也是想给他个惊喜。


    康熙颔首,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找你四哥去吧。”


    胤禩规矩地谢恩之后便跑下去找胤禛,和太子几人一道去马厩挑马去了。


    下头坐着的几位王爷们表情也是十分精彩,不知康熙是有意还是无意,和塔父子今儿的位置是和睿亲王肃亲王挨着的,八阿哥如此出风头,和塔与班第自然是笑地开怀。


    “老早就听说皇上近来疼爱八阿哥,如今一看倒是所言非虚啊。”和塔瞥了脸色铁青的睿亲王一眼,慢悠悠地说道。


    班第比起他父亲要更圆滑些,笑着说:“皇上是慈父情怀,对皇子们都关怀备至。”


    睿亲王冷哼了一声,喝了口酒:“小心说大话别闪了舌头,不该有的心思也都收一收,八阿哥不过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怎么你们还指望着八阿哥保全富贵吗?”


    “我们科尔沁倒还轮不到谁来保全富贵。”和塔自信一笑,瞥了睿亲王一眼说道:“倒是盛京苦寒些,王爷您家中还揭地开锅吗,若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便和本王开口。”


    “你——”


    肃亲王在一旁听着,赶忙拉住了要和和塔对喷的睿亲王,低声说:“这种时候不要再起什么争端了。”


    睿亲王张了张口,刚想要说话,余光看到康熙正眼神沉沉地看过来,他顿时闭了嘴不敢再说了。


    康熙自然注意到了几位王爷又在这争执了起来,只是隔得远他没听清几人在说什么,不过瞧着应该不至于打起来,打打嘴炮他也懒得管了,而且他现在也正被五阿哥缠着说也想要去骑马。


    “皇阿玛,儿臣比四弟还大两岁呢,再过半年也该去校场练起来了,您就让儿臣也一道去吧。”


    五阿哥从小和胤禩玩地最好,胤禛来了长春宫之后便是和他们兄弟俩最要好,如今胤禛和胤禩都去跑马了,五阿哥自然也坐不住了,央求着康熙要一起去玩。


    德妃虽然这次在宫中养胎没过来,但六阿哥是来了的,康熙是指了在宫中多年,如今没什么存在感但一直与人为善的端嫔来照看六阿哥的。


    德妃没来,六阿哥一路上也老实了许多没整什么幺蛾子,但看胤禩被特许下场,五阿哥也在缠着康熙想要去,六阿哥便坐不住了,犹豫了一会儿也上前和五阿哥一起求康熙能让他们也去骑骑马。


    五阿哥胆子大,自小被太后宠着长大,虽说有些怕自己这个皇阿玛,但这次也是豁出去了,康熙冷脸也没退,六阿哥加入进来他就更来劲了。


    “皇阿玛,我和六弟也会听话的,只和八弟一起在外围骑骑马,绝对不捣乱!”


    六阿哥也跟着点头。


    宜妃在一旁也帮自己儿子说了几句话,这出来围猎一次也不容易,让孩子去玩玩也没什么。


    康熙揉了揉眉间,终于松口了,让五阿哥和六阿哥也一道去,只是绝不能跟着一起进去射猎,免得伤着了,只在外围骑骑马就好。


    五阿哥欢呼一声,拉着六阿哥去找胤禛和胤禩去了。


    胤禛和胤禩正在马厩挑马,或者说主要是帮胤禩选一匹合适的马,胤禛和太子几人前些日子就已经去围猎过了,早就选好了马,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都已经骑上马到一旁去逛逛了,等着围猎正式开始。


    康熙也确实没有说假话,给胤禩准备了好几匹适合他的小马,都是毛发光滑,筋骨壮硕,马厩的总管一一带着两位阿哥看过去,满脸堆笑地说:“这些都是皇上命奴才们连夜挑出来的,都是性子温顺的,八阿哥瞧瞧喜欢哪一匹,奴才就让人把马牵出来,您上马一试。”


    胤禩是看地眼花缭乱,高兴地很,拉着胤禛问他觉得哪一匹好。


    “都是精挑细选过的,看你自己喜欢哪一匹。”胤禛笑着说:“我瞧着方才那匹红鬃马,像是你会喜欢的。”


    “果然还是四哥最懂我。”胤禩咧开嘴笑了笑,一旁的总管也精明,立即便让一旁的小太监去把马牵出来。


    胤禛和胤禩便到外头等着宫人把马牵出来,再让胤禩上马试一试合不合适,兄弟俩正在聊着待会儿要到哪里去跑马逛一逛,给云秀采些花回去,一个个子不高的小太监便牵着那匹红鬃马出来了。


    “奴才给四阿哥,八阿哥请安!”


    胤禩随意地摆了摆手让他起来,上前摸了摸马便想翻身上马,没想到那小太监却突然扯住了缰绳。


    胤禩皱眉:“你做什么?”


    那小太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奴才小远子,曾深受慧贵妃娘娘大恩,今儿有一要事冒死也要同两位阿哥言明!”


    第53章


    胤禛和胤禩并不认识小远子,胤禛打量了一眼确认是个面生的,便不动声色地把胤禩护到自己身后,他们过来挑马准备去围猎,身边也没带太多宫人,只有高铭和胤禛来到长春宫之后云秀给他挑的一个叫陈九福的贴身太监。


    高铭和陈九福对视一眼默契地上前,高铭上下打量了一番小远子厉声说道:“你是上驷院的奴才吧,随意攀扯贵妃娘娘和两位阿哥,你有几条命在这里胡言乱语?”


    小远子赶忙叩头说道:“奴才没有胡言乱语,慧贵妃娘娘对奴才有救命之恩,奴才便是再狼心狗肺也绝不敢攀扯贵妃娘娘!”


    胤禛拧眉,直觉这小太监要说的事可能没这么简单,他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还算是清净,便说道:“你先起来好好回话,这副模样让别人瞧见了还以为是我和八弟如何你了。”


    “是,谢四阿哥!”


    小远子起身,赶忙把自己当初打碎了一方御墨,云秀碰巧撞见,施以援手救他一命的事说了。


    胤禩在一旁摸着马鬃,佯装一副正在和小远子谈马的样子,他想了想冲着胤禛微微点头。


    额娘确实和他提起过这事,只是没怎么仔细说,好像是皇阿玛风寒,额娘去侍疾时候的事。


    胤禛自然也记起来了,当即便对这个小太监的话信了几分,只不过也不能排除有人刻意利用他被云秀帮过的过往,让他做出一副知恩图报的样子来,实则是为了降低他们的防备心的可能性。


    “你说有要事要回禀,是什么事?”胤禛沉声继续问道。


    小远子说:“奴才当初去慎刑司领了罚便被打发出了内务府,到了上驷院做事,此次皇上来热河游猎,奴才也被分了过来照料这些御马。”


    “前几日有人找到奴才,给了奴才十两黄金,又以一家人的性命威胁。”小远子说到这儿也是满面痛苦之色,他眼泪糊了满脸,用沾了不少草料的袖子胡乱擦了擦继续说道:“威胁——威胁奴才在大阿哥马匹的草料中掺入些药。”


    胤禛心一沉,问:“什么药?”


    “让马发狂的药。”小远子低声说:“头一天晚上掺在草料中喂下,到了第二日午间马便会发狂,会狂奔不止且性情极其暴躁,上驷院一直用这药处理些难训的马,报上去便说是发了疯病无奈只能打死。”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显然都没想到这次围猎竟然有这么多的坑。


    是谁做的已经连查都不需要查,是个人就知道只能是太子。


    胤禩神色看着还是十分平静,他看了瑟瑟发抖的小远子一眼又问:“你告知我和四哥,是想让我们回禀皇阿玛?”


