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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妃娘娘养娃日常(清穿)》古代言情小说_桃纤纤

    第41章


    “瞪着朕做什么,冤枉你了?”康熙挑眉问。


    云秀哪敢说话,讪讪地笑了笑解释道:“之前煮的时候便特意多留了一些,最近天干,胤禛和胤禩平日里也不怎么爱喝水,既然煮了便干脆给他们也留了些。”


    康熙听着云秀侃侃而谈两个孩子的事,眼底也柔和了些,总归是在养病也是闲散,康熙难得有时间能和人闲聊说会儿话。


    “你养着胤禛的时间不长,倒是很疼爱。”康熙从云秀的眼神和语气中就能感受到她对胤禛和胤禩一视同仁的宠溺,沉吟了一会说道:“胤禛打小就性子硬,脾气冷,皇贵妃从小把他养大,大一些之后也没有幼时与皇贵妃那般亲近了。”


    云秀心道这不是因为皇贵妃怀了孕所以有些疏忽胤禛了吗,哪怕胤禛是以后会在九子夺嫡中杀出重围登上帝位的狠人,但那时也还只是个四五岁的孩子,小孩子心思最纯净也最敏感,这种最亲近的人的改变自然一下子就能察觉到。


    这事皇贵妃都亲口和她交代过,她才不信康熙不知道里头的内情,八成是在这里装傻,把过错都推到胤禛身上了。


    云秀抿了抿唇,小声替胤禛打抱不平:“胤禛其实是个面冷心硬心思最细腻的孩子,皇上这么说他有失偏颇了。”


    胤禛有时候心思比胤禩还要细腻,做事也更周全,并不完全是看起来硬邦邦不通事理的模样。


    康熙的脸色沉了下来,淡淡地说:“是吗?”


    云秀见他这副样子立刻有点慌了,倒是却不后悔为胤禛说话,踌躇了一会儿硬着头皮说道:“臣妾不该顶撞皇上,只是臣妾如今养着胤禛,也想让皇上多了解他几分。”


    “成了,逗你的。”康熙眉头舒展开,抬起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她上来,“不是说要给朕按按穴位吗?”


    云秀:“……”


    云秀心里已经骂骂咧咧了,还好她只在这呆三天,要是再多呆上几天她绝对要被康熙吓出个好歹来。


    这么爱捉弄人,看来胤禩倒是随了他爹了。


    康熙看着云秀忍气吞声地哦了声,然后爬到他身后跪坐着,摘了护甲轻柔又稳当地给他揉按着头,她身上清香的药草味也传到他的鼻间,伴随着她柔和又秀气的声音:“若是臣妾按到什么让皇上不舒服的地方,皇上便告诉臣妾。”


    康熙阖上眼:“嗯,按你的。”


    得,一号技师又上工了。


    “现在还在侍弄你那些药草?”


    云秀嗯了声,倒真向唠家常一样说道:“如今天气暖和起来了,长势也越发好了,只是最近雨水多,还是有些经不起风吹雨打的,得养在棚子里。”


    康熙笑了笑,他是真的并不为云秀为了胤禛顶撞他而生气,反而对此有些慰藉,康熙幼时宫中爆发了天花,无奈他被送出宫避疾,一直养在宫外,直到五岁多才回到紫禁城,而他的生母孝康章皇后佟佳氏去地也早,在他登基两年后便离世了,此后他便是由太皇太后一手抚养长大的。


    是而康熙其实也没有感受过多少母子亲情,他格外宠爱太子也有这个原因在,因为胤礽和他一样都是年幼便没了母亲,他想将自己年幼时没有得到过的来自皇阿玛的疼爱都倾注在胤礽身上。


    所以云秀对并非自己亲生的胤禛都如此疼爱,康熙自然不会怪罪她。


    云秀兢兢业业地按摩,两人沉默了半晌后康熙突然开口问道:“你方才出去见着太子了?”


    “嗯,太子殿下记挂着皇上,和梁公公仔细问过了皇上的身体如何了。”


    云秀老实地把太子的话复述了一遍,涉及康熙的宝贝太子云秀还是不敢乱说话的,尤其是她现在已经知道了太子犯了什么事,这种敏感的当口更不能乱说了。


    “太子瞧着如何?”


    康熙这个问题让云秀一愣,一时间不知道康熙要问的是哪方面,她琢磨了一会儿从身体和精神两方面结合着说:“太子身子健壮,只是神情有些低落,应当是担心皇上。”


    “呵。”


    康熙阖着眼嗤笑了一声,他到底是担心他这个皇阿玛还是担心索额图,那可说不准。


    云秀被康熙这一声冷笑又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她说错话了,眨了眨眼,手上的动作都慢了。


    “瞧你吓的,朕有那么吓人吗?”康熙慢条斯理地说:“继续按你的。”


    云秀老实巴交地哦了一声,继续上工。


    康熙没再提太子的事,恰在这时梁九功进来了,恭敬地上前说道:“皇上,您之前吩咐要赏给诸位阿哥们的墨内务府已经送来了,只是不知要如何安排?”


    云秀的动作顿了顿,这才想起来自己把这事给忘了。


    坏了,见到胤祥和胤禩太开心,又被康熙捉弄了几次,一时没顾及到。


    康熙依旧是阖着眼,抬起手轻拍了拍云秀的胳膊示意她继续,随后轻描淡写地说道:“这种小事还要来问朕?”


    上贡来的这些墨都是有定数的,康熙留了几方彩金的湖墨,剩下最好的自然是给太子,再有的平均分下去也就是了。


    梁九功也为难地说:“原是不必来叨扰皇上,只是那小远子碎了一方徽墨,数目便不够了,单出来一方。”


    所以梁九功才不敢自己做主,这怠慢哪个阿哥他都不敢,只能来问康熙的意思。


    “什么叫碎了一方?”康熙睁开眼不悦地问道。


    云秀停了手,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原来那小太监叫小远子啊。


    梁九功迟疑了会儿看向云秀,这慧贵妃娘娘不是说亲自和皇上说吗,怎么看皇上的样子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这时候云秀只能站出来说话了。


    “皇上,这事臣妾跟您说吧。”


    康熙转身看了她一眼,扯着她的胳膊让她坐过来。


    “说。”


    梁九功见状低下头到一旁候着去了,


    云秀简单把方才的事说了说:“臣妾见那小太监年纪还小又是刚刚进宫的,难免手脚毛躁些,碎了墨吓地直打颤,臣妾一时可怜他,便让他回去了。”


    康熙听完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不辨喜怒。


    “你倒是心善。”他悠悠地说:“胤禩像你像地十成十。”


    胤禩确实也总喜欢做这种日行一善的小事,不过胤禩要想地更深些,虽然也不是为了什么回报,但也是想搏一个贤良的名。


    但是君子论迹不论心,云秀作为亲生额娘也明白胤禩的心是好的,只是作为皇子就不能和她一样那么随心所欲了,从小就知道要给自己留点后路。


    “胤禩是臣妾的孩子,自然像臣妾了。”云秀插科打诨,也是有点没辙了,难得扯着康熙的袖子做亲近状,带着些撒娇的意味说道:“皇上就别计较了,不过是一个刚入宫的小太监,也吃到教训了。”


    梁九功在一边不敢多说话,皇上其实是最重规矩的人,若是这事报到皇上跟前,那小远子至少也得脱层皮的,所以他才说他运气好碰上了贵妃娘娘发善心。


    康熙抬手,食指推了推她的额头,颇有些无奈地说道:“罢了,你都把人放了朕还能说什么?”


    “拿一方湖墨赏给太子,匀出一方来赐下去吧。”


    梁九功赶忙应声退下去了。


    云秀松了口气,心想原来康熙是吃软不吃硬啊,这以后她就知道怎么应付他了。


    康熙接下来倒没再说什么,摆摆手让云秀到一旁去歇着了,自己则继续看折子。


    而另一边太子也正在和平妃回毓庆宫的路上,天色已黑,宫内各处的宫灯也都点了起来,可走在宫道上还是有些昏暗,衬得太子的脸更阴沉了。


    平妃瞥了几眼,轻声细语地说道:“太子殿下,叔父已经派人递进话来了,说让您不必为他说情。”


    “叔父还说,如今前朝虽然热闹可始终都在皇上的股掌之间,明珠和阿灵阿早晚都是要触霉头的。”


    索额图也不傻,被康熙骂了一顿之后回家想了想就转过弯来了,当今的皇上什么时候能被臣子们左右,牵着鼻子走了?


    皇上刚刚登基没几年就敢除了鳌拜,怎么会被区区的明珠和阿灵阿辖制,钮钴禄皇后都去了八年了,这之间朝堂之中也有数次提起过立后一事,皇上都是不冷不热地压下去了,如今仔细想想皇上根本就没有立后的心思,那如今纵容朝野议论纷纷,那就颇有些顺水推舟的意味了。


    再想想这几年风声渐起的佟国维,大概也是提前从皇上那看出了什么,所以才一直按兵不动,从不介入这场浩浩荡荡的立后风波。


    索额图多年的政治嗅觉让他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康熙的意图,这一次是专门为明珠设的局。


    明珠扶持大阿哥与太子作对,皇上终于要容不下他了吗?


    想明白这个关窍,那如今康熙的责骂就反而是对他,对太子,对赫舍里家的保护了,让他们能够置身事外,等着看好戏。


    于是索额图赶忙让人递了消息进宫,让太子最近一定不能出头冒尖,安安分分地等着大阿哥和明珠翻船就好了。


    只是可惜消息送进来晚了一步,平妃得到消息的时候太子已经往养心殿去了,于是平妃只好赶忙寻了过来,想要亡羊补牢。


    太子也不是什么蠢笨的人,平妃稍一点拨他就恍然大悟了,心中也有了底,长舒了一口气。


    “太子殿下放心,有叔父为您筹谋着,定然不会有什么差错的。”平妃笑着说道。


    朝廷里的事平息了下去,旁的心绪便浮了上来,太子又不由得想起了方才在养心殿前见到慧贵妃和四弟八弟相处时的模样。


    太子抬起头借着月光和烛火抬头看向了一旁淡雅的平妃,片刻后冷不丁地问:“姨母,您与皇额娘生地像吗?”


    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母赫舍里皇后长什么模样,只在祭祀的画像上见过,不过那种画像往往和本人都是有所出入的,平妃是皇额娘的亲妹妹,应当是会有些相似的吧。


    平妃有些意外,这还是这么多年太子第一次在她面前提起长姐,纵然太子嘴上不说,但平妃心中了然,他对赫舍里家又把他额娘的妹妹送进宫这件事其实是有些敌视的,甚至她刚刚入宫的时候太子几乎可以说是对她仇视,以为是赫舍里家要她再生一个皇子取代他的位置,直到这几年太子明白了平妃只是入宫照料他,绝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之后才和她的关系和缓了些。


    “长姐入宫的时候我只有五岁,如今也记不怎么清长姐的模样了。”平妃诚恳地说道:“不过,我曾听额娘提起,太子殿下生地很像长姐。”


    太子愣住,有些不可置信:“我吗?我长地像额娘?”


    平妃点头。


    太子沉默地在原地站立了许久,后头的宫人们不知前头发生了何事也不敢出声,只低着头沉默地伫立着。


    直到太子终于笑了笑,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眼远处遥遥的月光微微颔首。


    “姨母,咱们回宫去吧。”


    云秀在养心殿又蹲了两天,终于在第四日的早晨刑满释放了,惠妃也一早就来了,许是因为索额图又被康熙骂了一通的缘故瞧着气色颇好,和云秀问过安后还闲聊了几句,说钮祜禄贵妃这几日在整饬宫中收受贿赂的贪腐之风,把德妃宫里的太监总管给抓进慎刑司了。


    惠妃事不关己,讲地绘声绘色,云秀人都听傻了,她知道钮祜禄贵妃自然是忍不了德妃在小公主满月宴上抢风头打她脸这事,但万万没想到钮祜禄贵妃这报复来地这么快,德妃可还怀着孕呢。


    不过想想这确实也是钮祜禄贵妃的一贯风格,管你是不是怀着孕,看不顺眼了就是要整你的。


    两人聊了几句,云秀便迫不及待想要回宫去看孩子了,临走之前出于人道主义还特意嘱咐了惠妃一声康熙近来心情一般,辰时喝药的时候容易发脾气,让她备下些枣泥糕,能下下火气。


    惠妃仔细记下,便目送云秀离开了。


    康熙此时也醒了,他动了动身子,一旁守夜的梁九功就立刻察觉到了,赶忙打起帐幔伺候康熙穿衣洗漱,随后便把药端了上来,康熙这几日一日三碗地喝着这些苦药都要倒胃了,这真是多年不生病,都有些适应不了。


    还好云秀细心,配了好克化又于风寒养身有益的糕点来,连带着细声细语地哄着,才让康熙的情绪舒缓了些。


    康熙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汤皱着眉啧了声,随后端起一饮而尽,梁九功赶忙拿了清水伺候康熙漱口,康熙拿起一旁宫人们举着的紫檀木托盘的帕子擦了擦便扔了回去。


    此时他的余光看到一双白皙的手也奉了一小碟枣泥糕上来,康熙的眉头舒展开,正想着这一晚上的功夫怎么云秀就换了一副蔻丹,这样大红色镶海棠花的倒从没见她用过,谁想一抬头却看到了惠妃。


    “怎么是你?”康熙蹙眉,脱口而出。


    惠妃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皇上,今日轮到臣妾来养心殿侍疾了。”


    康熙望向一旁的梁九功,梁九功会意立即说道:“皇上,贵妃娘娘方才已经回长春宫去了。”


    惠妃眼中闪过一丝诧异,皇上和慧贵妃一向不怎么亲近啊,这怎么瞧着皇上很离不开她似的?


    康熙听罢片刻后才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惠妃笑着上前说道:“皇上,臣妾给您沏茶吧。”


    惠妃入宫多年,对康熙的喜好还是了解的。


    只是康熙却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便让她下去了。


    而如今重新回到长春宫的云秀只觉得天格外蓝草格外绿,自由的心情格外地舒畅!


    她回来的时候宫里没人,胤禛和胤禩都去尚书房了,直到胤禩回来终于看到他心心念念的额娘一个飞扑就挂在云秀身上不下来了,云秀搂着胤禩亲亲热热地玩了一下午,胤禛就下学回来了。


    母子三人又其乐融融地在一起吃了饭,饭后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直到到了时辰胤禛要回乾西五所休息了,云秀才从豆蔻的口中知道她不在的这几日胤禩一直都是跑去乾西五所和胤禛挤一张床睡觉的。


    “额娘不在,宫里空荡荡的,我当然是去找四哥一起睡了。”胤禩理直气壮地说。


    云秀逗他:“那你今晚还要去吗,也算是提前熟悉熟悉了。”


    胤禩早晚也是要搬到乾西五所去的。


    云秀回来了胤禩就果断抛弃他四哥了,抱着云秀的胳膊说:“四哥的床小,睡地可挤了,我不去了!”


    胤禛很受伤:“……你来蹭睡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时候明明说他的床大,睡两个人也绰绰有余。


    胤禩嘿嘿直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吗!


    胤禛离开之后,胤禩才又跟云秀分享,他住过去的这几天发现大阿哥和三阿哥总是聚在一处说话,白日里在尚书房两人倒没那么亲近。


    “不过三哥一向是太子的人,这事倒是挺奇怪。”胤禩摸着下巴说。


    云秀对阿哥们的事不怎么感兴趣,调侃道:“你是去睡觉的还是去当探子的?”


    胤禩对此表示顺手的事。


    “额娘,您在皇阿玛身边侍疾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胤禩嘴馋,又偷偷拿了一块刚从井里捞上来冰过的西瓜吭哧啃了一口。


    云秀吓了一跳,方才胤禛还在的时候这兄弟俩就吃了大半个西瓜了,生怕他再吃肚子疼,赶紧把西瓜拿走。


    “能有什么消息,你就操心吧。”云秀瞪他一眼,倒了杯热茶,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喝了暖暖胃。


    胤禩咕嘟咕嘟地喝完,被云秀催着赶紧睡觉去了。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终于又恢复了以往平平淡淡的时候,只是康熙这病养的时间似乎有点太久了,久到云秀都犯嘀咕了,她给康熙切过脉,以他的身体素质不至于这么久还养不好啊。


    结果却一直断断续续地养了半月才好起来,而病刚好康熙就果断地出手了结了这纷争了半年的立后事端。


    明珠因结党营私煽动言论,与朋党卖官鬻爵等数罪并罚,直接给安排了和当年的索额图一样的罢官撸爵大套餐,甚至比索额图还不如,康熙当年至少给索额图留了一个佐领的虚衔,而明珠却是直接撸成白身了,汲汲营营了一辈子到了这把年纪突然就尘归尘土归土了。


    如果说谁比明珠还要心如死灰的话那就是惠妃和大阿哥了,康熙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前朝后宫都知道明珠是因为支持大阿哥与太子相争,祸乱朝纲才遭的罪,如今明珠倒台,是不是也代表着皇上对大阿哥的敲打,这里头的门道就很值得揣摩了。


    而阿灵阿以及身后的钮祜禄氏也一样没能逃得了,只是与明珠相比只是挨顿训斥罚了一年的俸禄已经算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了。


    事到如今众人也都看明白了,什么立后,皇上根本就没这个意思!


    这是借着立后的事,清扫了一批朝堂蠢蠢欲动的人,另外也是给了剩下的人一个警告,不要再提立后之事,想着对康熙的后宫指手画脚,否则还不一定有什么招等着他们呢。


    云秀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慈宁宫陪着两位老祖宗喝茶聊天,苏麻喇姑突然进来把康熙发落了明珠的事回禀了。


    云秀边嗑瓜子边想果然是这样,康熙就是在玩阴的!


    这直接连铺盖带卷把人给掀个底朝天,这么多年的君臣,倒是一点都不留情。


    “知道了,下去吧。”太皇太后似乎对此也是早有预料,毫不惊讶地摆了摆手。


    太后倒是在一旁打量着云秀的神色,笑着说:“怎么你倒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这可不像是你平日的模样。”


    云秀连宫里的事都不怎么关心更不用说朝里的事了,按理来说她应该震惊地不得了然后迫不及待地问内情才对。


    太皇太后睨了她一眼,悠悠地说:“看来那几日侍疾还真是没有白去,从皇帝那听到什么风声了?”


    云秀也不可能说是因为她是穿越来的知道剧情大纲,于是便顺着太皇太后的话认下了,把锅丢给了康熙。


    “现在知道宠妃的好处了吧?”太皇太后抿了口茶,抬眼看她:“前朝那么多世家削尖了脑袋也想送女儿入宫为的就是这个。”


    云秀讪讪地笑了笑,实在不想和两位老祖宗聊她和康熙的事于是又把话题岔到了胤禩的生辰快要到了的事上,太皇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也没逼她,这种事外人确实也不好说什么,总之如今看来云秀和皇帝相处地还不错。


    看来确实是需要些独处才能培养感情。


    云秀对康熙玩了一通钓鱼执法的事是兴致不大,主要是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吃口瓜也就过去了,可钮祜禄贵妃和惠妃则像是真的有些被伤到了。


    毕竟皇后这个大饼已经吊在两人面前大半年了,突然告诉你这都是逗逗你的呀,还准备偷袭把你的家底也一网打尽,搁在谁身上谁都受不了,哪怕是要强如钮祜禄贵妃都很是消沉了一阵子,宫务都懒地理了,一门心思在永寿宫照顾十阿哥和小公主,宜妃倒是捡了漏顺势喜笑颜开地管了一阵的宫务。


    不过钮祜禄贵妃还是很快又恢复了斗志,俗话说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和惠妃相比她又算是幸运的那一个了,钮钴禄家严格来说毫发无损只不过是擦破了点皮,家族还在她也还是执掌六宫的贵妃,让她认输是绝不可能的。


    而康熙在料理完前朝的一干事宜之后也开始腾出手来进后宫了,第一站就直奔长春宫来了。


    第42章


    康熙来地勤,若说有什么好处那就是内务府送来的东西明显提高了一个档次,什么好东西都先往长春宫里送,让云秀好好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宠妃待遇。


    但是胤禛和胤禩就没那么高兴了,康熙一来,他们就得拘着,还得时不时地被康熙抽查课业,云秀陪着他们的时间自然也就少了。


    云秀也发觉胤禩对康熙的态度变化了,从前胤禛还没来长春宫的时候,胤禩一个人,哪怕是她经常陪着玩,可能也难免孤独,那时候康熙又少来,所以每次康熙来,胤禩都很高兴,哪怕是被抽查作业也没什么怨言,反而还一副要在皇阿玛面前好好表现的模样。


    但是随着胤禩长了几岁,胤禛来了,分散了他许多的注意力,执念也就没那么深了,自然云秀琢磨了许久还是觉得最大的原因是胤禩又大了几岁,成熟了些,或者说更看明白了一些什么东西。


    加之如今康熙常来,所谓多了就不金贵了,所以又开始有点嫌弃康熙霸占着云秀的时间。


    譬如今儿是胤禩的生辰,他可以歇一天不必去尚书房,本来过生辰是件高兴的事,可以和额娘还有四哥一起好好热闹热闹,结果康熙今儿一早便让人传话过来,说晚上会亲自过来给胤禩过生辰。


    于是胤禩一早起来得知这个糟糕的消息小脸就拉地老长。


    而且还是意图赖床被云秀从被窝里揪了出来。


    说来胤禩别的地方都是规矩又自律,从不用云秀操心,唯一小孩子气喜欢撒娇耍赖的时候就是不想早起,而胤禛的小脾气则是挑食,严重的挑食,不喜欢吃的大有一种饿死也不会尝一口的意思。


    不得不说比云秀在历史上看到的冷面雍正和八贤王要鲜活多了。


    而论起胤禩的赖床史是真的堪称和云秀斗智斗勇了。


    如今胤禛也搬去乾西五所有几个月了,云秀慢慢发觉其实搬去乾西五所也没什么,胤禛还是会一早来给她请安,和胤禩一同用早膳,随后去尚书房,晚间练完骑射再回来用膳,和胤禩玩上一会儿便回乾西五所休息了。


    若说有什么不一祥的地方便是胤禩不能去西偏殿蹭睡了,以前胤禩偶尔想和胤禛聊天或是觉得无聊的时候就会跑去骚扰胤禛,兄弟俩抵足而眠,在第二天一早云秀去叫他们起床的时候偷偷摸摸藏在被子里意图蒙混过关,让云秀找不着他。


    让云秀不禁感叹胤禩有点心眼全使在她身上了。


    这孩子,她总是忍不住感叹真是鬼精鬼精的。


    现在胤禛搬走了,这招就行不通了,胤禩只能老老实实地在自己的寝殿歇息,譬如今儿一早他不用去尚书房读书,又想赖床,撒娇说不吃早饭了想多睡一会儿,就被云秀给逮住了。


    于是胤禛早上来的时候便看到胤禩正缩着脑袋束手而立地挨训,额娘站在他面前神色严肃地说:“你赖床额娘就不说你什么了,但是不吃早膳不行,会伤胃的对身体不好,记住了没有?”


    胤禩:“记住了。”


    十分乖巧又老实巴交。


    然后见云秀没那么生气了就开始蹭过去抱着云秀的腿撒娇:“额娘,我饿了,咱们吃饭吧。”


    “我今日生辰,要吃长寿面!”


    “现在知道吃饭了?”云秀点了点他的额头,故意板着脸说:“你要气死额娘了,小坏蛋。”


    她现在想起来有几次胤禩也是没起得来,说多睡一会让宫人把早膳送到他寝殿里去,云秀心疼他读书辛苦,也同意了,现在想想这小子不会瞒天过海,根本没吃吧?


    胤禩耷拉着脸继续含糊不清地撒娇,心想四哥怎么还不来,他有点招架不住了啊!


    这时胤禛看热闹也看够了,强忍着笑意从外头进来,恭恭敬敬地行礼问安:“额娘。”


    然后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问:“这是怎么了?”


    胤禩见胤禛来了像看到救星一样赶紧给他使眼色,四哥,救救我,别让额娘唠叨了!


    云秀瞪了胤禩一眼,把他的恶行又复述了一遍,胤禛边听边点头,赞同地说:“额娘说的对,八弟莫要因为贪玩躲懒伤了自己的身子。”


    “不过额娘,八弟近日贪睡也是有缘故的。”胤禛话锋一转说道:“皇阿玛昨儿去尚书房查看阿哥们的课业,皇阿玛觉得五弟,六弟,七弟和八弟几个年纪小的弟弟们进度有些慢了,勒令师傅们多用心些,所以这几日八弟格外辛苦。”


    胤禛说地都是实话,一向尚书房是以七岁为界,没到七岁的皇子和过了七岁的皇子的学业强度根本不是一个水平,尤其是像胤禩这样年纪小的更是以启蒙为主,师傅们不会过多要求,可康熙这个八岁登基的卷王的思想就不一样了,他的观念是打从三岁起懂事了便要日日不辍地读书,他从前教导太子也是这样的。


    胤禩几个是年幼可以稍稍放宽一些要求,但也不能如此潦草塞责,如今尚书房对几个年幼的阿哥们就过于宽纵了。


    于是康熙把张英,顾八代两个日常教导皇子的给狠骂了一通,让他们抓紧些年幼阿哥们的学业,师傅们自然是战战兢兢无有不应,于是胤禩几个小的就倒了霉,康熙刚刚发完火他们自然是不敢懈怠的,于是有些矫枉过正了,狠狠地给胤禩几人上了波强度,把几个小的都读书读的有点头昏眼花了。


    云秀听完怔了怔,看向胤禩问道:“是有这么回事吗?”


