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云秀起初并没有把这当回事,谁家的兄弟姐妹小时候还不吵架了,尤其是他们这个岁数,闹矛盾简直再正常不过了,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就是了,她这个做额娘的掺和进去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只是没想到胤禛和胤禩这次竟然冷战了好几日,每天下学回来后也不凑在一起说话了,各回各的寝殿闷着,用膳的时候也是离着八丈远,一边一个挨着云秀,也不聚在一起嘀嘀咕咕尚书房里的事了。
云秀这才察觉出这可能是吵了个挺严重的架,让佩兰去打听了一番也没打听出来什么,只说是在尚书房读书的时候吵起来的,具体因为什么不大清楚,云秀又去找了五阿哥这个小探子打听情报,结果五阿哥也挠着脑袋很是迷茫,不知道为什么四哥和八哥突然就不说话了。
那看来就是两人私下里的事了,他俩不说旁人怕是难知道。
胤禛自从来了长春宫,对胤禩便很是包容甚至可以说是宠溺,但他的性子倔犟执拗,真发生了什么大的冲突反而可能是不会低头服软的那一个,问他应该也问不出什么来,云秀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还是问胤禩更简单一点,胤禩虽然一旦认真起来也容易较真,但毕竟年纪小还憋不住话,好打听。
新年之后阿哥们重新返回尚书房读书,胤禛便和太子几个一样,下午要去校场练骑射了,午膳云秀便让豆蔻日日送过去,不用再跑回长春宫一趟,云秀也正好趁着这个空子和胤禩聊聊天。
今儿胤禩下学之后也板着一张小脸,颇有些阴沉沉地背着小手往长春宫走,身旁服侍的高铭都叫苦不迭,自从自家主子和四阿哥吵架了,就每天这样阴晴不定的,时不时就会发脾气,他们这些做奴才的都盼着两位阿哥能赶紧和好。
胤禩心里也憋着气,他愤愤地踢着脚下的石子心想要是四哥不来主动和他道歉,他就再也不理四哥了!
起码一个月,不,两个月都不和四哥说话了!
胤禩一路别扭地踢着小石子回了长春宫,一进殿发现钮祜禄贵妃又来找额娘说话了。
“胤禩给额娘请安,给钮钴禄娘娘请安。”
胤禩迅速收起脸上的不悦之色,换上一副笑模样,规矩地给云秀和钮祜禄贵妃问安。
钮祜禄贵妃如今已经有七个多月的身孕,小腹已经隆起地十分明显,身量也丰腴了些,倒更显得气质没那么锋利,柔和了许多,她穿了身鹅黄色绣海棠花的衣裳,也没戴什么发饰,简洁雅致,虽然到了孕晚期,气色倒是十分不错,脸色红润皮肤白皙。
她一手微扶着腰,正笑盈盈地在和云秀说话,见胤禩来了也柳眉一挑笑着说:“八阿哥下学了。”
钮祜禄贵妃打量了胤禩一圈,忍不住赞叹道:“慧姐姐把八阿哥养地真好,龙章凤姿钟灵毓秀,气宇轩昂,我瞧着颇有皇上的几分风范。”
胤禩确实生地好,都是挑着云秀和康熙的好处长的,丹凤眼小山眉,鼻梁高挺轮廓清晰,加之胤禩对外一向都是性子温和儒雅,更显得温润如玉君子如兰,如今脸上的婴儿肥已经褪去,身量也抽条了不少,今儿穿着一身淡绿色绣翠竹的衣裳,更衬得他芝兰玉树,温文尔雅,皇子身上的矜贵之气在他身上显露无遗。
钮祜禄贵妃也忍不住心道,宫里如今这么多阿哥,太子之下,还真是八阿哥最有皇家风范,不过太子是皇上从小悉心教导带在身边才会如此,八阿哥倒真是天赋极佳,不仅生的好而且小小年纪为人处世也是八面玲珑,怨不得她家老十话都说不利索还整日八哥长八哥短的。
“太皇太后也常说不知道我是怎么生出胤禩这么懂事的孩子来的。”云秀也笑,她在外人面前也从不会顺着话头谦虚贬低胤禩,但是该有的客套还是要有的,于是她继续说道:“不过你也别夸他了,两个老祖宗已经够疼他了,你再夸,小心他插上翅膀飞到天上去了。”
胤禩乖巧地在一旁站着,听着额娘和别的娘娘们寒暄,脸上也没有不耐之色,一直挂着得体的笑意。
云秀冲胤禩招了招手让他到她身边来,把桌上一盘精致的点心推到他面前。
“这是钮钴禄娘娘特意带来的桂花茯苓糕,你不是最爱吃这个了吗。”
胤禩看着那盘桂花茯苓糕抿了抿唇,他是喜欢吃这个糕点,但是这也是四哥最爱吃的。
烦人,吃个糕点都不让他安生。
不过有外人在胤禩面上还是神色不变,他尝了一块,笑着和钮祜禄贵妃道谢。
钮祜禄贵妃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些。
钮祜禄贵妃带这盘糕点过来也是打听明白了,这是四阿哥喜欢吃的,本来是想委婉地暗示一下云秀如今皇贵妃和德妃都还在,胤禛的玉牒还记在德妃名下,若是云秀愿意与她联手,日后若是皇贵妃或是德妃有什么动作,她可以帮着云秀把胤禛留下来,结果好像并没有什么效果。
难道是她暗示地太委婉了?
以慧贵妃平日里总是没什么城府,逢人都是笑脸的模样来看,很有可能。
钮祜禄贵妃吃一堑长一智迅速更改作战方针,决定下次再说地直白些,不过今儿就到此为止了,也差不多到了午膳的时辰,钮祜禄贵妃记挂着十阿哥,于是也很快告辞了。
不过钮祜禄贵妃也没猜错,云秀确实没担心过来这一盘糕点里面的弯弯绕绕,如今嫔妃们串门最爱带的礼物不是珠宝首饰就是各种点心汤羹,她也没想那么多,但是钮祜禄贵妃怀着孕还来她这,目的不纯那是一定的。
虽然云秀不甚清楚钮祜禄贵妃到底想做什么,但是她有一个让太皇太后都称赞的技能,那就是装糊涂的一把好手。
最适合她这种摸鱼人士。
钮祜禄贵妃说什么她都笑呵呵地听着,照常唠嗑,只要不点到她脸上来,云秀就当听不懂。
而惠妃对两位贵妃疑似即将形成同盟还是有点心慌的,于是思来想去之后竟然和自己多年的老对手荣妃握手言和了,好歹也扒拉了一个盟友,不过荣妃显然也是浅浅下注一番,主要是来划水的,但是惠妃心慌,也顾不上荣妃到底能不能帮上什么忙,有总比没有强。
钮祜禄贵妃又尝试了几次攻略云秀之后彻底放弃了,也是彻底悟了,心想云秀这么一个心里只有孩子,半点宫权和康熙都不装在心里面的人,对册封皇后的事估摸着也使不上什么力,只要别和云秀有大的过节她也不会背后整她,所以还不如多去慈宁宫跑两趟哄太皇太后高兴。
只不过这也都是后话了。
胤禩目送着钮祜禄贵妃离开以后晃悠着小腿问:“额娘,钮祜禄娘娘怎么又来了?”
胤禩虽然人小但看事情却看得明白,不止是后宫里惠妃和钮祜禄贵妃因为立后的事掐起来,尚书房里太子和大阿哥也是不遑多让,胤禩自然明白为何钮祜禄贵妃最近常来,他问这一句的意思是,每次钮钴禄贵妃过来额娘都是装傻充楞,对于立后的事是退避三舍,一点都不想沾边,钮祜禄贵妃每次都碰一鼻子灰,竟然还来,也是怪有毅力的。
而且钮祜禄贵妃每次的话也太委婉,他额娘这个心大的十次有八次是真没听懂,胤禩看着都为她着急。
不过这样也好,额娘每天都能高高兴兴的,没什么烦心事,他思及此,觉得额娘这种生活态度也挺值得借鉴的,很多事情可能还真是糊涂些好。
云秀还不知道自己四岁的宝贝儿子脑子里面已经转了这么多了,她笑着说:“宫中无趣,过来说会儿话。”
胤禩哦了声,慢吞吞地吃点心,看到一旁桌上堆着的一堆云秀准备要给胤禛带去乾西五所的东西又哼了一声,语气酸溜溜的。
“额娘,您怎么还在给四哥收拾东西啊,您这几天一日往乾西五所跑三趟,该准备的早都已经准备好了。”
云秀被他逗笑,托着下巴戳了戳他气鼓鼓的小脸蛋,又让豆蔻几个先下去了,准备开启一场母子谈心。
“额娘还没问你呢,你和你四哥这是怎么了,吵架吵这么久?”
胤禩扁了扁嘴:“额娘您怎么不去问四哥?”
“你四哥这不是没回来吗?”云秀笑眯眯地忽悠他:“你先回来的额娘就问你。”
胤禩才不信云秀的鬼话,从椅子上跳下来连糕点都不吃了就准备跑,然后被云秀一手逮住扯回来。
“到底怎么了,跟额娘说说,额娘给你们评评理。”云秀说。
她当判官可有经验了,三不五时地就得被嫔妃们喊去断案。
胤禩眨了眨眼,倒真是乖乖地又坐了回来,踌躇了好久才眼巴巴地问云秀:“额娘,你觉得我是不是个好弟弟?”
云秀:?
胤禩这冷不丁地抛出来这么一个问题,还真让云秀有点摸不着头脑,而且胤禩什么时候在乎这个了,她看明明他当哥哥更上瘾。
胤禩开了个头便和倒豆子一样委屈巴巴地和她控诉胤禛“令人发指”的行为,云秀耐心地听胤禩叽里咕噜了半天,也把这事听明白了。
其实认真论起来,还真就是一点小事。
起因是康熙前几日去尚书房看阿哥们读书,顺带着考校了一下阿哥们的学业,于是一向在尚书房摸鱼,现在还连汉字都写不明白的五阿哥就遭殃了,虽说他有太后护体,康熙大概率也不会拿他怎么样,但这毕竟还没出正月,谁也不想大过年的被康熙给骂一顿,于是一旁的胤禩就给五阿哥做了弊,帮着他给混过去了。
五阿哥当然是欢欣鼓舞,而同样把这些尽收眼底的胤禛就不那么高兴了,在康熙离开之后,他就私底下找了胤禩,严肃地训斥了他一顿,告诉他在学业上不能帮着五阿哥糊弄康熙,胤禩也很是委屈,他觉得这只是一件小事,如今还是年下,帮一帮五阿哥又怎么了,他又不是天天如此。
结果两人就争执了起来,说着说着胤禛的情绪也有点上来了,便说了一句胤禩总是这样纵容五阿哥和七阿哥,这是谗佞之风,不是作为弟弟该做的事。
这一下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胤禩顿时就恼了,直接跑开不理胤禛了。
他明明是一片好心,五哥和七哥都多喜欢和他一起玩,却被四哥说成这样!
云秀听完也是哭笑不得,这还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了,最后她严肃地得出结论,这事都怨康熙,好好的连元宵都没过,去查什么课业,真是添乱!
第32章
可胤禩显然还是对胤禛对他的评价耿耿于怀,双手环胸坐在椅子上生气,嘟着小嘴说:“四哥不和我道歉,我就再也不理他了!”