    “不不不。”小远子连忙否认,又说道:“昨儿夜间,那人又来了一趟,说是不必再在草料中掺药了,让奴才闭严了嘴,一个字都别说出去,就当做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恰在这时马厩的总管过来了,见小远子一脸泪痕,两位阿哥也面色不善还以为是小远子说错了话,触怒了两位阿哥,赶忙上前踢了小远子一脚,赔笑脸道:“两位阿哥恕罪,这奴才来上驷院不久,还不懂规矩,嘴也笨得很,奴才这就换个人来给两位阿哥牵马。”


    小远子站在一旁,肩膀抖了抖,显然是有些害怕这个总管。


    胤禛的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多是板着脸,所以宫人们都怕他多一些,故而胤禛冷笑了声,那总管便被吓地两股战战,不知这小远子是怎么得罪了这两位。


    “你们上驷院的奴才一个个倒是胆子都不小,仗着额娘曾经对他施恩一二便敢寻上来攀附卖弄。”


    总管额前直冒冷汗,他还真不知道这小远子竟然还和慧贵妃有牵扯,听了胤禛的话便以为是这小远子心太大,仗着慧贵妃曾经手指头缝里漏出来的一些小施舍来油嘴滑舌和两位阿哥攀关系,所以惹了一向最重规矩的四阿哥不悦。


    于是他赶忙说立刻换个人来。


    他刚想告罪,便听到八阿哥笑着说:“四哥算了吧,这小太监年纪也不大,不过是嘴碎了些,我倒觉得他把这马喂得不错,就他吧,也不过是牵牵马。”


    八阿哥和善,宫里也是人人皆知的,八阿哥能出来调和,总管也松了口气,胤禛顺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像是勉强一般把人留下来了,随后便让总管先下去了。


    总管连连陪笑,临走之前还特意低声对小远子说:“少说话,多做事,听见了没有?”


    小远子连连点头,等到总管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后,才听到八阿哥说道:“你叫小远子是吧?”


    小远子赶忙应是,又听到八阿哥说:“方才的话不要放在心上,看你这模样那总管八成不是威胁你的人吧,他什么都不知道,是与不是?”


    “八阿哥说的是。”小远子有些震惊,八阿哥还这么小,这几句话的功夫竟然都猜的差不多了。


    正因为这是个局外人,所以胤禛和胤禩才默契地演了出戏,找了个合适的由头,把人打发走了。


    胤禩和胤禛翻身上马,让小远子过来牵马,他们再在这儿这么杵下去,实在是很难不引人注意。


    “你说了这一通,与我和四哥也没什么干系,到底想说什么,不要支支吾吾。”胤禩瞥他一眼说道。


    胤禛垂眸思量了片刻沉声问:“威胁你的人让你栽赃到慧贵妃头上?”


    额娘对小远子有恩,小远子投桃报李,这可太说得通了。


    只是没想到小远子又否认了。


    “那人除了让奴才下药之外,旁的什么都没说。”


    小远子给胤禩牵着马,后背单薄又稍稍佝偻着,不大的年纪却像已经被磋磨地直不起腰来,他低着头继续说道:“只是奴才也不傻,马厩里那么多人,为何偏偏挑中了奴才,还不是因为慧贵妃娘娘曾有恩于奴才,所以想要借奴才之手陷害慧贵妃娘娘。”


    “奴才虽然是个没了根的人,可也知道什么叫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道理,更不必说是救命之恩了,所以奴才才斗胆向两位阿哥回禀此事。”


    “虽说那人罢了手,可难保日后还会暗中窥探,还望贵妃娘娘和两位阿哥能够保重。”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他们在问小远子的时候心里也早就想清楚了,正如小远子所说,上驷院那么多奴才为何偏偏挑中了他来热河,又选中了他下药,就是想要利用他曾受过额娘恩情这一点来做些文章。


    一个喂马的小太监,没有任何理由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对皇子下手,一看就是背后有人指使,再微微一查,就查到额娘身上了。


    甚至不需要告诉他被捕之后供出额娘来,要的就是他抵死不认,反而显得更真些。


    两人心里虽明白但也没明说,胤禩哦了一声,握着马鞭又问:“那若是那人没有让你停手,你待如何?”


    “会依命下药吗?”


    “奴才绝不会这么做!”小远子声音中带了些哭腔,他抬起手擦了把脸,语气坚定地说道:“慧贵妃娘娘是个好人,对奴才有救命之恩,虽说贵妃娘娘可能都不记着奴才了,但奴才会记着贵妃娘娘的恩情一辈子,日日为贵妃娘娘祈福祝祷,哪怕是豁出奴才这条命去,也绝不会做出这种背恩忘义的事来。”


    胤禛:“那你父母家人又该如何?”


    “——奴才自然也对不起他们,但苍天在上,奴才实在是做不出这种畜生事来。”


    慧贵妃娘娘出于善心帮了他,结果却反而变成了刺向她的一把利刃。


    天上地下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自古忠孝难两全,小远子也是痛苦了许久才下定决心,即使没有让他突然罢手,他也绝不会真的把药下进大阿哥马匹的草料里。


    胤禩叹了口气说:“你是个忠厚人,额娘也算是没有发错善心。”


    “这事我们知道了,你回去做事吧。”


    小远子应声,也知道自己不好久留,赶忙回去了。


    胤禛和胤禩兄弟俩一时沉默无言,胤禩转头看过去,便见他四哥面色铁青,紧咬着牙,额前的青筋都鼓了出来,明显是气急了的模样。


    “四哥,你先别生气。”


    “欺人太甚,简直是欺人太甚!”胤禛愤恨地说道:“先是昨日在宴上构陷于你,没想到还有后招要拉额娘下水!”


    这一环扣一环的歹毒,简直想想都令人胆寒。


    “太子是储君本应光明磊落,行正道做正事,怎会满腹阴谋诡计,欲致咱们于死地!”


    这两天发生的事可以说让胤禛对太子的滤镜彻底破碎了。


    胤禩这个做弟弟的反而宽慰他:“四哥,大哥和太子都已经长大了,早就不是从前在尚书房会带着咱们赏月钓鱼的哥哥了,我听额娘说惠妃娘娘最近已经在忙着给大哥相看福晋,过两年便会大婚,太子大抵也是如此。”


    “成家立业,那就更是不同了,迟早的事罢了。”


    胤禛看着格外冷静的胤禩,心中竟然也涌上了些酸楚,八弟还这么小,发生了这种事,反而要让八弟来安慰他,他这个做哥哥的实在太不称职了。


    “从今往后,咱们要更小心些。”胤禛抬头看向胤禩,眼神坚定了许多,他承诺道:“四哥会保护好你和额娘的。”


    “嗯,我当然相信四哥了。”胤禩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没事,如今不是好好的吗,虚惊一场。”


    胤禛说:“还好这个小远子是个良善忠厚之人,若是他忘恩负义,大哥今日万一有所损伤,那就是——”


    “那就是一箭双雕。”胤禩托着下巴点头还带了些赞赏地说道:“好计谋啊。”


    既除了大阿哥,还把锅推到他们长春宫头上。


    正好昨儿大阿哥上蹿下跳想要为难他,在旁人看来便是和长春宫结下梁子了,于是今儿慧贵妃就指使曾经受过她恩惠的小太监给大阿哥的马下药发狂,这一切都顺理成章,清晰明了。


    胤禛如今细想都觉得后怕,他拧眉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这事咱们没有证据,光凭小远子的一面之词,是不能告到皇阿玛面前去的。”


    “太子收手,大概是昨儿皇阿玛私下和他说了什么。”胤禩说道:“皇阿玛英明神武,这点小伎俩想瞒过他,还是异想天开了。”


    胤禛颔首,近来皇阿玛对额娘的爱护他们也是看在眼里的,昨日也可以说是皇阿玛一手护下了八弟,这兄弟俩如今的年纪还是对父亲有着不小的崇拜的,也还愿意相信康熙会护着他们。


    两人就这样边说着边绕着溪边走了一圈,四周水草繁盛,马儿也停下来吃草,胤禩漫不经心地捋着马儿的鬃毛,又听到他四哥说:“小远子,该如何处理?”