    胤禩悲痛地点了点头,四哥说地倒都是实话,五哥几个也确实挺惨的,但是他还好,勉强能应付得来,但在额娘面前,胤禩还是想着卖一卖惨的,所以十分干脆地点头承认了。


    云秀皱眉,康熙这又是发什么癫啊,这么折腾自己儿子,这几个都才几岁,在云秀看来能在尚书房里坐住读书都已经很了不起了。


    怪不得这几日太后也常说看着五阿哥精神有些不大好,还以为是和胤禩又偷偷去哪玩了。


    “额娘,那您跟皇阿玛说一说?”胤禩凑上来笑着说:“皇阿玛最近常来,您求求情说不准皇阿玛能听呢。”


    “……”


    她哪有这个面子和胆子啊?


    涉及皇子读书这种正事,康熙能听她的就怪了,八成是她也被连带着训一通。


    胤禩这臭小子显然是要害她啊!


    胤禩自然也是开玩笑的,他心里门清在这种事上皇阿玛不苟言笑,谁求都没用,而且这种强度对他来说还算是能接受,所以只是想调侃一下额娘,逗额娘一乐,当然最后也被云秀识破了,追着他满长春宫的跑。


    胤禛在一边只笑也不帮忙,最后还是胤禩今天寿星这个身份发挥作用了,云秀才勉强放过了他,这时豆蔻几个也端着煮好的长寿面上来了,还有些云秀前些日子腌的小菜,胤禛和胤禩都极喜欢。


    这长寿面就是阳春面的做法,面上还各卧了一个蛋,配上几颗翠绿的青菜和几片火腿,小寿星坐在椅子上踢着小腿高兴地不得了,云秀去洗了把手回来,便看到这兄弟俩都乖乖地坐在椅子上等着她动筷。


    “你们先吃吧,什么时候这么拘谨了?”云秀笑着说。


    长春宫一向是没这么多规矩的,尤其是在用膳的时候,主打一个随性,自然最主要的是云秀比较随性,胤禛和胤禩作为皇子受了不少的礼仪教导,多少还是有些端着的。


    “要等额娘先动筷。”胤禩眨巴着眼睛说:“今儿是儿子的生辰,额娘是最辛苦的。”


    云秀震惊,这种“儿的生日娘的苦日”的苦难教育是谁灌输给胤禩的?


    云秀落座,给两人又各舀了一碗炖了一晚的参鸡汤,笑着问:“这话你又是从哪听来的?”


    “哪里需要人教,儿子当然心疼额娘了。”胤禩看着云秀说道:“所以我和四哥等额娘先动筷!”


    云秀噗嗤一声笑了,摸了摸胤禩毛绒绒的脑袋说道:“好,额娘先动筷。”


    “但是胤禩,额娘把你生出来是额娘自己的选择,和你无关,不必觉得亏欠了额娘似的。”云秀挑眉:“否则额娘总是觉得哪里怪地很。”


    像是她在CPU胤禩一样。


    而且胤禩的头发也长出来了,正好今天给他把头发绞一绞。


    胤禩歪了歪头和胤禛对视了一眼,对他们这种自小熟读孝经,以忠孝礼义为先的皇子来说有点新奇,不过额娘都这么说了,即使他们暂时还有些难以理解,还是应着额娘的话,把额娘哄地开开心心的。


    用完早膳,胤禛就要按着时辰去尚书房了,只等晚上下学回来一起帮胤禩庆贺生日。


    平日里云秀是不怎么亲自下厨的,但今儿日子不一样,胤禩过生辰她就有了些洗手作羹汤的冲动,想做点简单的给胤禛和胤禩尝尝,胤禩也像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云秀身边,帮她摘菜,倒腾着两条小腿风风火火地跑来跑去帮云秀取东西。


    还差点撞上了端着东西正要进来的佩兰。


    “呦,八阿哥您跑慢些,别摔着了。”


    胤禩险险地停住,眨了眨眼喊了声佩兰姐姐,然后也凑上前看是什么东西。


    云秀无奈摇头,看向佩兰手上端着的木盘,上头盖了红绸布,看不出是什么,看形状瞧着像是什么玉石首饰之类的。


    “你这拿的什么?”


    佩兰把木盘小心地放在桌上,笑着说:“是内务府刚刚送来的,说是皇上特意吩咐的新打了一套十二花神簪,如今做好了便送来了。”


    云秀掀开红绸布,木盘上果然摆着十二支以各种各样的花卉为底的玉簪,掐丝精美通体温润,上头镶嵌的宝石流光溢彩,是一套做得十分精致的首饰。


    云秀向来抵抗不了这种又贵又漂亮的珠玉首饰,顿时喜笑颜开,她挑了一支在手里把玩夸赞内务府的手艺还真不错,倒是难得没有像以前一样批量生产,还做出了点新奇又精美的玩意来。


    “是呢,王总管亲自送来的,说这玉都是用的上好的蓝田玉。”佩兰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内务府如今这么殷勤,可见还是皇上对主子宠爱的缘故。”


    云秀虽然是贵妃,但宫里的事一向由钮祜禄贵妃主管,之前又不怎么受宠,可云秀又有两位老祖宗庇佑着,所以内务府对长春宫的态度一向是不敢敷衍但也没多热络,不出差错就是了,今儿突然这么有眼力见确实算是不常见了。


    “皇上吩咐了,他们自然是要上心了。”云秀随口说道。


    康熙都发话了,哪有人敢不当回事。


    她正喜滋滋地欣赏这套美丽的首饰,一旁的胤禩扒拉了半天瘪了瘪嘴,他还以为是皇阿玛给他送来的生辰礼,结果却是给额娘的。


    “行了,别扒拉了,你的礼物估计得晚上才能送来。”云秀捏了捏胤禩的小脸:“放心,少不了你的。”


    宫里皇子公主过生辰都是有定数的,就算康熙忘了也有梁九功周全着这些事,就是每年送来的东西也都大差不差。


    “皇阿玛现在心里只有额娘,早就把我和四哥扔到九霄云外去了。”胤禩摇头晃脑地说着。


    然后就又喜提了被云秀搓圆揉扁,胤禩嗷嗷直叫,一溜烟又跑出去了。


    佩兰也笑道:“八阿哥说地也有理,皇上对主子确实好的很呢。”


    “算了,可别说这些了。”云秀赶忙摆手,她早就不吃这一套了,“皇上不过是一时兴起,过几日腻味了自然就去别人那了。”


    她都入宫十几年了,看了那么多嫔妃浮浮沉沉,得宠又失宠,早就知道康熙和他爹不一样,就不是什么专情的主。


    所以还是少给自己洗脑了。


    佩兰抿了抿唇想说什么最终又没说,她怎么总觉得皇上如今对主子是真的不一样了呢,但具体是哪不一样了她也说不上来。


    用完午膳云秀又亲自给胤禩把前头已经长出来毛绒绒一层的头发给剃了剃,果然又显得精神了不少。


    直到下午五阿哥也下学了,便带上九阿哥,十阿哥来长春宫寻胤禩出去玩。


    而且几人过来还像模像样地带了贺礼,自然也都是太后,宜妃和钮祜禄贵妃准备的。


    五阿哥和云秀最熟悉,来长春宫也是熟门熟路,见到云秀便跑上前笑着说:“慧娘娘,我们来找八弟玩了!”


    “这是给八弟的生辰贺礼,哇,长春宫好漂亮!”


    今儿云秀也是简单布置了一下的,追求一点生日氛围,挂了些彩带和胤禩喜欢的小玩意,看着确实有点生日聚会的味道。


    后头十几个宫人鱼贯而入,各捧着大大小小的盒子,云秀也没打开看,笑着让豆蔻等人都妥善收下,九阿哥也有模有样地拘了礼说:“慧娘娘,这是额娘备下的贺礼,额娘说本该亲自过来给八哥贺寿,只是听闻皇阿玛要过来,怕给慧娘娘添麻烦,便让儿臣把贺礼带过来。”


    宜妃一向是最有眼力见的,知道近来康熙常来长春宫,她过来难免被人觉得是想要沾云秀的光蹭恩宠,所以干脆就借九阿哥的手送礼过来了。


    十阿哥也噔噔噔地跑上前,抬起一张圆嘟嘟的小脸也跟着他九哥的话说:“慧娘娘,额娘也是,让胤俄带了礼物来!”


    “是吗?”云秀俯下身笑盈盈地问:“胤俄,妹妹身上红彤彤的地方好些了吗?”


    十阿哥点头,乖巧地回:“好多了,额娘说要谢过慧娘娘。”


    云秀方才见钮祜禄贵妃准备的礼物比宜妃还要多上三成就大概猜到是她给的方子对小公主有用,所以钮祜禄贵妃才备了厚礼,说是给胤禩庆贺生辰,实则是感谢云秀。


    而且这些日子长春宫风头正盛,钮祜禄贵妃也没什么动静,八成也是念着她的情,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九阿哥和十阿哥这两个小团子凑在一起,像两个小汤圆一样让云秀的一颗老母亲的心瞬间又泛滥了,一一揉了揉他们的小脸,又让半夏去取了些刚做好的糕点饼干,给他们带上,目送着这兄弟几个出去玩了。


    “咱们八阿哥可真是讨几个小阿哥的喜爱。”半夏笑着说:“可见八阿哥是随了娘娘,人缘好。”


    半夏的话又让云秀想起了那日康熙不咸不淡地说胤禩像她像了个十成十的话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罢了,胤禩还是不要太像我的好。”云秀感慨地说道。


    若是胤禩真的随了她没什么心眼,那就出大问题了。


    不过好在现在看来胤禩机灵着呢,是个从不会让自己吃亏的主,而且还能带着他四哥作威作福。


    五阿哥几个来过之后,后宫其他的嫔妃们也陆陆续续地像约好了一样送来了贺礼,不过大多都是和宜妃一样,礼到了人没过来,皇贵妃送来的贺礼是最厚的,还派了贴身宫女过来给云秀带了话,说是下次胤禛去承乾宫请安的时候让他把胤禩也带上,皇贵妃许久没见胤禩了,也想瞧瞧他,云秀自然也是爽快地答应了。


    只有敏贵人和密嫔是人带着礼物一块过来了。


    云秀和这两位交情都不是很深,尤其是敏贵人也就是点头之交,倒是和密嫔在她有孕的时候在御花园碰到说了一会儿话,后来密嫔小产整日郁郁寡欢抱病在床,云秀有一次路过景仁宫,进去看了看她,陪她说了会儿话,旁的也没什么了。


    而就是这两次的说话让密嫔一直记挂着云秀对她的好意,所以今儿胤禩生辰密嫔就亲自过来道贺了。


    而敏贵人是密嫔在来的路上碰到的,密嫔和敏贵人关系不错,听闻密嫔是要来长春宫便跟着一起过来了。


    “密嫔瞧着身子好多了,真是喜事。”云秀打量着密嫔,虽说脸色还有些白,身上也瘦了些,但起码有精神多了,也能出来走动了。


    密嫔温柔地笑了笑:“今日过来也是想多谢贵妃娘娘前些日子对臣妾的照拂,恰逢八阿哥生辰,臣妾便过来叨扰娘娘了。”


    “这都不算什么,你不必记在心上。”云秀笑了笑,还是问了一句:“如今可都大好了?”


    “好多了,只是还吃着药,太医说得再将养一段日子。”


    半夏和佩兰沏了茶,端着糕点送上来,还按着敏贵人和密嫔的喜好不同上了不同的茶点。


    “那就好,慢慢养着总会好起来的。”云秀见密嫔脸上还是有哀愁之色,怕是心里还是没从小产的阴影中走出来,想了想便透露了一句:“密妹妹瞧上去就是有福之人,日后定然会再有好几个皇子的。”


    她记得密嫔是生了三个还是两个来着,总之是不止一个,还和宜妃一样都是儿子,所以后头肯定还有好日子。


    敏贵人性子更直爽些,闻言惊讶地问:“一向只听闻娘娘精于医术,倒没听说过娘娘还有相面的本事。”


    密嫔也笑了:“那就承娘娘吉言了,若是真如娘娘所说,臣妾自当再来还愿。”


    云秀哭笑不得,这是把她当庙里的送子菩萨了吗?


    不过密嫔和敏贵人都是宫里少有的心思纯净之人,简单点说就是好人,从没什么害人之心,所以她们两个才能处到一起去,云秀也愿意多帮衬,或是如今日这般说几句话宽宽她们的心。


    密嫔起码还是得宠过一阵子的,而敏贵人自入宫之后就一直圣宠平平,连康熙的面都没怎么见过,她对宠爱倒是没什么期盼,但却对有一个孩子来抚慰自己深宫寂寞时常想着,于是便也存了些玩笑的心思跟着问:“那娘娘也给臣妾瞧瞧,臣妾命中可有子女缘分?”


    那可太有了,还是大名鼎鼎的侠王十三爷,和胤禛的兄弟情深都响彻到几百年后的现代了,而且算算日子好似十三阿哥也快要来了,十二阿哥也有一岁了,这几个阿哥应该都年纪相差不大的,说不准明年十三阿哥就落地了。


    “敏妹妹自然也是福泽深厚的,怕是这两年就会有好消息。”云秀挑眉说道。


    一向都是胤禩是孩子王,带着九阿哥和十阿哥到处玩,现在十三阿哥终于也要来了,不知道会不会和九阿哥十阿哥一样,天生就喜欢胤禛。


    敏贵人和密嫔也没真的把云秀的话当真,只以为是随口一说逗个乐子,但都很捧场地笑着说若是真的应验了,定然要再送些礼物过来感谢。


    云秀挑眉,深藏功与名。


    不过这若是传出去,宫里的人不会以为她是神婆吧?


    几人说了会儿话,敏贵人和密嫔刚想告辞,没成想康熙竟然早早地过来了,正好撞上。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没想到竟然和皇上碰上了,但通禀的宫人刚说完,康熙就已经阔步进来了,看到密嫔和敏贵人也在微微挑眉:“这么热闹?”


    众人纷纷请安,康熙摆了摆手,上前十分熟稔地扶起了云秀。


    “都起来吧。”


    云秀看着康熙毫不见外地在上首坐下,有些诧异康熙怎么这个时候就过来了,离晚膳还有一个时辰呢。


    “皇上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豆蔻端了茶,云秀亲自接过来奉上,随后又问道。


    “朝中政务不多,想起今天是胤禩的生辰便过来瞧瞧。”康熙看向密嫔,打量了两眼后淡淡地问道:“密嫔也出来了,身子可好些了?”


    “谢皇上垂问,臣妾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碍。”密嫔赶忙回道。


    康熙嗯了声,随后便没再说什么,转而又问云秀胤禩去哪了,密嫔和敏贵人见状也不敢多留赶忙告退了。


    “朕令内务府送来的簪子不喜欢吗,怎么也没见你戴?”康熙喝了口茶问道。


    从前康熙每次见到云秀都见她打扮地素净,不怎么戴首饰珠玉,所以便以为她不喜欢这些玩意,结果也是最近常来才发觉她其实喜欢极了,不过却是像只松鼠一样不常戴但喜欢收积着,每日里摆弄摆弄看看都高兴,活脱脱一个守财奴的模样。


    这些东西他的私帑里最不缺,所以着人选了些好的玉石专门为她打了一套首饰,听说她喜欢花,还特意做了花神簪,样式还是康熙百忙之中亲自画的,他琢磨着应当是云秀会喜欢的,所以也格外期待她能戴上给他瞧瞧。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女子画首饰样子。


    “自然喜欢,只是在自己宫里臣妾不习惯戴那么多首饰,便让豆蔻都好好收起来了。”云秀笑着说。


    毕竟拿人手短,云秀态度还是很到位的。


    康熙闻言便笑了,还以为她是舍不得:“你这个小守财奴,喜欢便戴着玩就是了,整日把它们堆在一处是等着它们生崽吗?”


    云秀鼓鼓嘴,心想果然不是所有人都懂这种存钱的快感的!


    看着这些黄金宝石一点点的堆满库房,简直太有安全感和爽感了。


    云秀只以为是康熙吩咐给她做首饰,至于做什么样子的都是内务府的工匠琢磨的,所以并不知道里头的内情,见康熙一直抓着不放,便随口说道:“内务府做的精巧,但是臣妾现在已经不喜欢花了,回头等宫中哪位姐妹办赏花宴,臣妾再戴着去。”


    不喜欢了?


    康熙蹙眉:“你前一阵不是一直摆弄那些花草吗,宜妃还特意送了些名种过来。”


    云秀的第一反应是康熙怎么什么都知道,然后又有一种习惯了的感觉,康熙简直就跟在宫里安了摄像头一样的。


    于是她老实地说:“臣妾是一时兴起,侍弄了两天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大多数人不都是这样吗,今儿喜欢花明儿对刺绣感兴趣的,这都是常事,也不稀奇吧。


    结果云秀看到康熙变地有些阴沉和不悦的脸色突然福至心灵,坏了,这簪子该不会是康熙为了哄她开心,所以特意吩咐了内务府要做和花相关的吧。


    那她刚刚说的话岂不是还有点辜负他的一番好意了。


    康熙确实不怎么高兴,但却不是觉得云秀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反而是有一种遗憾和失落感,在她喜欢花儿的时候他没有赶上,如今她已经不喜欢了。


    第43章


    云秀看着康熙神色沉沉地坐在那也不说话,心里头就发虚了,只能给一旁的梁九功使眼色询问是什么情况,梁九功知道是怎么回事心里就更发怵了,这好不容易皇上有心思给慧贵妃娘娘亲自画了图样送了礼物想搏娘娘一笑,结果竟然还有些弄巧成拙了,这种时候他哪敢出声啊,只能压低了眉,微微地冲云秀摇了摇头。


    示意这里头确实还有内情。


    云秀顿时就意识到八成自己是猜中了,是康熙听说她喜欢花所以特意给她准备的。


    “皇上,您生气了?”云秀走上前伸出手戳了戳康熙的肩膀。


    她现在已经搞清楚康熙吃饭哪一套了,简单来说就是典型的大男子主义爹系男,喜欢撒娇示弱,不过能不能哄得好大多时候得分情况,不过现在还没拂袖走人那就说明能哄,就是得费点功夫。


    这一点倒是和胤禛挺像的,都是板着一张脸看着吓人,实际上需要顺毛摸,吃软不吃硬。


    康熙最近常来,两人相处地还算可以,康熙没在云秀面前发过火,大多时候还偏包容,所以云秀也和他熟稔了些,动作也就大胆了点,她坐到康熙身旁见他没反应就知道没有真生气,她眼睛转了转,把下巴搁在了康熙的肩上然后探过脑袋去看他,也不说话就这么歪着头可怜巴巴地望着。


    “像什么样子,没规矩。”


    康熙终于先没忍住开口了,抬起双手捏住了云秀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颇有些恨恨地说:“朕送的不喜欢,是吧?”


    “皇上,你不要污蔑臣妾,臣妾什么时候说不喜欢了!”


    “不信您问豆蔻,臣妾都让她好好收起来了,放在最宝贝的地方了!”


    青天大老爷,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污蔑啊!


    这么多珠宝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她喜欢的要死好吗!


    康熙看着云秀在他手里扑腾,眼睛瞪地溜圆,甚至都沁出了几分泪花,一副控诉他的楚楚可怜的模样,他松了手在她微红的脸颊上轻拍了两下,随后轻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云秀揉着脸,心里吐槽了两句康熙一点都不怜香惜玉,还真使劲啊!


    康熙见云秀也不说话只坐在一边揉脸,耷拉着眼睛也不看他便蹙了蹙眉:“朕也没怎么用力,疼了?”


    这还叫没怎么用力啊?


    果然男人和女人的力气差距太大了。


    云秀避开他的手,腾地起身跑内殿去了。


    梁九功愣了愣,这明明是皇上在生气,怎么贵妃娘娘先跑了?


    他赶忙去看康熙的神色,本以为康熙会龙颜大怒然后拂袖而去,结果却见康熙蹙着眉望向内殿,随后冲着一旁的豆蔻和佩兰招了招手:“进去看看你们主子。”


    两人连忙应是,康熙还在琢磨是不是自己刚刚下手没有分寸伤着云秀了,沉吟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地说:“梁九功,去传太医。”


    “嗻。”


    “皇上,主子应当没什么大碍,而且殿内常备着一些药膏,奴婢去服侍着主子擦一擦就好了。”


    豆蔻见状赶忙拦下,她们在云秀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自家主子也不是真生气或是伤着了,八成又在搞什么别的,就像往常哄四阿哥和八阿哥一样,让太医来了就不好了。


    康熙想了想云秀脸皮薄,传太医来她可能会更不高兴,而且云秀的医术也确实是有目共睹,便颔首赶紧让两人进去了。


    梁九功在外头眼观鼻鼻观心,心道这后宫难道还真要变天了?


    皇上和慧贵妃娘娘这叫什么,老树开花?


    都入宫这么多年了,也是奇了。


    他也是第一次见皇上对哪位娘娘这么上心又宽待的,难不成侍疾那几日就打动皇上的心了?


    不过仔细想想来侍疾的几位娘娘里确实是慧贵妃服侍地最周到。


    康熙坐在榻上时不时地往里张望,余光扫到桌上胡乱摆了几本书,原先康熙也没在意,云秀喜欢看各种乱七八糟的话本子他是知道的,而且眼光还不错时常能让她淘到点好东西,有时他也会跟着看两眼就当是休憩了,不过这种夸赞的话康熙是从来不会说的,毕竟都是一些杂书,云秀看看也就算了,他一夸胤禛和胤禩也跟着看怎么办?


    于是云秀总是偷偷在心里吐槽康熙这个装货,明明自己也看地津津有味的,还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这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杂乱玩意,让她少看。


    云秀进去了一刻钟也没有出来的意思,康熙就被这么冷落地撂在这,连梁九功都在心里数着时辰算皇上什么时候不耐烦直接甩袖离开,可偏偏康熙瞧着还挺有耐心的模样,等了一会儿见没出来,便干脆从桌上拿了本书打发时间。


    总之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康熙随便拿了一本也没仔细看,慢条斯理地翻开书才发现这竟然不是话本子,而是医书,而且里头几乎每一页云秀都细细地读过,然后写了许多随记,勾勾画画地密密麻麻,康熙挑眉,拿过剩下几本发现也是医书,而且都如出一辙地认真研读过的,康熙脑海中浮现出云秀拿着笔读书记录的模样,勾唇笑了笑,原来她还会有这么认真勤奋干正事的时候。


    对此云秀表示医学生的基本素质罢了,这点书才哪到哪啊。


    而且对于云秀这个学中医的人来说,在现代很多古医书都已经失传了,来到这儿之后她就在藏书阁和太医院发现了好多本目前还保存完好的古籍,有这机会不好好研读,简直是白学这么多年,白来这一趟了。


    康熙慢悠悠地一页一页翻过去,看着云秀有时认真严肃有时又跳脱发散的随记,云秀记笔记自然不会多正经,偶尔有兴致还会在提到的药草旁边附上一副大作,吐槽某些用词和理论错误以及某些作者的恶趣味,总之看着还挺有趣的,很鲜活又明媚。


    就是这笔字,啧,连胤禩都赶不上。


    不过康熙也不是不能理解,一向蒙古的嫔妃于史书典籍上不怎么通,尤其是汉字,不认识的都有的是,能识字只是写的不好已经很不错了。


    康熙看地津津有味,翻到云秀目前看到的最后一页,医书大都晦涩难懂,哪怕是康熙也只能看个大概,似乎是讲的天穹,一旁云秀写着特意加粗了的随记——活血行气,解表散寒,平抑肝阳,可以和钩藤天麻一起炖药膳,太皇太后时常偏头痛,胤禩和胤禛学业压力也挺大,皇上看折子看地晚了也会偶尔头疼,评估后结论可以加菜!