然后就开始探头探脑扒拉桌上云秀给胤禛准备的东西。
随后装作十分不经意地问:“额娘,四哥什么时候去乾西五所啊?”
云秀瞅他,得,她儿子还是那个嘴硬心软的傲娇怪。
那这架估计也吵不了多久了。
“过了元宵,那边就收拾地差不多了。”云秀挑眉说:“怎么了,舍不得你四哥了?”
“谁说的,四哥要走就走是了,我还想他快点走呢,哼!”
胤禩蹦起来,一溜烟地往门外跑,一下午都在东偏殿里待着不知道在鼓捣什么,直到胤禛傍晚时分回来了,他还没出来。
胤禛回来的时候云秀正在打理她刚养的几盆兰花,这几天殿里暖和已经慢慢开花了,花香四溢,清香沁人心脾。
“胤禛回来了。”
云秀扭头看见胤禛进来,赶忙让豆蔻几个先端了热茶和点心上来让他暖暖身子,这大冷天的还要骑马射箭,在校场上练了一下午,云秀整天挂心生怕他受冻又得了风寒。
胤禛喊了声额娘,左右看了看没见到胤禩的身影便抿了抿唇坐到了榻上,小口地喝着豆蔻送上来的热姜茶。
云秀打理完那盆兰花便走到胤禛身旁仔细打量了一下,然后便看到他右手小臂的袖子破了一块,云秀一惊赶忙把他的袖子挽起来:“这是怎么了,伤到哪了?”
“额娘我没事。”胤禛乖巧地任由云秀检查,然后说:“被缰绳磨破了衣裳,没伤着。”
他开始练武磕磕碰碰这是难免的事,而且他在骑射上似乎不如太子几人有天赋,胤禛又较真,就更刻苦努力的练,于是看着就有些狼狈了。
云秀仔细地查了一番发现确实只是磨破了袖口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开始嘱咐胤禛日后一定要戴些护腕什么的,既然今儿能磨破了袖子,说不准以后就伤到胳膊了。
胤禛一一应下,看着云秀让人取了针线来,在灯下垂首温婉地给他补衣裳,他动了动,似乎有些坐不住,犹豫了半晌还是问道:“额娘,八弟呢?”
“在自己寝殿里不知道在忙什么,一下午都没出来。”云秀抬起头笑着说:“你去寻他吧,待会儿晚膳好了额娘让豆蔻去喊你们。”
胤禛听了却没有立刻起身,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也不说话,云秀歪了歪头看过来,手下不停又补了两针便把袖口补好了,随即交给了一旁的佩兰。
“怎么,还生你八弟的气呢?”云秀调侃地问。
胤禛眨了眨眼,脸色微红:“额娘,您都知道了。”
知道了他对八弟说了那样过分的话。
“额娘,我不是有心要那么说八弟的,只是……”
“只是正在吵架呢,口不择言,额娘都明白。”云秀笑着说:“你们都才几岁,兄弟之间哪有不打架的。”
“你们两个处了快一年了才第一次吵架,已经是奇事,很了不起了。”
胤禛拨弄着手里的茶杯,茶水都被喝空了也没放下,他听了云秀的话更觉得羞赧,小声说:“我是哥哥,应该让着八弟的,更不应该那么说八弟。”
这几天胤禩是在生闷气,而胤禛却是一早就回过神来了,觉得自己说地有些过了,但是又拉不下脸面来和胤禩道歉,就只能这么僵着了。
小孩子闹脾气,很正常,云秀也十分理解。
“胤禩呢,从小就机灵,和胤祺,胤祐都是自小玩到大的。”云秀伸手接过胤禛手里的茶杯,重新给他添上热茶,继续说道:“只是他年纪还小,你别看他整日一本正经的,实际上还贪玩地很,有时候确实也会带着胤祺两个去干些坏事,你是哥哥,那日说他也是应该的。”
云秀语气倒是很轻松闲适,笑着说:“只是以后吵架不能再说这种伤人心的话了,一次两次的不要紧,若是次数多了,胤禩可就真的伤心了。”
从这次胤禛和胤禩吵架,云秀也咂摸出了些这兄弟俩日后为人处世上的模样来,胤禩八面玲珑很明白怎么和人打好交道,但就如胤禛所说有时他就是在纵容,说地难听点就叫邀买人心了,而胤禛性子直眼里见不得这些事并且还很是不齿,只是这孩子说话也是直来直去一点都不知道变通,这冷面王和八贤王都已经初见雏形了。
云秀不由得感叹历史真是奇妙。
不过现在他们两个都还小,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都还很难说。
譬如如今的胤禛虽然还是会制止训斥胤禩,但事后也会自省,觉得自己的话太重了,尤其是听了云秀的话之后,他立即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额娘我知道了,日后若再有这样的事,我一定和八弟好好言明道理。”
他想和八弟一直都是最亲近的兄弟,也不愿意让八弟伤心。
云秀摸了摸他的头,想了想又说道:“但是额娘也要表扬你,这事你做得对,是该和胤禩讲道理的,只是胤禩的脾气吃软不吃硬,咱们以后可以换个法子。”
胤禛点头,深觉云秀说地有道理,他又一向是个实干派,和云秀说通之后就直接跑去东偏殿找胤禩和好去了。
半夏在一旁看着胤禛往东偏殿去也笑着说:“主子这下可以放心了,这两位小祖宗总算是能和好了。”
“是啊,否则他们两今儿不说话明儿不一起上学的,最后都是辛苦我这个做额娘的。”云秀也笑,随后又嘱咐道:“让小厨房先不用着急上晚膳,待会儿胤禛和胤禩过来了再布膳。”
半夏点头,临走之前还是按着流程提了一句:“主子,皇上今儿还没翻牌子呢,咱们要不要再等一等。”
若是皇上来了,那晚膳的菜式都是要额外准备的。
云秀闻言毫不在意地摆手:“皇上都多久没来了,今儿也不会来的,放心好了。”
康熙现在正宠着德妃和宜妃呢,哪有空跑她这儿来,自从上次鸡汤的事被康熙逮住之后,康熙就不怎么来长春宫了,云秀现在养着两个半大小子整日也充实地很,康熙要是来她就认真上班,他不来也免得给她添麻烦。
果然云秀也没翻车,一会儿就传来了消息,今晚康熙还是去了永和宫陪德妃去了,云秀对此没有任何触动,继续摆弄她刚搬来的花花草草外加等着两个孩子把话说开,就高高兴兴地一起吃晚饭。
胤禛也往东偏殿去,走到门前见一向贴身伺候胤禩的高铭竟然守在了门外,高铭见胤禛来了也是一脸喜色,连忙上前打了个千。
“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这语调都是上扬的。
谢天谢地,总算是把四阿哥给盼来了!
胤禛背着小手微微点了点头:“起来吧,八弟在里头吗?”
高铭:“在呢,八阿哥吩咐了不让奴才等人在里头伺候,已经自己闷在殿里一下午了。”
胤禛听完心里就更后悔了,他早就应该来向八弟道歉的,八弟这几日一定也是难受地紧,他这个做哥哥的太不称职了。
殿内点着灯,却一直没什么动静,高铭刚要开门让胤禛进去,突然里面传来了一声杯子落地的碎裂声,高铭苦着一张脸,得,主子又生气了。
胤禛往殿内看了几眼轻声说:“我进去看看。”
高铭连连应是,小心地把门开了,刚想要通报一声也被胤禛拦下了,让他合上门守在门外就好。
寝殿内胤禩正绷着一张小脸坐在书桌前写着些什么,砚台旁和地上都扔着数个被他揉成一团的废纸,桌上宫灯中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映出了胤禩有些烦躁的神色,他听到开门的动静皱起了眉扬声喊:“高铭,我不是说了不许人进来吗?!”
他说完也没听到高铭回话,眉头皱地更紧了,没一会儿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屏风后绕了过来,胤禩板着脸气急了:“高铭你这个狗奴才,我的话……”
他说了一半,胤禛便从屏风后出现了。
胤禩的话戛然而止,颇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四哥?”
说完他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颇有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桌子上和地上的纸团。
胤禛看着这一地狼藉,还有些碎瓷片散落在地上赶忙上前拦住了他:“让宫人们收拾就是了,小心伤着。”
胤禩眨巴着眼哦了一声,然后频频看向胤禛,又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问:“四哥有什么事吗?”
期待期待,四哥是不是要和他道歉了?
太好了!
这种冷战的日子他早就受够了!
胤禩晃悠着小腿美滋滋地等着胤禛开口,结果胤禛有些好奇胤禩在写什么,随手从地上拾起了一个纸团,胤禩一看就急了,什么也不顾不上了就想上来抢,但奈何身高差距巨大,胤禩蹦起来都摸不着。
胤禛手快,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已经把那纸展开了,上面零零散散的几行字已经映入眼帘。
竟然是胤禩写给他的信。
或者准确来说是胤禩写给他的道歉信。
胤禩脸色唰地变地通红,还嘴硬说道:“我就是无聊随便写写,才没有想着要给出去……”
胤禛看这一地的废纸就知道胤禩还不知道翻来覆去写了多少封信,想和他和好,顿时心也软绵绵的。
“八弟,对不起。”
“四哥,对不起。”
只是没想到两人沉默了一会儿竟然异口同声地向对方道了歉。
胤禩愣了愣然后又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胤禛也笑,然后郑重地说:“四哥那天口不择言,不应该和你说那些话,以后四哥不会再说那种话了。”
“我知道四哥心里肯定不会那么想我的。”胤禩也打蛇随棍上,笑了声说:“我当时就是有那么一点生气,现在四哥和我道歉就都好了!”
“那我们现在就和好了?”
“和好了!”
胤禛点头,又把那张胤禩写的道歉信仔细地折了起来放进了袖子里,胤禩一看就急了:“四哥,这个还给我!”
“这是你写给我的我当然要留着了。”胤禛扬眉。
“不公平,那四哥也要给我写一封!”
“不写。”
“要写,不然我生气了!!!”
第33章
最终这场吵了好几天的架以胤禛和胤禩互换道歉信作为“把柄”圆满收官了,兄弟俩又亲亲热热地一起来寻云秀用晚膳。
一进殿就看到云秀正在摆弄一副装在檀木盒子里的象牙雕的麻将,小巧玲珑的看着还挺精致。
“呦,和好了?”
云秀扭头看兄弟俩一道进来就笑了,果然不出她所料,撑不过七天就又握手言和了。
胤禩还有点傲娇:“四哥都和我道歉了,我当然要给四哥面子了。”
说完眼巴巴地看向胤禛,求他四哥别拆他台。
胤禛笑了笑也跟着点头,好奇地问:“额娘,您平时不是不玩麻将的吗?”
云秀和两位老祖宗打发时间的时候一般都是打叶子牌,麻将一是凑不齐人,二则是云秀不怎么擅长,所以一直没有进行这项娱乐活动。
云秀闻言开始长吁短叹,说自己近来打叶子牌的手气简直差到姥姥家了,这几天都快输了一盒金豆子出去了,所以准备改改运玩麻将试试。
听说麻将好像有新手保护期来着,说不准她能直接一雪前耻。
“而且最近钮祜禄贵妃常往慈宁宫去,正好能凑一桌。”云秀一边说着,一边让宫人们布膳。
钮祜禄贵妃这财大气粗的,不拉她上场放放血都说不过去。
胤禩在一旁吐槽:“额娘,钮钴禄娘娘一看就很会玩牌,您小心输得更惨。”
云秀叉腰瞪过来,胤禛偷偷拧了胤禩一把,让他别拆云秀的台。
“你额娘我牌技也不差的好不好。”云秀自信发言。
毕竟在这深宫里实在没有别的更好打发时间的玩处了,她自认为自己的牌技已经修炼的出神入化了,只是这两天运气不好而已,和她的技术绝对没有半点关系!