    胤禩抬头,他还以为他和四哥是默契地没有提,没想到四哥还是没忍住。


    “四哥想怎么办?”


    胤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他也算是忠心。”


    “这事不好办。”


    “我知道,勉力一试吧。”胤禛似乎是下定了决心,点头说道。


    胤禩也笑了:“好,那就勉力一试。”


    其实方才听完小远子的话后,他们就都明白,无论谋划成功与否,小远子都是死路一条,或者说在太子的人找上他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成功了那自不必说,他会被抓进慎刑司严刑拷打,受尽皮肉之苦后再被凌迟处死,若是不成功就如同如今这般,太子也绝不会留他活口,终究是隐患。


    所以方才小远子和他们吐露了实情,一副卸下心中大石终于能喘口气,一身轻松地回到马厩时,胤禛和胤禩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都流露出了一抹遗憾和怅然。


    只是可惜小远子没有看到。


    还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从此风平浪静,平平淡淡地养他的马。


    兄弟俩刚议定小远子的事,远远地看到又有两个人骑着马朝他们这边来了,近了些才发现竟然是五阿哥和六阿哥。


    虽说几个年纪小的阿哥还没有正式上骑射课,但是满人毕竟是马上得的天下,大多阿哥三四岁就上马了,起码是会骑的,只不过像搭弓射箭什么的就得等大一点再学。


    “四哥,八弟!”五阿哥远远地就扯着嗓子喊他们,一直挥手。


    到了近前也利落地翻身下马,露齿一笑:“你们两个可让我好找,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胤禩笑着说:“溜溜马,让它来吃点草,待会跑得快。”


    五阿哥兴致勃勃地围着胤禩的马转了一圈,感叹真是匹好马:“还好皇阿玛给你挑了好几匹小马,我和六弟还能沾你的光挑一匹骑来玩玩。”


    五阿哥说地坦坦荡荡,一点也没觉得骑胤禩挑剩下的马有什么,反而还觉得运气不错,若是皇阿玛没给八弟准备,他们又骑不了大马,只能干瞪眼了。


    只是一旁的六阿哥显然听了这话就不怎么高兴了,扭捏地一句话也没说。


    胤禛扫了两人一眼,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六弟也没什么过多的关注,只是问五阿哥:“皇阿玛也让你和六弟来骑马?”


    “是啊,我们求了皇阿玛好一阵,皇阿玛才松口。”五阿哥嘻嘻哈哈地和胤禩勾肩搭背:“就是得和八弟一样,只能在外围跑跑马,不能同你们一起进山围猎。”


    胤禛点了点头,觉得这样也不错,有五阿哥陪着胤禩,胤禩也不至于一个人太无聊。


    六阿哥见几人聊地热闹只余自己像个局外人似的,便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翻身上马跑远了。


    “六哥——!”胤禩余光看到还喊了一声,这儿人又多又杂的,这么跑远了,别出什么事。


    五阿哥摆摆手说:“不必管他,有人跟着呢,他想去哪让他去哪呗。”


    胤禛也看了一眼,见确实有太监跟着也没说什么,由着六阿哥去了。


    三人又说了会儿闲话,三阿哥便找过来了,见这几人都在这便笑着说:“前头围猎要开始了,你们也别在这说话了,快些走吧,别误了时辰。”


    几人应了声便都翻身上马往前去了,三阿哥点了一圈没看着六阿哥,于是又问六阿哥去哪了,怎么没跟他们在一块。


    “方才自己个儿跑远了,不晓得如今在哪儿。”五阿哥指了个方向,又说道:“三哥派几个人去寻寻吧。”


    三阿哥点头,也没太当回事,这几个年幼的弟弟本来也不上场,就是凑个热闹,赶不回来也没什么。


    皇家围猎自然也是算好了吉时,又是吹号角又是祭天卜卦的,总之很是庄重地走完一遍流程后,康熙这才上马,宣布围猎正式开始,领着皇子和王公大臣八旗子弟,拢共得有一百多号人踏马而去了。


    尘土飞扬过后,很快就只留下一片背影了,云秀等人也不用再站着微笑相送可以歇歇了。


    云秀近来受宠,昨儿在宫宴上康熙又是明晃晃地偏袒她和胤禩,所以康熙一走,内眷们自然也都围着云秀说话。


    端敏公主今儿也把她那个生地十分漂亮的小郡主带来了,小郡主叫塔娜,今年刚满十岁,生地确实是玉雪可爱眉眼精致,而且嘴还甜的很,对云秀一口一个姑姑地叫着,云秀被她叫地心花怒放,把她叫到身边吃果子。


    宜妃坐在云秀身旁笑着说:“公主可真是好福气,郡主美貌动人灵秀无比,方才看世子也是少年英才,想来待会定能带些好彩头回来。”


    端敏公主嫁到蒙古后日子过地还算是和和美美,夫君敬重,子女双全,班第也没有什么妾室通房,两子一女都是端敏公主所出,大儿子今年十六岁,已经封了世子,方才也随着父亲和祖父一同去狩猎了。


    “娘娘过誉了,诸位公主和阿哥们都是人中龙凤,哪里是我那个混小子能比的。”端敏公主谦逊地笑了笑说道:“只看九阿哥和十一阿哥就知道了,到底是天家血脉,不同常人的。”


    此次跟来的阿哥被五阿哥这么一折腾,除了九阿哥和十一阿哥年纪太小都去围场玩去了,所以如今留在这的只有宜妃这两个儿子了,端敏公主自然也是大夸特夸。


    只是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两个小孩子到底待不住听大人们聊天,所以宜妃让几个奴才跟着,兄弟俩正在不远处拔草摘花玩。


    惠妃在一旁撇了撇嘴,若是往常她定要掺上一脚阴阳怪气两句的,可昨儿大阿哥刚吃了瘪,所以她也老实了不少,尽量少说话了。


    云秀给小郡主拿着点心吃,闻言也笑着说:“公主说的是,小九和小十一生地好又机灵,尤其是小十一,生地像你,长大了也定然是个英俊的。”


    “哎呦,男孩子生地那么漂亮做什么。”宜妃调侃道:“倒还不如找个漂亮的福晋,将来给臣妾生几个漂亮的孙子孙女。”


    云秀听了笑地前仰后合,连连说宜妃这也想地太远了,十一阿哥才一岁多就惦记上孙子了。


    没想到话赶话聊到这倒是让惠妃找到抓手了,顺势插进来问端敏公主:“公主,敢问郡主可曾定下婚事了?”