    倒是还想地挺周到,从太皇太后到胤禛和胤禩全都考虑到了。


    康熙低声笑了笑,提笔在一旁也加了一行小字——准,去太医院随取,另,忌鸡汤。


    云秀做药膳总喜欢熬各种各样的鸡汤,是时候让她换个花样了。


    他刚刚写完,便听到内殿有了动静,康熙赶忙把书合上又放回原位,装作是在闭目养神的模样,直到听到脚步声在离他不远处停下,他才漫不经心地睁开眼,随后便顿住了。


    云秀进内殿换了一身浅绿色的襦裙,上头绣着精致的柳枝和繁花,袖口没有束紧,罗纱微微散开,绿色并不沉闷而是带着春意盎然的清新和明媚,到了腰间往下又婷婷袅袅地缕缕过渡成了粉白色的纱裙,是康熙从没见云秀穿过的一件衣裳。


    而她如云的鬓间则错落有致地点缀着他亲手画的那几只玉钗,点翠镶蓝的蝴蝶灵动地簪在发间,发侧还戴了一朵盛开的粉色海棠。


    “好看吗?”


    云秀笑盈盈地转了个圈,颇有些得意炫耀的感觉。


    康熙晃了晃神,这才意识到方才她进内殿是去换衣裳和重新编了头发来搭这几支簪子,他虽未明说但心底看到她这么用心地哄他高兴自然还是十分熨帖的。


    云秀也确实是想着法的想把康熙给哄好,毕竟这人忒小心眼,要是一生气又得给她穿小鞋,与其自己被他折腾地难受还不如花点心思哄哄他。


    提供一下情绪价值嘛,这活她很熟。


    梁九功也在一旁笑地见牙不见眼,慧贵妃讨好皇上还真是有一套,也用心。


    康熙低头喝了口茶,也没回答好不好看,只是问:“衣裳是哪来的,不像是内务府的手艺。”


    内务府做出来的衣裳首饰千篇一律,不会出什么差错也不会有什么新意,这一看就知道绝不是内务府那帮人能做出来的。


    “钮祜禄贵妃送的。”云秀眨了眨眼:“前一阵钮祜禄贵妃没什么事常来走动,所以送了几身衣裳,配皇上送的簪子正合适。”


    云秀还是有点臭美的,只是大多数时候她都在慈宁宫,所以也不会打扮地花枝招展的,赴宴什么的也不想打扮地太出挑,否则影响她摸鱼,所以很多首饰她都是压箱底了,稀罕一阵扔在那就给忘了,干脆就只屯着了。


    康熙自然知道云秀说的钮祜禄贵妃常来那一阵是什么时候又为了什么,所以没有再提,他斜靠在榻上,右膝曲起,莫名地让云秀觉得他有一种潇洒贵公子的感觉,嗯,颇为风流的那种。


    “甚少见你穿这种颜色和样式的衣裳。”康熙说道。


    云秀平常的装束虽然不至于说老气,但大多都是些湖蓝,月白这样雅致的颜色,从前康熙觉得这样的装扮也很是衬她,她的样貌本就偏温婉秀气,雅致大方的打扮更像是雪中雀,月中素娥一般,可今日见她这样活泼明媚的打扮,竟然也十分合适,更显出了她的小女儿灵动娇态。


    云秀也挺喜欢这件衣裳的,抬起袖子看了看袖子上的流苏说道:“臣妾平日里哪有场合适合穿,也就在自己宫里穿一穿罢了。”


    康熙:“惫懒。”


    “……”


    还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和一针见血。


    康熙眼看着是被哄地差不多了,云秀胆子也大起来,真的像只小团雀一样叽叽喳喳地围着康熙转,非要他说几句好听的夸一夸她才行,否则她不是白费这么多劲了。


    康熙引经据典地夸了她几句,不过云秀这个半文盲听地云里雾里,只觉得应该是些夸美人的好话,也娇矜地点头接受了。


    “是不错,回头朕让人再给你做几身。”康熙拉过云秀坐在身旁,似乎真的十分中意她这身打扮,抬手抚了抚她发间的玉簪,眼都没抬地吩咐道:“内务府这次做的不错,梁九功,记得嘉奖铸造的工匠。”


    梁九功赶忙应下。


    “今儿是胤禩的生辰,皇上却给臣妾送礼物。”云秀扯了扯康熙的袖子问:“皇上可给胤禩准备了?”


    虽说应该不会忘,但是云秀还是有点担心康熙这个时而不靠谱的爹真的给忘了。


    “胤禩的自然也不会缺了他的,你倒是会为胤禛和胤禩从朕这讨好处。”康熙挑眉,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


    前两天还从养心殿顺走了好几只上好的湖笔,看看她这笔字就知道八成是给了两个孩子。


    云秀撇嘴,她有太皇太后做靠山,又不缺什么,当然给胤禛和胤禩多从康熙这捞点好东西了。


    想到云秀的字,康熙顿时觉得有事可做能打发时间了,抓过云秀要教她练字。


    还一本正经地说她的字实在是有伤风化,丢他的脸,云秀气地头顶冒烟,这人真是翻脸不认人,她费了这么大劲又换衣服又重新上妆梳头的,结果还要被抓着练字,简直是没天理了!


    而另一边的密嫔和敏贵人也从长春宫出来,见天色还早便准备去丽景轩听戏,前儿是荣宪公主的生日,荣妃请了戏班子在丽景轩唱三日的戏,今日正好是最后一天,这姐妹俩便想顺路去凑凑热闹。


    结果没成想经过重华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的德妃带着几个宫女从另一侧过来,德妃见到密嫔也是微微诧异地挑了挑眉,等二人问完安之后才笑着说道:“看来密嫔身子是大好了,真是喜事,前一阵本宫见你缠绵病榻也是揪心得很。”


    敏贵人和德妃没什么交集,但密嫔之前得宠的时候可是受了德妃不少磋磨的,只是密嫔性子柔弱也能忍,又因为小产伤了身子,宠幸便少了许多,德妃便懒地和她作对了,故而敏贵人和密嫔都是知道德妃这一张温和美貌的脸下面是一副如何的蛇蝎心肠。


    密嫔也不想和德妃多纠缠,何况从前那般时候都忍过来了,何况现在,于是她微微笑着说道:“托娘娘的福,嫔妾已经好多了。”


    “哪里是托本宫的福,是妹妹你吉人天相,自然逢凶化吉,遇难呈祥。”德妃似笑非笑地看了密嫔一眼,略带着感慨地说道:“只是妹妹这一病这么久,皇上难免对妹妹淡了许多,如今皇上又独宠慧贵妃,更想不起妹妹来了。”


    德妃并不知道密嫔和敏贵人是从长春宫出来,只是今儿见了密嫔所以随手挑拨一番罢了,密嫔性子软,敏贵人却是个有话直说脾气爆的,当即便说道:“皇上宠爱谁又岂是咱们能做主的,而且慧贵妃娘娘宅心仁厚,即使得宠也从没欺凌过臣妾等人,比一些佛口蛇心,面慈而心狠的不知道要好到哪里去了。”


    德妃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正想说什么,钮祜禄贵妃和荣妃从丽景轩出来了,一见外头有这么多人,还有德妃也在,也不知道这又是什么热闹。


    “这是在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德妃听到钮祜禄贵妃的声音便顿觉不妙,转身便看到钮祜禄贵妃和荣妃正朝这边走过来。


    几人向钮祜禄贵妃行礼之后,钮祜禄贵妃抬了抬手,看向德妃说道:“德妃有孕在身怎么还出来晃悠,不在永和宫中养胎若是磕了碰了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贵妃娘娘言重了,臣妾这也不是第一胎了,自然心中有数。”德妃温温柔柔地还击。


    荣妃在一旁撇了撇嘴,偏德妃这得意劲,像谁没怀过孩子似的,现在宫里又不缺孩子,也不知道在得意些什么。


    钮祜禄贵妃也懒地和德妃打口水仗,又问敏贵人和密嫔从哪来,两人便回道刚从长春宫出来,是去为八阿哥生辰送贺礼,结果康熙去了二人便离开了。


    听到康熙在长春宫,几人的脸色就十分微妙了,钮祜禄贵妃承着云秀的情闻言也没多说什么,只笑着说:“今儿是八阿哥的生辰,胤俄也跑去长春宫去寻八阿哥玩了,皇上去陪着也是应该的。”


    “贵妃娘娘说的是,臣妾也是这么想的。”敏贵人接过话来,又看向德妃说道:“只是德妃娘娘好似不是这么想的。”


    德妃脸色微沉:“敏贵人,这话可是不能乱说的。”


    “德妃娘娘,这儿这么多宫人听着,臣妾哪敢信口胡言。”敏贵人笑着说道。


    敏贵人确实是想抓住机会为密嫔出一口气,她脾气虽然直但却不傻,一见钮祜禄贵妃和来了便知道今儿是最好的机会,钮祜禄贵妃和德妃近来不和满后宫都知道,而且也只有钮祜禄贵妃会不忌惮德妃的身孕,抓住机会绝不会放过的。


    果然钮祜禄贵妃一听便扬起了眉,问敏贵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敏贵人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方才德妃的话重复了一遍,钮祜禄贵妃听完眉头便舒展了开,高高在上地看着德妃说道:“德妃,你在密嫔面前说这些话岂不是存心挑拨,持心不正。”


    德妃心里也直觉着今日流年不利,本是随口一句话接过敏贵人硬是要较真还碰上了钮祜禄贵妃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冷了脸打定主意咬死不认,反正她身怀有孕,往大了说也不过是说错了一句话,就算是皇上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德妃想地没错,钮祜禄贵妃确实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拿她怎样,只是蚊子小了也是肉,这白送到手里来的错处不用白不用。


    于是钮祜禄贵妃淡淡地说:“德妃怀着身孕,回永和宫好好静静心养好胎,这些日子便少出来走动吧。”


    这就是简单地禁了个足。


    只不过德妃受宠又有孕,自然也不想吃这个亏,她微微抬起脸说道:“臣妾只不过是问了几句密嫔的近况,闲聊罢了。”


    说罢,她又看向一旁的宫人们问:“敏贵人说的那些话,你们谁听到本宫说了?”


    宫人们自然是不敢掺和几位娘娘的事的,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说话,德妃打的主意就是没人敢说话,这又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事了,她毕竟有孕在身,钮祜禄贵妃紧逼不放也没什么好处,大概也就这么含糊过去了。


    钮祜禄贵妃和德妃较劲,荣妃自然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一门心思看热闹。


    敏贵人却没想到德妃竟然不认,刚想说话也被一旁的密嫔拉住了,密嫔微微地冲她摇了摇头,示意不要再出头了。


    德妃和钮祜禄贵妃两位高位嫔妃之间斗法,她们还是不要再掺和了。


    德妃见无人应声,钮祜禄贵妃的脸色也变了变,便勾起唇角正准备说话,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不巧,本宫方才经过,倒是都听着了。”


    众人转身,看到太子正从后头的重华门走出来。


    太子刚刚下学,身上的骑装还未换下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捧着马鞭和箭筒紧跟着他,钮祜禄贵妃一愣立刻笑着说道:“这不是巧了,太子殿下怎么在这呢?”


    “胤礽见过钮祜禄娘娘。”太子规矩地给钮祜禄贵妃问了安。


    钮祜禄贵妃回了个平礼,随后便听到太子说他刚刚从校场回来,经过重华门的时候箭不小心洒了,便停了一会儿等太监们捡起来,不成想正好听到一墙之隔的德妃几个在说话,还听了个清清楚楚,完完全全。


    有了太子出面,德妃自然是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咬着牙忍下了这口气带着人回永和宫去了。


    “今儿多亏了太子,否则还真是一笔糊涂账呢。”钮祜禄贵妃看着德妃的背影也觉得心中的气舒畅了点,笑着说道。


    只不过太子怎么会管这闲事?


    算了,总归不是什么坏事,整了德妃一次,钮祜禄贵妃也无暇计较别的了。


    太子笑了笑:“钮祜禄娘娘言重了,胤礽也不过是恰好听到,钮祜禄娘娘打理后宫诸事本就辛苦,胤礽既听到了自然不好妄言。”


    太子今天确实是恰巧路过,恰巧听见,不过出来说上这么一句却是深思熟虑过的。


    经过这次立后风波之后,索额图便嘱咐了太子,如今看来康熙对太子仍然是有情分的,既然朝堂上近期不方便再有什么动作,便让太子多从孝道上入手,讨皇上欢心比什么都要紧。


    而如今康熙宠爱慧贵妃是满宫里的人都知道的事,太子自然也就顺水推舟帮了一把,想着等皇阿玛知道了自然也会嘉许他,所以太子才掺和了这些嫔妃们间的闲事。


    钮祜禄贵妃也没再多说什么便和荣妃一道离开了,敏贵人和密嫔更是和太子并无往来,赶忙也告退了,太子这才抬了抬下巴让宫人们也跟上,回毓庆宫去了。


    待到众人散去之后,右侧的胡同里才冒出了几个小脑袋。


    “八哥,额娘已经走了。”十阿哥呆头呆脑地说道。


    胤禩在后头瞥了一眼过去,笑着说:“嗯,八哥听到了。”


    “八哥,为什么不让我们出去说话,白白让太子抢了先。”九阿哥不解地问道。


    说来也巧,他们去御花园玩地差不多了也正好要各自散了回宫,便也和太子一样碰上了。


    本来几个小萝卜头只是想看个热闹,结果言谈之间涉及了云秀,胤禩就变了脸色,九阿哥和十阿哥这两个哥控顿时就要冲出去说话,却被胤禩拉住了。


    第44章


    五阿哥在一边跃跃欲试地说道:“我知道,钮祜禄娘娘在那呢,十弟要是过去了钮祜禄娘娘看到你这一身的泥水,肯定要挨训。”


    十阿哥方才跑到御湖边想捞鱼,结果一个打滑虽然人没摔进去却沾了一身泥,活像个小花猫,所以几人本来是打算先带十阿哥回慈宁宫或是长春宫洗一洗再送他回永寿宫的。


    十阿哥眨了眨眼,好像突然明白过来,觉得五阿哥说地有道理。


    只是胤禩当然不是因为这个没让他们出去,这外头这么多娘娘,形势复杂的,他们几个阿哥贸贸然出去作证先不说合不合适,钮祜禄贵妃和宜妃知道了难保不会多想是不是他利用了老九和老十冲锋陷阵,到时候反而情形复杂,于是胤禩把他们拦住了,但是他也咽不下这口气,正在想着有没有什么旁的办法,谁承想太子竟然出来了。


    那就直接皆大欢喜了。


    不过胤禩也顺坡就下没再多说,让他们各自都散了,既然康熙在长春宫自然不好带十阿哥回去了,只能由五阿哥偷偷带着他溜回慈宁宫洗洗。


    高铭跟在胤禩身旁见几位阿哥都离开了,便轻声说道:“主子,咱们也回长春宫去吧,时辰也不早了,再不回去贵妃娘娘该担心了。”


    胤禩眼睛转了转:“去接上四哥一块回去吧。”


    太子出现在这,按着脚程估摸着骑射课是刚刚散场,而他四哥一向勤学苦练每次都要多练上一会儿,这个时候应该还在路上。


    胤禛习惯走哪条路回长春宫胤禩自然也是一清二楚,所以直接去路上堵他了,而结果自然也是碰了个正着。


    “你怎么来了?”胤禛看到胤禩便微微挑了挑眉,开玩笑地说:“你今儿可是寿星,寿星还亲自来接我?”


    胤禩笑嘻嘻地交代:“和五哥他们去御花园玩了会儿,正要回宫想起四哥应该也要回来了,便干脆来找你一起回去了。”


    胤禛一边低头挽着袖口一边说道:“少来这套,又出什么事了?”


    胤禩这模样,显然就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不想自己回宫,胤禛想了想恍然大悟:“皇阿玛去了?”


    被四哥一眼识破,胤禩蔫蔫地点了点头。


    最近康熙在狠抓几个年幼阿哥的学业,虽说胤禩还能勉强支撑地住,但看到康熙也有些打怵,生怕皇阿玛又拎着他考学问,所以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来找胤禛一起垫背了。


    “皇阿玛是疼爱你所以才会如此上心地多加管教。”


    兄弟俩结伴往长春宫走,路上胤禛还在循循善诱地宽慰胤禩。


    “你看太子就知道了,皇阿玛最疼爱太子,而在几个兄弟里管教地最严厉的也是太子,这就是所谓的责之深爱之深。”胤禛说道。


    这一点胤禛倒是看地很透彻,康熙就是这种非常典型的望子成龙型父亲,绝不会溺爱真心疼爱的孩子,心里越是喜欢就越想让他出类拔萃成为人中龙凤。


    反而是不那么亲近或是没什么资质的几个阿哥,康熙就带上了点放养的意思,譬如五阿哥和七阿哥几个。


    胤禩撇了撇嘴:“四哥你说地太过了,皇阿玛又不只是抓了我一个人的学业。”


    这次几个小的可是一起遭了殃的。


    “别装傻。”胤禛笑着敲了敲他的头:“几个弟弟里除了你的字和文章,还有谁的是皇阿玛亲自过问的,前几日皇阿玛不还把你叫去了养心殿亲自带你读了《高帝求贤诏》?”


    虽说皇阿玛突然对八弟上心定然是有皇阿玛最近宠爱额娘爱屋及乌的缘故,但八弟天资高又聪慧,若他是皇阿玛也不舍得明珠蒙尘。


    胤禩见装傻不成只能无奈地认下来了,但他心里门清,摊摊手说道:“这也多半是因为额娘的缘故,皇阿玛常来常往的,所谓见面三分情嘛。”


    “四哥,我也不瞒你,我倒巴不得皇阿玛别这么对我另眼相看,大哥和太子已经势如水火了,我可不想掺和这些。”


    胤禛笑了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是不想,还是现在不想?”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笑起来,胤禩锤了胤禛胳膊一下小声说:“四哥你变了!”


    “以前咱们每次谈到这些事,你都要板起脸训我的!”


    胤禛揉了揉胳膊,也一把圈住了胤禩的脖子,两人扑腾着往前走。


    “君臣父子,伦理纲常自然是要守序的。”胤禛捏了捏胤禩的脸说:“而且太子中宫嫡出名分早定,文治武功也算是出类拔萃,唯一值得诟病的也就是脾气暴躁了些,但这也不是什么太大的短处。”


    所以在胤禛看来大阿哥实在是没必要去顶着谋逆和乱臣贼子的帽子去折腾。


    胤禛的这些话胤禩都听出茧子来了,有时候他也会想也可能他就是那传说中的天生反骨?


    偏偏就是打小就不服气太子。


    大家都是皇阿玛的儿子,他的出身也不逊于太子,凭什么就要屈居于人下。


    不过胤禩明白自己年纪小,如今没有什么可争的,只能先搁在一边,待日后再说,反正皇阿玛还正值盛年,有的是时间。


    这些心思他连额娘和四哥都没有说过,一直深深埋在心底,不同额娘说是怕额娘担惊受怕,不和四哥说是四哥已经被仁义礼智信给腌入味了,要把他给掰过来还需要些时间。


    而且他不知为何总隐隐约约地觉得四哥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那个心思,但是他又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明明四哥是他们几个兄弟里最敬重太子,循规蹈矩的一个。


    “好了四哥咱们不聊这些了,这也是大哥和太子的事,而且皇阿玛都心中有数。”胤禩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开,又笑嘻嘻地问:“四哥,我的生辰礼你备好了没有?”


    之前四哥过生辰的时候他可是很用心地准备了礼物的!


    胤禛:“那是自然,回宫拿给你看。”


    兄弟俩又走了一段路,刚走过体元殿,便看到梁九功过来了。


    “奴才给两位阿哥请安。”梁九功打了个千,笑地十分和蔼地说道:“贵妃娘娘见两位阿哥迟迟未归,担心碰上了什么事,皇上便让奴才出来寻一寻,没想到在这碰上两位阿哥了。”


    胤禩把梁九功扶起来,笑着说:“劳梁公公跑一趟了,是我去校场接了四哥一道回来,这才晚了会儿。”


    说完胤禩在袖中掏了掏,他记得自己在里头装了些金叶子来着,结果一摸却是空的,这才想起来今早贪懒赖床被云秀揪起来,匆忙间好像忘记带了。


    他正想着那便算了,突然感受到胤禛的手在后头悄悄戳了戳他,他张开手掌心被他放进了些金豆子。


    胤禩脸上露出了些微笑,将这一小把金豆子给了梁九功。


    “哎呦,这奴才可不敢收,今儿是八阿哥的生辰,奴才还没给八阿哥贺礼呢,怎么能收八阿哥的东西?”梁九功作惊诧状,连连推辞。


    胤禩笑着塞给他,眨了眨眼说:“公公就收下吧,这几日皇阿玛盯我盯得紧,若是我有什么应付不来的,公公多帮我圆圆。”


    梁九功这才满面含笑地收下:“哎,就算阿哥不说奴才自然心中也有数。”


    皇上如今正宠爱慧贵妃,他自然也会多顾着长春宫这边的。


    几人回了长春宫,胤禛和胤禩一进殿就看到云秀在书桌前坐着,桌上摆着些宣纸和笔墨,正在埋头苦练字,而他们的皇阿玛竟然悠闲地站在一旁研墨。


    胤禛,胤禩:“……”


    怎么感觉好像什么东西反过来了。


    云秀听到梁九功的声音抬头就看到她的两个好大儿一脸呆滞地看着她,像是见鬼了一样。


    “胤禛和胤禩回来了!”云秀则是像抓到了救命稻草,把手里的笔一扔就想趁着机会赶紧溜。


    只是一旁的康熙轻飘飘地抬手,精准地摁住了她的肩膀。


    “继续练你的,写完这张,不可半途而废。”


    云秀:“……”


    见鬼了,加上在现代的日子她都已经快三十年没上过学了!


    胤禛和胤禩对视一眼都有点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规规矩矩地问过安之后便见康熙头也没抬地嗯了声,让他们起身。


    “梁九功,把朕给八阿哥备下的生辰礼取过来,带着四阿哥和八阿哥去外头瞧瞧。”


    梁九功:“嗻,两位阿哥随奴才来吧。”


    胤禩看到云秀求救的目光,脚步顿了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准备解救一下他的老母亲:“皇阿玛,额娘……”


    “怎么,你也想和你额娘一起练字?”


    胤禩:“不必了皇阿玛,儿臣这就出去!”


    随后便拉着胤禛脚底抹油溜了。


    云秀:“……”


    生他还不如生块叉烧!


    康熙看着她愤愤的表情唇角微勾,继续慢条斯理地研墨:“写完这张,今天便到此为止。”


    “皇上,这书法是童子功,臣妾都这么大岁数了,哪里还能练的出来,还是不要让皇上劳心了。”云秀开始胡说八道。


    她两辈子加起来都没写过毛笔字,倒是练过硬笔书法,但是施展不开啊!


    而且康熙还有好为人师的毛病,坐姿,握笔,手腕如何发力都严苛地不得了,云秀也是终于体验到了胤禛和胤禩在尚书房里过地是什么日子了。


    “功名须老大,四十尤未晚,朕又没让你去考状元,只是练练字有什么晚的。”康熙说道。


    胡搅蛮缠和据理力争都没有用之后,云秀只能苦哈哈地认命了,老老实实地写完了这三张大字。


    康熙拿过翻了翻,似乎还很懂鼓励教育:“不错,有些进步。”


    有吗,她怎么没看出来?


    伸手不打笑脸人,云秀也不会缺心眼到说自己写的字丑,见康熙终于放过她了赶忙拉着他往外殿走,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另外还瞧瞧地向一旁的豆蔻几人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赶紧毁尸灭迹,免得待会康熙看见又想起来这事,她就要遭殃了。


    转过屏风,云秀便看到有十几个小太监捧着些紫木托盘垂着首分列在殿中,梁九功拿着拂尘一脸笑意地微躬着腰侍立在一旁,胤禛和胤禩正好奇地看康熙赏赐下的这些寿礼。


    “给皇阿玛请安,给额娘请安!”


    两人听到动静转身看到康熙和云秀出来了赶忙行礼问安。


    康熙抬了抬手,略带着些笑意看向胤禩问:“如何,可还喜欢?”


    “皇阿玛,这太贵重了,儿臣受之有愧。”胤禩拱手,语气中还带着些惶恐。


    云秀也是第一次见胤禩竟然有些拘谨的模样,她扫了一眼发现外头竟然还有两大箱子不知道放的是什么也震惊了。


    “皇上,这也太多了。”云秀看向康熙小心翼翼地说道:“是不是不合规矩?”


    胤禩这也不是什么整寿,就是寻常过生辰,往年内务府送来的也就只有这的三分之一,今年太子过生辰的时候云秀还去参加了生辰宴,当时康熙赏赐给太子的好似都没有这么多。


    康熙倒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点东西给自己的儿子做生辰礼不算什么。


    “胤禩是由你所出,子以母贵,身份本就应贵重上几分,往年是内务府那帮奴才懒散糊涂,亏待了胤禩,这次也算是补上了。”康熙轻飘飘地说道。


    云秀抿了抿唇,什么内务府糊涂,康熙没发话,内务府自然就按寻常皇子的分例备下了,不过康熙这么说了也不会有人敢拆他的台。


    康熙有钱大方想花儿子身上那就随他呗。


    于是云秀笑着说道:“胤禩,还不谢谢你皇阿玛。”


    胤禩乖觉,知道不仅得谢康熙,径直说道:“谢皇阿玛,谢额娘!”