胤禩吐了吐舌头,对云秀对于自己的认知错误深感不幸,感觉额娘的小金库又得下去一截了。
额娘心思单纯一眼就能看透,玩牌这不输才怪!
哎,还是等他长大了再把额娘的小金库填满吧,现在额娘开心就让她玩去吧。
宫人们布完膳就都退下去了,清廷用膳的规矩杂如牛毛,云秀不喜欢自己吃饭的时候还有十几双眼睛在旁边盯着不能做这不做那的,又不想让宫人们为难,所以一向都是把人打发出去的,胤禩从小跟着云秀也习惯了自己布菜,更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胤禛刚来的时候起初有些不习惯,不过现在也觉得没有宫人伺候反而舒坦些。
云秀把清炒山药和菌菇蒸鸡挪到胤禛跟前,又给胤禩盛了一碗他最喜欢的羊肉汤,喜滋滋地说:“中间这道蒜蓉火腿蒸粉丝是额娘做的,快尝尝怎么样。”
两人相视一笑,心里头都暖洋洋的,额娘永远都把他们的喜好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心里也记挂着额娘,所以他们才是一家人。
胤禛和胤禩尝了尝那道火腿粉丝都很给面子的赞不绝口,云秀很少下厨但是手艺其实还不错,尤其是有几道拿手菜做地还十分不错,今儿这道也能名列前茅了。
云秀被这兄弟俩夸地心花怒放的,琢磨着既然不错明天可以做些带去慈宁宫给太皇太后和太后尝尝,胤禩喝了一碗羊汤,又突然抬头问云秀明天能不能多烤些面包点心,他约了五阿哥要去找九阿哥一同去御花园放风筝。
至于胤禛还要苦哈哈地去练骑射,所以没法和他们一起去春游了。
云秀欣然答应:“明儿一早就让小厨房备下,你们约的是下午吧?”
上午胤禩和五阿哥还要去尚书房,想他们几个也没这个胆子逃学。
胤禩点头,笑眯眯地说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去放风筝还要去喂鱼。
云秀提醒他可千万别去嚯嚯千鲤池那几条黄金鱼,那是前阵子康熙刚赏给德妃的,德妃喜爱地不得了。
胤禩撇了撇嘴,他才不稀罕呢。
胤禛在一旁给胤禩夹了一筷子酸辣鸡肉丝,随口问:“七弟不同你们一起吗?”
“七哥最近被成娘娘拘着在宫里读书,出不来。”胤禩说道。
如今已经进了尚书房读书的阿哥里,五阿哥和七阿哥就是让师傅和康熙都十分头疼的卧龙凤雏。
五阿哥是生性贪玩太后又宠着他,五阿哥读汉书读不明白,太后便允了他只学满文和蒙文书籍,康熙对此都没招,更不用说尚书房的师傅们了,只能捏着鼻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求五阿哥功课有多出色,别捣乱就成。
而七阿哥则是因着天生腿部有缺,天资又不高,师傅们是轻了不是重了也不是,不知道该怎么教导七阿哥,而康熙对这个天生残疾的儿子也是格外心软些,他的腿已经注定日后只能做一个闲散宗室,别说是储位了,就连实权亲王都没什么可能,既然一生下来就断送了前程,又天资平平,康熙便也不想逼他读书,日后能够平安顺遂一生也就是了。
然而成嫔对这个唯一的儿子还是有些期望的,总盼着若是七阿哥能文治武功都出色,皇上也会委以重用的,所以抱着那一点点的希望还是没放弃七阿哥的学业,既然尚书房的师傅和康熙不催促,就只能由她这个额娘来管了。
胤禩说到这还十分小大人地叹了口气说:“成娘娘敦促七哥可紧了,昨儿让他背书背到四更天才歇。”
“怪不得我今儿看七弟上课的时候总是昏昏欲睡,这样可不成,岂不是因小失大。”胤禛淡淡地接了一句,还不忘顺手给胤禩夹菜。
胤禩被胤禛投喂着又扒了一口饭,跟着点头说:“是啊,所以师傅又训七哥了,让成娘娘知道了今晚还不知道七哥要苦读到什么时辰呢。”
云秀听了也微微蹙眉,七阿哥虽然于读书上没什么天赋,但为人赤诚,也不是什么偷奸耍滑的性子,更不必说这孩子还天生有缺,本就让人心疼了,还好出生在帝王家,日后能做一个富贵闲散的王爷平安一生,何必还要这样逼他。
不过成嫔毕竟是七阿哥的亲生额娘,平日里对七阿哥也是嘘寒问暖疼爱非常的,这种育儿理念的不同云秀也只能表示理解。
于是第二日胤禩从尚书房回来用完午膳后连午觉都没歇,准备了好些点心果子和鱼竿鱼饵风筝,等到五阿哥从慈宁宫过来和他碰头,两人便兴冲冲地往翊坤宫去了。
云秀笑着看他们俩结伴离开,也带着豆蔻几个往慈宁宫去陪两位老祖宗说话了。
宜妃对于胤禩和五阿哥要带着九阿哥出去玩自然也不会不允,喜笑颜开地让宫人们仔细备好了不少东西,又多派了几个小太监跟着以防出什么意外。
宜妃如今连生三子,宠爱也重回了顶峰和德妃平分春色,是最春风得意的时候,荣宠养人,面色都红润了不少,身形比怀着十一阿哥的时候还要苗条婀娜了不少。
不过不论宜妃如何得宠,和五阿哥还是聚少离多,今儿五阿哥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宜妃也是抓紧机会和五阿哥说上几句话。
胤禩在一旁看着笑着说:“宜娘娘几日不见又漂亮了,若是走在外头旁人定会以为和五哥是姐弟呢。”
五阿哥也机灵,抱着宜妃的腿也甜甜地说:“八弟说得对,额娘在胤祺心里是满宫里最漂亮的娘娘。”
宜妃被两人哄地合不拢嘴,笑靥满面地说:“八阿哥可真会夸人,宜娘娘听了高兴要送你点什么才好。”
“映月,把皇上昨儿赏的那对小金鱼拿来给八阿哥。”
映月应声答是,笑着进了内殿捧了一个描金的紫木小匣子出来,里面是一对约莫三寸的纯金锦鲤配饰,锦鲤的眼睛是极为纯净的红宝石,尾部还镶了两颗圆润的珍珠,两条小鱼作嬉戏态雕刻地栩栩如生,从鱼嘴中吐出几缕金线编织而上是锦线的如意结,鲤鱼跃龙门,是极好的意头。
胤禩看了一眼立刻推辞道:“宜娘娘,这太贵重了,胤禩不敢收,既然是皇阿玛赏的,宜娘娘便留给五哥或是两个弟弟吧。”
“宜娘娘这还有呢,少不了他们几个的。”宜妃接过直接塞到了胤禩手里,笑意盈盈地说:“胤祺和胤禟都最听你这个哥哥的话了,宜娘娘还要托你好好看着他们两个,待到胤禌长大了,也好带上他你们兄弟几个一道去玩。”
宜妃是真的喜欢胤禩,生的好又聪明还很会讨人喜欢,宜妃和云秀交好也算是看着胤禩长大的,她这两个大儿子又都黏他黏的和什么似的,宜妃也认了,八阿哥聪慧又有太皇太后庇护着,未来前程定然不会差了,胤祺和胤禟跟着他也算是条出路。
九阿哥在一旁看着也笑嘻嘻地晃着胤禩的胳膊让胤禩收下,小声说:“八哥你就收下吧,额娘还有许多好东西呢!”
五阿哥倒是有些不高兴似的,叉着腰说:“额娘,我才是哥哥,应该是我照顾八弟和九弟!”
“好好好,是额娘说错了。”宜妃宠溺地俯下身摸了摸五阿哥的头,这才有说道:“得了,你们玩去吧,小心些别伤着了。”
胤禩见宜妃是真心想送也推辞不过便大大方方地收下了,规矩地谢过宜妃之后才被五阿哥和九阿哥一边一个扯着胳膊去放风筝去了。
映月看着宜妃含笑望着八阿哥几个走远,也笑着说:“五阿哥和八阿哥亲近是因着打小在慈宁宫玩在一处,九阿哥也如此喜爱八阿哥,倒真是奇了。”
“八阿哥从小就机灵,小小年纪办事妥帖,处事圆滑,别说胤祺和胤禟了,本宫也喜欢。”宜妃感慨地说:“可惜如今不是先帝爷那时候了,否则以慧贵妃的出身,必然是要做皇后的,那八阿哥才是如今的太子。”
第34章
当年先帝爷如此宠爱董鄂皇贵妃,还不是被太皇太后强逼着接连娶了两任蒙古出身的贵女,哪怕是先帝强行废了太皇太后的亲侄女为静妃,可还是无法把董鄂皇贵妃扶上皇后的位置,到头来还是又把如今的太后抬进宫。
皇后这个位置牢牢地握在蒙古手中,简直是坚不可摧。
若是太皇太后还如当年那般强硬的话,赫舍里皇后和钮钴禄皇后哪里能坐得上皇后的位子。
不过先帝软弱,如今的皇上铁腕独断,确实也是不可同日而语,而且太皇太后毕竟也是老了。
只能说时也命也,若是慧贵妃能早生上几年,说不准就真的是皇后了。
映月闻言一惊,顿时慌张地压低了声音说:“娘娘,这话可不能宣之于口。”
“怕什么,这是翊坤宫,难道还能有鸟儿飞出去报信?”
宜妃语气微凉,扫视了一圈边上伺候的几个宫女,这都是她从入宫以来就伺候在身边的心腹,若是在自己宫里还得怕这怕那的,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自己都把自己吓死了。
映月瞥了一眼已经战战兢兢的宫人吩咐道:“都下去吧,这不用你们伺候了。”
“是。”
众人赶忙退了下去,映月才扶着宜妃到院中坐下,花房刚送来了些从暖房中培育出来的茶花,有粉有红还有最难得一见的玉盘金华,都花枝招展开地正盛,一盆盆地摆在廊下供宜妃赏玩。
“人人都道太子好,可本宫倒觉得太子性子骄纵,一向瞧不起这几个庶出的弟弟们,若是有朝一日太子真的登基,哪里还有胤祺几个的好日子过。”
宜妃撇了撇嘴,她对这些事一早就看透了,太子能不能做个明君她是说不好,但是对底下的几个弟弟会如何便是如今就能看出来的了。
一个不如意便对弟弟们和宫人大臣拳打脚踢,盛气凌人,以后做了皇帝岂不是更要变本加厉了。
依她看既然总有人要坐那个位置,倒还不如八阿哥。
“娘娘说的是,只是咱们也没法子,这说到底都是皇上做主的,太子殿下是皇上一手抚养大的,又是元后嫡出,旁的阿哥们怎么争得过。”映月说道。
映月给宜妃倒了杯热茶,又暖好了手炉递过,宜妃虽说已经出了月子但还是时常手脚冰凉,得仔细养着。
“最近朝中宫里不都在议论纷纷立后的事吗?”宜妃挑眉,悠悠地说道:“你没见着钮祜禄贵妃都和惠妃闹成什么样了,若是真的立了她们两个中的一个,那大阿哥和十阿哥可就都是嫡子了。”
大阿哥一跃成了嫡长子,背后还有明珠支持,十阿哥自不必说本就出身满洲豪门钮祜禄氏,祖父就是如今也是如日中天的遏必隆,这两位无论哪一个都够太子喝一壶的。
映月想了想也问道:“那娘娘,您觉得是钮祜禄贵妃能赢还是惠妃拔得头筹?”