    端敏公主也没多想,笑着摇头:“塔娜还小,本宫和她阿玛都想着再留她几年,到时再相看也不迟。”


    端敏公主和班第就这么一个女儿自然是如珠如宝捧在手心里的。


    看郡主的名字就知道了,塔娜,蒙语中的珍珠,父母的掌上明珠。


    “郡主天姿国色又聪明伶俐,可不能埋没了。”惠妃打量了郡主一圈,意有所指:“到时本宫定要向皇上进言,给郡主在京中择一位佳婿。”


    惠妃话虽说地委婉,可在场的人都知道大阿哥到了相看福晋的年纪,惠妃最近正忙活着这事,所以她一提,众人便都没接话,场子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宜妃挑了挑眉但笑不语,给云秀使了个眼色,是明晃晃地瞧不上惠妃。


    端敏公主和班第的女儿身份如何尊贵先不提,但和慧贵妃是实打实的嫡亲亲戚,昨儿大阿哥刚对八阿哥出手,今天就要跟人家谈亲家,简直是让人啼笑皆非。


    而且就算是要给郡主说亲,也该是慧贵妃这个姑姑来提,惠妃又凑什么热闹。


    这么多年了,惠妃还是这么个说话不过脑子的。


    端敏公主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多谢惠妃娘娘了,皇上日理万机,这等小事就不必劳烦皇上了。”


    惠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讪讪地笑了声,没在说什么。


    恭悫公主见场面尴尬又转了话题,向云秀问起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身子来,这才让气氛又和缓了些。


    众人又闲聊了半个时辰,突然远远地看见十几个侍卫正向这策马狂奔而来,身后还跟着一辆马车,等来到近前云秀才看清来人是康熙的御前侍卫穆腾额。


    穆腾额翻身下马匆匆上前,脸上一片肃穆焦急之色。


    “贵妃娘娘,六阿哥从马上摔了下来伤了胳膊,皇上命奴才送六阿哥回来宣太医救治,让您多照看着。”


    第54章


    穆腾额说完,身后两个侍卫已经从马车上把六阿哥抬了下来。


    云秀听了先是吃惊随即赶忙上前查看,发现六阿哥已经昏迷了,小脸煞白,额头上满是汗珠,即使昏迷着嘴唇也不住地打哆嗦显然是疼地厉害,而他的右手臂正软趴趴地搭着,弯成了一个诡异的弧度,袖子破了一个大洞,已经被鲜血染红,看着血淋淋的。


    云秀拧眉,没有上手查看,但心中已然有数,这八成是骨折了,而且骨折地还很厉害。


    惠妃宜妃等人也纷纷围上来看,一见六阿哥的惨状也是惊叫连连,慌忙问这是出了什么事。


    “穆腾额,先送六阿哥去行宫医治,传太医过去会诊。”云秀回过神来,赶忙安排道:“记着,宁可走地慢些也不要颠簸了,更不要碰着六阿哥的伤处。”


    “嗻,奴才这就去。”穆腾额拱手行礼,朝后头的侍卫挥了挥手便带着六阿哥往行宫去了。


    云秀后头还挤了一堆看热闹的,康熙让她主持大局,照看六阿哥,那她就得跟着过去守着,于是简单地和惠妃几人交代了一下,让她们继续在这陪着内眷和公主们不要乱,她去看看六阿哥。


    “娘娘放心去吧,这儿有臣妾呢。”宜妃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放心去。


    六阿哥这一看就是伤地不轻,等皇上回来想必还有的热闹。


    这次围猎还真是风波不断啊。


    端嫔作为被康熙寝殿照顾六阿哥的自然也是魂都吓飞了,也得跟着去看看才安心,于是云秀便带着端嫔一道过去了,两人到了端嫔住的岚烟阁便见随行的太医们都已经到了,正聚在一起面色沉重地商讨六阿哥的病情。


    “臣给贵妃娘娘请安,给端嫔娘娘请安。”


    几位太医见云秀和端嫔来了赶忙行礼问安。


    “不必多礼了,六阿哥如何了?”


    云秀上前看了眼,六阿哥已经被放到了床上平躺着,身上的衣裳还没换,手臂也依旧没包扎。


    “六阿哥的手臂怎么还没包扎固定?”云秀皱眉看向太医:“这事你们应当知道,是不能耽搁的。”


    端嫔也吓得脸色发白,扑到床上左看右看也不敢动六阿哥,六阿哥在热河出了事,她回宫之后怎么和德妃交代啊?


    为首的张太医上前为难地说:“臣知晓贵妃娘娘颇通医术,只是六阿哥如今——如今看来胳膊大抵是保不住了。”


    端嫔倏地扭过头来,震惊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云秀也没好到哪去,差点没站稳,还好豆蔻和半夏扶住了她。


    “你说什么,怎么就严重到保不住胳膊了?”


    云秀本以为只是六阿哥不慎从马上摔下来磕碰着了,看手臂的弯折情况虽不好说能不能恢复如初,但最多也就是落下点残疾,如同七阿哥一样。


    这怎么就直接连手臂都保不住了?


    穆腾额也还在一旁没有离开,见状上前解释,说是六阿哥骑的马发了性,把六阿哥甩了下来,胳膊磕到了石头上不说,还正好被那马给踩踏了,所以已经血肉模糊了。


    “娘娘,皇上还在围场实在是脱不开身,听闻这个消息之后便令奴才把六阿哥送回来。”穆腾额说:“皇上的意思是娘娘颇通医术又统管内务,便由您全权来安排,待皇上回来自会为您撑着的。”


    康熙的意思就是让云秀来拿主意,他来兜底。


    云秀看了眼仍旧昏迷不醒的六阿哥,低声问穆腾额:“皇上大致知道了六阿哥的伤情了吧?”


    “正是,皇上的意思是无论如何要保住六阿哥的性命,旁的都可缓缓再说。”


    云秀点了点头,心中有数了,随后便让穆腾额先出去了。


    穆腾额临走之前踌躇了一会儿还是低声说道:“娘娘,六阿哥摔马之时几位阿哥都在,四阿哥见势凶险上前搭救,托了六阿哥一下,胳膊也是有些挫伤,不过不打紧。”


    云秀:“啊?”


    怎么还有胤禛的事?


    “那胤禛怎么没有被送回来医治?”云秀慌了神,赶忙问。


    穆腾额:“四阿哥说不要紧,奴才也见着四阿哥了,确实是没什么大碍,故而四阿哥想随着皇上围猎完再回。”


    “……”


    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不过胤禛虽然脾气倔强,做事还是很有章法的,他没回来估摸着也确实不是太严重,而且还有胤禩在,若是伤地厉害,想来胤禩就把他四哥给扭送回来了。


    想到这云秀也稍稍放了些心,现在让人去猎场把胤禛喊回来显然是有些扫兴,只能随胤禛去了。


    穆腾额回禀完毕便退了出去,一旁的几个太医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好主意来,云秀也知道这事难办,六阿哥这不止是骨折,还被石头割破了胳膊又遭马蹄踩踏,若是上夹板固定骨折处,那胳膊上的伤不好上药,一个不好发炎溃烂就麻烦了。


    可六阿哥的伤又不等人必得赶紧处理,所以几个太医商议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尽力保住六阿哥的胳膊,骨折的地方能固定的地方便固定,涉及伤处便先处理着伤口。


    如此一来最好的结果就是六阿哥的手臂落下些残疾,不能弯曲自如兴许小臂还会没有知觉,但起码看着是健全的,不至于缺胳膊少腿。


    “那就这么办吧,辛苦几位太医了。”云秀叹了口气说道。


    终于敲定下来方案,几位太医也赶忙上前为六阿哥处理伤口,云秀和端嫔便先出来等消息。


    豆蔻扶着云秀到一旁坐下,云秀抿唇,想着本以为这次围猎是出来散散心好好玩一趟,结果这乱七八糟的事差点没把她给吓死。


    六阿哥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她已经能想象到回宫之后德妃会怎么发疯了。


    易地而处,如果是她留在宫里,胤禩或是胤禛活蹦乱跳地走了,断着胳膊回来,她也一定会发疯的。


    何况德妃还怀着身孕,算算日子,都快要临盆了,闻此噩耗,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挺得住。


    而对于德妃会如何,显然端嫔比云秀要担心多了。


    她是连坐都坐不下,一直在殿中踱步,不住地往内殿看,焦急地等着消息。


    端嫔是宫里的老人了,云秀入宫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庶妃,曾经诞下过康熙的次女,只是小公主三岁的时候便夭折了,此后再无所出。


    端嫔资历深,人也端重从不招惹是非,后来也算是熬出了头封了嫔位,虽然康熙已经多年没到她宫里去了,但起码位分熬上来了也能在宫中安度晚年,谁能想到竟然摊上了这事。


    “端姐姐先坐下歇歇吧。”云秀劝道:“太医在里头估摸着还得忙一会儿。”


    这种伤势处理起来没个一两个时辰怕是难。


    端嫔叹气,她与云秀虽不相熟,但如今也只能和她倾诉一二。


    “贵妃娘娘,您说臣妾回宫如何同德妃交代?”端嫔愁眉苦脸:“皇上把六阿哥交到我手里照顾,我是万般小心,生怕哪里出了差错,可不成想——唉!”