    康熙挑眉,这小子确实是机灵,机灵地都不像是云秀能生出来的,不过这话他自然是不敢当着云秀的面说的。


    收完康熙的生日礼物,云秀和胤禛也给胤禩精心准备了礼物,云秀亲手给胤禩缝了一套新衣裳,连一颗扣子都没有假手于人,上头的刺绣纹样都是云秀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还是胤禩喜欢的麒麟戏珠的纹样。


    宫中枯燥无聊,云秀也是练了几年刺绣解闷,如今虽谈不上技术多么精湛但也能看地过去了,时常会绣些小玩意玩但却没正经做过衣裳,这还是第一次,花了她三四个月的功夫,几乎是从过完年就开始准备了。


    而胤禛给胤禩准备的则是一块芙蓉独山玉蟠虺纹玉佩,是吉祥如意辟邪保平安的意兆,这块独山玉是胤禛刚来长春宫的时候太皇太后赏给他的,清润剔透还是罕见的单色,胤禛便找出来给胤禩做了生辰礼,上头的蟠虺纹也是胤禛自己刻的。


    胤禩面对云秀和胤禛的礼物显然比康熙送的那一大堆奇珍异宝还要高兴,当场就把胤禛送的玉佩佩戴在腰间了,云秀做的衣裳也嚷嚷着现在就要去换上。


    今儿他是寿星,云秀自然随着他,和康熙说了一声便带着两个孩子去胤禩的寝殿给他换衣裳去了。


    康熙看着母子三人离开的身影,眸中眼底也柔和了许多,这样母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场景似乎就是他一直期盼着的,只是旁的嫔妃也十分疼爱自己的孩子,但却很是奇怪,没有让康熙感受到这种涌动在皮囊之下的平淡又幸福的感觉。


    梁九功悄悄地看了一眼康熙,随后向一旁的佩兰招了招手,让她去沏一壶碧螺春来。


    佩兰颔首悄悄地退了下去,再回来时康熙已经坐在了榻上,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皇上请用茶。”佩兰低声说道。


    康熙嗯了声,端起茶杯饮了口,清雅的茶香便弥漫在唇齿间,云秀不怎么爱茶,起初他刚来长春宫那几日云秀还得跑去慈宁宫,从太皇太后那拿茶叶,后来康熙知道了便赐了些他常喝的茶,不过云秀自己还是不怎么爱,多半还是进了他的肚子。


    梁九功在一旁观察着康熙的神色,捡了些要紧的把下午发生在重华门的事和康熙回禀了。


    “钮祜禄贵妃娘娘罚了德妃娘娘禁足永和宫,方才永和宫的宫女过来想请皇上过去瞧瞧。”


    “是动了胎气?”


    “奴才已经让人去请了太医过去看过了,说是胎气甚稳没有惊动着。”


    皇上如今正在兴头上陪着慧贵妃和八阿哥过生辰,哪有空去永和宫,更何况这里头还牵涉了太子,就算皇上在养心殿八成也是不会去的,所以梁九功便先斩后奏了。


    果然康熙闻言只是嗯了声,抿了口茶又问太子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一早回了毓庆宫用膳读书,平妃娘娘去陪着了,方才还差人给八阿哥送了些礼物过来。”


    康熙听罢眼神变地有些晦暗不明,沉吟道:“德妃……”


    德妃表面性子温和柔婉,内地里个性却有些张扬这事康熙自然也是知道的,但是德妃生地美貌清秀在他面前又永远温柔小意,做事也有分寸,至于胤禛的事,也是当初胤禛刚刚落地,他便让皇贵妃从她身边把孩子抱走,对这件事康熙还一直对德妃有些怜悯,所以康熙一向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或者说后宫这么多嫔妃或多或少都是这样的,在他面前是一副模样,在旁人面前又是另一副模样,已经见怪不怪了。


    既然她运气不好被太子和钮祜禄贵妃碰上罚也就罚了。


    至于密嫔和敏贵人确实是无妄之灾受了些委屈,尤其是敏贵人,没想到还是个这么直爽的性子。


    他屈起手指慢条斯理地敲了敲桌面,梁九功也噤声了,如果太子没掺和进来的话,那还很难说皇上会偏向谁,可太子殿下说话了,那只能算德妃倒霉了。


    果然康熙再没提过太子,只是淡淡地说道:“德妃言行有失是该给点教训,这些事钮祜禄贵妃看着安排就是了。”


    “是。”


    康熙抬手揽过一旁的靠枕往后斜靠着,挑眉又问:“你方才说胤禩和胤祺几个方才也在那?”


    “是,几位阿哥刚从千鲤池钓完鱼,路过重华门,只不过就是听了听,没上前。”梁九功赶忙说明确实是偶然路过,巧了。


    康熙笑了笑:“胤禩是个鬼灵精,自然不会惹火上身。”


    梁九功也只是笑,涉及皇子,他不好说话。


    而另一边胤禩也正在同云秀和胤禛说起今天下午的事,云秀正俯着身给胤禩系扣子,听完诧异地说:“正好让太子碰见了?”


    “是啊,而且太子还出来为额娘说话了。”胤禩歪了歪脑袋说道。


    胤禛坐在一边皱了皱眉:“皇阿玛现在肯定也知道了。”


    “那是自然了,宫中的事还事关太子皇阿玛怎么可能不知道。”


    云秀给胤禩换好衣裳,胤禩兴奋地哒哒哒跑到铜镜前转了一圈,随口接过胤禛的话说道。


    虽然说这事提及了云秀,但是仔细想想也和云秀没什么关系,完全是被无辜拖下水的路人,所以云秀也就当个日常八卦听了一耳朵,最近钮祜禄贵妃和德妃过不去,给她使了很多绊子也不算什么新鲜事了,唯一新鲜的就是恰好太子在现场。


    “太子还让人送了礼物来给你。”云秀想起这事嘱咐胤禩道:“明儿去了尚书房别忘了谢过你二哥。”


    胤禩:“儿子省的,额娘不必担心。”


    随后云秀又看向一旁微微蹙着眉头的胤禛,走过去轻声说:“放心,德妃怀着身孕,钮祜禄贵妃也不会拿她怎么样。”


    禁足而已,而且还没说禁多久,仔细论起来都不算什么惩罚。


    胤禛摇头:“额娘,我不是担心这个。”


    他是隐约觉得太子有些反常,不过大概也不会对额娘有什么妨害。


    “额娘,您今天这身衣裳和头饰倒是漂亮极了。”胤禩又跑过来,嘴又甜还十分得意地说:“是为了给我过生辰特意打扮的吗?”


    “对,打扮给你看的。”云秀捏了捏他的小脸。


    这小子哪知道她为了哄他爹高兴有多费劲,他那一屋子的寿礼都是她辛勤奋斗来的结果啊!


    胤禩换好衣裳几人又说了会儿话,半夏便过来喊人了,说是晚膳已经备好了,而且也不好晾着康熙太久。


    云秀便带着胤禛和胤禩回了正殿,宫人们已经在布膳,今儿晚上的菜色也有几道是云秀亲自下厨做的,云秀卖了个关子,让胤禛和胤禩来猜哪几道是她做的,兄弟俩猜了个七七八八,最后剩了一道死活猜不出来了,最后竟然是康熙指了出来。


    是开席的时候第一道呈上来的福寿饽饽。


    “额娘耍赖,这哪能叫菜啊!”胤禩不服气,嚷嚷道。


    云秀叉腰:“你皇阿玛都猜出来了,怎么你觉得不对?”


    胤禩缩了缩脑袋不敢说话了。


    云秀狐假虎威了一通美滋滋的,又问康熙是怎么猜出来的,康熙喝着熬的浓浓的鱼片粥,眉间微挑。


    “这上头的寿字——”他顿了顿,眼中有些调侃的笑意:“一看就是你的笔迹。”


    云秀:“……”


    大意了,又被他逮到机会阴阳了。


    第45章


    用完晚膳,半夏和豆蔻又端上来了今天的重头戏,云秀特意给胤禩准备的生日蛋糕。


    她费了好几年的功夫终于和小厨房的师傅们合力把面包给折腾出来了,所以今年也能给胤禩做生日蛋糕了,至于奶油也是很费了一番功夫,现在没有黄油,只能先用玉米做了淀粉,又掺上明胶勉强代替,而且打发的时候也没有搅拌器,只能手动打发,师傅们手都差点累僵了,最后才做出来这个成品。


    因为食材有限所以只作了一个大概八寸的一层蛋糕,上头奶油调了颜色做了胤禩喜欢的蓝色,师傅们还用一双巧手画了幅鸡鸣东方的图案,因为胤禩是辛酉年出生,生肖属鸡,再就是用果酱写的生辰快乐四个大字。


    但即使是这样在云秀这个现代人看来颇有些简陋的生日蛋糕也让胤禩欢欣不已,云秀想给胤禩一个惊喜,前一阵尝试着做的时候都刻意瞒着他们,所以胤禩和胤禛都没见过这种新奇的点心,围着转了一圈,胤禩兴奋地问这是什么。


    康熙也难得露出了一些好奇的神色打量着。


    “就是额娘之前给你们做的蛋糕,涂了些奶油在上头。”云秀简单地解释了一下:“奶油也是张师傅新研究出来的,用鸡蛋和面粉加了糖打发出来的,我觉得放在一起很不错。”


    当着康熙的面,云秀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照旧把锅甩给了张师傅。


    但胤禛和胤禩却知道是额娘脑子里有许多的奇思妙想,虽然他们也不清楚是从哪里来的,但总之额娘总是为他们好。


    云秀还准备了五根蜡烛,一一插在了蛋糕上,让豆蔻取了火折子来点上,吹蜡烛这个流程胤禩就很熟悉了,以前没有蛋糕的时候,云秀也会想办法把蜡烛插在旁的地方上代替,让他许愿。


    胤禩闭了眼睛许愿,康熙踱步到云秀身旁问道:“这又是什么章程?”


    “哄小孩子玩的。”云秀笑着说:“让他许个新的一岁的愿望再吹蜡烛。”


    康熙颔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花样倒是不少。”


    云秀抿唇不回了,怕多说多错。


    胤禩许好愿就唰地一声很有气势的把蜡烛都吹灭了,云秀便让人拿了小刀来切蛋糕吃,胤禛和胤禩都十分期待,往往云秀新琢磨出来端到他们面前的东西都非常好吃,所以他们对这个新奇的奶油蛋糕也抱有十分高的期待。


    而康熙起初并没有多在意,他不怎么爱吃甜食,只以为是云秀捣鼓出来的新鲜玩意,哄孩子开心讨个乐子的,结果尝了一口眉峰便挑了挑。


    入口细腻柔滑,口感竟然像棉花似的在舌尖上就化开了,而且有一股蛋香和奶香,并不怎么甜腻,下头的蛋糕康熙是尝过的,知道十分松软香甜,有时他还会让云秀特意送一些到养心殿当点心吃,结果搭配上这奶油倒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康熙不动声色地吃完了一块,便看到胤禛和胤禩已经兴致勃勃地围着那蛋糕去取第二块了。


    这也不知道是哪个厨子做的,就做这么点,哪里够分,康熙啧了一声在心里想道。


    而且胤禛和胤禩各自又取了一块之后,云秀便拦着他们不让多吃了,怕他们血糖太高头晕恶心,梁九功在一旁见康熙显然也喜爱,便上前又为康熙取了一块。


    “皇上,您也不要多吃了,两块就可以了,否则对胃不大好。”云秀照旧嘱咐。


    康熙颔首,莫名觉得自己也被她当儿子管着似的。


    不过云秀在这种涉及到身子的时候确实格外强硬和胆子大。


    蛋糕还剩下了大概三分之一,云秀让豆蔻收起来包好送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和太后也尝尝鲜,还特意嘱咐了让两位老祖宗也别贪嘴,吃不下的便分给宫人们,现在天气热起来了,又没有什么冰箱之类的保温措施,蛋糕不好存放,最好还是赶紧吃掉,否则就变质了。


    豆蔻一一记下,刚要出门,苏麻喇姑正好来了。


    “奴才给皇上请安,给贵妃娘娘请安。”苏麻喇姑进殿,笑着问安。


    云秀赶忙上前扶起她,问:“姑姑怎么来了,可是老祖宗有什么吩咐?”


    “今儿是八阿哥的生辰,太皇太后和太后命奴才来送些贺礼。”苏麻喇姑笑着说道。


    随后话音刚落外头便进来了十几个宫人手上也是端着不少礼物,往年两位老祖宗也是这样的,所以云秀也习惯了,只揽着胤禩笑着说道:“这小子今儿可算是发财了,收了这么多礼物。”


    胤禩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胤禩谢过乌库妈妈和皇祖母,也谢过苏麻姑姑。”


    “八阿哥还是这么嘴甜。”苏麻喇姑笑着说:“八阿哥讨人喜欢,两位老祖宗都格外疼爱。”


    说罢她望向一旁的皇帝,见皇帝只静静地看着没什么要说话的意思便没再多留,放下礼物便告退了。


    正好也让苏麻喇姑把蛋糕给带回去了。


    云秀也把胤禩和胤禛打发到寝殿玩去了,康熙在这也是拘着,还得提防他突然查作业,倒不如让他们兄弟俩自己去玩。


    “记得戌时一刻过来,额娘带你们去院子里放烟花。”


    这也是长春宫里过生辰的惯例。


    胤禛和胤禩点头,规矩地行礼跪安之后便离开了。


    康熙靠坐在榻上看云秀在翻看着太皇太后和太后送来的东西,活脱脱一个小财迷,两眼放光的模样笑了笑,这些日子他也赏了不少不少奇珍异宝,也没见她这么高兴。


    这个云秀确实不是不高兴,毕竟收礼物谁会不高兴,只是康熙一般都是让梁九功送过来,他人不在自然看不到她高不高兴了,等到晚上他过来,云秀早就过了那个劲头了。


    “把这些都好好分门别类地收着,别弄混了,待日后胤禩成家了,便都让他带走。”云秀吩咐完,便让豆蔻几个把这些礼物都带下去了。


    云秀是出于好奇才看了看两位老祖宗送了什么,毕竟这两位对胤禩一向是十分大方的,什么好东西都舍得给。


    而且她也不是“压岁钱给你存着”类型的家长,等胤禛和胤禩长大了这些东西他们爱怎么用就怎么用。


    云秀忙活完便听到康熙悠悠地问:“过会儿还要放烟花?”


    “是,胤禛和胤禩都喜欢,生辰一年只有一次,臣妾便准备了一些,由他们玩去吧。”云秀笑盈盈地说道。


    康熙颔首,拍了拍一旁的位置让她坐过来,云秀过去坐下十分乖巧地问:“怎么了,皇上?”


    “下个月朕想着去热河游猎,也见一见关外的几位旗主王爷和蒙古亲王,也可顺路去承德避暑山庄避暑。”康熙问:“这次可要跟着朕一起去?”


    前面南巡的时候云秀没跟着,因为皇贵妃那时已经病了没有心力打理宫务,钮祜禄贵妃又是康熙钦点的要跟着去的,于是云秀这个贵妃就只能留下来照料剩下的嫔妃们了。


    不过还好云秀本来也不想跟着去,那时胤禩还只有三岁受不了舟车劳顿,她要是跟着去就得把胤禩留在慈宁宫,云秀有点舍不得,不过现在倒是可以把两个孩子都带上了。


    于是云秀赶忙一口答应:“那自然想去了,臣妾自入宫以来还没出过紫禁城呢。”


    康熙想要带上云秀也是想着她离家多年,上次南巡没带上她,这次便让她出去散散心,正好也见一见多年未见的家人。


    “既如此,便让钮祜禄贵妃留下来照看嫔妃,公主也还小不能奔波,贵妃想来也放心不下。”康熙轻描淡写地就把钮祜禄贵妃给留下了,沉吟了一会儿又说道:“还有德妃有孕,也留在宫中养胎为好,剩余的三岁以上的皇子公主及生母都一同跟着去。”


    云秀听完算了算,那这次跟着去的嫔妃还真不少,基本带走一半了,不过想想也是,去热河游猎比南巡方便许多,走得慢一点也就是四五日的脚程,确实可以把能带的都带上,谁不想出去放放风啊。


    不过把怀着孕的德妃和钮祜禄贵妃一起放在宫里,康熙又不在……


    不知道康熙是怎么想的,还不知道宫里会鸡飞狗跳成什么样。


    慈宁宫内,太皇太后也正和太后对坐奕棋,一旁的鎏金兽首香炉燃着袅袅的香烟,两个年轻些的宫女正垂首站在一旁,手中端着病好的冰酥酪,窗子也半开着,蝉鸣声伴着微凉的夜风吹进来,装着冰块的青花瓷白玉缸旁还有一个宫女正在扇着团扇取凉风。


    太皇太后落下一子,听到脚步声便知道是苏麻喇姑回来了,头也没抬地问:“回来了?”


    苏麻喇姑笑道:“是,回来了,皇上正在长春宫陪着贵妃娘娘,奴才不好久留。”


    “这还真是奇了,没想到皇帝还真的宠了云秀这么些天,有小半月了吧?”太皇太后把棋子一扔,显然是想说会儿话,待会儿再继续下。


    太后也随着太皇太后把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中,思忖了一会说:“差不多了,看来云秀和皇帝还是有缘分在的,不怕晚。”


    康熙这小半个月除了去了宜妃和钮祜禄贵妃那一次,旁的时候只要进后宫都是去了长春宫。


    “后头拿着的是什么,云秀又让你带回来什么新奇的吃食?”太皇太后眼尖,鼻子也灵,闻到了一股香甜的气味,往后一望便见宫人手上端着一个瓷盘。


    苏麻喇姑笑着把那蛋糕取出来,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各切了一小块,又把云秀的嘱咐说了,不让两位多吃。


    太后还好一些,不太重口腹之欲,可太皇太后随着年纪越来越大也更偏爱甜食了,吃了一块便放不下了。


    “这云秀还真是能折腾,会折腾,总能做出这么多合哀家口味的新鲜玩意来。”太皇太后边说边直勾勾地盯着剩下的那一小块蛋糕,显然是还想再吃点。


    苏麻喇姑赶忙让人收了:“老祖宗,贵妃娘娘特意嘱咐了,不能让您多吃,尝尝鲜也就罢了。”


    “您这几日又有些头疼,贵妃娘娘还让您少用冰的。”苏麻喇姑说完看了一旁的冰缸一眼。


    太后也笑着劝:“皇额娘,您便听云秀的吧,否则她明日来了又得唠叨。”


    “你们几个都成了她的小应话虫了。”太皇太后笑着说道:“罢了罢了,哀家一个人说不过你们这么多,拿下去吧。”


    太皇太后心里清楚得很,云秀是真心心疼她的身子,想让她长命百岁,所以有时嘴上会说两句但也愿意听她的。


    苏麻喇姑让人把剩下的蛋糕和冰缸都端了出去,怕太皇太后热着又把窗子支开了些,又说道:“奴才方才去长春宫,还见着了皇上赐给八阿哥的生辰礼,足足摆了半院子,瞧着比太子生辰的时候赏的还多。”


    “后宫之中子以母贵,母妃受宠,自然儿子也会更受皇阿玛的疼爱,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太皇太后饮了口茶,十分淡然地说道。


    毕竟她可是见过更大阵仗的,当年董鄂氏的皇子降生,她那儿子,如今皇帝的阿玛都恨不得直接封太子,连“朕之第一子”这种话都能说出来,如今不过多赏了点生辰礼罢了,这才哪到哪。


    “只是太子那会不会……”


    苏麻喇姑有些担心,毕竟前一阵皇上刚发落了明珠和钮钴禄家是因为什么众人都心知肚明。


    太皇太后说:“太子又不是什么蠢笨的,你没瞧他今儿帮着钮祜禄贵妃为云秀说话,还给胤禩送了生辰礼?”


    “而且哀家还在呢,谁敢动胤禩?”太皇太后轻描淡写地说道。


    太后接话说道:“那是自然,有皇额娘在,几个孩子自然不必担心什么的。”


    “所以太皇太后您就更得保重身子了,还得为几位阿哥和贵妃娘娘撑腰呢。”苏麻喇姑也笑着说道。


    太皇太后也无奈地笑着摇头:“哀家这把老骨头倒是被他们娘俩给赖上了!”


    众人又是一顿哄堂大笑。


    笑过之后,太皇太后也确实是心里琢磨地清楚的,如今在太子看来只不过是皇帝一时兴起宠幸了云秀几天,恰好逢上胤禩的生辰罢了,完全是沾了他额娘的光,没什么好计较的。


    今儿下午的事太皇太后和太后也早就得到消息了,本来一件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因为太子掺和进来就显得微妙多了。


    “看来索额图这个老东西虽然是老眼了但还不算昏花,给太子支的招倒是不错。”太皇太后一眼看透太子如今这谦卑孝顺的背后有索额图的指点,笑着和太后说道。


    太后笑了笑:“皇额娘慧眼如炬。”


    “罢了罢了,不谈这些了,扫兴。”太皇太后重新又开始观察着棋盘,张罗道:“来来来,把这盘下完。”


    长春宫内云秀也正热热闹闹地陪着胤禛和胤禩放烟火,云秀准备的有大一些的礼花也有让两个孩子拿着玩的,她在院子里陪着两个孩子一起玩,康熙则负手而立在廊下,看着他们母子三人嬉戏。


    梁九功侍立在一旁打量着康熙的神色,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脸上出现这种柔和的神色。


    看来慧贵妃还真是把对皇上的脉了,原来皇上是喜欢这种模样的。


    云秀自然也是邀请过康熙一起来放烟火的,但是康熙端着皇帝和父亲的架子,严词拒绝了和他们一起疯玩,所以就只站在那儿看着几人玩完,便到了胤禛该回乾西五所休息的时辰了。


    临走之前云秀还是发现胤禛的袖口又磨破了,拎住他让他去把衣裳换下来,回头她补一下。


    胤禛无奈,他怕额娘担心已经把袖口挽上去了,不成想还是被额娘发现了,顶着云秀略显威胁的目光只能乖乖地把外裳脱了下来。


    胤禛离开,胤禩也被云秀打发回去睡觉了,小孩子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


    大人可以适当晚睡一会儿,咳咳。


    云秀和康熙回到寝殿,也差不多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只是云秀今儿高兴还很有精气神,想着趁着这会儿把胤禛的衣服给补好,便让豆蔻又去取了针线篓来,而康熙这个卷王还要再看几份尚书房刚送来的奏折。


    梁九功和豆蔻默契地把内殿的帐幔放下,将外侧的灯也灭掉了几盏,招呼宫人们都退到外殿守夜去了。


    殿中便只剩下了云秀和康熙,两人也是各干各的事没怎么说话。


    直到康熙突然发怒,把一份折子给丢了出去,云秀吓了一跳,差点让银针戳到手指,抬头便看到康熙单手支着额头,一副恼怒又心烦的模样。


    外头的梁九功听到动静立刻说道:“皇上——”


    云秀看了一眼无奈地起身去捡起了那份被康熙摔到地上的奏折,又对梁九功说:“没事。”


    梁九功这才又退了回去。


    云秀把奏折放回桌上,歪着头打量康熙的神色,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康熙在批奏折的时候露出这样疲惫的神情,往日里都是游刃有余的,哪怕是生气也是被大臣们气笑的时候多,甚少有这种直接发火的时候。


    “皇上,您是不是头不舒服了,臣妾帮您按一按?”云秀没问康熙为什么生气,后宫不得干政,红线在哪里她心里还是有点数的。


    康熙摆了摆手,长叹了口气:“朕没事,吓着你了?”


    那怎么可能吓不着?


    “没有。”


    云秀违心地否认,又给康熙添了杯小厨房新酿的酸梅汤,大晚上的还是少喝点茶叶吧,免得他不睡觉又折腾她。


    康熙接过,握着杯子却没有喝,他掀了掀眼皮问:“怎么不问问朕为什么生气?”