“哪个都一样,咱们就等着看乐子就是了。”宜妃抚了抚鬓,笑地明艳:“本宫没她们那么大的心思,对什么太子的位子不感兴趣,且看着她们斗去呗。”
她如今只打算着趁着还年轻多讨些皇上的宠爱,日后胤祺几个路便好走些,最好日后他们兄弟三个都能做个富贵亲王,待到皇上驾崩,她便搬出宫去和儿子们一起住含饴弄孙,至于这宫里头是谁做皇后谁做太后,她是一点都不关心。
映月走至宜妃身后给她揉捏着肩颈,笑着说:“娘娘睿智,如今皇上常来,奴婢还盼着娘娘您能再添一个小皇子呢。”
“儿子就算了,本宫倒想着再添个女儿。”宜妃扬眉笑道:“如今有了胤祺兄弟三个,也该换个花样了。”
“娘娘必定会心想事成的。”
映月笑着说完,又望向廊下那争奇斗艳的茶花。
“这都是花房培育了几年才养出来的名种,往年这个时候哪能看得到茶花。”映月笑着说:“皇上常来咱翊坤宫,那些奴才们知道娘娘您爱花,也都上赶着孝敬娘娘。”
宜妃随手折了一枝开地最盛的花鹤翎拿在手里把玩,淡淡地问:“只送来了翊坤宫?”
“永和宫也送去了不少吧。”
映月:“德妃开了口,花房的人也不敢不送,永和宫如今霸道着呢,前儿还从皇上那讨走了一扇苏绣的屏风,那可是钮祜禄贵妃喜欢了许久皇上也没赏的。”
花房的奴才们夹在两个宠妃中间也不好做,宜妃也不至于为几盆花生气,她把手里那支花鹤翎随手搁在了石桌上,起身吩咐道:“慧贵妃近来也爱这些花草,挑几盆开地好的送去长春宫。”
“是。”
……
胤禩和五阿哥一早就踩好了点,挑了块四周梅花还没谢景色颇好,又宽敞平坦的地儿开始放风筝,九阿哥还小风筝是放不了,只能在一边拍着小手做气氛组看着两个哥哥你追我赶,胤禩还很周到的给他带了不少吃的和玩具,不至于让他太无聊。
胤禩今儿带的风筝是云秀给他做的小兔子样式的,胤禛的画工尤其出色,所以花样是胤禛画的,骨架是云秀编的,胤禩则负责组装起来,胤禛也有一个小羊的,也是一样的流程制作出来的,是他们母子三个做了一下午才做出来的两个风筝。
五阿哥的则是从内务府挑来的,是个很威武霸气的龙形,但是五阿哥放风筝的技术显然没有胤禩的好,放了半天总是飞不起来,九阿哥在一边捧腹大笑。
“五哥,羞羞脸,风筝飞不起来!”
气地五阿哥扔下风筝去捏九阿哥的小脸,胤禩在一旁拉架,手把手地教着五阿哥放风筝,终于在忙活了快半个时辰之后,风筝成功上天了。
九阿哥看地心痒痒,也想放风筝,胤禩便笑着冲他招手,把自己的风筝递到他手里让他慢些走着放,不要跑着摔了。
结果九阿哥一激动手里的风筝线纂地紧了些,把线绷得紧紧的又不巧风突然大了起来,胤禩的风筝便断了线,顺着北风飘飘扬扬地飞远了。
九阿哥看着风筝飞远呆若木鸡,再看向胤禩的时候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风筝飞走了——八哥。”
五阿哥这个亲哥哥见状也跑过来训九阿哥:“这是慧娘娘亲手给八弟做的,你怎么让它飞走了!”
九阿哥这一下子更慌张了,手足无措地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眼睛里蓄着一泡泪哗啦哗啦地流流了下来。
“八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胤禩看到线断了也是愣了片刻,看着风筝飘走也是脸色一沉心急如焚,赶忙让高铭带人去把风筝找回来,但见九阿哥哭了他还是稳住心神摸了摸他的头,很有哥哥的模样说:“没事,已经让人去寻了,别哭了。”
说罢还让人拿了帕子来亲自给九阿哥擦眼泪。
九阿哥抽抽噎噎的,他虽然人小但也听明白了,这是八哥的额娘给他做的风筝很宝贵的,八哥借给他玩他还给弄坏了,八哥还不怪他,他简直是太坏了。
“好了,出来玩就要高高兴兴的。”胤禩已经调整好了情绪,拍了拍九阿哥的肩膀很有担当地说:“这风筝是我要给你玩的,坏了也不干你的事,别哭了。”
恰在这时,胤禩突然听到德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是怎么了,九阿哥怎么哭了?”
胤禩转身,看到康熙和德妃正站在离他们不远的拐角处,似乎是刚从另一侧的千鲤池过来。
康熙着玄色绣金常服,负手而立,神情淡淡地看过来,德妃一身烟粉色的旗装温婉柔顺地牵着六阿哥,身后的宫女抱着两岁多的五公主正好奇地看过来。
胤禩反应最快,利索地打了个千:“儿臣给皇阿玛请安,见过德妃娘娘。”
五阿哥和九阿哥也吃了一惊,见胤禩行礼才回过神来跟着请安。
“起来吧。”康熙淡声说道。
“谢皇阿玛。”
宫里的阿哥们就没有不怕他们皇阿玛的,虽说他们下午本就没什么课业,可被康熙逮到在这玩乐,九阿哥倒还好本来就年纪小,五阿哥还是有些慌的,心虚地都不敢抬头看康熙。
康熙方才刚在养心殿见过大臣,德妃带着六阿哥和五公主便过去了,说是两个孩子思念皇阿玛,没一会儿五公主吵嚷着想去御花园看鱼,康熙今日清闲些没什么要紧的折子便随了闺女,这才出现在这正好和胤禩几个撞上。
德妃扫了一眼还挂着泪珠的九阿哥,微微笑着,看着很是慈爱的问:“九阿哥这是怎么了,和八阿哥在一处怎么还哭了,宜妃妹妹没一同过来吗?”
胤禩皱眉,心道德妃这是什么意思,拐着弯的说他欺负九弟吗?
还好九阿哥口齿伶俐,三言两语地就把刚刚发生的事说清楚了,五阿哥也在一旁帮着说道:“八弟还安慰九弟了,九弟是愧疚才哭的。”
九阿哥点头。
胤禩垂手恭敬地说道:“不过是一点小事,扰了皇阿玛和德妃娘娘雅兴倒是儿臣们的不是了。”
正在此时高铭也捧着风筝回来了,那风筝还好没飞多远便挂在了树上,这才这么快就找了回来。
康熙似乎对这个风筝还挺感兴趣,抬手让人递了过来,他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一番说道:“确实是胤禛的画,倒是你额娘手巧,朕竟然不知道她还会编风筝。”
胤禩心想额娘会的还多着呢,皇阿玛不知道的就更多了。
六阿哥在一旁眼睛滴溜溜地转,突然出声说:“五哥,张师傅今儿上午不是给你留了课业要把谏太宗十思疏抄上十遍吗,怎么这么快就写完了还有时间出来放风筝。”
五阿哥一听便急了,六弟这个告状精,就知道在皇阿玛面前告他的黑状!
康熙把玩着那风筝闻言也掀起眼皮看了过来,一见五阿哥那模样便知道他定然是没写,不过康熙破天荒地没有责备。
“别总顾着贪玩,若是明日交不上,师傅告到朕那去,朕可就要罚你了。”
五阿哥一听便笑了:“谢皇阿玛,儿臣明日一定交到师傅案头!”
六阿哥有些吃瘪,扁了扁嘴没说话了。
康熙把那小兔子风筝又递还给胤禩,心中想道他确实有段日子没去长春宫,自然也没见过胤禩几次了,这一打眼才发觉胤禩竟然长高了不少,人也更稳重机灵了。
思及此,他的声音也放缓了些问:“你额娘最近可还好?”
胤禩点头,原本只是想客套的敷衍几句,可看到德妃和六阿哥这模样,他又突然转了转眼睛,改了主意。
“额娘身体康健,只是很是思念皇阿玛。”
第35章
正在慈宁宫和两位老祖宗以及钮祜禄贵妃打麻将,运气爆棚刚刚自摸的云秀还在欢天喜地地收金豆子,浑然不知她的宝贝好大儿给她在康熙面前塑造了一个望夫石的形象。
而康熙听到胤禩的话唇角却微微上扬,眉头一挑说道:“是吗,朕怎么觉得你额娘可不像是这样的人。”
云秀该是盼着他别去才对。
“额娘是贵妃,自然是要贤惠大方的,这种话额娘自然也只会与我和四哥说。”
胤禩在康熙面前也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他心思细腻,一听康熙的语气便知道他皇阿玛爱听这个,爱听那就多说!
“皇阿玛,额娘还常说不知道您的肩膊好些了没有,还会不会时常疼痛。”
胤禩说地情真意切,而实际上的情况则是云秀私下和他们吐槽康熙如今正是盛年,身上却硬的像石头一样,筋脉纠结,每次帮他舒展,比替太皇太后揉按都要费劲。
严重怀疑太医都在划水,这竟然没给康熙调养。
康熙神色微变,想起从前每次去长春宫,云秀确实是温柔体贴地帮他舒缓,现在想来其实她也是恪尽了妃嫔的本分。
至于那什么让他生了几个月气的鸡汤,康熙已经选择性遗忘了。
一碗汤而已,似乎确实不应该冷落她那么久。
德妃在一旁手中的帕子都要绞碎了,虽然面上还是笑意盈盈,但心里已经在暗骂云秀狡诈无所不用其极,竟然利用八阿哥来争宠,教八阿哥说这种不知羞耻的话。
而愉快胡牌的云秀正喜气洋洋地又收了钮祜禄贵妃两颗金豆子。
“哎呀又糊了,给钱给钱!”
钮祜禄贵妃深觉不对劲,觉得自己好像是待宰的肥羊入虎口了。
她一边老实掏钱一边说道:“慧姐姐今儿手气也太好了,这一会儿的功夫都赢了一小堆了。”
“那是你没见她前些日子输地那叫一个干净,怎么着,今儿这是财神上门了?”太皇太后也笑着调侃。
太后也抿唇微笑:“确实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风水轮流转嘛。”云秀一边洗牌一边笑盈盈地说:“老祖宗怎么舍得每日都见臣妾输地家底都没了。”
云秀说完突然又打了两个喷嚏,太皇太后挑眉:“这是谁又在念叨你了?”
云秀接过豆蔻手中的帕子擦了擦鼻子,心道她怎么觉得像是有人在骂她呢?
难不成是钮祜禄贵妃输急眼了?