    云秀十分理解端嫔此时的无奈,这真是纯属倒霉了,回宫后若是德妃为难她,端嫔也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德妃有孕在身,脾气难免大些。”云秀宽慰她:“只是皇上眼明心亮,今儿这事怎么怪也怪不到端姐姐头上,姐姐放心吧。”


    端嫔还是一脸愁色,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并不是人人都讲道理的。


    云秀和端嫔在外头等了一个多时辰,几位太医才满头大汗地出来了,说是如今情形已经稳住,至于日后如何还得再看恢复的情况,


    云秀进去看了一眼,六阿哥还在昏迷着,能固定的地方太医也都尽力包扎了,上臂也清理了伤口,只是看着伤口应当不算小,还是有点点猩红的血迹透出来。


    她记得六阿哥在历史上确实是没有长大便夭折了,只是记不清是几岁了,难不成和这次摔马相关吗?


    云秀皱着眉,为六阿哥捏了一把汗,虽说之前六阿哥和胤禛多有摩擦,她和德妃也谈不上什么交情,但看着六岁多的孩子遭这种罪,正常人都是有些不忍心的。


    康熙过来的时候已经快要酉时了,外头天已经擦黑,康熙衣裳也没换,匆匆赶了过来,云秀那时正在床前和张太医一同给六阿哥换药,见康熙进来了赶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了。”康熙扶起云秀,转而看了一眼六阿哥,眉头便拧了起来:“胤祚如何了?”


    张太医已经跪伏在地上,浑身打着颤,听到康熙问号,颤颤巍巍地回道:“回皇上,六阿哥的伤势暂且稳住了,只是……”


    “只是什么,好好回话。”


    康熙锐利的眼神扫过去,张太医更畏惧了,踌躇了片刻像是豁出去了似的说:“只是手臂能不能保住还尚未可知,且六阿哥伤口较深,还得看今晚会不会发热,若是烧起来怕也有些不妙。”


    也就是说不知道伤口会不会感染。


    康熙听完,脸色倒还算沉静,他静静地看了六阿哥一会儿,也只是说让太医院竭尽全力保住六阿哥的性命。


    端嫔在一旁听着,脸色是越来越白,手里的帕子都绞地不成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泪俱下地向康熙请罪,说是自己没有照料好六阿哥,辜负了康熙的托付。


    康熙今儿射猎了一天本就疲累,记挂着六阿哥的伤情更是心累,听端嫔这一哭就更烦躁了。


    他摆了摆手说道:“起来吧,此事与你无关,好好照料胤祚就是。”


    “是,臣妾必定尽心照顾六阿哥。”端嫔擦了擦眼泪赶忙回道。


    康熙也没多待,示意云秀和他一同出去,云秀又宽慰了端嫔几句便随着康熙出了正殿,结果刚踏出去便看到太子和其余的阿哥们都站在门前排成一排,胤禛和胤禩也在。


    “皇阿玛,六弟的伤势如何了?”太子率先开口,一脸担忧之色。


    大阿哥也随之说道:“皇阿玛,儿臣们放心不下六弟,便一同过来看看,不知能否进去探望六弟?”


    康熙扫了一眼底下站着的几个儿子,神情淡淡地说:“胤祚还要休养,都各自散了回去吧。”


    众人都知道六阿哥这次伤地严重,大阿哥并不关心六阿哥是断了胳膊还是断了腿,只是在康熙面前起码关爱幼弟的样子是要装出来的,故而听到康熙的话后便立刻称是,又关心了几句康熙的身体,劝慰皇父不要太过伤心,伤了身子。


    康熙淡淡地点头,携着云秀拾阶而下,走到太子跟前时,康熙突然停住了。


    “胤礽。”


    太子刚刚不知为何在出神,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康熙在唤他,立刻上前说道:“儿臣在,皇阿玛有何吩咐?”


    康熙负手而立,眸底幽深:“你是太子,当为诸位皇子之表率,胤祚受伤,你们能来探望,朕心甚慰。”


    太子起初没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刚想说几句恭维康熙的话应付过去,抬头便看到康熙的眼神极沉,像一团幽深又即将掀起惊涛骇浪的海水一般看着他。


    太子顿住,猛然间想起了昨夜在御前和康熙的谈话。


    昨夜康熙唤太子去问话的时候,太子也是按着之前所想,一口咬死不认,企图把构陷胤禩这件事说成是大阿哥一手谋划,只是拖他下水做个人证,他也是一时糊涂才上了大阿哥的套。


    可他眼见着皇父的眼神越来越冰冷,便知道事情不妙,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一副心虚至极的模样。


    “你以为朕和满殿的王公大臣都是傻子吗?”


    康熙坐在上首,看着垂手束立的太子心中涌上了浓浓的失望,他看了太子一眼问:“漏洞百出,这不是索额图给你出的主意吧?”


    太子猛地抬头:“皇阿玛——”


    “索额图虽然贪功冒进了些,但是手腕还是一等一的。”康熙脸色淡淡,“你跟着他,就只学到了这些?”


    康熙没有问事情经过也没有谈证据把柄,就这么一眼看穿了他们的谋划。


    太子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父亲到底对朝局和人心有多么强的掌控力。


    “多尔博,丹臻确实一向和你没什么交集。”康熙笑了声,语气低沉地说道:“可是索额图这两年为了雅克萨的战事,没少在黑龙江一带走动。”


    “你当真以为他见过谁,说过什么话,朕不知道吗?”


    太子听罢已经手脚发凉,他仰起头看着上首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只觉得耳边一阵嗡鸣,没办法说什么更不能做什么了。


    皇阿玛知道的远比他们想象地要多的多。


    康熙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太子这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心中只余失望,仅仅到这种程度就自乱阵脚。


    “皇阿玛,儿臣知错,儿臣是一时糊涂!”


    回过神来,太子已经没有心气再和康熙辩驳,只能跪倒在地认罪。


    他伏在地上听到父亲的脚步声一步步靠近,直到绣着蟠龙云纹的靴子在他眼前停住,旋即带着几分叹息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胤礽,你是大清的太子,国之储君,待到朕百年之后,你还要担负起这大清江山。”康熙提几次,心中难免有几分悲切和恨铁不成钢,“为君者就要有为君的气度,你连胤禩都容不下,何谈日后弹压王公,肃清吏治?”


    太子也是万般悔恨:“皇阿玛,儿臣也不知是怎么了,一时猪油蒙了心,日后万不会再做下如此的糊涂事了。”


    康熙叹了口气,伸手把太子扶了起来,太子也当真是落了泪,颇有些懵懂地看着康熙,康熙见状心也软了些,到底是自己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


    他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朕的兄弟姊妹不多,其中最为亲近的是你二叔,你从小长在养心殿,应当知道。”


    “是,二叔和皇阿玛手足情深,儿臣也时常艳羡。”太子说道:“只是大哥他——”


    “胤禔如何朕心中有数。”康熙打断了他收回手,语气也又淡了许多:“只是兄弟之情并不全关乎血缘,你们兄弟日日相处,难道就一点情分都没有吗?”


    “尤其是胤禩几个小的,他们如今才多大,你这个做兄长的若是好好对他们,难道他们是什么狼心狗肺之辈吗?”