    “后宫不得干政,这臣妾还是知道的。”云秀老实巴交。


    云秀不想惹火上身,可康熙心里头不痛快还真急需找个人唠一唠,疏解一下,于是云秀就又成了树洞。


    康熙斜靠在云枕上,缓缓地和她讲这份折子里说了什么,云秀听了半天总算理明白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起因还是得从上一次南巡时讲起,当时康熙乘船南下路过高邮湖,那一块地区正好在闹水灾,湖水泛滥冲垮堤坝,有七个县的百姓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当时康熙所见民生哀痛,亲自下了船和当地百姓承诺了朝廷一定会治理这儿的水灾。


    结果回京之后一合计才发现高邮湖这事很是麻烦,康熙想治理水灾第一人选就找了前两年刚刚治理了黄河水患的靳辅,靳辅给出的方案是需得修长堤才能止住水患,但这法子不止操作起来时间长还要费银钱,保守估计都得有三百多万两白银,而这笔钱对于如今刚刚打完雅克萨之战而且已经在筹谋平定准噶尔的康熙来说实在是很难拿出来。


    所以这个法子虽然成功率高最稳妥,但是从时间和资金上都不支持。


    于是就出了第二个方案,是于成龙提议的,直接挖开入海口让河水泻出去,这个法子简单粗暴,时间短还不费钱,但是只有一个问题就是风险极高,万一海水倒灌,到时候殃及的就不只是七个县的百姓了。


    所以康熙一直没拿定主意,他心中自然是更倾向于成龙的法子,前前后后已经派了两拨人去实地查看可行性,可心里也一直担心万一真的海水倒灌岂不是得不偿失,所以一直就这么僵住了。


    康熙也把自己架上去了,金口玉言答应了百姓不好食言,可国库又实在拿不出这笔钱,这事烦扰了他多日,大臣们也吵地他头痛。


    “论治理汛灾自然首推靳辅,可他顽固不化,朕让他再拿一个费时短耗资少的法子来,他宁死不应,说只有修长堤这一个办法。”康熙皱着眉,和云秀吐槽他这些让人头疼的大臣:“他这奏折写的,明明是想直接把朕气死!”


    云秀也没想到竟然是和灾情相关的事,她也能看出来康熙是真为高邮湖的百姓着急上火,但国库里又没余钱了。


    康熙和云秀说这些也没指望她能说上几句,只是单纯地心烦想找人骂两句这个老顽固靳辅,结果云秀还真的头一次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皇上的顾虑是对的,若是真的挖开入海口,海水倒灌进来就麻烦了,这个法子万万不可行,不知道会伤及多少黎民百姓。”云秀眼睛亮极了,轻声说道:“臣妾也知道皇上并不是心疼这三百万两,靳大人的法子虽稳妥可耗时长,皇上也是记挂着受灾的百姓想快些让他们脱离险境,所以才两相为难。”


    康熙抬起眼,有些诧异云秀能说出这番话,云秀说完抿了抿唇,颇有些不好意思又很老实地说:“不过臣妾也没什么好主意能帮上皇上,但是皇上为百姓的心臣妾能感受到,受灾的百姓自然也能明白的。”


    这事连康熙都没招云秀怎么可能有好办法。


    康熙也没真的指望这让他头疼了一年的事云秀能给出办法来解决,他笑了笑,声音和缓了许多:“是啊,朕失言毁面倒没什么,到底受苦的都还是百姓。”


    随后他又沉吟了一会儿,提笔写了另一封私信,云秀瞄了一眼,似乎是写给靳辅的儿子的。


    康熙也没避着云秀,云秀低头就能看到信里的内容,总结下来就是康熙想让靳辅的儿子去劝一劝自己的父亲,哪怕是出一个能稍微缓解一点灾情的法子也好,不至于让高邮湖的百姓再受汛灾之苦,也能让他稍稍宽心一些。


    能给一个臣子的儿子写这样的信,而且言辞之恳切让云秀都有些动容了,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认真的侧脸,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个好皇帝。


    康熙写完,唤了梁九功进来,让他把这封信速速送出宫去。


    康熙这才腾出手来看云秀给胤禛补衣裳。


    第46章


    云秀做事的时候尤其地认真和仔细,心无旁骛的,康熙看了她许久她也没发觉,一针一线地缝补着那绣着翠绿松柏的袖口。


    浅绿色的衣裳在澄黄的烛光下更显得温润,像泛着盈盈绿波的湖水又像月光下幽静地流淌着的潭水,宁谧又温柔,发间的镶嵌着蓝玛瑙的白玉芙蓉钗上的流苏倾泻而下,垂落在她的耳边,宝石熠熠生辉,她的侧脸也白皙地像玉一般,秀气又柔和。


    这幅场景和康熙一直想象的某些画面似乎重合了,温柔的母亲缝补着孩子的衣裳,丈夫在一旁处理公务,就像他和云秀是一对寻常夫妻,是平平淡淡的人间烟火一般。


    云秀补完,把衣裳简单地叠了叠,动作熟稔又利索,刚想送出去让豆蔻收好,明儿给胤禛带回去,抬头便看到康熙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又成功地把她吓了一跳。


    “皇上,您盯着臣妾做什么?”云秀捂着胸口,差点魂都快被他给吓飞了。


    这大晚上的,殿里还灭了几盏灯,颇有些昏昏沉沉的,有个男人不说话就这么面无表情地静静地盯着你看,真的很吓人啊。


    康熙也回过神来,这才发觉自己竟然看她看出神了。


    “你这胆子跟猫儿一样。”康熙睨她一眼,勾唇笑道。


    康熙一直都觉得云秀挺像猫的,懒散胆小,喜欢翻着肚皮晒太阳,只是没有猫的精明,否则就是像了个十成十了。


    云秀还不知道康熙已经把她猫塑了,否则又得在心里给他扎小人了,她最怕这些毛绒绒的动物了,简直内心就接受不了。


    云秀白他一眼,起身去把衣裳给了豆蔻,康熙看着她和宫女细声细语地交代,单手支颌还回味了一番方才云秀瞪他的模样,果然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有韵味,而且云秀如今和他熟悉了一点不那么拘着了之后,性子也怪有意思的。


    “何必还要费心去补,衣裳破了让内务府送新的就是。”


    康熙看着云秀款款地走回来,还顺手取了灯油,打开一旁宫灯的玉罩添上,他喝了口酸梅汤说道。


    云秀添好灯油,拿着那小铜匙往回走,心道康熙这又开始财大气粗骄奢淫逸的这一套了,合着刚才哭国库没钱的不是他啊?


    蚊子腿也是肉,该省省该花花啊。


    虽然云秀也不是为了给他省钱,但还是强烈鄙视这种光说不做的做派。


    康熙一眼就看破了她眼神中的谴责,有些啼笑皆非,一时还真有点拿不准她到底是胆子小的像猫还是大的能在老虎头上拔毛了。


    他右手拄着头靠在枕上悠悠地说道:“国库的钱不是这样省出来的,女人家心思。”


    如果后宫少吃一点少穿一点能让国库充盈,他早就这么做了。


    这样的理念云秀也听过不少,就是类似钱不是省出来的而是赚出来的吗,不过她这个一向没有什么经济头脑的人还是觉得扣扣搜搜地攒钱有安全感。


    云秀自然不会在怎么充盈国库这件上和一个皇帝较劲,因为术业有专攻,她是真不懂,所以她又说回了方才康熙问的第一个问题。


    “这衣裳就是袖口磨破了点,胤禛现在练骑射,他又较真日日都多练上快一个时辰,难免的事,也不能每天都换一件吧。”虽然每天换一件也换得起,但是云秀觉得还是没有这个必要,“而且臣妾给他补,胤禛虽然嘴上不说心里也高兴,还会更珍惜些,回头练骑射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拼命。”


    云秀眨了眨眼,有点调皮还有点得意,把胤禛的心思拿捏地死死的。


    康熙听罢一如既往地训她慈母多败儿。


    “胤禛在骑射上是略逊了他几个兄长一筹,难得他有勤能补拙之心,你这个做额娘的倒盼着他偷懒。”


    云秀走近,康熙扯住她的胳膊,让她坐到他身旁,两人挨得近,桌上的红烛宫灯噼里啪啦地爆着烛花,窗外也传来微弱的蝉鸣声,还真有些夫妻夜话的味道。


    康熙抬手拔了她发间一枚珍珠缠丝攒珠的珠花把玩,云秀瞪了他一眼,头发都差点被他扯散了。


    “胤禛才七岁多,照他这样拼命地练下去,若是万一落下什么毛病怎么办,骑射不比读书,总是有危险的,万一摔了马或是射箭伤了胳膊可就是留下一辈子的毛病了,和什么弓马娴熟相比,臣妾还是盼着胤禛能健健康康的。”云秀说道。


    云秀也不是想拦着胤禛奋发上进,主要是在云秀看来他现在还是个小孩,整日骑马还要搭弓射箭,一练就是几个时辰,大腿内侧都磨破了一层皮,胤禛性子又执拗还要强,谁都劝不动,云秀记得历史上雍正的骑射就是逊色一些的,这东西大概也是看天赋,既然如此,云秀就更舍不得胤禛这么拼命了。


    云秀说完就有点后悔了,生怕康熙听了生气这个卷王加鸡娃狂魔一向是听不得这些话的,她悄悄打量康熙的神色,结果惊讶地发现他竟然没生气,只是拨弄着她那枚珠花,冷不丁地岔开了话题问:“这又是谁送的?”


    “宜妃送的。”云秀老实地回。


    嫔妃们之间相互送礼大多也都是送这些首饰布匹什么的。


    康熙颔首,直起身子抬手又给她把珠花簪了回去,云秀有点懵,不知道他又要干什么,直到康熙仔细地给她重新簪好,她才听到康熙略带着些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种话在朕面前说说就罢了,在太皇太后和旁人面前都不能再提。”康熙说:“胤禛不是你亲生,旁人会议论你居心叵测,别有用心。”


    云秀眨眨眼,明白了康熙的意思。


    就是所谓的看着疼爱,实则是养废一个孩子。


    云秀迅速复盘了一下,发觉康熙说得对,确实在别人看来会是这样的。


    “臣妾知道了,谢皇上。”


    这还是第一次云秀真心实意地和康熙道谢。


    这还真得注意一些,她的名声倒不要紧,但是传到皇贵妃和德妃耳朵里又是一场风波,而且闹起来受伤害的还是胤禛。


    “就只是嘴上说说?”康熙挑眉看她,眼神幽深了很多:“以为朕这么好打发?”


    “……”


    云秀一看他这眼神就知道,又到了夜间时间了。


    自从康熙常来之后,云秀就慢慢发现这厮就是个老流氓,从前是几个月翻次牌子例行公事,现在花样多地让云秀这个见过大世面的都有点发怵。


    康熙勾了勾手指,示意她靠过来。


    在这种时候和他拗着来是没有好下场的,这一点云秀已经有深刻体会了,所以她乖巧地靠了过去,康熙揽过她的腰,云秀靠在他胸前,气声很低:“臣妾去把衣裳换了。”


    总得换寝衣吧。


    康熙骨节分明的手握在她腰间,散发着滚烫的气息,他把她往上提了提,声音喑哑:“不用换了,就这件。”


    “……”


    又发现他的一个变态癖好。


    后面云秀就有点晕晕乎乎地勾着他的脖子,被他抱上了床,看着床顶的花纹都有些发晕。


    “轻点,衣裳扯坏了!”


    “……朕赔给你十件。”


    “不行,就要这件!”


    “啧,麻烦。”


    梁九功照旧在外头守夜,直到子时时分听到里头的动静叫了水,云秀大多这种时候已经不能自理了,被豆蔻几个擦洗一下之后换好睡衣送回床上,云秀就已经眼皮都睁不开只想睡觉了。


    可偏偏今晚康熙的精力十分旺盛,勾着她的一缕头发玩,还想和她说话。


    “皇上,我真的困了。”云秀困地眼睛都睁不开了,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康熙故意逗她,冷了声音:“谁准你在朕面前你啊我的?”


    结果云秀不吃他这套,在床上男人说的话一向都不能信。


    云秀无奈地睁开眼,突然有点好奇:“皇上,旁的妃嫔侍寝的时候您也是这样吗?”


    不让人家睡觉,这么恶劣竟然没人在背后蛐蛐他!


    没想到这句话却让康熙板起了脸,他单手捏住她的下巴揉她的脸颊,沉声说:“这种话你也敢说,没规矩。”


    连他和别的嫔妃的床笫之事都要打听?


    云秀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生气了,康熙看着云秀略有些懵懂和泛着水光的眼睛哼了一声又松开了手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旁人不会像你这么胆子大。”


    “您之前还说臣妾胆子小地像猫。”


    “还敢顶嘴?”


    “……”


    怕了他了。


    云秀重新闭上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是真想睡觉了。


    迷迷糊糊地又听到康熙问她:“不喜欢花了,如今有什么旁的喜欢的吗?”


    “嗯——鸟,漂亮的鸟。”云秀随口说道。


    平妃最近养了一只翠鸟,漂亮地和翡翠一样,还很通人性,云秀见了几次还挺喜欢,本来还打算着去雀鸟司挑一只回来养着玩,猫猫狗狗她是敬谢不敏,养只鸟叽叽喳喳地应该还挺有趣的。


    她听到康熙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后身旁的枕头也陷入了些,康熙也阖上眼睛终于不准备拉着她唠嗑了。


    云秀打了个哈欠,微微翻了个身魂游太虚去了。


    第二日一早照旧康熙已经自己收拾好离开了,云秀和胤禛胤禩一起吃了早膳,送兄弟俩去尚书房之后便直接去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和太后正好刚刚用完早膳,在院子里打五禽戏,云秀来了便带着两人一块做,随后又给太皇太后切了脉。


    “皇帝最近常往你那儿去,你还有空来看我们这两把老骨头,真是不容易啊。”太皇太后眉头一挑,就开始调侃云秀。


    太后和苏麻喇姑也笑,云秀这几年也习惯了,回慈宁宫就和回自己家一样,也不觉得有什么害羞的,笑眯眯地回:“那是自然了,在臣妾心里自然是太皇太后和太后最要紧了。”


    太皇太后撇了撇嘴:“你少说这种话来糊弄哀家,这些话你还是留着去和皇帝说去吧。”


    众人哄笑一团,云秀也就把这个话题给混过去了。


    “老祖宗身体硬朗,看来是没有偷懒。”云秀收起脉诊笑着说。


    太后和苏麻喇姑都笑起来,苏麻喇姑笑着说:“太皇太后如今就听贵妃娘娘的话,奴才们都劝不动。”


    太皇太后抿了口茶:“哀家是怕她唠叨,她小小年纪唠叨起来比三五个嬷嬷还燥人。”


    一旁的宫人们切了新鲜的蜜瓜和芒果上来,太皇太后招呼着云秀来尝尝,说是琼州新送来的,甜的很。


    云秀尝了一块确实是不错,鲜甜多汁,又用冰镇过,尤其适合夏日吃,走的时候还顺走了一筐,芒果进贡的不多,她那没有。


    不过太皇太后和太后还是要少吃这些冰的,云秀盯着各吃了一块就让宫人们撤下去了。


    “皇上昨儿和臣妾说,想过些日子去热河游猎,再去承德避暑。”


    云秀摇着团扇给太皇太后扇风,现在天还早天气凉爽,几人便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说话。


    云秀笑着说:“老祖宗您身子骨如今还十分硬挺,热河也不算太远,您二位要不要一同去,也见一见亲戚们。”


    她刚刚给太皇太后切脉也是记挂着这个事,毕竟太皇太后年纪一日大过一日了,就算她精心照顾着熬过去明年的大限,但这种和家人见面的机会也是见一次少一次了。


    “哀家就不去了,你带着胤禛和胤禩陪着皇上去就是了。”太皇太后接过她手中的团扇自己缓缓地摇着,语气一如往常,似乎对科尔沁的亲戚也没什么想见的意思,她笑着说:“我们一把老骨头了,还是免得折腾,在宫中好好安享晚年吧。”


    “是啊,科尔沁的人,算起来也有几十年没见过了,再见怕是都认不出谁是谁了。”太后也接过话来附和道。


    她们都是年幼就离开了蒙古,如今到了这个岁数,父母不必多说,兄弟还健在的都没有几个了,至于再底下的小辈,多是一面都没见过的,太皇太后和太后看地透彻,便是见了面估计也叙不了什么亲戚之情,各自的心思都深的很,所以也没必要折腾一趟去见了。


    云秀自然也不会勉强,只嘱咐道:“那臣妾估摸着一两个月不在宫中,您可不能懈怠了,少吃冰果子,多动动。”


    “知道了,唠叨。”太皇太后眼角的皱纹也笑地微微散开。


    云秀陪着两位老祖宗在外头又打了会儿叶子牌,日头升起来,几人便进殿了,一踏进去云秀就眼尖地发现殿里摆着两樽鎏金缠枝莲烛台,通体流金还镶了不少错落有致的玉石,做工讲究,用料不菲,一看就是好东西。


    而且太皇太后和太后近年来常礼佛,对这种佛具自然也更喜欢些。


    “前儿臣妾来的时候还没见,这是打哪来的?”云秀围着转了一圈问道。


    太后说:“惠妃送来的,说是活佛给开过光。”


    “惠妃?”


    云秀一愣,也不是什么节日寿辰的惠妃怎么突然给慈宁宫送这么贵重的礼物,而且这一瞧就是用了心思送的。


    苏麻喇姑扶着太皇太后到榻上坐下,又端了点心和清茶,太皇太后把护甲摘了,抓了一把松果慢悠悠地剥着:“为着胤禔的婚事,她也算费了心了。”


    太皇太后这一点拨,云秀才记起来大阿哥今年十四了,是该相看福晋了,皇子成婚要准备地不少,指完婚再筹备两年,到了十六七岁就是成婚的年纪了。


    “那惠妃是想托老祖宗您给大阿哥挑一个好福晋?”


    宫人们搬了椅子来,云秀也熟门熟路地坐下抓了把果子,准备开始今日的八卦唠嗑。


    “这倒不是。”太后说道:“她是想着让哀家和皇额娘劝劝皇帝,让胤禔能早些成婚。”


    云秀:?


    这有什么好着急的啊,到了年纪就算康熙忘了,宗人府的官员也会提的,而且大阿哥是康熙的长子,头一个长成的儿子,不可能对他的婚事不上心。


    太皇太后一瞧云秀这模样就知道她没听懂。


    “我朝祖制,皇子只有大婚之后才能入朝听政,协理朝廷事宜,明白了吗?”


    云秀:“哦,明白了。”


    明珠倒台了,惠妃这是觉得靠人人倒靠山山跑,所以还不如让大阿哥快点入朝自己笼络人脉势力的好,早一天比太子先经手朝政都是好的。


    “那皇上的意思呢,大阿哥的福晋有人选了吗?”云秀继续吃瓜。


    和什么朝政的事她还是对这种婚嫁的事更感兴趣,历史上大阿哥的福晋她有点记不清是谁了,只记得好像连续生了好几个女儿才得了一个儿子,也是辛苦人。


    太皇太后听完都笑出了声,指着云秀说道:“你瞧瞧,她还来问咱们,现在不应当是你的消息最灵通吗?”


    “是啊,你去问问皇帝,皇帝还能不告诉你?”太后也开云秀的玩笑。


    云秀撇了撇嘴,她又不傻,才不会问这么敏感的问题,而且她现在还是觉得康熙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过两天劲头下去了也就好了。


    几人又聊了几句大阿哥选福晋的事,外头宫人通报,说惠妃和平妃一道过来给两位老祖宗请安了。


    云秀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八成是来者不善,本来想着凑凑热闹听听八卦,再一瞧正好到了胤禩下学的时辰只能先无奈地告辞了。


    出了慈宁宫门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惠妃和平妃,两人见过礼之后也没同云秀多寒暄,径直往殿中去了。


    云秀看了一眼,心里还在琢磨这两人是恰好碰上还是约好了的,该不会是平妃听到了什么风声,所以特意跟过来的吧?


    这倒还真有可能,毕竟平妃自然是维护太子的。


    不过这些事和云秀也没什么关系,她看看热闹也就算了,还是接胤禩给胤禛送饭在她心里更重要。


    她先回了长春宫一趟,带上给胤禛备好的午膳,然后再去尚书房,时辰卡地也刚刚好,她一到胤禛和胤禩就出来了。


    胤禩扒着食盒看:“额娘,我干脆和四哥一起吃算了,您给四哥准备的都是好吃的!”


    云秀皮笑肉不笑地把他拎过来:“额娘饿着你了?”


    胤禩缩缩脑袋不说话了。


    胤禛也笑着接过食盒,贴心地说:“额娘,您带着八弟快回去用膳吧。”


    “嗯,你也早点吃,吃完歇一会再去校场,千万注意别伤着了。”云秀拍了拍胤禛的衣裳,叮嘱道。


    胤禩:“额娘您这些话我都听出茧子来了。”


    云秀一个眼刀甩过去。


    胤禩:“……”


    他的家庭地位急速下降啊!


    云秀带着胤禩回到长春宫就见院子里正挂着四五个鸟笼,翠鸟,长尾,鹦鹉都有,而且还都挺漂亮。


    胤禩咦了一声上前去逗鸟,半夏方才留在宫里,见状笑着说道:“这是皇上刚刚让人送来的,说是给主子您解闷。”


    云秀猜到了,毕竟昨儿晚上她又不是真的失去意识了,还是记着点的。


    算他还有点良心。


    而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康熙来长春宫确实如云秀所料没有那么勤了,勤到一进后宫便来长春宫,不过还算是常来的,乃至于云秀一跃从后宫边缘人物到了宠妃行列。


    不过嫔妃们还是没怎么来招惹她。


    一是云秀背后有太皇太后和太后,二是几个宫斗的主力干将都各有各的事要忙活,德妃怀着孕还得当防着钮祜禄贵妃已经焦头烂额了,钮祜禄贵妃和荣妃都还记着云秀的情,不会对她如何,惠妃一门心思忙着大阿哥的婚事,至于宜妃就更不会了,所以云秀过地也还算滋润。


    日子流水般的过,很快就到了要出发去热河游猎的日子了,这中间值得一提的是,康熙有一日不知怎么想起了敏贵人,去了延禧宫一趟,结果这一次竟然就中了,敏贵人被诊出了身孕,刚刚一个多月,于是便不能随着一道去热河了。


    云秀心想果然这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再过几个月,鼎鼎大名的拼命十三郎,十三爷就要落地了。


    八月二十四,圣驾就正式启程往热河去了,走了十日也就到了,随驾的妃嫔里云秀是位份最高的,在行宫里被分到了紧挨着康熙住处的殿宇里,云秀腹诽觉得八成是康熙安排的,见不得她逍遥自在。


    不过九月份的热河,温度适宜,天蓝风清,入眼就是绿水青山,还是让人十分心旷神怡的,云秀甚至找了个机会带着胤禩和胤禛去爬了爬山。


    结果爬了一半倒霉地碰上了下雨。


    第47章


    “明明前几日都是大晴天的,偏偏今天下起雨来了。”云秀郁闷地感叹。


    前几天刚来的时候天好的不得了,每天那天空都蓝地像宝石一样,万里无云,秋风飒爽,这么好的天康熙也来了兴致,天天带着几个阿哥去游猎,好不容易今天康熙在会见蒙古亲王和八旗领主,不得空提溜着胤禛去跑马,所以云秀才趁这个机会带胤禛和胤禩兄弟俩去爬山。


    那山她从来的时候就看上了,到了秋天还是碧绿一片,山顶还有瀑布,漂亮极了,而且也托人打听了没什么猛兽,适宜去踏青游玩。


    结果爬了一半天降大雨,淋了他们一个透心凉。


    母子三人颇有些狼狈地赶回行宫,豆蔻已经让人烧好了热水和姜汤,赶忙服侍云秀和两位小主子沐浴更衣。


    云秀沉在温热的水里,不会太凉有点稍稍的烫,是云秀一向最喜欢的温度,水里兑了牛奶撒了花瓣,虽然在行宫里可一应日常起居的规格也和在紫禁城内差不多,云秀乌黑的长发散着,半夏在后头拢着头发,佩兰一边舀水一边用云秀自己用中草药做的沐发方仔细地搓揉着。


    “是啊,外头还有那么大的太阳,谁承想竟然下起雨来了。”半夏也说道。


    太阳雨嘛,来的快去的也快,等到云秀洗完澡穿着寝衣盘腿坐在榻上的时候,就看到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她心里已经在滴血了,老天爷也太不给她面子了吧?!