一旁无辜的钮祜禄贵妃正在兢兢业业地码牌,而且思考是否有必要让宫女再回永寿宫取些金豆子来。
钮祜禄贵妃没来慈宁宫之前还在担心自己能不能上得了桌,现在已经开始担忧自己能不能下得去这个牌桌了。
慧贵妃和两位老祖宗瘾大人还不菜,逮着她一个人是使劲薅啊!
这一会的功夫她家底就输精光了,输到怀疑人生的钮祜禄贵妃觉得自己应该是被做局了。
而胤禩这边一张小嘴三分真七分假的把康熙哄地舒舒服服龙颜大悦,德妃在一旁冷眼瞧了一会儿,寻了个时机温温柔柔地开口问道:“八阿哥,不知胤禛最近如何,本宫时常惦记着他,只是没什么机会见着。”
绵里藏针,暗指云秀拦着不让胤禛见自己的亲生额娘。
德妃这一开口胤禩脸上的笑容就淡去了几分,在这种时候提四哥,亏她说得出口。
胤禩微微一笑,看向一旁的六阿哥说道:“四哥日日都去尚书房,怎么六哥没有同德娘娘说过四哥的近况吗?”
五阿哥闻言也在一旁帮腔:“是啊,虽然六弟不怎么和四哥玩在一块,但是日日都见着的。”
言下之意便是有自己的亲儿子不问,却偏偏跑到康熙跟前问起胤禩来,简直是司马昭之心了。
德妃脸上的笑容垮了些,刚要开口解释,余光看到康熙有些冷淡的目光扫过来,她一惊,顿时住了嘴,不敢再说话了。
……
云秀今儿是赚了个盆满钵满,看着快到了胤禛练完骑射下学的时辰了便果断收手准备去接孩子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也玩累了,苏麻喇姑端上来了茶水和点心,太皇太后还特意让人装了一份榛子酥给云秀带走,说是小厨房新做出来的味道不错,让她带回去给胤禛和胤禩尝尝。
钮祜禄贵妃倒是没急着离开,看样子是想再和两位老祖宗说会儿话,端坐在一旁喝茶。
“你去吧,别误了时辰。”太皇太后笑着说:“明儿记着再来,可不能让你给逃了。”
太后也笑,不过云秀临走之前她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嘱咐道:“对了,胤祺和胤禩怎么还没回来,这眼看天就要黑了,也派个人去寻寻他们。”
苏麻喇姑正在一旁给云秀备点心,闻言回道:“听说五阿哥和八阿哥在御花园碰上了皇上,皇上今儿兴致不错,便将几位阿哥留下说了会儿话。”
太皇太后在宫中的消息一向是极灵通的,下午的事现在就知道的清清楚楚了,尤其是事还发生在御花园,消息就传地更快了。
云秀听到胤禩碰上康熙了先是眉头一蹙,有点担心又有什么幺蛾子,但看太皇太后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便也猜到大概没什么事,所以也放心了些,让豆蔻去打探了一下消息,看胤禩现在在哪儿,然后便去校场接胤禛了。
这个点儿阿哥们已经练地差不多了,太子和大阿哥,三阿哥都已经下马,在校场边上站着说话,可校场里还是尘土飞扬,似乎胤禛还是在练着。
云秀刚刚走近,三阿哥眼尖先看到了,他还记着种痘时云秀照顾他的恩情,笑着上前恭敬地行礼问安:“胤祉见过慧娘娘!”
太子和大阿哥虽然在说话,可看两人的脸色就知道大概是聊的不怎么愉快的,两人一听到三阿哥的话便同时转身,见云秀过来了也先停了争执,大阿哥和三阿哥一样规矩地问了安,太子则只需拱手示意即可,云秀笑着让大阿哥和三阿哥起身,又给太子还了个平礼。
“慧娘娘是来接四弟的吗?”三阿哥率先开口问道。
云秀颔首,往校场里看了一眼,只能远远看到一个骑着马的小人影。
“胤禛还在练着呢?”
阿哥们练骑射都换了一身行服袍,袖口裤脚都束地紧紧的,腰带上别着马鞭和箭袋,大阿哥和三阿哥的款式都大差不差,胤禛的也是一样,都是造办处送来的,太子的就显然要精致了许多,与其他弟弟们的蓝黑色行服袍不同,是秋黄色绣暗纹,上头还有金丝绣的蟒纹。
不过上身都是极显身姿挺拔,云秀今儿一晃眼还真有种皇子们都长大了,风华正茂要蠢蠢欲动的感觉了。
想来落在康熙这个当爹的眼里这种感觉只会更强烈吧。
大阿哥往校场上看了一眼,当着云秀的面说话还是很给面子的,他笑着说:“四弟勤奋,刚刚师傅让歇了,他坚持要再跑一圈,慧娘娘稍等,一会儿四弟就回来了。”
“天资不足,才更要苦练。”太子说话就没有这么客气了,他瞥了大阿哥一眼,倨傲地说道:“四弟年纪小都明白这样的道理,大哥作为长兄也该多向四弟学学才是。”
三阿哥一听这两人又要吵起来了,只想逃离这个是非之地,赶忙说荣妃已经派人来寻他回宫用晚膳了,抓着个时机就脚底抹油溜了。
云秀在一旁听着大阿哥和太子针锋相对也是颇觉尴尬,这种话是她能听的吗?
或者说是能当着她的面说的吗?
还好胤禛似乎也看到了云秀过来了,加紧速度回来了,这才打破了这份尴尬的处境。
“额娘!”
胤禛利索地下马,把手里的马鞭和箭袋扔给一旁的小太监,顺手把脖颈处几颗束缚地紧紧的扣子给解了,朝着云秀跑过来。
云秀见他一脑门子汗,现在天还冷着,生怕他着凉了,赶忙掏出帕子俯身给他擦汗,重新把扣子给他系好:“慢点跑,以后出了汗记着了不能解衣裳,多喝些温水,听到了没?”
胤禛乖巧地点头,抬头看向一旁静默地看过来的太子和大阿哥,很是规矩地问了声好。
太子对胤禛的印象其实还不错,很规矩板正的一个弟弟,不像大阿哥一样心思阴沉有不臣之心,而是为人处世都很是正道,一向也是以他这个太子为尊的,故而很给面子地应了声,随后说道:“大哥,这么晚了咱们也散了吧,别耽误了慧娘娘带四弟回宫。”
大阿哥皮笑肉不笑:“太子殿下说的是。”
太子点了点头,临走之前又同胤禛说道:“四弟,你勤学苦练是个好的,哪怕技艺差了些也不必担心,在皇阿玛跟前二哥也会帮你说话的。”
云秀:“……”
胤禛板着小脸恭敬地谢过,太子这才满意地带着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大阿哥见太子走了也没久留,便也告辞了。
云秀带着胤禛回长春宫,一路上还在想太子这情商怪不得后来一个和他站队的兄弟都没有,真是不冤啊。
“太子和大阿哥最近总是这么剑拔弩张的吗?”云秀路上还和胤禛闲聊。
胤禛点头:“一向如此。”
起码从他入尚书房开始,大阿哥和太子就是这般水火不容了。
“你和胤禩还太小了,咱们可别掺和。”云秀小声嘀咕。
就算要掀桌子,也得等都大一些,现在胤禛和胤禩都是小豆丁,实在没什么战斗力。
“额娘放心,我和八弟心中都有数。”胤禛笑着说。
云秀捏了捏他的小脸,也笑起来,没再提这事。
等回了长春宫发觉胤禩已经回来了。
而且正殿桌子上还摆着一堆礼物。
第36章
“额娘,四哥!”
胤禩坐在院中的秋千上,高铭在一旁正陪着他荡秋千,一见云秀和胤禛回来了,胤禩便赶忙招手让高铭停下,高铭眼疾手快地稳住绳索,秋千便稳稳地停下了,胤禩也利索地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胤禩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拉着云秀和胤禛就往正殿走,云秀一头雾水地被他扯着跑。
“慢点,你这是急什么呢?”
正殿桌子上摆着好些大大小小的盒子,几个宫女还在忙碌着整理,见云秀和两位阿哥进来了纷纷行礼。
“你们先下去吧。”胤禩摆了摆手,宫人们便垂首应是赶忙出去了。
胤禛挑眉,上前看了看,这里面的东西可谓是纷繁多样,锦缎珠宝,字画古玩,笔墨贡茶应有尽有。
而且一看就知道不是内务府送来的,这些东西做工精致,八成都是皇阿玛私库里的。
没有人看到这么多宝贝会不开心,包括云秀。
云秀好奇地绕着转了一圈,捡了颗硕大的夜明珠举起看了看,又望向一旁得意洋洋的胤禩问:“哪来的?”
她儿子这不会是去抢国库了吧?
胤禩:“皇阿玛赏的!”
“你皇阿玛莫名其妙地赏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云秀蹙眉觉得不对劲,康熙都有一阵没来过长春宫了,今儿即不是她和胤禛胤禩的生辰也不是什么节庆,送过来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胤禩骄傲地挺起小胸膛,当然是因为他嘴甜会说话,哄地皇阿玛高兴了。
胤禩开始口若悬河地讲述他今天是怎么力挽狂澜,超常发挥在康熙面前给他们长春宫露脸的。
胤禛还不知道胤禩今儿下午在御花园碰到康熙了,听地一愣一愣的,直到胤禩说完眼巴巴地求表扬的时候,胤禛才张了张口,有些迟钝又震惊地说道:“八弟,你这不是骗皇阿玛吗?”
额娘什么时候思念皇阿玛到夜不能寐,食不下咽,每日垂泪了?
在皇阿玛面前还能这么胡扯的,他八弟应该是兄弟里唯一一个了。
胤禩理直气壮:“皇阿玛又不知道,再说了,皇阿玛高兴不就好了吗?”
皇阿玛一高兴就赏了这么多东西呢!
胤禩捧起一个白瓷的八音盒献宝似的跑到云秀跟前,笑嘻嘻地说:“额娘你瞧,这是西洋进贡来的新鲜玩意,转一转还会唱歌呢!”
“我看你是想转一转了。”云秀皮笑肉不笑,捏起胤禩的小脸蛋往两边扯:“好啊,你在外头胡说八道,把你额娘的形象都毁的一干二净了!”
苍天啊,她现在在康熙眼里到底是什么怨妇形象啊!
“额娘,额娘——”胤禩扑腾着,一双像极了云秀的大眼睛泪汪汪的控诉:“我是想让皇阿玛对额娘好一点嘛。”
“还狡辩!”
胤禛在一旁也是看地哭笑不得,不过在接收了胤禩求救的眼神之后,他还是上前把胤禩从云秀手下救下来了。
“额娘,八弟还小,而且他也是一番好意,皇阿玛也没计较,您就饶了他这一次吧。”
云秀点了点胤禩的额头,这才放开了他。
“看在你四哥为你求情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以后不准再胡说八道了。”
胤禩溜到胤禛身后藏好,只露出一个脑袋,伸出双手揉着脸颊含糊不清地说知道了。
胤禛也忍不住笑,悄悄和胤禩说:“额娘不喜欢,以后别这样了。”
“哦,好吧。”
胤禩扁了扁嘴,在他看来这也没什么嘛,后宫里的那些娘娘们哪个不是这样真假参半的,在皇阿玛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皇阿玛一走眼泪就立刻收起来了。
不过训胤禩归训,云秀对胤禩给她搜罗回来这一大堆宝贝还是很高兴的,看来她今天可能真的是有财神登门,打牌赢了一天不说,晚上竟然还有康熙给她爆金币。
这就当是她的精神和形象损失费了。
胤禩看着云秀饶有兴致地翻拾那些赏赐,就知道云秀已经不生气了,于是马上就又凑上去嘀嘀咕咕地说:“额娘,我本来也不想说这些的,但是德妃带着六弟和五妹在旁边装模作样的关心四哥,影射您,我一时看不过才多嘴了两句,杀杀她的威风。”
啊,怎么还有德妃的事?