    太子听到这便明白康熙的意思了,皇阿玛是想让他好好和幼弟们相处,若是能拉拢到自己麾下确实比多树一个敌人要好得多。


    “儿臣明白皇阿玛的意思了,皇阿玛放心,儿臣日后定会好好待几个弟弟。”


    康熙走到一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后才继续说道:“朕今日只告诉你一句话。”


    “你们都是血脉相连的兄弟,什么骨肉相残,兄弟阋墙之祸朕不想看见。”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明白了吗?”


    太子赶忙回道:“儿臣明白。”


    康熙指间叩了叩手中的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过来:“若是真的明白了,便把后头那些污糟事趁早给朕罢手,别再自以为是地自作聪明。”


    太子一愣:“皇阿玛,您——”


    “怎么,你闹这么大一出,把多尔博,丹臻还有托合齐都折了进来,只是想让胤禔和胤禩闭门思过几天?”康熙淡淡地说。


    太子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们确实还准备有后手,就在明天的围猎,这也是他身边的人在见这次围猎七阿哥因腿有残疾所以不曾前来时有的主意。


    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若是大阿哥能在围猎中受伤摔断胳膊或是腿,那他的政途自然就绝了,以后再也不必由他们来操心。


    但这不好贸然下手,实在是太过明显,所以便琢磨着先来一场不大不小的争端,挑起大阿哥和八阿哥之间的恩怨,到时就能顺理成章再把八阿哥或是四阿哥推出来,岂不是天衣无缝。


    只是太子没想到,他们还没行动,康熙就已经全都知道了。


    于是太子回去之后,立刻就叫停了原本的安排。


    所以小远子才会临时被人通知停手。


    只是太子是真的停手了,没再有任何动作,六阿哥摔马确实和他无关。


    回到如今,太子见康熙的眼神便知道,皇阿玛是在怀疑他,急忙说道:“皇阿玛,儿臣……”


    “好了,朕乏了。”康熙打断了太子,没让他继续说下去:“你们也都散了吧。”


    太子几欲再开口,可看到康熙冰冷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看着康熙和云秀带着胤禛和胤禩离开了。


    大阿哥是真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不过康熙方才和太子那略显诡异的对话,是个有脑子的就能察觉出来不对劲,于是大阿哥上前问:“太子殿下,这是出了什么事了?”


    “无事,不劳大哥费心。”


    太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简直就是无妄之灾,他说完,脸色极差地拂袖而去。


    这一来就更佐证康熙和太子之间绝对是发生什么事了,大阿哥眼神微妙,看向一旁的三阿哥,刚想开口,三阿哥便察觉形势不对,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溜了,能不掺和就不掺和太子和大阿哥的事。


    而另一边云秀回到烟雨楼后,便赶忙查看胤禛的伤势,康熙靠坐在榻上,看了一会儿云秀给胤禛上药,随后便觉得有些疲累,晚膳也没心思吃,进内殿小憩了一会。


    胤禛的伤确实不严重,就是搭了把手想接一下六阿哥,随后一同摔在地上磕破了点皮,胤禛自己也简单清理了一下伤口,如今血迹都已经干了。


    胤禩在一边乖巧地坐着,时不时地帮他四哥解释两句,确实是当场查看了不要紧,所以胤禛才没回来。


    “额娘也没想跟你们计较这个。”云秀给胤禛擦完药说道:“只是乍一听闻吓了一跳,你又没回来,额娘没看着人,自然担心了。”


    胤禩:“额娘别生气了,四哥错啦!”


    胤禛:“……”


    给他认错倒是挺利落的。


    正好康熙去睡了,云秀便和胤禛胤禩打听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六阿哥怎么就摔了。


    胤禩说:“我和四哥也没太注意,事发的时候我和四哥正和五哥在追一只鹿,转回来便看到六哥摔下来了,四哥离得近还去接了一把,只是没能帮上,四哥还磕了一下。”


    胤禛也点了点头,六阿哥毕竟和他一母同胞,他伤成这样,胤禛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额娘,六弟——”胤禛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口:“六弟到底如何了?”


    云秀摇头:“不好说,得看今晚能不能撑得过去。”


    云秀心里其实隐隐已经觉得这可能就是六阿哥的死劫,只是这些话不能同胤禛和胤禩说。


    她陪着兄弟俩说了会儿话,便哄着两人去吃了点东西休息了,康熙今儿也是累地不轻,云秀去问了问要不要传晚膳,康熙摇头,阖着眼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六阿哥的状态一直起起伏伏,时不时地就高烧不退,行宫这边无论是太医还是药材终归不如宫里,可六阿哥如今也不适宜再长途跋涉送回宫中,六阿哥摔伤的第三日,康熙正犹豫着要不要冒险送六阿哥回宫医治,一个噩耗就传来了。


    六阿哥高烧不退,伤口溃烂,最终还是没能留住,薨逝了。


    第55章


    六阿哥薨逝显然对康熙的打击十分大,消息报过来的时候康熙正在和云秀一同用午膳,这几日康熙都有些茶饭不思,每日除了处理政务便是挂心着六阿哥的病情,日日都去探望,只是六阿哥的情况一日差过一日,康熙的心情自然也跟着日渐烦躁。


    就连梁九功小心翼翼地上前劝康熙用膳休息都被骂地狗血淋头,更不用说旁人了,宜妃惠妃等人心里门儿清皇上这时候心情极差,要少在皇上面前晃悠,所以一个两个都窝在自己宫中不怎么走动。


    云秀自然也想躲着点,但这次围猎她是位份最高的嫔妃,近来又受宠,所以康熙那有点什么事梁九功就巴巴地跑来找她拿主意,云秀也不能像惠妃几人一样撂挑子不干,只能硬着头皮上。


    不过好在康熙对她的态度还过得去,起码没有迁怒她。


    六阿哥已经如此了,万万不能康熙也跟着出什么事,故而云秀这几日一直是陪着康熙用膳,尽量多劝他吃点东西。


    那日六阿哥薨逝之时,康熙还在用膳时同她说起准备三日后启程回京,六阿哥的伤势不能再拖下去了,哪怕走地慢些,也尽量送六阿哥回宫医治。


    云秀这几天也时常去看望六阿哥,她虽然没有上前搭脉,但心中也有数,已经是强弩之末,弥留之际了,如今的情形能不能挺到三日后都不好说。


    不过康熙作为父亲自然还是心怀希望,觉得儿子能好起来,云秀也不会说这些扫兴的话,只点头说这样安排自然是好的。


    结果两人刚说过这事,梁九功就颤颤巍巍地进来了,把六阿哥薨逝的事回禀了康熙。


    康熙夭折过许多孩子,云秀不清楚从前那几位阿哥公主夭折时康熙是怎样的,毕竟她那时没有在康熙身旁,可这次她却是亲眼目睹了康熙在得知儿子夭折后的模样。


    没有什么震怒,错愕和伤心欲绝,反而是格外的平静。


    他甚至只是动作稍顿了顿,旋即又舀了一勺鸡丝粥送进口中,似乎是仔细地品尝过后才淡淡地说让梁九功按着规矩去处置后事。


    云秀坐在他身旁,在那一刻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他平静的面孔之下是惊涛骇浪一般的哀恸和悲伤,仿佛在他的身躯之外有一层透明的壳将这所有的情绪都强压回了体内,一点一点地将所有的褶皱都抹平后便又是冷静自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大清皇帝。


    “皇上——”


    云秀敛眉,轻轻地握住他的手。


    做了母亲之后,云秀对这种丧子之痛的感受也愈发清晰和强烈。


    康熙不言,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么出神一般地过了许久才抬眼看向她。


    “朕没事。”


    康熙反手包裹住云秀纤细的手,摩挲着她的手指低声道:“胤祚薨逝的事先不要声张,尤其是德妃,她即将临盆,受不住的。”