    她好不容易溜出去,结果用一场雨又把她给轰回来了。


    胤禛和胤禩也都洗完澡,裹着小毛毯被宫人送过来,两人的头发都毛茸茸的,在太阳底下都蓬松地闪着光,惹得云秀没忍住雨露均沾地rua了好一会儿,胤禩还好已经彻底躺平摆烂习惯了他额娘时不时地会发出桀桀的笑声,然后变得很变态的设定,而胤禛还有些没能适应,然后云秀就会得到一只脸红的像番茄一样,很想拒绝却又强忍着献身的小四,更把她逗得喜笑颜开。


    逗过孩子之后,母子三人便围坐在一起一边感慨运气不好一边苦命地喝姜汤。


    没一会儿,豆蔻进来回禀说宜妃带着五阿哥和十一阿哥来串门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这次没来,本来宜妃是也没打算来的,因着十一阿哥才一岁多,九阿哥也才将将三岁,虽说热河不远,但是宜妃还是怕一路奔波累着孩子,所以是打算留在宫中的,谁承想太后竟然没来。


    起初是准备让云秀照顾着五阿哥,对此云秀也没什么意见,她是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五阿哥又一向和胤禛胤禩关系好,她带着他们三个住也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宜妃知道了太后不去热河的消息之后很是踌躇了两天,最后还是决定带上九阿哥和十一阿哥一道来了。


    宜妃来了,那五阿哥这次自然就是跟着自己的亲生额娘一起住,为此宜妃临出发前就开始每天乐地合不拢嘴,好不容易能有这种和五阿哥相处两三个月的机会,欢欣过后她又开始焦虑,怕自己打小没亲自抚养过五阿哥,不清楚他喜欢什么,日常起居又是什么样的,怕照顾不好让五阿哥觉得被疏忽。


    去慈宁宫问太后,她是没有这个胆子的,所以只能跑来长春宫问云秀,是而出发来热河前一个月,宜妃几乎是泡在长春宫里了,心满意足地记了一本子五阿哥的生活习惯和喜好回去。


    为此云秀还和康熙感慨过宜妃的为母之心真是让人动容,然后又让康熙训了,说这话她也敢说,让太后听到了自然不高兴,还还会让人觉得她在影射德妃。


    云秀撇嘴,这话她当然知道不能乱说了,不过康熙还真是不了解太后,太后没那么小心眼,类似的话太后自己都说过,而且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明白云秀的秉性,云秀和两位老祖宗谈不上朝夕相伴也差不多了,算起来也有十多年了,在太皇太后和太后面前,她比在康熙面前敢说话多了。


    先不说两位老祖宗根本不会计较,要是她真的汲汲营营,话都转了弯的说,太皇太后和太后也不会这么疼爱她。


    不过这种推心置腹,坦诚相待的理念和一个皇帝来讨论还是太超前了。


    有时云秀都会想怨不得康熙这么年轻就时常头痛,想得太多太细,还往往都是以最阴暗的角度来猜度人心,她想想都觉得累,他不头疼谁头疼。


    但转念一想,他是皇帝,若是想的少点,可能就不只是头疼了。


    由此云秀也反思了一下自己,觉得最近康熙来地勤,他们相处地多了,云秀虽然谈不上恃宠生娇,但也确实有一些在康熙面前太放松了,这点不好,得改,很多话还是不能在康熙面前说的。


    于是很快康熙就察觉到了云秀的话少了很多,不再和他私底下议论这议论那地唠家常,而是规规矩矩地不该说的一点都不提,像个锯了嘴的小葫芦一样,只眨巴着眼睛听他说,然后时不时地“嗯”“哦”两声就当回应了。


    对此皇帝陛下又不满意了,觉得云秀是在故意折腾他,来报复他总是训她。


    是而在某一次侍寝的时候皇帝终于忍不了这种“冷暴力”了,在云秀攀着他的脖子,脸色酡红眼神迷离的时候突然停了,云秀难受地动了动身子睁开雾眼朦胧的双眸,懵懂又带着些迟钝地看着他。


    康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黝黑的双眸在昏暗的床帐里锐利地像蓄势待发的狮子,他额前还有些薄汗,看着也是忍耐着的模样,却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声音很淡又平稳,带着几分命令的语气地说:“说话。”


    云秀:“……”


    他发什么神经啊?!


    云秀实在很难跟上他的脑回路,开始琢磨难道自己侍寝侍地不到位,康熙喜欢这种时候叽里呱啦说个不停的还是变态地喜欢听声音啊?


    云秀脑子还是懵的,云里雾里地也没反应过来,歪歪脑袋很疑惑地啊了一声,然后就看到康熙似乎是彻底拿她没招了,松开她的下巴又握住了她的腰欺身而上,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以后想说什么说什么,朕允了你还不成吗?”


    “不许再闹脾气。”


    随后云秀的脑子就更懵了,根本没办法思考,直到第二天她梳理了一下思路才想明白康熙在说什么。


    原来皇帝都受不了冷暴力。


    原来她竟然胆子大到对皇帝冷暴力!


    云秀倒吸一口凉气,觉得自己好像又干成了一件里程碑的大事。


    她这算是训狗,呃,训龙成功了吗?


    不过在那之后,云秀确实又恢复了叽里咕噜地和康熙唠嗑的日常,她观察了两天觉得康熙还挺受用,一副她总算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的满意模样,于是云秀的皇帝日常观察记录小本本上就又记上了一条。


    伴君如伴虎,但猫科动物本性傲娇,宜顺毛摸。


    她感觉她总有一天能毕业。


    来了热河之后,前几日一直各种宴会不断,今儿宴请这个明儿宴请那个,中间还穿插着康熙带皇子和八旗子弟围猎了几次,日程还是很忙碌的,所以宜妃也没来串过门,这还是第一次过来。


    估摸着也是因为康熙忙着议事,所以好不容易闲了下来过来的。


    云秀赶紧让把人请进来,宜妃进来一瞧便笑了:“你们母子几个这是做什么去了,怎么折腾成这幅样子。”


    豆蔻和半夏搬了椅子来让宜妃坐下,五阿哥和云秀已经很熟了,在宫里的时候去长春宫就和回慈宁宫差不多了,也不用别人招呼就直接脱鞋爬上了榻,和胤禛胤禩凑在一起,兴致勃勃地问他们是去干什么了,怎么没带他。


    “带着胤禛和胤禩爬山散心去了。”云秀笑着说:“只是可惜爬了一半碰上了大雨,只能淋成落汤鸡了。”


    宜妃笑地前仰后合:“那确实是大大的不巧了,今儿这雨就下了不到一个时辰,不过也确实是场大雨。”


    “娘娘和两位阿哥没受风寒吧?”


    云秀头发还散着没有挽起,长发别在耳后瞧着格外温柔地说:“没事,还好雨还没下多大的时候就赶回来了。”


    “刚沐浴完,也没怎么拾掇,可别嫌我敷衍迎客。”


    宜妃笑着说:“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之间不必拘这些礼了。”


    豆蔻带着两个小宫女上了茶水,又给几位阿哥端了些孩子爱吃的点心来,宜妃一品就尝出这是御前的茶,眉头一挑调侃道:“如今娘娘这儿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可见皇上对娘娘有多上心了。”


    “得了,咱们这位皇上向来不是什么专情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云秀白她一眼,剥了个蜜橘分给她一半。


    指望皇帝的真心,尤其这个皇帝还是康熙,她还是洗洗睡吧。


    宜妃接过,笑了笑没再说下去,毕竟孩子还在呢,说下去不合适。


    只是慧贵妃好似有点当局者迷了,她瞧着皇上这次像是动了点真感情了,只是这一点有多少,旁人就不知道了。


    “对了,方才我就想问,怎么没带胤禟过来,只你们娘三来了?”云秀问道。


    九阿哥也是胤禩的铁杆迷弟,宜妃过来他没理由不跟着。


    宜妃取了块好克化的奶糕掰地细碎喂给十一阿哥,一边哄着十一阿哥一边说道:“昨儿恭悫公主,和顺公主和端敏公主都到了,有几位小世子和胤禟年龄相仿,便陪着玩了一天,今儿累地都起不来床,这会还在睡着呢。”


    这三位公主都是顺治爷的女儿,恭悫公主是顺治爷唯一长大成人的亲生女儿,而剩下的两位则是亲王的女儿收养入宫的,还有一位柔嘉公主,也是被顺治爷收养册封为公主,只不过如今已经不在人世了。


    而这位柔嘉公主很值得一提的是,她是安亲王岳乐的次女,而历史上胤禩的嫡福晋郭络罗氏正是岳乐的外孙女,所以这么算起来柔嘉公主即是胤禩的姑母,又是姨母,总之关系还挺复杂。


    不过以后胤禩会不会依旧娶郭络罗氏也说不准。


    这几位公主无一例外都是出嫁和亲,只是只有端敏公主是抚蒙,嫁到了科尔沁,许嫁的还是云秀这一支,驸马论起血缘来是云秀的堂哥,剩下的几位公主当年都是嫁给了藩王,恭悫公主嫁给了鳌拜的儿子讷尔杜,和顺公主嫁给了平南王尚可喜的儿子,柔嘉公主嫁给了靖南王耿仲明的孙子耿聚忠。


    看嫁的这些人就知道,这几位公主的婚后生活已经不能用颠沛流离来形容了。


    不过铲除鳌拜和平定三藩之乱之后,康熙也没有亏待这几位姐姐,没有牵连她们的子女,好生在府中奉养着。


    这次热河游猎,康熙有意想把关外的旗主和蒙古亲王都聚在一块聊收复准噶尔的事,恭悫公主一直住在盛京便跟着旗主王爷们一块来了,端敏公主自不必说她本就嫁在蒙古,至于和顺公主,她的丈夫已逝,自己一个人也是无趣,好不容易有这种机会便来见见几位姐妹。


    胤禛三个坐在榻上,五阿哥还硬生生地挤进了胤禛和胤禩之间,各拽了两人的一半毯子把自己也给包起来了,还怪雨露均沾的。


    如今入了秋,秋风渐起又刚下了雨,还是有些冷的,所以五阿哥就堂而皇之地过来蹭毯子了。


    胤禩啧了一声:“五哥,你要是觉得冷,让人再拿一条过来就是了。”


    非要挤在他和四哥中间做什么。


    “再拿一条多麻烦啊,我凑合一下就行。”五阿哥嘻嘻哈哈地控诉胤禩:“八弟,你越来越小气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胤禩:“我这是担心你冻着,五哥这么说我,做弟弟的可真是好伤心啊。”


    “我说错话了,八弟不要难过嘛。”五阿哥感觉哄人。


    胤禛没说话,沉默地听着自家八弟一句话就轻松拿捏了五阿哥,随后又把自己的毯子分给了五阿哥一些,细致地给他掖好被角。


    三人挤成一团,包成了一个粽子似的,一边说小话一边竖着耳朵听云秀和宜妃聊公主们的事。


    “几位姑姑都来了?”胤禩问道。


    五阿哥:“来了啊,昨儿刚到,得休整几日吧,所以没怎么见客。”


    “但是我偷偷去看了,几位姑姑都带了各自的孩子过来,有和咱们差不多大的,还有和大哥差不多大的。”


    胤禩端过一盘枣泥糕投喂给五阿哥,笑吟吟地说:“你去偷看这个做什么?”


    胤禛也看过来,同样的好奇。


    “无聊嘛,大哥二哥和三哥整日在打猎,六弟我才不喜欢和他一起玩,七弟没来,再就只剩下我们兄弟几个了。”五阿哥嘟着嘴无奈地说。


    大阿哥和太子,三阿哥这几个大的日日都在草原上跑着,如今是大场面,关外满洲和蒙古的王爷们都在,他们自然是想多露露脸的,所以经常不见人影。


    七阿哥因着有腿疾,一是不方便奔波劳碌,二是这种游猎的场合成嫔担心儿子看着兄弟们都能策马飞腾,看了伤心,所以就特意跟康熙请命,没跟过来。


    康熙也难得地体谅了成嫔和七阿哥,便同意了。


    五阿哥又是个闲不住的,最爱四处闲逛找乐子,这几位皇姑姑他都是只听说过没有见过,所以就偷溜去看了。


    说到这,五阿哥神神秘秘地凑近了和胤禛胤禩说道:“恭悫姑姑有个儿子很奇怪。”


    胤禛:“奇怪什么?”


    “好像脑袋不太好,不爱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人。”五阿哥给他们模仿,呆呆傻傻地直盯着胤禛看,还特意拱鼻皱眉做凶狠状。


    胤禩被他这滑稽的模样逗笑了:“五哥你是不是又夸大了,哪有这样的。”


    “真的!”五阿哥着急地说:“一会儿不说话,谁都不理,一会儿又跟突然发疯了一样,见人就打,连恭悫姑姑都打。”


    胤禛和胤禩面面相觑,随后缓缓地说:“那这听着确实像是疯病。”


    若是真有疯病,怎么会带来热河呢?


    几个孩子在那唠嗑,云秀也正和宜妃聊几个公主的事,


    她昨儿也听豆蔻几人提过一嘴公主们到了,只是还没见过这几位公主,闻言点了点头感慨道:“几位公主也是为大清尽心尽力,如今也该安度余生。”


    尤其是嫁了三藩的那几位,真可谓是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谁说不是呢,皇上的意思是想将几位公主都接回京城奉养,不过臣妾听说也就恭悫公主有这个意思,旁的几位都不怎么想回京。”宜妃和云秀闲聊八卦。


    对几位公主来说京城可能也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好不容易熬到现在,想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再正常不过了。


    “恭悫公主毕竟是先帝的亲女,是由太后抚养长大的,我也常听太后提起恭悫公主,也是时常挂心。”云秀抬手逗了逗十一阿哥说道:“恭悫公主想来也是挂念太后和太皇太后。”


    宜妃点了点头,说她见了恭悫公主一面,才三十多岁的年纪就已经两鬓斑白,眼中没什么生气了,感慨时移世易,造化弄人,明明是先帝唯一的亲生女儿,却是如今这般光景。


    纳尔杜因为尚了公主,被康熙网开一面救了一条命,但也没有什么官职爵位,如今还在世,恭悫公主和丈夫住在盛京,想来日子也不是多么好过。


    “不过端敏公主的长女出落地真是极漂亮,那小脸精致地跟什么似的,恍若神仙下凡了。”


    说了这么些听着伤心的话,宜妃便赶忙转了话题,说起端敏公主的漂亮闺女来,这也算是云秀的侄女,夸起来正合适。


    云秀听了也对宜妃夸地天上有地下无的漂亮小姑娘挺感兴趣的,说定要找个机会去看看,到底是漂亮成什么样能让宜妃这么夸奖。


    两人又聊了几句,十一阿哥在宜妃怀里就开始不老实了,开始乱动弹,一岁多的胤禌已经会说话了,但这孩子走路学地慢,现在还得宫人扶着才能走上一段,云秀见状把他抱过来逗了逗,笑着说:“胤禌又长高了些,这段日子他的个子蹿地倒是快。”


    “是啊,不仅高还胖了不少。”宜妃也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就是没有小九小时候机灵,随了他大哥了。”


    五阿哥在一边听到了马上不服气地说:“额娘,你是说我不机灵吗!”


    “你是聪明。”宜妃挑眉说:“大智若愚,你才是最聪明的。”


    五阿哥嘿嘿笑了两声,立刻就被哄好了。


    胤禩无奈地看着自己这个五哥,不过转念一想,宜妃娘娘说地也有道理,大智若愚确实是最聪明的。


    十一阿哥也在云秀怀里拍着小手喊:“聪明,聪明!”


    云秀抱着他,看到他吐了些口水又仔细地取了帕子给他擦了擦,宜妃见状赶忙说:“娘娘,让臣妾来吧。”


    “不妨事。”云秀笑着把十一阿哥举了举,逗他说:“我们胤禌生地也很漂亮嘛,白白净净的,像个小姑娘。”


    宜妃听了也笑,又陪着云秀说了一会儿话到了午膳的时辰,担心九阿哥醒了找不到她,便告辞回去了。


    没过一会儿康熙便踩着点过来了。


    康熙来的时候没让宫人们通报,刚踏进内殿就听到云秀还在感慨没能爬成山,吸了两下鼻子说道:“哎呀,真是可惜,你们不知道那山不高但却真的漂亮,尤其是没下雨之前碧空万里的,山腰还有一片水潭,里面有那么大的金鲤鱼,野生的!”


    随后康熙又听到了他的小儿子附和的声音:“确实风景秀丽,有花有树闻着都是甜甜的味道,额娘,咱们找时间再去吧!”


    “不好吧,咱们这次已经是背着皇阿玛偷偷去的了,皇阿玛说了,不许随便出入行宫的。”这是一向规矩还没被云秀和胤禩彻底带跑的胤禛犹犹豫豫说出的话。


    胤禩嬉皮笑脸:“哎呀,四哥,皇阿玛日理万机还要接见那么多王爷,总有这样顾不上咱们的时候——而且,你明明也玩的很高兴!”


    “咱们又不是去做旁的,好不容易出来了逛逛而已,没事的,你皇阿玛要是发现了,出什么事额娘顶着。”云秀这个做额娘的也继续撺掇。


    康熙那也就是照例一说,毕竟行宫里这么多妃嫔皇子公主的,若是个个随意走动那可还了得,但是偶尔出去转转应该还是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眼看着唯一一个还算守规矩的胤禛也要被这母子俩给带跑了,康熙终于抬腿走了进去。


    “是吗,你要怎么顶着?”


    第48章


    云秀没想到康熙竟然这个时候过来了,今儿不是会见那几位王爷吗,怎么到了午膳时分竟然没留人吃饭?


    正是云秀估摸着康熙不会来,所以方才才会和豆蔻几个聊起这些,宜妃刚走,他们也没来得及收拾,都裹着毯子坐在榻上喝着茶水吃点心,舒服地不得了。


    于是康熙掀开帘子进来的时候就是看到了这幅情景。


    母子三人都只穿着寝衣各围了一条毛毯子围坐在榻上,胤禛和胤禩被云秀养的极好,又白又嫩像两只糯米团子,云秀也散着头发不施粉黛,纤白的手捧着青瓷杯,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震惊地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兔子,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堆茶水和点心,瞧着悠闲又闲适。


    这也是每次来长春宫康熙都会感受到的如同普通人家的温馨和随意。


    云秀反应过来赶忙掀开毯子,想下榻行礼问安,康熙上前两步把她摁住了:“得了,少装样,淋了雨就好好歇着。”


    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说明康熙已经一清二楚,知道他们上午去做什么了。


    而另一边的胤禛和胤禩兄弟俩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乖乖地下来请安,而且康熙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没叫起,两人便跪在地上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糟了,皇阿玛不会对额娘生气,就拿他们开刀了。


    康熙推了推云秀的胳膊,示意她往里坐,云秀往内蹭了蹭,康熙便习以为常地在她身旁坐下。


    “有没有发热,传太医来看了没有?”康熙探了探云秀的额头,仿若胤禛和胤禩不在一样,旁若无人地同云秀说话。


    云秀裹着毛绒绒的毯子摇头,看了两眼下首还跪着的两个儿子小声说:“皇上,臣妾没事,带他们出去是臣妾的主意,地上凉,您先让胤禛和胤禩起来吧。”


    康熙神色淡淡,像是没听到她说什么一样,吩咐一旁的豆蔻道:“去让太医开两副风寒的药来,煎了给你们娘娘服下。”


    豆蔻赶忙福身应是,退下去了。


    云秀虽然通医术,但她自己确是不怎么爱喝药的,小病都是食补或是自己给自己针灸一下,她这没什么事康熙却让她喝药,已经是在罚她了。


    就是不熟悉的人可能看不怎么出来,还以为是在关心她呢。


    云秀在一边寻思着,她就是带两个孩子出去爬了个山,康熙不至于生这么大气吧。


    “皇阿玛,儿臣知错了。”胤禩机灵,果断乖巧认错了。


    胤禛也跟着告罪:“儿臣和八弟知错了,皇阿玛别气坏了身子。”


    云秀:“皇上——”


    康熙把桌上云秀刚刚放下的姜汤又递给她,睨了她一眼说道:“喝你的。”


    那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收拾完儿子,待会再跟你算账。


    云秀缩了缩脑袋,果断闭嘴了。


    哎,儿子们,咱们母子只能大难临头各自飞了。


    “错哪了?”康熙淡淡地问。


    胤禛一板一眼地答:“没有皇阿玛的允准儿臣等不该擅自出行宫游玩,日后定然引以为戒,不再犯了。”


    胤禩也跟着点头,眨巴着眼睛没说话。


    康熙抿了口茶说:“胤禛你先起来。”


    胤禛愣了愣,看了一眼胤禩,有点摸不着头脑,云秀也裹着毯子从康熙身后探出头来,这怎么还区别对待呢,难道胤禩背地里还犯了什么事?


    果然胤禛起身之后,康熙也没搭理跪着的胤禩,又轻描淡写地问了几句胤禛的学业,一副把胤禩当透明人的模样。


    这还是犯了不小的事啊,云秀在一边掂量着,有点猜不出来胤禩闯什么祸了把他爹气成这样。


    再看胤禩,这小子就直愣愣地跪在地上,垂着脑袋也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不过刚刚淋了雨,又穿着单薄的寝衣跪了这么久云秀实在是心疼,忍不住又开口求情了:“皇上,胤禩还小身子弱些,不论他犯了什么错,也先让他起来吧。”


    胤禛也心疼弟弟,又转回去跪下了,跟着求情。


    “皇阿玛,八弟还小,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儿臣愿意代他受过。”


    康熙喝了口茶,似笑非笑地说:“瞧你们这副样子,朕这个阿玛倒像是无情无义的恶人了。”


    “皇上,您说什么呢。”云秀立马去扯康熙的袖子,“臣妾和胤禛可没这么说。”


    康熙颇为无奈地看了云秀一眼,才又望向胤禩。


    “胤禩,你自己说,你昨儿下午背着你额娘去做什么了。”


    胤禩跪了这一会儿,膝盖已经有些泛疼了,他听到康熙的话心虚地抿了抿唇,头都不敢抬,过了一会儿才回话,声音小地像蚊子似的:“……去跑马了。”


    康熙又问:“去哪跑的马?”


    “后山。”


    “还有呢?”


    云秀听到这眼睛已经瞪地老大了,胤禩才五岁,连骑射课都还没上过,他敢偷偷去骑马?


    而且还是在后山!


    后山是特意准备的猎场,虽说没什么老虎野狼之类凶猛的大型动物,但为了让王公贵族们玩地尽兴,还是放进去了些野猪马鹿的,而且地势复杂,丛林茂密,不是一马平川随意跑马的地方。


    胤禛显然也不知道胤禩竟然偷偷跑去后山骑马,颇为震惊地看着小弟,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昨儿下午他本来想约着胤禩去寻五阿哥四处转转,结果高铭说胤禩有些累,歇了午觉还没醒,这几日确实见的人多参加的宴会也多,胤禛便也没起疑,还特意吩咐晚膳多做了道胤禩爱吃的乌鸡汤,给他补补身子。


    如今想来那时高铭的神情就有些不对,原来是撒谎了,胤禩根本就不在寝殿。


    康熙看着把自己缩成一团,显得可怜巴巴的小儿子,短促地笑了声,显然不是准备就这么简单地揭过去。


    “只是跑马?”康熙定定地看着胤禩,神色沉静:“你从侍卫那拿了弓箭说是要去前头草丛打兔子,打来的兔子呢?”


    “一只也没打着?”


    云秀听到这已经快气晕过去了,去骑马就算了,竟然还想学着大阿哥几个打猎,就他这小身板能拉地开弓吗?


    胤禩揉着衣角,低头不敢说话了,康熙冷哼一声,胤禩这孩子打小就机灵,哪怕是干什么坏事都是掩饰安排地周周到到的,这还是第一次犯了这么大的事被他逮住。


    “你怎么能偷偷去后山骑马还打猎?”云秀已经连惊吓带生气地声音都发抖:“你才多大,要是出了什么事,碰到什么危险了怎么办?”


    既然是偷偷去的,那必然也不会带太多人,万一出点什么事她都第一时间得不到消息,云秀想想就觉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这倒霉孩子胆子怎么这么大!


    胤禩一听云秀着急了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往前膝行了两步赶忙认错:“额娘,我错了,您别生气。”


    他就是看着大阿哥和太子几人都纵情策马,打了好多猎物,觉着眼馋,要是平常在宫里也就罢了,好不容易出来游猎,若是不去跑一跑,真是遗憾非常了,而且胤禩也不是真的没骑过马,从前私下里也练过几次,自觉虽然他年纪小,但也不至于摔着什么的,去马厩挑了匹个头小一些的母马,便骑着去过过瘾了。


    自然胤禩也知道这事危险,所以就连云秀和胤禛也没敢说。


    没想到还是被皇阿玛给逮住了。


    康熙不动声色地揽过云秀的腰,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缓一缓,眉骨下压眼神透着些凉意地看着也是一脸焦急的胤禩说道:“现在知道怕你额娘担心了,去马厩偷偷牵马,诓骗侍卫弓箭,自己溜去后山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吗?”


    “你知不知道明儿有围猎,底下的人特意放了几头黑熊进去,算你运气好没碰着,若是碰上了,此刻朕就不必在这多费这些口舌了。”


    云秀捂着胸口,差点被这熊孩子气晕过去。


    胤禩已经一句话都不敢说了,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康熙只能看到他毛绒绒的头顶,整个人又委屈又害怕地缩成一团。


    介于胤禩这次的行为实在太过恶劣,连胤禛都没给他求情,抿着唇在一边看着,显然也是对胤禩这种胡闹,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的做法给气着了。


    “皇阿玛,额娘,儿子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胤禩诚恳地道歉,眨巴着眼睛紧盯着云秀:“额娘您别气坏了身子。”


    云秀这会儿也缓过来了,立马开始担心胤禩有没有受伤,赶忙问哪里有没有磕着碰着。


    胤禩刚想说没有便收到了康熙警告的目光,于是老老实实地掀起右腿的裤脚:“不小心撞到了树上,磕了一块,别的就没有了。”


    “那你还跪着,赶紧起来!”