刚才胤禩也没说啊。
云秀一听立马捂了胤禩的嘴,这孩子当着他四哥的面呢,怎么什么都敢说。
胤禩呜呜地叫了两声,心道额娘对四哥也太小心翼翼了,四哥早就不在乎德妃对他如何了。
果然胤禛听罢脸上表情也没有什么变化,他微微笑了笑说:“额娘,我没事。”
如果说从前他还耿耿于怀为什么德妃生了他又如此厌恶他,那如今有了额娘和八弟在身边陪着他,爱护他,他早就已经释怀了。
“最近儿子读了本佛经,上头说一切有为法,尽是因缘合和,缘起时起,缘尽还无,不外如是。”
“儿子与德妃娘娘有母子之缘却无分,这都是不能强求的。”
云秀看着胤禛平静的神色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终叹了口气俯下身子摸了摸胤禛的头说道:“胤禛,你现在还小,额娘只希望你和胤禩每天都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的就好,别的事情都不要想太多了,那些都留到你们长大了之后再去烦恼吧。”
胤禛扬起一个笑脸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和云秀说:“额娘,我真的不在意了,您也不用拘着八弟。”
“你八弟就是话太多。”云秀扬了扬眉,把一旁的胤禩也给拉了过来,一边一个把两人抱在怀里感慨道:“你们兄弟两个要是能中和一下就好了。”
一个能说又会说,堪称三寸不烂之舌能把死人说活了,一个大多时候都是闷闷的,还不会婉转点,总是直来直去的。
胤禩嘿嘿直笑,拍着小胸脯说:“四哥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有我在就好了,我会护着四哥的,额娘放心!”
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云秀意味深长地捏了捏胤禩的小脸蛋,柳眉微挑:“等你长大了可还要记得今天的话。”
胤禩昂着头:“那当然了!”
闹了一阵儿,云秀便让豆蔻几人进来清点一下这些赏赐都归置到库房去,然后就准备布膳吃晚饭了。
佩兰想地多些,见自家主子还没心没肺地看着皇上赐下的东西笑得合不拢嘴,忍不住提醒道:“娘娘,咱们是不是应该去养心殿谢恩?”
豆蔻也贴心地说:“奴婢已经打听过了,皇上今儿没翻牌子,正在养心殿批折子呢。”
按照惯例,皇帝赐下了什么赏赐,受赏的人都是要去谢恩的。
而且这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头一大半都是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是赏给谁的一目了然。
云秀怔了怔,她还真把这事给忘了,随即扭头看向已经爬上塌和胤禛坐在一块说话的胤禩问:“胤禩,你皇阿玛这些东西是赏给谁的?”
胤禩乖巧地答:“皇阿玛说是赏给我和四哥的。”
云秀听完就笑了:“那明儿你们俩记得去养心殿谢恩。”
太好了,她可以只收礼不用去见康熙了。
“我已经谢过了,额娘放心好了。”胤禩喜滋滋。
即使胤禩再早慧,现在还是个小豆丁的他对男女之事还是看不怎么清楚的。
一旁的佩兰等人:“……”
娘娘到底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啊,皇上这显然是拉不下脸面来,所以借两位阿哥的名义给娘娘送礼物,估计这会正等着娘娘去养心殿谢恩,好把台阶砌上呢。
此时的养心殿内,梁九功躬着身子端着茶进来,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康熙神色淡淡地坐在御案前,将手中批复过的折子随手扔到一旁碰到了笔筒,御笔碰撞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梁九功迅速低下头,皇上的心情是越来越差了,长春宫那位祖宗怎么还没来啊。
“皇上,已经酉时一刻了,是否要传膳?”梁九功放下茶,轻声问道。
康熙端起茶杯却没有喝,他摆弄着那鎏金盖,轻描淡写地问:“慧贵妃从慈宁宫离开了吗?”
梁九功深吸口气:“两刻钟前贵妃娘娘便从校场接了四阿哥回长春宫去了。”
“那胤禩呢?”
“八阿哥也一早便回去了。”
康熙把杯盏搁在桌上,什么也没再说,梁九功在一旁心惊胆战,犹豫了一会儿说道:“皇上,今晚是否还要翻牌子,慧贵妃娘娘那您也有些日子没去了。”
“自作主张,谁说朕要去见她了。”
康熙冷冷地瞥过来,梁九功顿时跪倒在地连连请罪。
“奴才多嘴,奴才多嘴。”
康熙冷哼了一声,抬腿朝殿外走去,梁九功赶忙爬起来跟上:“皇上,您这是要去哪?”
“闷得慌,出去走走。”
康熙阔步走着,梁九功小跑了几步才跟上,一旁的小太监还没反应过来呆愣在原地,梁九功一巴掌敲在他的帽子上:“糊涂东西,还不赶紧去拿披风,外边可还冷着呢。”
那小太监才如梦方醒:“是,奴才这就去。”
长春宫离养心殿不远,从养心殿出来过了太极殿后头就是长春宫,康熙刚走到螽斯门,正巧钮祜禄贵妃从慈宁宫出来便撞上了。
钮祜禄贵妃显然也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她问了安之后便笑盈盈地说道:“没成想臣妾竟在这碰上皇上,皇上这是要去哪儿?”
康熙没答,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反问道:“刚从慈宁宫出来?”
“是,臣妾今儿和慧贵妃一同陪两位老祖宗打了会儿牌。”钮祜禄贵妃笑着说。
梁九功在后头脸色堪称精彩,这钮祜禄娘娘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康熙神色倒是如常,像是闲聊一般地问:“是吗,爱妃手气如何?”
“臣妾今儿的手气可是差极了。”钮祜禄贵妃娇嗔地说:“倒是慧姐姐,气色好手气也好,把臣妾带去的筹码都赢去了。”
正在陪着两个宝贝儿子吃晚饭的云秀又打了两个喷嚏,胤禩紧张地问云秀是不是吹了风受凉了。
“没事,今儿总是这样。”
云秀摸了摸鼻子也有些莫名其妙,今天到底是谁总是在背后蛐蛐她!
第37章
云秀吃完晚膳,便又忙着去最后查一遍要给胤禛带去乾西五所的东西,明儿就是元宵了,过了元宵胤禛就要搬过去了,实在是不能再拖了。
本来应该一过完年胤禛便搬过去的,云秀实在是舍不得大年下的让胤禛搬走,所以特意去求了太皇太后让胤禛多待上半月,过了元宵再搬。
胤禛和胤禩在一旁画画,看着云秀又开始忙碌,胤禛忍不住劝道:“额娘,您歇歇吧,备下的东西已经够多了。”
额娘已经就差把西偏殿一模一样地搬过去了,乾西五所他也去看过了,布置地比长春宫只好不差,实在不必再忙了。
“那怎么能行,你搬过去了,额娘便不能时时地照看你了,该备下的都得备下。”云秀翻看着备好的被褥点了点头,让半夏抱下去,“而且你一个孩子,万一那些奴才们奴大欺主怎么办,这些日常要用的万万不能马虎了。”
胤禛是有点豌豆公主的属性在身上的,用的东西小到茶具碗盏大到衣裳被褥都精细得很,有一点不满意的都不会用,胤禩虽然也挑,但与之对比就显得糙地多了,不过自从胤禛来了之后胤禩跟他哥学地也开始装模作样拿乔了,云秀不禁感叹幸亏他们家真有皇位继承,否则谁家养得起。
胤禩拿着画笔托着下巴说:“额娘您想太多了,四哥又不是不回长春宫您见不着了,只是晚上不在长春宫歇息罢了,奴才们哪有那个胆子敢慢待皇子,您是不是又看什么奇奇怪怪的话本子了?”
云秀叉腰:“你四哥就要搬走了,你这个小没良心的,一点都不想你四哥?”
胤禩:“我和四哥都是男人,想来想去的多矫情啊!”
云秀瞪他一眼,胤禩抿唇不敢说话了两三笔画了个小兔子举起来卖萌,云秀一下就又笑了。
她这个儿子真是鬼精鬼精的,把她这个额娘拿捏地死死的,从小就很难跟他生气。
胤禛也被胤禩逗笑了,不过也顺着胤禩的话点头说:“八弟说的是,额娘您不用担心,儿子还是会日日都来看额娘的。”
好吧,云秀承认她有些许的焦虑,毕竟孩子要搬出去自己住了,不焦虑怎么可能。
佩兰在一旁帮着云秀整理,笑着说:“娘娘,您就放心吧,跟着四阿哥过去伺候的奴才都是精挑细选的,不会有人敢亏待咱们阿哥的。”
众人都看得出来,云秀只是借收拾这些东西缓解自己的焦虑罢了,所以都一齐劝她。
胤禛毕竟年长,画工比胤禩好一些,正手把手地教胤禩改画,怎么以意写形,把墨梅的神韵和风骨画出来。
胤禩被他四哥握着小手一笔一划地改画,脑子跟着动,嘴上还不忘和云秀建议,准备上两份薄礼,到时送给大阿哥和三阿哥做见面礼。
“大哥比三哥要面子,一向觉得高出我们几个弟弟几分,如今又是这个时候,礼物明面上可以比三哥贵重上两分。”胤禩一边画画一边说:“回头让四哥私底下再给三哥补上,三哥爱读书,也喜欢讲道理,不喜欢惹是非,能说得通。”
云秀连声说有道理,大阿哥和三阿哥是兄长,也比胤禛早搬过去,是该备些礼,不求这两个哥哥多关照胤禛,别为难他就好,大家面子上也都和和气气地过得去。
豆蔻和佩兰相视一眼都有些无奈,旁的宫里都是娘娘们为阿哥公主筹谋,她们长春宫倒反过来了,这些人情往来的事反而是八阿哥更擅长些。
这自然有云秀实在不擅长人情世故的原因在,但她们八阿哥也确实是早慧而且精通此道,有时比大人都要老练。
看来再过几年等八阿哥再大一点,她们长春宫应该就都是八阿哥来做主了。
譬如胤禛这个同样聪慧的哥哥便没有胤禩想地那么周到,听到胤禩的话后,他低头看着认真画画的弟弟说:“你倒是把大哥三哥的性子都摸地清清楚楚了。”
“整日在一起读书,这有什么难的。”胤禩挑了挑眉说:“太子和剩下的几个兄弟我也都清楚。”
胤禛拍了拍他的脑袋:“这种话出了长春宫不许乱说。”
“我知道,我又不傻。”胤禩吐了吐舌头,根本不在意什么太子和大阿哥,拉着胤禛看他改好的画:“四哥,你快看,这么画是不是好多了?”