    宫中人人都知道六阿哥是德妃的命根子,这种时候德妃若是知道六阿哥薨逝了,那恐怕还真会有一尸两命的风险在。


    云秀颔首,十分理解康熙这个决定,只是这么大的事,热河行宫这也是人多口杂的,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不会传回去。


    也只能是能瞒一天是一天了。


    德妃的临产之期大约就在这几天,所以康熙原定的三日后回銮也推迟了,想等德妃平安生产之后再回京,否则一回京这就真的是彻底瞒不住了。


    胤禩对六阿哥这突然薨逝多多少少肯定是有些伤心的,毕竟也是亲兄弟,但也绝不到伤心欲绝的程度,哀悼了两日之后便恢复正常了,但对胤禛来说显然冲击就要大一些了。


    康熙为儿子夭折伤心,定然是没什么心情再去围猎,故而圣驾停驻在行宫这几日,康熙一直把自己关在殿中处理奏折,大臣也没见过几个,余下的嫔妃皇子们也都是窝在自己宫中当鹌鹑,生怕在这种时候触康熙的霉头。


    胤禛和胤禩也一样,在烟雨楼已经待了两三天了。


    胤禩还好,他向来会给自己找乐子,即使待在屋里也不会觉得闷得慌,而胤禛性子本就要闷一些,加之一母同胞的兄弟去世,他整个人就显得更沉默了。


    云秀察觉到,私下和胤禩商量了好一阵,于是胤禩每天的首要任务就是关注他四哥的情绪,尽量逗他哥开心。


    云秀忙于六阿哥的丧仪,去找惠妃几人商议去了不在宫中,胤禛和胤禩都老实在殿里待着,正坐在榻上看书,高铭送了热茶上来,胤禩眼看着胤禛有些呆愣地伸手去取,却根本连拿都没拿稳,那滚烫的茶杯眼看就要翻倒泼在胤禛的身上。


    “四哥——!”


    胤禩喊了一声,迅速伸手过去把那已经歪了一半的杯子给拨了回来,咚的一声那瓷杯倒在了桌上,茶水泼在了桌子上,霎时溢了一片。


    胤禩方才去扶那茶杯也被茶水溅了些在手背上,他甩了甩手,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两下,宫人们也赶忙上前收拾残局。


    “是不是烫着了?”胤禛皱眉,慌忙抓过胤禩的手看。


    胤禩笑眯眯地说:“没事,就是泼了点茶水。”


    “四哥你才应该小心点,这魂不守舍的,方才若不是我眼疾手快,你腿上非得起一片疱疹不可。”


    胤禛喝茶偏爱滚烫的,这要是全泼在身上,真得烫出个好歹来。


    “陈九福,去取烫伤膏来。”胤禛没接胤禩的话,只蹙着眉握着胤禩的手来回看,吩咐人去取药。


    陈九福应声,赶忙去取药膏,高铭把桌上的水渍清理完,有几本书难免浸了水,他一一捡出来给胤禛和胤禩看过之后,确认了都不是什么要紧的书便拿出去晒了。


    胤禩看了眼其余的宫女太监,也摆了摆手说:“你们也下去吧,嘴都闭紧些,别让额娘烦心。”


    云秀最近忙着六阿哥的丧事已经是焦头烂额了,行宫不比宫里什么都齐全,但六阿哥的丧仪又不能含糊,她和惠妃宜妃几人也是快愁掉头发了,所以胤禩不想再横生枝节,让额娘操心。


    云秀御下宽和,哪怕是来了这十几年了还是做不到把太监宫女不当人看随意就打杀,所以长春宫的宫人们哪怕是犯了什么偷窃,细作之类的重罪,云秀也都是按着宫规打发出去了事,眼不见心不烦,从来不动私刑,故而长春宫的宫人们对云秀是敬重多过畏惧,不过长春宫里也确实没什么刺头,总的来说还是上和下睦的。


    但胤禛和胤禩就不一样了,宫人们心中都有一个共识,那就是这两位阿哥虽然年纪小,可显然比贵妃娘娘要难糊弄地多了,一旦犯了错也从不会轻轻放过,所以胤禩一发话,殿内的宫人们便都垂首称是,有条不紊地退了出去,也绝不会和云秀透露半分胤禩烫伤的事。


    这时陈九福也把烫伤膏拿来了,见殿内宫人都退了出去,他也不必胤禩再吩咐,便知情识趣地出去了。


    胤禛净了手,给胤禩上药,看着他手背红了一片,忍不住说:“以后再有这种情形,不可鲁莽,先顾好自己,知道吗?”


    “怎么,只许四哥你当英雄,兄弟情深,不许我也学你?”胤禩挑了挑眉说道,话中显然另有所指。


    胤禛的动作顿了顿,他垂眸耐心地给胤禩涂好药,让他把手放到桌上晾一晾,不要蹭着了,还是不接胤禩的话茬。


    对六阿哥薨逝的事闭口不提。


    只是越是不提,心中就越是在意。


    胤禩正是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才主动把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胤禩眼珠转了转,把手又怼到了胤禛跟前,吱哇乱叫地说:“疼的很,四哥帮我吹吹。”


    “额娘上药都会吹吹的!”


    胤禛看着他可怜巴巴的模样,片刻后还是没忍住笑了一声。


    “行了,这种小孩子的把戏你不是最厌烦了吗?”


    胤禩嘿嘿笑了声,理直气壮:“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啊。”


    谁敢说不到六岁的他不是小孩的!


    胤禛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宠着弟弟真的低头给他吹了吹。


    胤禩纯粹就是在胡搅蛮缠,就是溅了点热水,都不算是什么伤,也就是他皮肤薄所以还有点红印子,换个人估计什么痕迹都没有。


    “四哥,你别难过了。”


    胤禩顺势爬到他四哥旁边坐下,盘腿靠着胤禛的肩膀说:“你已经尽力了,这也都是天意,非人力可违。”


    胤禩以为他四哥是在为没能救下六阿哥而愧疚。


    不过胤禩私底下也会想还好那时四哥没接到,否则那冲击的力度保不准躺在床上动不了的就是四哥了。


    虽说大家都是兄弟,可若是要胤禩在胤禛和六阿哥中间选一个,他定然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胤禛的。


    亲疏远近,人之常情。


    胤禩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羞耻和愧疚的,当着四哥和额娘的面他也能够说出口。


    胤禛垂着眼,沉默了半晌后才开口道:“我并没有因此愧疚,正如你所说,我已然尽力,在这一点上没什么可遗憾的。”


    六弟摔下来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扑了出去,只是终究隔着还是有段距离,没能救下他,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胤禩一愣:“那是?”