    云秀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一把把胤禩捞起来,看了看他的伤势,检查了一番没伤到骨头之后就赶忙让豆蔻去取药箱来。


    胤禛也担心地凑上去看,白嫩的小腿上青紫了一片,似乎有些瘀血,瞧着确实像是撞到了什么硬物留下的,但还好没破皮。


    胤禩自己偷溜出去打猎不说还受了点小伤自然不敢叫太医来看的,好在只是些皮外伤,他本来想着回头让高铭去搞一些擦伤的膏药,自己抹抹过几天也就好了,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过去,结果还是被逮到了。


    云秀一边给胤禩上药一边生气:“你傻不傻,没受伤就算了,受伤了还忍着不说,额娘也不能说?”


    怎么她要是知道了,还能给他举报到康熙那儿去吗?


    胤禩疼地龇牙咧嘴:“额娘,轻点,轻点!”


    “现在知道喊疼了?”云秀板着脸虽然嘴上还在骂他,但是手上的动作已经轻了许多。


    最后给他上完药才松了口气,点了点他的额头:“你这次好好反省反省,写一篇一千字的悔过信来。”


    胤禩:“……是。”


    云秀又看向胤禛说:“你不准帮他,让他自己写。”


    胤禛点头,这次八弟太过了,确实得吃点教训。


    康熙在一旁看着云秀难得板起脸来训孩子,也知道她是真生气又后怕,万一胤禩要是出了点什么事,真是要了她半条命去了。


    “胤禩。”康熙淡淡出声。


    胤禩立马坐直了喊了声皇阿玛。


    “这半个月你就在寝殿里待着不要到处走动了,好好自省,把孝经抄上十遍,静静心也正好练练你的字。”


    胤禩垂着头哦了声,事已至此,怎么罚他都只能认了。


    随后康熙就把胤禛和胤禩这两兄弟赶出去了,让胤禛去盯着胤禩抄书,胤禛心里也门清,八弟再待在这也只是惹皇阿玛眼,赶紧拎着人走了。


    两个孩子离开,康熙看向云秀发觉她还蹙着眉,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她今日本就没有梳妆打扮,乌黑的长发更衬得她的小脸煞白,楚楚可怜的,康熙心间一动,摆了摆手,让豆蔻几个也下去。


    “好了,昨儿胤禩一去后山,御前侍卫便发觉了,有人悄悄在后头跟着,不会让他有什么事的。”康熙说道。


    胤禩是机灵但还只是个五岁多的孩子,他走动了那么多地方,又是借马又是借箭的,怎么可能没人注意到,为保万全,一早就层层报上去了。


    刚刚不过是吓唬一下这小子,免得他胆子比天都大,什么都敢干。


    云秀怔了怔,转而又埋怨道:“那皇上您昨儿怎么不让人来和臣妾说一声,胤禩腿还有伤,该早点诊治敷药的。”


    而且胤禩这个胆子大的,腿受伤了还敢跟着她去爬山,现在想想幸亏今儿下雨了,他们爬山爬了一半回来了,若是真在外头逛上一天,他的腿哪里还遭得住。


    原来老天爷不是特意整她,待会儿得上两炷香才行。


    康熙听罢,眉头一挑:“怎么,还怪起朕来了?”


    最近几日康熙也是杂事多如牛毛,接见了众多的王公大臣不说还去打了好几场游猎,御前的人发现了胤禩偷偷去后山之后,不敢慢待,便立刻让人跟上了,等到人安全回来才报给了康熙。


    康熙昨晚正和蒙古几位亲王秘密商讨征讨噶尔丹之事,既然胤禩没事,就没有闲暇料理了,等到今儿想和云秀知会一声,结果她又带着两个孩子爬山去了。


    “前头宴席还没散,几位旗主还在那儿侯着,朕特意抽空过来一趟,你还埋怨朕?”


    康熙捏了捏云秀的脸颊,佯装凶狠地说。


    胤禩的伤他自然也记挂着,又听说今儿去爬了山淋了雨,他便料到这小子会硬挺着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云秀,所以才特意来了一趟。


    云秀一听原来宴席还没散,康熙是百忙之中过来一趟的,心中也有些动容,赶忙说:“是臣妾错了,皇上疼爱胤禩之心不在臣妾之下,臣妾方才是急糊涂了。”


    “皇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和臣妾计较了。”


    康熙哼了一声,松开了她,随后睨了她一眼:“朕若是真和你计较,你的脑袋都不知道掉了几回了。”


    云秀现在已经深刻地明白康熙需要顺毛摸,于是笑眯眯地凑上前靠在他的肩膀上说:“皇上心里记挂着臣妾和胤禩,臣妾都知道。”


    康熙冷哼:“知道就好。”


    他如今对云秀和胤禛胤禩真的是过分宽容了。


    说完胤禩的事,康熙就要和云秀算账了。


    “没有朕的旨意,就敢带着胤禛和胤禩出行宫,朕看胤禩也是随了你这个额娘。”康熙点了点云秀的额头,感慨道:“你们母子俩能不能让朕省点心?”


    而且还淋了雨,康熙一听底下人来报就头疼地厉害,颇有一种老婆孩子太能作,他收拾烂摊子都收拾不过来的感觉。


    云秀捂着额头心想她这和胤禩的性质可不一样,出行宫逛逛这事康熙本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出去玩了。


    只是在胤禩昨天去跑马还伤了的前提下再看,确实也是有点惊险了。


    不过这种抬杠的话云秀已经学乖了,知道不能在康熙面前说,光速滑跪认错了。


    “好了皇上,前头几位王爷不还在候着吗,您快过去吧,臣妾已经知道错了,下次再出去定然和您说一声。”云秀顶不住康熙的数落,开始赶人。


    康熙也确实没有那么多时间训她,看了看时辰也差不多了,都是德高望重的宗室亲王,确实不好晾着太久。


    临走之前,康熙又嘱咐道:“昨日恭悫公主到了,今天晚上在大殿设宴宴请几位公主和蒙古亲王,你是贵妃,随行宫嫔中位分最高,早些过去。”


    云秀颔首,这种宴席她也已经驾轻就熟了。


    “对了皇上,既然晚上还要宴请,您便少饮些酒,否则吹了风容易头痛。”云秀叮嘱了一句,也下榻准备送康熙离开。


    康熙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她摁住:“知道了,你也好好养着,别真把自己闹病了。”


    云秀:“臣妾身体好着呢,皇上放心。”


    她的身子骨说不准比康熙还要健康点。


    康熙临走之前看她这一副无辜的模样还是不解气,又敲了敲她的额头才离开。


    “……”


    靠在他快忙成陀螺还记挂着胤禩的份上,她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了。


    胤禩被关了禁闭,还得苦哈哈地抄书,自然晚上的宴会也是与他无缘了,云秀便只能带着胤禛前去。


    她去的早,到的时候只有平妃先了她一会儿已经到了,几位公主和蒙古王爷亲眷们都还没到。


    平妃起身行礼,云秀向她点头致意就算打过招呼了,云秀本就是随行嫔妃里唯一的贵妃,今儿宴请的又有蒙古王爷,所以云秀的座位便被设在了康熙的右侧,只是略低了些,按着规矩非皇后不能和皇帝并立。


    平妃的位置在下首隔着些距离,两人便没有说什么话,随后惠妃也来了,只是没有同大阿哥一起过来。


    倒是没一会儿宜妃带着三个阿哥陪同着一位身着深紫色旗装,发间略素净,没戴什么过多首饰的妇人进来了,那妇人身形削瘦,眉间也都是疲惫之色,虽然两鬓斑白,但是云秀觉得她的岁数应该不大,只是劳累辛苦才显得格外苍老些。


    两人径直朝着云秀走去,云秀也起身迎了迎,宜妃笑着行礼,又介绍道:“贵妃娘娘,这位便是恭悫公主。”


    “原来是恭悫公主,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云秀笑着说:“本宫常听太皇太后和太后说起,说恭悫公主气度卓绝,贤良淑德堪为诸公主之表率。”


    恭悫公主也是第一次见云秀,她听闻近来皇上宠爱这位慧贵妃,又知晓她和两位老祖宗十分亲近,所以不敢怠慢,也带着些恭敬地笑着说道:“贵妃娘娘过誉了,娘娘国色天香,气质出尘,在娘娘面前咱们都是萤烛之光。”


    恭悫公主谢欢倒也不全都是恭维,她听闻慧贵妃出身蒙古,本以为会是豪爽粗犷些的模样,结果一见才发觉慧贵妃生地十分标致,温柔淡雅,柳眉樱鼻,五官柔和精致,谈吐也是温声细语,气质温润像一汪明月一样,让人不觉得寡淡只觉得熠熠生辉,而且看她的眼睛就知道,是从没吃过什么苦的。


    如此美人,又纯挚温柔,怪不得皇上如此宠爱。


    “公主就不必客气了,咱们也不用那么多虚礼。”云秀打量着恭悫公主,心想若是公主真的回了宫,太后和太皇太后见着她这副憔悴的模样,八成也是会心疼的。


    恭悫公主颔首,又问两位老祖宗身体如何,云秀一一答了,说都好,只是时常记挂着恭悫公主。


    “算起来我也快有二十年没有见过皇额娘和皇祖母了。”恭悫公主眼神中划过一抹黯然,又强颜欢笑道:“好在皇上隆恩,允我们回京居住,也能给皇额娘和皇祖母尽些孝心。”


    云秀也点头,这事确实算康熙办地还有点人情味,两位老祖宗年纪渐长,记挂的也就是这些孩子们了。


    聊完长辈,恭悫公主便看向一旁的胤禛,笑着说:“这是四阿哥还是八阿哥,生地真好,小小年纪就一表人才的。”


    “这是胤禛。”云秀揽过胤禛笑着说:“胤禩调皮,皇上让他面壁思过静静心,今儿就没来。”


    胤禛也规矩地向这位皇姑姑问安。


    恭悫公主看着胤禛怔了怔,片刻后才回过神来说:“好孩子,今儿姑姑没带什么见面礼,回头再送到你额娘那儿去。”


    宜妃在一旁笑着说:“公主的独子瞧着也和四阿哥差不多大吧?”


    提到儿子,恭悫公主的眼神明显又黯淡了些,点头道:“是,今年八岁了。”


    云秀尚不清楚恭悫公主的儿子是怎么了,只是见这个情形就知道八成不是什么喜事,所以也没吭声,只听宜妃劝慰公主道:“京里有的是名医,还有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是个中好手,此次回京也定能有转机。”


    恭悫公主勉强笑了笑:“但愿如此吧。”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了宫人们的通禀声,康熙携着太子和大阿哥来了。


    第49章


    康熙和太子一同出现不是什么稀奇事,但是还带着大阿哥就不怎么常见了,云秀趁着众人行礼的时候偷瞄了惠妃一眼,发觉她果然已经喜形于色,嘴角翘起都放不平了。


    “都起身吧。”


    康熙走到上首落座随意地抬了抬手,大阿哥和太子也退到左侧,最前方留了两个位置是给他们的,后头便是几位旗主王爷和蒙古的几位亲王,其余的阿哥们不是跟着额娘坐,便是坐在了后头,几位公主则是和嫔妃们坐在一处。


    云秀今儿是跟着康熙一起坐在上首的,所以摸鱼都摸地不自在,一直保持着点头微笑然后身板坐地笔直,充当一个吉祥物的功能。


    康熙落座,外头候着的宫人们就开始上菜了,通常这种宴席先上的都是些糕点和干鲜果品之类的冷菜,结果今儿先上的竟然全是热菜,一道蒸熊掌,一道灼鹿肉。


    云秀对筹办宴席这事一窍不通也从没做过,所以一向多是钮祜禄贵妃和惠妃荣妃来操办的,钮祜禄贵妃没来,这次游猎的宫宴便都是荣妃和惠妃这姐俩商量着办的。


    云秀正想着这什么时候改规制了,打头就是两道硬菜,便听到康熙开口了。


    “今日太子和大阿哥合力猎了三头黑熊,七匹鹿,可谓是骁勇有加,御膳房加紧做了出来,大家也都一同尝尝。”


    康熙难得笑地十分和煦,显然是对这两儿子这么给他争面十分满意。


    太子闻言立刻起身,恭敬地拱手说道:“皇阿玛谬赞了,这些野物是大哥出力最多,儿臣不敢居功。”


    “太子殿下弓马娴熟远在儿臣之上,太子殿下谦逊,儿臣这个做兄长的更无颜在皇阿玛面前忝受嘉奖了。”


    云秀看热闹看地一脸懵。


    不是,这还是针锋相对势同水火的太子和大阿哥吗?


    她走错片场了还是这两人被夺舍了?


    万万没想到兄友弟恭这两字有一天竟然会出现在太子和大阿哥身上。


    不止是云秀,底下众人也都是面面相觑,脸色十分微妙,前几日太子和大阿哥还在猎场上争先夺后,这怎么突然间就相亲相爱了?


    不论旁人觉得有多么诡异,可康熙对眼前这兄友弟恭,父慈子孝的场景是十分受用的,他微微颔首笑着说道:“你们两个年纪居长,是要给你们的几个弟弟做好表率,也不必左谦右让,你们的骑射功夫朕心中有数,都是我大清的巴图鲁。”


    “胤禔,你日后也要如今日这般兄弟齐心,好好辅佐太子,匡扶社稷。”


    大阿哥赶忙回道:“是,儿臣定当谨遵圣命。”


    太子也说道:“儿臣与大哥自幼一同长大,和诸位弟弟们也是兄弟和睦,必不会让皇阿玛忧心的。”


    康熙满意地点了点头,让两人坐下了。


    几个有眼力见的王爷们也立刻起身祝酒,夸赞大阿哥和太子兄友弟恭,骑射出色,又把康熙哄地高高兴兴,云秀见康熙正应付着几位王爷,便偷偷给胤禛投喂。


    不得不说,这新鲜打的鹿肉确实香气四溢,做的又精致,云秀舀了一小碗给胤禛,又偷偷问:“大阿哥和太子这是怎么了?”


    康熙还在那乐呢,她怎么觉得像是中邪了?


    胤禛摇头,低声说:“这几日大哥和太子多和三哥在一处打猎,没怎么见过。”


    所以胤禛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不过众人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直觉,那就是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显然是不对劲啊,只不过没人弄得清这个反常到底是因为什么。


    云秀琢磨了一会儿,猜想难不成是康熙授意的?


    毕竟这次游猎场面可以称得上是宏大了,满洲关外的几位德高望重的爱新觉罗家的旗主王爷,蒙古如今掌兵的亲王都是齐聚一堂,康熙这个好面子的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一下皇室和睦也有可能。


    不过这到底也和云秀没什么关系,胤禛和胤禩还小呢,即使要九子夺嫡也起码还得等十年,现在是太子和大阿哥的戏台子,最多拉上一个三阿哥,暂时波及不到他们,所以她现在还是看乐子想听八卦的心态多一些。


    还琢磨着回头问问宜妃,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八成会有点消息。


    康熙和几位王爷寒暄了一会儿,扭头看到云秀一门心思地吃饭和喂胤禛吃饭,母子俩时不时还对这御宴点评一番就觉得有些无奈又有些习以为常的暖意把他从方才的虚以委蛇中拉回到凡间尘世。


    “没想到这次你这个一向心软的额娘还真的没带胤禩过来。”康熙挑了挑眉,和云秀说话。


    云秀虽然称不上对两个孩子溺爱,但在康熙眼里也是时常包庇,带着两个儿子捣乱,这次竟然真的对胤禩狠了心把他关了禁闭,康熙还是对她有些刮目相看的。


    “臣妾在皇上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拎不清的人啊?”云秀白了他一眼,说道:“平常小打小闹也就算了,毕竟年幼的孩子都是这样的,这次又岂能和平日胡闹相提并论。”


    若不是侍卫们机警,就真被这小子给糊弄过去了,后山那么危险的地方,还放进去了黑熊,若是没人跟着,恐怕胤禩是真能出事。


    像这种熊孩子的程度,云秀都想揍他了,更不用说只是关上半个月禁闭了。


    康熙这个一向唱红脸的严父,见云秀真的生气了,反而替胤禩说话了。


    “胤禩虽然胡闹了些,但可见这小子也是胆大心细,想要和他哥哥们一样去射猎的心也是好的。”康熙说道:“既然罚了,也就不必过分苛责他了。”


    云秀颔首,她也不奉行什么棍棒教育,只是这种有生命危险的事还是要给胤禩一点教训的,否则等这小子再大点,还不知道要干出什么事来。


    康熙和颜悦色地和云秀说着话,云秀的脸色反而还有些不悦,落在下首的惠妃眼里就十分扎眼了。


    “你瞧,皇上宠爱慧贵妃也就罢了,慧贵妃怎么看着也像是钮祜禄贵妃一样,恃宠而骄的,皇上同她说话还摆脸色给皇上看。”惠妃摇着团扇,斜眼看了一眼荣妃,感慨道:“看来日后咱们是没什么好日子过了,这两位贵妃娘娘都是难伺候的紧。”


    惠妃一下子轻飘飘地把两位贵妃都给牵扯了进来,语气中之傲慢和轻视也让荣妃微微蹙眉,她没接惠妃的话茬只是说道:“惠姐姐说地过了些吧,钮祜禄贵妃不过是脾气直了些,慧贵妃更不必说了,从不与人为难的。”


    三阿哥没什么争储之心,但他作为在大阿哥和太子之下最年长的阿哥,也免不了要站队,而很显然的是三阿哥一向和太子更亲近一些,所以荣妃也尽量避免和惠妃相交太过。


    上次被惠妃拉上贼船得罪了钮祜禄贵妃已经让她明里暗里吃了不少亏了,如今荣妃已经学聪明了,在这后宫里想要明哲保身,还是装傻最有用。


    “本宫知道胤祉出痘的时候是慧贵妃搭了把手,你也一直记着她的情,只是这都过去多久的事了,这种顺水人情能让妹妹记这么久也是不容易啊。”惠妃继续凉凉地说道。


    荣妃微微一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圣人恩训,自当如此,惠妃姐姐难道不是吗?”


    “……”


    荣妃软硬不吃,明摆着是不打算趟惠妃的浑水,不过她心里也有些打鼓,惠妃的命根子是大阿哥,如今大阿哥已经算是长大成人了,所以惠妃的目光也不大落在宫内哪个嫔妃受宠身上了,反而一心想着帮大阿哥筹谋皇位,之前和钮祜禄贵妃相争也是为了皇后之位,平日里惠妃的眼睛也多盯着太子和平妃,虽说如今慧贵妃受宠也有儿子,可八阿哥实在太小,不成气候。


    怎么今儿惠妃反而全部火力都冲着慧贵妃来了?


    荣妃心下深思,面上却不显,能在如今的宫里熬到妃位的,又有哪个是真的傻,她敏锐地察觉到今儿惠妃怕是还会有事冲着慧贵妃去,再仔细一想,惠妃绝不会为了宠幸和慧贵妃相争,那就只能是为了大阿哥。


    若是为了大阿哥,那针对的便应该是八阿哥。


    对了,八阿哥今儿怎么没来?


    思及此,荣妃心头一惊,状若无意地问道:“不过今儿倒是奇怪,贵妃娘娘只带了四阿哥来赴宴却没见八阿哥,可是八阿哥病了?”


    果然此言一出,惠妃便眉头一挑凑近了些,低声却难掩笑意地说:“八阿哥被皇上罚了,如今还在闭门思过呢。”


    荣妃握着团扇的手一顿:“惠姐姐是如何知道的?”


    惠妃脸色一僵,旋即又推说道只不过是来的时候听哪个宫人随口说了一句,也是听说的。


    云秀对惠妃和荣妃在底下的你来我往,交锋试探一无所知,康熙和她说了两句话,恭悫公主便又起身敬酒,对这个唯一的姐姐康熙还是十分给面子的,很是和颜悦色地同她说了一会儿话。


    这种场合都是大差不差的,不过还好这次是在猎场附近,食材十分新鲜所以菜色很不错,云秀吃地差不多又把胤禛给喂饱之后就觉得有些百无聊赖了,本来想看看宜妃昨儿说的端敏公主生地那个很漂亮的小郡主,结果今儿端敏公主没带来,听说是偶感风寒,云秀颇觉得有些可惜。


    云秀悄悄地用团扇遮掩着打了个哈欠,同胤禛说道:“也不知道你弟弟一个人留在寝殿里怎么样了,晚膳用了没有。”


    胤禩长到这么大这还是头一次关禁闭,而且云秀也没去看过他,还真有点拿不准他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就算再聪明,如今也只是个五岁多的孩子,会不会委屈害怕闹脾气都不好说。


    胤禛乖巧地坐在云秀身边安慰她:“额娘放心就是了,八弟好着呢。”


    “八弟的脾气您又不是不知道,苦了谁他也不会苦了自己的。”胤禛调侃地说。


    云秀一想倒还真是,胤禩打小就主打一个绝不内耗,她还记得他两岁多的时候,太子来慈宁宫请安,结果两人闹了些不愉快,具体的云秀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太后多护着胤禩,所以太子就气急跑去康熙那告状了,康熙自然是护着他的宝贝太子,把年幼的胤禩叫去养心殿训了一顿。


    云秀当时在养心殿外等着,心急如焚,等了快小半个时辰康熙才放人,本以为胤禩会哭哭啼啼委屈巴巴地出来,毕竟被康熙训半个时辰,连很多大臣都顶不住这心理压力,结果胤禩刚出来时木着一张小脸,垂着头一副知错了的模样,一回到长春宫立刻就满血复活了,笑眯眯地和云秀模仿康熙训他时候的语气和说的话。


    当时云秀就觉得,自己儿子这心理素质,他以后不成器,谁成器啊!


    而胤禛今天下午是在寝殿陪着胤禩抄书的,自然就更知道胤禩如今是什么样子了,总而言之就是一句话,完全不用担心。


    此刻的胤禩也确实刚刚用完了晚膳,在榻上趴着看闲书,踢着小腿一副好不自在的模样。


    高铭从外头进来,端来了胤禩要的饭后甜点,看着自家主子如此悠闲还是忍不住说道:“主子,皇上让您抄的孝经您还只抄了一遍不到呢。”


    这半个月后要是交不上去不是麻烦了。


    胤禩翻了一页书,随手拿过一块栗子糕塞到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地说:“悔过书不是已经写好了吗,待会儿额娘回来你就给额娘送过去。”


    只要额娘不生气松口了,皇阿玛那不还是洒洒水的事。


    高铭听到这更头疼了:“主子,那悔过书也是您提前写的,不用再看一遍吗?”


    “写的时候就看过了,得了,你别在这絮絮叨叨的了,趁着额娘还没回来,赶紧再去拿两盘点心来备着。”胤禩摆了摆手说道。


    明儿他得装装样子,少用膳,让额娘心疼,嘿嘿。


    他早就提前做好了被逮住的准备,估摸着也不会受什么大罚,只是没想到额娘会这么生气,看来日后他行事确实不能再这么鲁莽了,无论如何,他都不想让额娘伤心。


    高铭临走前还是不放心地说道:“那四阿哥那……”


    “四哥就更不用说了,他自然会帮着我的。”胤禩眨了眨眼,挥手让高铭赶紧去办事。


    四哥那儿有什么好担心的,他才不会告发他呢。


    而正在席上的云秀还懵然不知自己又被胤禩这小子给套路了,正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散席回去洗洗睡,就看到左侧亲王堆里坐在最前头的睿亲王多尔博突然说话了。


    “太子殿下与大阿哥狩猎时不知可曾见过一只形似麒麟的神兽,浑身玄黑,双耳狭长,威风凛凛的。”


    云秀闻言也好奇地看了过去,心想听这描述该不会是苏门羚吧?


    国家级保护动物,确实也被猜测过是麒麟的原型。


    太子和大阿哥对视一眼,随后纷纷摇头,太子笑着说:“这却未曾见过,听王爷的意思是在猎场里碰着了?”