“嗯,颇有进步。”
云秀看着他们兄弟俩闹了一会儿,有些焦虑的情绪也散去了些,笑着说:“明儿就是元宵了,你们俩想吃什么馅的汤圆,额娘给你们做。”
“额娘,额娘,我要吃腊肉的!”胤禩率先举手。
胤禩口重,爱吃咸辣鲜口的,去年元宵的时候云秀突然想起了还有腊肉汤圆这个说法,便给他做了一次,从此之后胤禩便记住了,时不时想起就流口水。
“腊肉也能做汤圆?”胤禛疑惑地问。
去年元宵节他还没来,自然没吃过。
“当然了,额娘知道好多馅料,都很好吃哦。”胤禩得意地像是他研究出来的一样,胤禛口味清淡,爱吃甜的多一点,于是胤禩想了想又说:“额娘,你给四哥做芋头的吧,肯定合四哥的口味!”
云秀点头,让豆蔻去小厨房说一声,把馅料备下,明天早上包好就能煮上了。
胤禩还在扯着脖子喊他还想吃蛋黄流沙的。
一会儿豆蔻从外头回来,还带回了一个消息,钮祜禄贵妃回宫的时候撞上了康熙,康熙便和钮祜禄贵妃一同去永寿宫了。
云秀听完哦了一声不甚在意地说:“钮祜禄贵妃怀着身孕,皇上去陪她是应该的。”
康熙去钮祜禄贵妃那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豆蔻忍不住提醒:“主子,皇上今儿没翻牌子,从养心殿出来便往长春宫的方向走的,只是在螽斯门正好碰上了钮祜禄贵妃。”
意思是康熙本来应该是想来长春宫的,只是被钮祜禄贵妃截胡了。
云秀听完更高兴了,那这不是巧了吗?
这大晚上的饭都吃完了谁有心思伺候康熙啊,钮祜禄贵妃今天不止给她送了不少金豆子还舍己为人,真是大好人啊。
豆蔻彻底无奈了,皇上过来说不准就是因为今儿八阿哥在皇上面前说了主子的好话,结果好不容易皇上来一次,竟然被钮祜禄贵妃给截了,偏偏主子还不甚在意。
云秀对康熙是在钮祜禄贵妃那还是宜妃那实在是兴趣不大,看看时辰差不多到了该就寝的时候了,便让豆蔻又去把药箱拿了来,胤禛如今天天练骑射,又是刚刚开始身上娇嫩,难免会有些擦伤。
豆蔻应了声出门,走到廊下正巧碰上端了夜宵过来的半夏,半夏见豆蔻神色恹恹的便问了一句怎么了。
豆蔻便把方才的事说了,愁眉苦脸地说:“皇上都许久没来咱们这了,好不容易今儿来一回,结果又被钮祜禄贵妃碰上了,你说这叫什么运气。”
她们主子那么好的一个人,像月亮似的,温柔又美好,偏偏皇上看不见。
半夏听完笑着安慰她:“好了,这些年不一向都是这样的吗,也就是四阿哥刚来的时候皇上来的勤些,我看主子没放在心上倒是把你的胃口给养刁了。”
“主子志不在此,一心只想抚养好两个阿哥,而且有两位老祖宗在,即使皇上不来宫里也不敢亏待咱们长春宫,你就甭担心这些了。”
豆蔻叹了口气:“你说的也是,只是主子青春年华的,我也总想着主子能和皇上和睦恩爱,这才叫和和美美。”
“该不会是你急着出宫成亲了吧?”半夏特意逗她,“那我可要和主子说说,让主子赶紧把你放出去嫁人去!”
“你胡说,小心我撕了你的嘴,我可是发过誓要一直在宫里陪着主子的。”
豆蔻也被她逗笑了,两人闹了一会儿,宜妃宫里又来人了,送来了几盆开地十分漂亮的茶花,说是宜妃特意挑的送给云秀的。
两人同云秀回禀了一声,云秀正在给胤禛的胳膊抹药油按摩,闻言也笑着让豆蔻收下,再拿些赏钱给过来跑一趟的宫人。
第二日据说康熙从钮祜禄贵妃宫里出来的时候兴致颇好,一连赏了好些东西过去,立后的事也隐约有了些眉目,大臣们上书催促,康熙便以如今宫中有孕嫔妃多,受不得劳碌惊动为由暂时搁置了,言下之意便是很清楚了,要等钮祜禄贵妃孩子生下来再说。
康熙此言一出,气氛就十分微妙了。
皇上的话虽然没点明,但难道是钮祜禄贵妃若是生了皇子,便册立为皇后吗?
但是康熙对惠妃和德妃宜妃那也没落下,一连几个月都圣眷正浓,宫里都纷传康熙近来心情极佳,不仅常来后宫而且很是纵容宠溺几个宠妃。
但是长春宫依然还是康熙没有踏足之地,不过云秀习惯了,后宫嫔妃们也都习惯了,这么多年慧贵妃一向是位分高却没什么存在感,和争宠这事无缘,是靠慈宁宫两位老祖宗和自己极硬的家世庇佑着的,和她们不是一条赛道。
后宫嫔妃们心里春意盎然,而随着时间一闪而过,日子也是过了繁盛的春天来到了初夏,钮祜禄贵妃顺利生产,诞下了一个小公主,从此也是儿女双全,而通嫔则是抢在了钮祜禄贵妃前头先生产了,也是诞下了一个女儿。
通嫔倒不必多说,后宫嫔妃大多都盯着钮祜禄贵妃的肚子,尤其是惠妃,听说钮祜禄贵妃生产那日在佛堂跪了一天,至于求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但是钮祜禄贵妃生了个女儿这事显然很合惠妃的心意。
但钮祜禄贵妃对这个女儿却没有任何的不满之色,反而是疼爱非常,似乎一点都不介意她不是个皇子,小公主满月的时候还隆重地大办,遍邀了宫中嫔妃。
云秀自然也在被邀请之列,也带上礼物和胤禛胤禩去永寿宫看热闹了。
第38章
小公主的满月宴设在了傍晚,胤禛下学之后云秀便带着胤禛和胤禩兄弟俩过去赴宴了。
永寿宫内布置地焕然一新,到处都是彩绸和如意环平安锁这些寓意着平安吉祥的摆设,院内还摆了十几盆万寿菊,黄色和橘红色的花朵交相辉映小巧玲珑地团簇在一起,漂亮极了。
万寿菊又叫长寿花,确实适合这个时候摆出来。
钮祜禄贵妃的贴身侍女彩月引着云秀往里走,见她多看了几眼那些万寿菊笑着说这些都是宜妃娘娘送来的贺礼,宜妃喜欢花后宫诸人都知道,她拿花当贺礼便也十分正常了。
“宜妃已经到了?”云秀笑着随口问道。
云秀还以为自己已经是来得早的了,没想到宜妃今儿竟然来地比她还早。
彩月:“宜妃娘娘早了贵妃娘娘一步,方才到的,还有平妃娘娘和荣妃娘娘也到了,正在里头和我们娘娘说话。”
彩月引着云秀往正殿去,刚过了回廊,穿着一身红彤彤福云刺绣锦衣,虎头虎脑的十阿哥便从一旁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一个风车,几个宫人追在后边让这位小祖宗慢点跑。
十阿哥看到胤禩就眼睛一亮停住了,扯高了嗓子喊:“八哥!”
彩月看到十阿哥跑过来也是赶忙俯下身拦住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衣裳已经穿戴好了,才松了口气说:“小祖宗,娘娘不是说了让您在寝殿先自个玩一会吗?”
今儿永寿宫来来往往的人多,钮祜禄贵妃也分不开身,担心十阿哥年幼磕着碰着就不好了,便让人先把他拘在寝殿里了。
随即彩月又提醒见着了胤禩很是兴奋的十阿哥道:“慧贵妃娘娘在这呢,阿哥得先问安才是。”
十阿哥听了眨了眨眼,慧娘娘是八哥的额娘,是要尊敬的。
于是他乖巧地行了个礼:“胤俄给慧娘娘请安。”
现在的十阿哥又大了些,说话也流利了,但性子还是那么憨态可掬的。
“好孩子,又长高了,精气神也好。”云秀也笑着说道:“一看就知道你额娘多心疼你。”
胤俄有些憨厚地笑了声,抬起头稚言稚语地问:“慧娘娘,我能和八哥还有四哥一起去玩吗?”
云秀想了想便应下了:“当然可以了,去玩吧。”
现在还没到开宴的时辰,她进去了也是和钮祜禄贵妃宜妃几个闲聊,孩子们八成也觉得无趣,不如让他们自己玩去吧。
十阿哥高兴地谢过了云秀,便一手一个拉着胤禛和胤禩跑去他的寝殿玩了,嘴里还嚷嚷着前些日子康熙赏了他好些玩具,都是新奇样式的,要带他们去看看,一起玩。
彩月看着几个阿哥跑远也是颇为无奈地说道:“让贵妃娘娘见笑了,十阿哥年幼正是贪玩的时候,您多包涵。”
云秀笑着说没什么,这才叫天真童趣,便进了正殿。
一进殿,云秀便看到钮祜禄贵妃穿着一身绯红的宫装,上绣着不少纷飞的彩蝶和兰花,都是用金银丝细细绣出来的,在殿中跳动的烛火下显得熠熠生辉,头上戴着支点翠攒珠钗,另搭着蓝宝石和翡翠珍珠的簪子,绒花还别致地做成了蝴蝶模样,看着精致华贵极了。
而永寿宫自然也是极其富贵奢华的,云秀一进来便看到宫门两侧的宫灯都是琉璃碧玉的,温润流光,挂的帐幔也是上好的绛纱,薄如蝉翼,轻容朦胧。
云秀不得感叹,这才是宠妃的排面啊。
而且钮祜禄贵妃的气色瞧着也不错,面色红润白皙,正端坐在榻上怀里抱着被大红色的福寿锦被包裹起来的小公主,笑着和宜妃,荣妃和平妃说话。
宜妃带着九阿哥,荣妃也带着三阿哥在一旁,看着还挺其乐融融的。
“娘娘,慧贵妃娘娘到了。”
言笑晏晏的诸人回头看到云秀进来了,宜妃几个赶忙福身问安,钮祜禄贵妃也含笑冲她点了点头:“慧姐姐来了。”
“都是自家姐妹不必多礼,快起来。”云秀也笑着说。
一旁的宫女已经很有眼力见地搬了椅子过来,云秀却没有落座,上前几步走到钮祜禄贵妃跟前说道:“让我看看小公主,是不是生地和钮钴禄妹妹一样漂亮。”
云秀只有胤禩一个儿子,后来养了胤禛,便是两个半大小子,和她往来多一些的宜妃也是没有女儿命,生了三个阿哥,所以云秀对香香软软的女儿还是很感兴趣的。
钮祜禄贵妃也笑着把小公主的被子打开,让云秀看了看,宜妃在一旁摇着绣金团扇笑着说道:“贵妃娘娘好福气呢,小公主白嫩可爱又乖巧听话,如今贵妃娘娘也是子女双全,这样的好福气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多谢妹妹吉言了,妹妹有三个阿哥,更是让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钮祜禄贵妃也笑着回道。
这两人针锋相对这么多年,一见面往往也是这样表面和气实则笑里藏刀的,云秀等人都习惯了,总之这两位都是有分寸的人,面子上都过得去,不会在今天这种场合闹出什么事来。
云秀一门心思地逗着这刚满月的小公主,确实如宜妃所说生地白白嫩嫩的,戴着红色的虎头帽,脖颈上挂着金镶玉的长命锁,手上戴着精致的小金镯子,一双大眼睛像极了钮祜禄贵妃圆鼓鼓的,而且还很有活力的一直在襁褓里蹬来蹬去。
“公主生地白,不像胤禩这个时候还黄黢黢的。”云秀笑着问:“可是一生下来就是这般?”