    那还能因为什么让四哥郁郁寡欢这么久,这一看就不只是为兄弟去世而难过,显然是有心结。


    “而且就算摔马的人不是六弟,换成其他的兄弟,我也一样不会袖手旁观。”


    大家都是骨肉兄弟,无论是不是一母所出,有没有什么恩怨,胤禛都做不到见死不救。


    胤禩点头,这个他绝对是信的,人人都说他四哥古板守旧不通人情,可在他看来他四哥才是最有人情味的,恩怨分明眼里揉不得沙子但又一视同仁,听着有点别扭,但在胤禛身上确实是这样。


    “所以四哥你心里到底是哪道坎过不去了?”胤禩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看着他哥问,“你告诉我,我帮你疏解疏解。”


    在这方面,他还是挺有信心的。


    胤禛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复杂又有几分挣扎,胤禩见状果断地抱住了他哥的胳膊:“四哥,你说就行了,我肯定不会告诉任何人的,额娘也不告诉。”


    “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胤禛踌躇了半晌,胤禩也没催耐心地等着,直到胤禛终于开口。


    “起初我听到六弟走了的消息时心中也是悲痛难过,可不知为何随后心底里竟然有了些愉悦。”胤禛看着胤禩,他的表情顿时变地有些紧张,似乎对自己会有这种高兴的情绪感到恐惧,“我想起了从前很多事,在永和宫里,有额娘,有六弟,很多很多我以为已经放下了的事。”


    这里胤禛口中的额娘显然就指的是德妃了。


    “在额娘眼里六弟是捧在手心的珍宝,而我是路边的一根杂草,可偏偏六弟走了——”


    在那一瞬间胤禛的脑海中蹦出一个念头,这是不是上天的报应,报应德妃弃他如敝履,报应她的偏心和狠毒,这么想着他的心里竟然对六弟的死格外的畅快。


    但下一秒他就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原来他竟然也有这么阴暗的一面,一母同胞的弟弟死了,他竟然会有这种报复母亲的快感。


    这对一向循规蹈矩的胤禛来说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胤禛没有说完,胤禩却完全明白了他的心结在哪里。


    反而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抹笑容来。


    “嗨,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胤禩笑着说:“四哥,人们向来都是严以待人,宽以律己,怎么反而到了你这却反过来了?”


    胤禛疑惑地嗯了声,抬眼看过去,就见胤禩靠了过来继续说道:“德妃娘娘确实是对不住你啊,这满宫里的人都知道,六哥呢,仗着德妃偏心时常欺负你,这才过去多久?”


    “仔细论起来,你和他们之间的母子兄弟之情早就消耗地差不多了,若是你对他们对你的恶一点都不记得了,我才要不高兴呢。”


    他可不要他四哥是个滥好人啊!


    胤禩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四哥,人无完人,你我也都不是圣人,有喜怒哀乐嫉妒怨恨才是正常的,不必太苛求自己,况且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不也奋不顾身去救六哥了吗?”


    “说起来还是四哥你太善良了。”胤禩摇头晃脑地说:“若换了我是你,我现在肯定已经在屋子里放鞭炮庆祝了,哪像你连饭都吃不下去,一天起码吃八顿!”


    胤禛被胤禩夸张的说法逗笑,随后摸了摸他的脑袋:“这种话怎么能随便说。”


    “反正不用管旁人,咱们是一样的。”胤禩手脚并用缠着他四哥:“四哥,你不要觉得自己是坏人,这是人之常情。”


    而且做圣人有什么意思。


    当然这句话胤禩是不会说出口的。


    “我们是一样的?”胤禛蹙了蹙眉,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胤禩点头:“对,换了我,我也这么想。”


    胤禩说地信誓旦旦,胤禛心中吊了好几天的一口气就因为这一句话松下来了。


    原来他不是怪人。


    这是人之常情。


    胤禩见胤禛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也是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是什么事让他四哥这么纠结,说到底也不过是自己心底里的一点看似邪恶的念头罢了,四哥又没做什么,甚至还奋不顾身去救了六哥,这几日也是按着规矩日日去悼念,该守的丧仪一丝不苟,还要他怎么样呢?


    他四哥还是一如既往地爱钻牛角尖,要是没有他看着可怎么办啊。


    这个家没他是真不行啊。


    云秀回来的时候这兄弟俩正凑在一块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见云秀回来了,两人便赶忙又分开了。


    “额娘,您回来了。”


    云秀被豆蔻服侍着净手,皇子幼年夭折,丧仪一向是不必大办的,云秀作为长辈也不必戴孝,只是得去操持着一应事宜,六阿哥已经择了吉时良辰入殓,按着规矩停灵七日之后便得下葬,所以最迟再过两日就得把六阿哥的棺椁送回京中入殓。


    可偏偏德妃还没发动,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个什么情形。


    云秀净完手便也坐到榻上,和胤禛胤禩说着这事。


    “惠妃的意思是这事不能耽搁,若是耽误了便是让六阿哥死后难安,荣妃则担心德妃知道了受不住,若是一尸两命更麻烦。”云秀剥了个蜜橘说道:“总之是吵了一上午,我听着头疼,便先回来了。”


    宜妃和德妃是老冤家了,所以这次就是隔岸观火在摸鱼,擎等着看乐子。


    胤禩说:“这有什么好争的,最后不还得是皇阿玛来拿主意。”


    胤禛点头。


    云秀叹了口气,愁眉苦脸:“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皇上近日都不见人,总得有人去问吧?”


    而且这个人八成得是她。


    去了难免康熙还会问她们的意思,到时总得有个说法。


    不过云秀这次运气竟然还不错,她琢磨了一下午还没想好怎么应付这事,康熙竟然自己过来了。


    云秀几日没见康熙,今儿乍一见还吃了一惊,几天的功夫人就瘦了一圈,神情郁郁,虽谈不上行尸走肉,但瞧着也是心力交瘁。


    六阿哥已经快要七岁了,而且康熙一向对这个儿子还算疼爱,前几日还活蹦乱跳,三日之内骤然离世,哪怕是康熙已经夭折过不少子女,也有些神情恍惚,难以接受这个噩耗。


    云秀在心中叹了口气,让殿里伺候的宫人们都下去了。


    康熙斜倚在榻上,微阖着眼,除了刚进殿时让她免礼之外再没说过旁的话。


    云秀取了护甲上前,轻声说:“皇上,臣妾给您疏松一下筋骨吧,能舒服些。”


    康熙颔首,还是没有睁眼,云秀也沉默地上塌,跪坐在康熙身后,揉按着他肩颈上的穴位,能让他放松一些。


    “胤祚的丧仪你办地很好。”


    过了半晌康熙突然淡淡地出声。


    云秀说:“臣妾也只能为六阿哥做到这些了,唯愿他身后能得以安宁。”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能做的也就是这些表面功夫了。


    康熙也给六阿哥写了悼文,云秀虽然于诗书上不怎么通,但也能看出康熙是用心用情写的。


    “皇上这几日都没睡几个时辰吧?”云秀蹙眉问道。


    他这经脉一上手就知道是夜不聊寐,寝不安席,用膳也用的不多,阴阳两虚,脾胃失调。


    康熙没回,只是睁开眼握住了云秀的手,把她扯到身旁坐下。


    “再过三日胤祚便停灵满七日了。”康熙声音低沉:“哪怕是昼夜加急,最迟也得明日启程送他的棺椁回京。”


    原来康熙还记得这事,云秀松了一口气,康熙自己提出来就好办多了。


    “正是,臣妾和惠妃几人也在商议此事,不过终究还是得皇上拿个主意。”云秀说道。


    康熙摩挲着她的指尖,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半晌没说话,云秀知道他是在犹豫德妃的身孕,这两头都不好取舍,云秀也不好说什么。


    云秀静静地陪坐在一边,直到殿外传来一阵忽松忽紧的风声吹地竹叶簌簌作响,康熙才开口道:“明日派人送胤祚的棺椁回京下葬吧。”


    “回京后的一应事宜,交由钮祜禄贵妃料理,德妃那,尽量瞒着。”


    云秀点头,热河这还一大堆事,康熙是没法亲自送六阿哥回去,只能快马加鞭先送六阿哥回京,圣驾估摸着还得再过几日才能回程。


    康熙拿定了主意,六阿哥薨逝的事也就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云秀看着康熙唇色有些泛白,想来也是气血不足,便想让豆蔻吩咐下去晚膳添两味补气血的晚膳,结果她刚想起身去传话便被康熙拉住了手腕。


    “先不急。”康熙让她坐定,问道:“胤禛和胤祚在寝殿?”


    “嗯,在殿中练字。”云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康熙突然提起了胤禛和胤禩,但还是老实答话了。


    康熙颔首,神色有些晦暗,轻叩着她的手背又问:“朕听说,胤禩昨儿从上驷院要了个小太监到身边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