    睿亲王瞥了一眼上首的康熙,见皇帝神色不变地饮了口酒,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这头形似麒麟的神兽是前些日子在我大清的龙兴之地所得,是为祥瑞之兽,臣等特意将其带来热河,前儿将其放进了后山,原想开猎后献给皇上。”


    “方才听闻太子殿下和大阿哥今儿便去围猎了,故而才有此一问。”


    睿亲王是大清的八大铁帽子王之一,是正白旗的旗主,在宗室里的地位自不必说,他这话一出旁的王爷也很给面子的或惊讶或好奇地询问起这神兽什么模样,又是什么来历来。


    云秀听了会儿觉得这大概也是想搏个彩头,这种所谓的祥瑞还是十分常见的,上到天上掉下块石头下至御花园里冒出来一条金色的鲤鱼,都能称之为祥瑞,不稀奇。


    不过康熙历来是对这种祥瑞不怎么推崇的,譬如现在他的神色就一直淡淡的,一句话也没说过,甚至云秀记得几个月前还有一次好像是云贵之地的一个官员送进京一块石头,说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天生就带着康熙盛世四字,献宝似的千里迢迢送进京城里来,结果康熙一眼没看,批复的奏折简而言之就一句话——多干点正事。


    康熙和云秀闲聊时还提起过此事,和她吐槽这些官员简直就是拿他当傻子哄,他看着都觉得倒胃口,对此云秀为他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读过微积分手稿的唯物主义战士。


    不过对睿亲王康熙是不能这么不给面子的,于是他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道:“是吗,既然有此神兽,那明日围猎朕定要好好瞧瞧。”


    大阿哥也捧了康熙两句:“看来这神兽确实颇有灵性,知晓皇阿玛才是真龙天子,故而不曾在儿臣等面前露面。”


    众人便都顺势说了些恭维的话,场面上看着倒是其乐融融的,直到太子突然咦了一声,迟疑地看向睿亲王问道:“敢问王爷,那神兽可是背脊往下三分处有一片状如祥云,约莫有手掌大的白色毛发?”


    睿亲王:“正是,这也是此兽的祥瑞所在之处,不知太子殿下是如何得知?”


    太子与大阿哥相视一眼,大阿哥也皱了眉,沉吟道:“太子殿下是觉得咱们在山涧碰到的那头野兽就是睿亲王特意进献的瑞兽?”


    “大哥觉得像否?”


    “——确实是有些相似。”


    太子和大阿哥自顾自地打起哑谜来了,康熙瞥过去一眼,脸上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却始终未发一言。


    云秀还在探着头看热闹,想知道这又是发生啥了,按照过往经验,那头神兽是发出了什么警示还是挑中了什么天选之人了?


    结果让云秀没想到的是,太子和大阿哥看到的这只“麒麟”是死在山涧了。


    “皇阿玛,儿臣下午与大哥围猎,确实在山涧处见到了一头野兽,只是隔得远也没细看,以为是从山上摔下来的野牛,方才听睿亲王一说,才猛然想起。”太子赶忙起身说道。


    大阿哥也随之附和,再次强调他们没有接近,所以也不能确定是不是。


    睿亲王当即眼睛便瞪地老大,一副不可置信好不容易弄过来的祥瑞竟然就这么摔死了的模样,颤抖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康熙坐在上首缓缓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墨玉扳指,片刻后说道:“既如此——穆腾额。”


    “奴才在。”


    一直侍立在康熙身旁的御前侍卫闻言立刻上前跪地候旨。


    康熙:“带几个人去瞧瞧是怎么回事。”


    “嗻!”


    即使康熙本人是不怎么相信祥瑞这一回事的,但是这祥瑞是睿亲王所献,大阿哥和太子又出来卖力煽风点火,不派人去看看怎么回事是不大好收场了。


    云秀看热闹看地云里雾里,总觉得这事透着邪,真的是这头瑞兽无意摔死了,恰巧被大阿哥和太子碰见了?


    但是今天最邪门的事就是太子和大阿哥握手言和了。


    这两相一叠加,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品出了这事不对劲。


    恐怕还有后招。


    云秀垂眸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想到胤禩昨儿下午刚去过后山!


    坏了,该不会牵连到胤禩吧?


    一旁的胤禛显然也想到了,他的眉头蹙紧,扯了扯云秀的袖子小声说:“额娘,八弟——”


    云秀已经莫名地有些心慌了,但还是安慰胤禛道:“没事,你皇阿玛不是让人跟着胤禩吗,应当和他无关。”


    胤禛点了点头,嘴唇还是抿地紧紧的,他有感觉,大哥和太子这次联手,怕不是真的冲着八弟来的。


    很快穆腾额就带着人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个消息,那头死在山涧的野兽确实是睿亲王所说的瑞兽麒麟,而且不是摔死的,是被箭射死的。


    而且那箭穆腾额也已经派人查过了,不是民间野箭是侍卫们所配备的,也是众人围猎所用的簪缨红箭。


    大阿哥和太子赶忙说他们是一路从外围进入的后山,射猎的时候也未曾搭弓射过类似的猎物,跟着的几十名随从都能佐证。


    “可是这瑞兽是臣前日夜间才放入后山的,除太子殿下和大阿哥之外并未有人进山射猎啊。”睿亲王说道。


    恰在此时,坐在后头负责此次围猎护卫的九门提督托合齐突然起身道:“皇上,臣有失职之罪,皇上曾有旨意,若无皇上手谕所有随行人员不得私自入后山围猎。”


    “只是昨日下午——八阿哥偷偷进山了一趟,臣失职,事后才得知此事。”


    第50章


    云秀听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又有一种怎么会有这种事的滑稽荒唐之感。


    如果胤禩今年是十五岁,那她还能勉强接受太子和大阿哥会对胤禩出手,毕竟是家里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但是她接受也只是接受这件事情背后的逻辑,因为太子和大阿哥觉得胤禩威胁到太子之位了,所以对自己的弟弟背后下黑手,但胤禩今年才五岁,或者说勉强六岁,这么大点的一个孩子,为何要两人联手来害他?


    云秀的心脏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攥紧让她有些窒息,又想要拼命地挣脱钳制所以在胸膛中跳动地毫无章法,这时一只小小的温暖的手握住了云秀的手心,她怔了怔,低头看到胤禛正担忧地看着她。


    “额娘,您别着急。”


    方才乍一听闻胤禛也吃了一惊,有些慌乱,但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仔细一想,这看着闹地在大庭广众之下闹地轰轰烈烈的,其实也算不上是多么要紧的大事,因为皇阿玛本就让人跟着八弟了,发生了什么自然一清二楚,就算皇阿玛不知晓此事,但八弟才五岁。


    谁会和一个五岁的孩子计较?


    五岁的孩子又懂什么祥瑞不祥瑞的,顶多就是贪玩罢了。


    不过这一招也不能说是不狠毒,若是皇阿玛真的相信了是八弟做的,哪怕因着年纪小不和八弟计较,那心里自然也是十分不悦的,祥瑞被八弟违抗旨意偷溜进山射杀,总归不是什么好兆头。


    说不准八弟的前途也就尽毁了。


    云秀也明白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只是没来由的恶心,自己才五岁多的儿子被人这样百般算计往绝路上逼,没有一个母亲会不震怒又恐惧的。


    而底下的嫔妃王爷们一听闻此事还牵涉了八阿哥,神色就更微妙了。


    慧贵妃近一年来都圣眷正浓,连带着八阿哥和四阿哥也难免被皇上另眼相看,不过四阿哥毕竟只是养子,八阿哥才是实打实的慧贵妃亲出,和太皇太后以及太后都血脉相连的皇子,所以大阿哥和太子这就忍不住对幼弟出手了?


    荣妃不由得侧目望向一旁的惠妃,想起方才惠妃不慎说漏嘴的八阿哥已被罚在殿中禁闭的事心中就有数了,就是专门为八阿哥和慧贵妃备下的一场局了。


    在场的人都心思各异,一时之间没人能揣摩出康熙的心思所以无人敢出声,云秀看向康熙,见他神色依旧如常,端坐在帝位上,一副要看看他们还能搞出什么名堂来的模样。


    “皇上……”


    云秀忍不住出声想为胤禩辩解,康熙却抬手止住了她,他握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先不要说话,旋即他略带着些薄茧的手又滑落到她的手掌上方微微握住,安抚地拍了拍。


    这动作落在大阿哥和太子眼里都是面色一沉。


    太子眼底有几分了然和落寞,果然姨娘和叔祖说地没错,皇阿玛如此宠爱慧贵妃,那日后待八弟长大,哪里还有他的立足之地,可恨他皇额娘早逝,这才让一个妃妾爬到头上来。


    正在这时,云秀的亲叔叔,太皇太后四哥的长子,科尔沁达尔罕亲王和塔起身说话了。


    “皇上,八阿哥年幼,如今才不过五岁而已,便是自己遛进了后山也是小孩子贪玩不足为奇,哪里能有那么大的劲力搭弓射箭,射死一头野兽,这未免也太落人笑柄了。”


    和塔的长子,如今科尔沁的世子,迎娶了端敏公主的班第也随之说道:“父王所言极是,这守山的侍卫连一个五岁的孩子都看不住,难免还有什么人混了进去,岂能将过错都推到一个孩子身上,这岂不是敷衍塞责,委罪于人嘛。”


    这两位都是云秀嫡亲的自家亲戚了,她的阿玛阿郁锡和几位哥哥因为科尔沁有些事务过两天才能到。


    虽然云秀一穿过来人就在紫禁城了没在科尔沁草原上生活过,但是她脑子里是有关于这些人的记忆的,只是很模糊不甚清晰。


    她穿来的时候正值原主发了好几日的高烧,太医们都说是药石无医,怕是命不久矣,谁承想突然有一日她就醒过来了,烧也退了,没过多久就活蹦乱跳了,太皇太后和太后都以为是上天护佑,她是个有福之人,没想到眼前这个小女孩是换了个芯子。


    后来云秀也琢磨过,历史上的慧妃还没正式进后宫就夭折了,妃位也是死后追封,可能她穿来时就是这个可怜的从千里之外离开家乡来到这个陌生紫禁城的小姑娘夭折的时候,然后就被她顶号了。


    也正因为她是发过高烧又突然好起来的,所以很多事情记不清楚像变了个人似的也都有了顺理成章的解释,而科尔沁的亲人虽然云秀都没见过只是脑海里有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但前几日和塔等人到了热河之后,女眷们也就是她的婶婶嫂子们已经来拜会过了,云秀虽然和她们不熟悉,但聊了一上午,也觉得她的这些亲戚人都十分不错,大方爽朗的。


    而且也不知道是科尔沁人都是如此,还是他们家的家风,都十分护短,今日自然也是这样。


    云秀是蒙古出身,胤禩又是如今皇子里蒙古血脉的独苗,和塔父子两人一站出来,剩下的几位蒙古亲王也随之附和,今天这事一看就不对劲,太子和大阿哥气势汹汹,串联了睿亲王和托合齐小题大做,说不准那头什么瑞兽就是他们自己射死扔在那的,抓着八阿哥贪玩进山的机会来陷害八阿哥。


    和塔和班第聪明,方才的话没有牵连大阿哥太子和睿亲王,而是把矛头直指了地位最低的托合齐,是而大阿哥和太子等人为了避嫌不好为托合齐说话,否则岂不就是明着告诉皇上他们是一伙的了吗,所以只能强忍着装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来,心里在这个关口则都是急得不得了。


    托合齐能在九门提督这个掌管京城防卫的位子上干这么些年自然也不是什么蠢人,当即跪下叩首道:“皇上,奴才是有罪未曾拦住八阿哥,只是这也是因着八阿哥是皇子,且皇上素来爱之,故而侍卫们不敢多加阻拦,奴才听闻此事之后也已经罚了那几个玩忽职守的侍卫各八十军棍赶去边疆服役去了。”


    “只是除八阿哥之外,确实不曾有人再进过后山。”


    托合齐说地言辞恳切,而且逻辑也是通的,康熙是有旨不许人随意出入猎场,可胤禩是皇子而且还是母妃得宠的皇子,年纪又小,实在不好拦,而且托合齐还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称是侍卫把人放进去了之后他才知道的,所以也是无可奈何。


    若是没有这瑞兽被射杀之事,也就含糊过去了,谁会去计较。


    而且还变相地把康熙给架上去了,委婉地说明正是因为康熙宠爱慧贵妃宠爱八阿哥,所以他们才没敢拦下。


    太子听完唇角微微上扬,托合齐还是个能堪一用的,起码这嘴皮子功夫上还是有些道行的。


    和塔嗤了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八阿哥一个五岁的孩子,能一箭射死一只几百斤的野兽?”


    “若是八阿哥有此神力,真是我大清之福了。”


    康熙没发话,所以几个明面上没涉及此事的人都不敢说话,只有托和齐一个人舌战群雄。


    “奴才也并未说是八阿哥射杀了瑞兽,八阿哥进围场也是带了几个侍从的,说不准是这些奴才胆大包天,在皇家围场里胡乱射猎,这才误伤了睿亲王特意为皇上进献的瑞兽。”


    托合齐提到睿亲王,睿亲王也趁势说道:“托合齐大人所言有理。”


    “皇上,这瑞兽是在我大清的龙兴之地所得,祥瑞非常,如今莫名其妙地死在山中怕是有些不妥,若是不彻查怕是大凶之相。”


    随即肃亲□□臻也附和道:“睿亲王说的是,还望皇上能彻查此事,以安民心。”


    如今依旧驻守在盛京奉天的几位旗主王爷和蒙古亲王们一向是合不来,一派自诩血脉高贵是努尔哈赤的子孙传承,而蒙古则是觉得这些所谓的铁帽子王早就是空架子,也就是在宗室中还能说得上几句话,手里有那么点兵就嘚瑟成这副模样,也不看他们蒙古铁骑又有多少。


    这两派一向面和心不和对康熙来说也是一件好事,毕竟总比两方齐心协力要来的让他放心。


    所以这次牵扯到蒙古出身的唯一皇子,又是八旗亲王拱火挑衅,便都新仇旧账一起算了。


    和塔径直说道:“肃亲王也说地太过了,这头所谓的瑞兽是不是麒麟先不说,连皇上都还没见过,和民心又有什么相干了,简直是夸大其词。”


    “那达尔罕王爷的意思是就这么轻轻揭过,不追究了?”肃亲王也眉头一挑,意味深长地说:“本王知道慧贵妃是达尔罕王爷的侄女,八阿哥自然也就是你的侄孙,想要护着自家人这无可厚非,只是彻查一番罢了,谁也没说就是八阿哥所为,你也太着急了点吧!”


    肃亲王抱拳冲着康熙遥遥一拜趾高气扬地说道:“而且皇上还在这呢,皇上是八阿哥的阿玛,怎么王爷是担心皇上会刻意为难八阿哥吗?”


    “本王看刻意为难八阿哥的是另有其人吧,这不已经自己跳出来了!”


    肃亲王:“你——!”


    眼看底下已经要乱成一锅粥了,看了好一阵热闹的康熙才出声了。


    “好了,都是我大清的功勋卓著的亲王,这么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


    康熙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怒意更听不出什么袒护的意思来。


    康熙一开口,底下瞬间安静了,两位王爷也都各自咬着牙站了回去,都不敢再随意开口了。


    云秀紧握着胤禛的手,也不知道闹成这幅样子,太子,大阿哥,这么多王爷都下场了,康熙想怎么收场。


    康熙神色平静地扫视了一圈底下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太子身上。


    “胤礽,你来说说这事该如何处置。”


    太子恭敬地微躬着身子,垂手道:“儿臣觉得两位王爷所言都有各自的道理,睿亲王千里迢迢特意向皇阿玛奉上此瑞兽也是为了图个吉祥如意的好兆头,如今莫名被射杀,确实应当一查。”


    “嗯,还有呢?”


    康熙慢条斯理地问。


    太子莫名地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他肩膀微微抖了抖,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而且八弟也牵连其中,更该彻查,还八弟一个清白。”


    大阿哥这时也忍不住插嘴道:“太子殿下说的是,八弟如今还年幼,若是真有隐情,还望皇阿玛能明查,还八弟一个清白。”


    两人说完,殿中一片鸦雀无声,云秀抿唇看向康熙,只见他唇角微勾,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意,可却并不达眼底,漆黑的瞳眸深处是一片冰冷的幽潭。


    “好,你们二人能记挂着你们的弟弟这很好。”康熙笑了声,又问:“那依你们兄弟俩之见该怎么查?”


    康熙循循善诱,直钩钓鱼,随后大阿哥这条鱼就真的咬钩了。


    “回皇阿玛,当务之急是该问询一番八弟,再将昨日随八弟进围场的奴才们都看管起来,一一审问。”大阿哥像是早就想好了办法,流利地回道。


    康熙微微颔首:“嗯,好主意。”


    “只是你们弟弟才只有五岁,你们想怎么审问他?”


    康熙说到这语气已经微冷了,底下许多人都听出来了不对劲,和塔和班第对视一眼,已经明白皇帝是什么意思了。


    他侄女受宠,八阿哥又年幼,皇上也不是傻子,大阿哥和太子也太心急了些,哪怕是捏个别的罪名也好,这实在是让人笑掉大牙。


    太子日日跟在康熙身边,别的不说对自己皇阿玛情绪的把控还是十分敏锐的,当即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知道该点到为止,不能再继续逼迫胤禩和慧贵妃了,只有大阿哥还浑然不觉,以为康熙是采纳了他的意见。


    “八弟虽然年幼但却自小聪慧,皇阿玛若是信得过儿臣,儿臣愿意去向八弟问询,必然还八弟一个清白。”


    大阿哥说完便擎等着康熙下旨,只要胤禩和他身边的宫人落进他的手里,想要什么样的供词还不都是手到拈来。


    结果他没等到皇父的赞许,反而听到了一阵冷笑声。


    “你来问,朕看不必了。”


    康熙神色一凛,脸上的笑容随即淡去,看向侍立在一旁的穆腾额。


    “穆腾额,你昨日向朕回禀的话再向太子大阿哥和诸位亲王说一遍。”


    “嗻。”


    穆腾额上前向太子和大阿哥行了一礼,说道:“太子殿下,大阿哥,昨儿午间八阿哥入后山并非无旨擅入,是皇上允准的,而且怕人太多八阿哥玩的不尽兴,特意命奴才率人在后头悄悄跟着。”


    “八阿哥猎了多少野物都是有数额的,奴才也都和皇上回禀过了,并没有睿亲王所说的那一头瑞兽。”


    穆腾额垂着头,恭敬又坚定地说道:“以上所言奴才敢以性命做担保,绝无半句虚言。”


    太子和大阿哥眼中都闪过一抹错愕,一时之间分不清穆腾额说的是真的还是皇阿玛刻意袒护八弟。


    睿亲王和肃亲王也是面面相觑,虽然心里是不相信的,可谁也不敢和康熙唱反调,皇帝已经明明白白地告知众人要保着八阿哥,谁还敢说什么。


    云秀松了口气,还好,康熙还是护着胤禩的,甚至把胤禩自己贪玩偷溜进山的罪名也给揽下来了。


    胤禛心头的大石也落下来了,刚才虽然他劝云秀别着急,可自己心里都不知道急成什么样了,偏偏这个场合他不好说话怕火上浇油,如今见皇阿玛护着八弟,他也就放心了。


    康熙把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又掀了掀眼皮看向太子和大阿哥:“听明白了?”


    太子和大阿哥讪讪地回了声是。


    康熙收回视线冷笑一声说道:“此次朕来热河游猎,其中一件要紧事就是让皇子们都能强健筋骨,拿出意气风发,齿少气锐的风采来。”


    “胤禩虽然年幼,但是却敢于策马拉弓,将来必定也敢驰骋疆场为我大清建功立业,朕心甚慰之。”


    太子和大阿哥的脸色已经十分差了,没想到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胤禩不仅没受罚还被皇阿玛大夸特夸。


    康熙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至于睿亲王所献瑞兽之事——”


    他的语气微停,颇为微妙,还没说什么,睿亲王便慌忙说道:“此兽未能得见天颜便魂去身死,想来也是天意,皇上洪福齐天,我大清国泰民安,自然不必在意这区区一头野兽。”


    这是吓地直接自扇嘴巴了。


    可康熙显然不想让他就这么顺着台阶下。


    “既然是你费心送来的,猎场中还混进了旁人也不是小事,不好不查。”康熙瞥了一眼大阿哥:“胤禔。”


    大阿哥一震,立刻上前:“儿臣在。”


    “你方才不是说地头头是道吗,这事就交由你来查。”康熙见底下的托合齐一直垂着头不发一言,唇角勾了勾说道:“皇家围场竟然不知道混入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你便先从守山的侍卫开始给朕查,三天之后朕要你一个交代。”


    既然康熙亲自为胤禩佐证不是胤禩所为,那就只剩下一种情况了,就是猎场里还混进了旁人,或者他们自己认下是他们偷偷地射死那头瑞兽再丢进去,只是这种话就算真被砍了头也是不能说的,否则就不只是玩忽职守了。


    构陷皇子,那是祸及全家的。


    但这玩忽职守的罪名势必就要落在托合齐头上,托合齐是铁杆的太子党,大阿哥和太子这次联手不成,大阿哥若想翻身还得硬着头皮对托合齐下手,相当于拿托合齐的人头换自己的名声,自此之后他和太子就绝无再联手之可能了。


    康熙这一手可谓是赤裸裸的阳谋,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看了出来,皇上这哪是不生气,简直是龙颜大怒了,只不过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这不就对大阿哥下狠手了。


    大阿哥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他猛地抬起头,怯嚅道:“皇阿玛……”


    “怎么,有什么难处?”康熙似笑非笑地问。


    刚才大阿哥都敢查皇子了,如今查几个侍卫有什么难的。


    “……没有,儿臣必定尽力而为。”


    他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只能拿太子的人顶缸了。


    而太子更不必说,托合齐是九门提督,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运作了一番没有成效还把托合齐给折了进去,甚至等大阿哥真拿出个所谓的真相出来,连他都明面上得了一个好名声。


    只有太子自己亏麻了。


    最后这场本来应该热热闹闹其乐融融的宴会就在这么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散场之后,康熙把太子叫了过去密谈了一阵,父子之间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云秀也不关心。


    她带着胤禛回到自己殿中后便立刻去看了胤禩,胤禩还在老老实实地抄书不知道外头发生了这么热闹的事,见云秀和胤禛进来还有点惊讶。


    他还以为额娘这次起码要生他三天的气的。


    “额娘,四哥,你们怎么了?”胤禩问。


    云秀一进来就盯着胤禩看,又把他从桌前拉起来抱到榻上,然后便抱着他不说话了,胤禛也是默默地看着胤禩,眼神中有些心疼又有些愤怒。


    只有啥都不知道的胤禩眼神清澈,左看右看不知道发生啥了。


    “没事。”云秀摸了摸胤禩的头,“额娘就是想你了。”


    “吃晚膳了吗?”


    胤禩本来还想着卖卖惨博一下云秀的同情的,结果这气氛不对劲,他立刻乖巧地说:“吃了,额娘放心吧,我好着呢。”


    云秀点头,看着他又不说话了。


    胤禩一头问号给胤禛使眼色询问发生什么事了,胤禛抿唇,他明白额娘不告诉八弟是因为八弟还小不必为这种肮脏的事烦心,所以他也只是微微摇了摇头,什么话也没说。


    这下一来胤禩就更确定一定是出事了,在心里琢磨着回头让高铭去打听一下。


    只是现在他还是在云秀怀里撒娇卖乖,虽然不知道额娘为什么突然这么心疼他,但正好可以借此耍耍赖,别抄这么多书了。


    结果让她没想到云秀是一码归一码,铁面无私,心疼是心疼他小小年纪被几个哥哥算计,可他胆子大到自己去狩猎,云秀也是一样生气的,所以陪了胤禩一会儿之后就继续让他老老实实去抄书了。


    胤禩:“……”


    额娘什么时候这么不好糊弄了!


    云秀回到寝殿,胤禛本来想再多陪云秀一会儿,可明天有围猎,胤禛也是要上场的,云秀便催着他赶紧去休息了。


    胤禛走后,豆蔻几人便给云秀卸了钗环梳洗。


    “主子,您今儿也累了,早些歇着吧。”


    半夏给云秀梳着头发说道:“是啊,皇上如今还在和太子说话,应当是不会过来了,您歇下吧。”


    云秀垂着眼,她才不关心康熙来不来,或是和他的宝贝太子在说什么,只是心里还是不踏实,依旧牵挂着胤禩。


    于是夜深时分,又去了偏殿看了看胤禩,胤禩也已经睡了,高铭见她过来也没出声惊动,行了个礼便引着云秀进去了,云秀是带着药箱过来的,想再看看胤禩的伤,也好给他换换药。


    “你们都出去吧,本宫一个人在这就成。”云秀摸了摸胤禩熟睡的小脸,轻声说道。


    胤禩睡地很熟,被子都踢开了些,小嘴微张,鼻子动了动,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豆蔻几人也都知道娘娘伤心,想和八阿哥待一会儿,所以也都应声退出去了。


    云秀静静地陪了胤禩一会儿,心里乱七八糟地自己都说不清在想些什么,有恐惧,有担忧也有惆怅。


    直到胤禩砸吧了一下嘴踢了踢腿,云秀才猛地惊醒,小心地卷起他的裤脚给他上药。


    药上了一半,她听到身后的门突然开了,伴着晚风传来一阵吱呀声,她回头,看到康熙连朝服都还没有换,正站在门前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