大多婴儿刚诞生时都会有黄疸,显得皮肤有些黑黄,随着长大便会慢慢褪去,寻常来说刚满月的时候黄疸都是还没褪的,但钮钴禄贵妃这闺女皮肤倒是白里透红,小孩子本来就可爱加上白嫩,就更惹人喜爱了。
钮钴禄贵妃点头:“小十一一生下来就是如此,接生嬷嬷也说从没见过一落地就这么白嫩的孩子。”
这让钮祜禄贵妃都有点惊奇,她见过宫里不少的阿哥公主刚生下来时都是泛黄的,就连十阿哥也是这样,没想到她这个小女儿倒是天生白嫩,皮肤白里透红。
荣妃笑着接话:“公主自然是白嫩些好,想来是随了贵妃娘娘。”
平妃也在一旁跟着说了几句吉祥话。
今天是小公主的好日子,钮祜禄贵妃自然也被众人哄地喜笑颜开,小公主也精神头极好地在襁褓里动来动去,这么多人在这说话却不哭不闹的,真是来报恩的孩子了。
“慧姐姐今儿没带四阿哥和八阿哥一起过来吗?”
钮祜禄贵妃左右看了看没见着胤禛和胤禩,便笑着看向还在专心逗着小公主的云秀。
云秀:“刚进来的时候正巧碰上了十阿哥,十阿哥拉着胤禛和胤禩玩去了,本宫想着咱们大人在这说话孩子们也觉得无趣,便让他们兄弟们自己去玩了。”
钮祜禄贵妃闻言也点了点头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十阿哥喜欢和八阿哥一块玩,这钮祜禄贵妃这个额娘也是知道的。
而且正如云秀所说拘着孩子们老老实实地坐在这也没什么意思,反正在永寿宫里面不会出什么事,便随他们去玩吧。
倒是一旁的九阿哥一听说胤禩和胤禛来了,而且已经和十弟到别处玩去了就坐不住了,也想去找他们玩,宜妃一眼看透自己这个儿子的想法,便干脆也打发他去寻胤禛几人了,三阿哥大一些和这几个弟弟们感情不是多么深厚,但是诸位阿哥都出去一道玩了,荣妃便也笑着让三阿哥也过去了。
孩子们一离开,殿中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宜妃也抻了抻脖颈,抱怨道如今九阿哥正贪玩,十一阿哥又离不开人,可真是一天到晚不得闲。
荣妃静静地坐在一旁瞅了宜妃一眼说道:“是啊,宜妃妹妹还要伺候皇上自然就更忙碌了。”
宜妃笑吟吟地说:“自然不比荣妃姐姐,三阿哥和荣宪公主都大了,姐姐也能得得清闲了。”
向来只要嫔妃们聚在一起超过三个人就会不定时触发阴阳怪气和唇枪舌剑,毕竟现在康熙正当壮年,大家为了恩宠还是很有干劲的,精神头好的很,掐来掐去是常事,等再过十几年,皇子们慢慢长大,估摸着就要为了儿子又掐成一团了。
钮祜禄贵妃听到了宜妃挤兑荣妃也只当没听到,谁让前些日子荣妃和惠妃站在一边和她作对,宜妃也是她的老对家,所以钮祜禄贵妃干脆看热闹,两边都不管,只一门心思和云秀一边说话一边逗着小公主玩。
云秀看着小公主也有点心痒痒,有点想要个闺女了,就难得多呆了一会,逗了逗小公主,如今天气渐热,小公主穿地也是薄薄的锦缎制成的衣裳,轻薄丝滑都是好料子,做地自然也相对宽松,是而小公主一伸胳膊袖子便滑落了下去,这一下云秀眼尖便看到了小公主的肘窝黑红一片,似乎还渗着些水出来。
“公主这是胭着了?”
小公主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钮祜禄贵妃也赶忙让人取了帕子来给小公主擦了擦肘窝,果然不出云秀所料的擦出了些泛黄的脓水。
“正是呢,从前几日起便这样了,脖子后头也有些,太医开了药擦着也没什么用。”钮祜禄贵妃蹙眉,抱着公主哄了哄说道。
所谓的“胭”是民间的说法,便是小孩脖颈腿弯肘窝等地容易摩擦的地方发黑发红渗出些脓水来,这算是皮肤病,不好根治,至于哪些孩子会得也不一定,有点开盲盒的意思了。
譬如宜妃这三个孩子便一个都没得过,钮祜禄贵妃的十阿哥也未曾胭过,而荣妃的三阿哥小时候也曾胭过。
于是荣妃说道:“最近天热,难免捂着了,确是容易胭着,胤祉小时候也是如此,腿上脖子上黑了一片,太医院开的药也没什么用。”
宜妃的几个孩子都没经过这一遭是而她还有些好奇,凑上前看了看还被吓着了,柳眉微蹙地说:“哎呦,看着公主还胭地挺厉害,太医怎么说?”
看着这么小的孩子遭罪,在座的都是为人母的自然也是不忍心的。
钮祜禄贵妃抱着公主哄了几声,也颇有些愁眉不展地说道:“太医也是照常开了药,让屋子里别太热,只是那药一直擦着也是没什么用,近来这还是好一些了。”
云秀听了也是心中有数,皮肤病大多都是这样的,小孩子皮肤又娇嫩还脆弱,太医也不好用药,不过她倒是知道一个偏方。
“本宫倒是有一个民间的偏方,钮钴禄妹妹若是信得过便试一试,胤禩小时候也曾胭着,抹了便好多了。”
钮祜禄贵妃这才想起来云秀是懂医术的,赶忙讨教。
“取些棉花用火烧成灰烬之后加上香油搅拌,再取了涂抹在皮肤上,一日三次。”云秀仔细地叮嘱道:“最好是在入睡前涂上,胤禩那时用着倒是有效果,不过许多药方也是因人而异,钮钴禄妹妹可以试一试,若是不成,便再请太医给开别的方子吧。”
钮祜禄贵妃命人仔细记下,又郑重地谢过了云秀,云秀连连摆手,看着这么大点的孩子遭罪也是怪心疼人的,她也只是贡献个土方子,谈不上什么。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陆陆续续的许多嫔妃便都过来了,钮祜禄贵妃便抱了小公主去正殿迎客,云秀几人自然也跟着过去了,没一会儿,胤禛和胤禩几个也过来了。
“玩完了?”
云秀见胤禛的脸上都噙着些笑意就知道他们应该是玩的不错。
胤禩笑眯眯地点头:“十弟有趣,皇阿玛赏的玩具也挺有趣的,后来九弟和三哥来了,我们说了会话听说开席了便过来了。”
宫人们已经陆陆续续地在上些点心瓜果,瞧着做地也很是精致,宜妃的位置照旧是在云秀旁边,见状还有闲心和云秀低声八卦道:“看来钮祜禄贵妃还真是真心实意地疼爱这个女儿,我还以为她会因为那些非议亏待公主。”
这说的自然就是康熙似乎有意钮祜禄贵妃诞下皇子便立她为后的事了。
“你还真敢说。”云秀瞥了眼钮祜禄贵妃正在前头和惠妃说话,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无论男女都是额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怎么会不疼呢?”
不过宜妃说的也有道理,在这种时候,钮祜禄贵妃还能如此疼爱公主,也让云秀对她有点刮目相看了。
宜妃挑了挑眉,用团扇遮住脸凑近了说道:“如今钮祜禄贵妃生了个女儿,还不知道后头皇上要怎么安排。”
“皇上常往你那去,你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云秀笑着说道。
宜妃:“皇上不喜后宫干政,娘娘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也知道皇上阴晴莫断,谁伺候着都得小心。”
这倒是实话,伴君如伴虎不是说着玩的,尤其是康熙这种皇帝。
宜妃的话音刚落,康熙便带着太子到了,众人又是一阵行礼,康熙今儿看着心情也不错,抬了抬手让众人都起来了。
钮祜禄贵妃抱着公主,带着十阿哥笑盈盈地站在上首,今儿是公主满月,钮祜禄贵妃自然是主角,位子也是安排在康熙身旁的。
只是让云秀没想到的是康熙竟然把太子也带过来了,惠妃的神色就有些不对劲了,今儿来赴宴的嫔妃都带了阿哥公主来,除了几个年纪实在小不方便带出来的譬如宜妃的十一阿哥和通嫔也刚刚满月的公主,剩下的都是齐聚一堂,可惠妃没带着大阿哥来,说是有课业来不了,没想到康熙竟然会这么给钮祜禄贵妃面子,把太子都带来了。
还好康熙似乎也没在意大儿子没来,他带着些笑意看向襁褓里的小公主,夸赞了几句生地像钮祜禄贵妃,看着也健壮,而且小公主这异于旁的婴儿的白嫩也让康熙有些诧异,而且小公主的脾气极好,这么多人围着也不哭不闹,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皇阿玛。
康熙觉得有趣,招了招手说道:“胤礽,过来看看你妹妹。”
太子应声上前,看了一眼也觉得这个新出生的小妹生地十分可爱,笑着向钮祜禄贵妃垂了垂手说道:“钮祜禄娘娘把十弟和妹妹养地真好,都是玉雪可爱的。”
钮祜禄贵妃也没想到太子竟然会开口夸人,颇有些受宠若惊地说道:“太子殿下过誉了,承蒙太子殿下不弃,还能夸一句罢了。”
太子今年已经十一岁了,俨然是一个翩翩少年了,太子生得不差,气质又是上佳,平常不发火的时候看着还是很有储君的矜贵气度的,康熙如今是而立之年保养地也是很不错,加上多年皇位浸养出来的气质卓然,和太子站在一起都不像父子反而像兄弟更多一些。
云秀在下头看热闹,心想也就是康熙太能活了,熬到大部分儿子都长大成人了,否则以太子和胤禩几个的年龄差,其实胤禩几人都是没什么机会的,等到他们从尚书房毕业入朝的时候,太子早就和官员们打了七八年的交道了。
康熙和钮祜禄贵妃说了几句话,刚刚落座准备开席,德妃才姗姗来迟,带着五公主和六阿哥从外头进来了。
云秀看到德妃表情一顿,今儿来的人太多,她刚刚都没发觉德妃没来。
而一旁的宜妃则更是看到德妃没什么好气了,嘟囔道不知道她又在搞什么名堂。
德妃盈盈一拜,温声细语地说道:“臣妾来晚了,还请皇上贵妃娘娘恕罪。”
钮祜禄贵妃和德妃也是老相识了,一看她这模样就顿时警铃大作,觉得德妃似乎是要搞事,她赶忙笑着说:“不晚,妹妹来地正是时候,快入座吧。”
想赶紧把德妃给打发下去。
康熙最近这些日子很是宠着德妃,顺手问了一句:“做什么去了,这个时辰才来?”
德妃起身,眉目温婉如画,笑着回道:“本来是一早便要过来的,出门之前觉得身子有些不适,传太医来一瞧,说是臣妾有了两个月的身孕,所以才来迟了。”
此言一出殿中瞬间寂静地落针可闻,众人的脸色都十分纷繁多彩。
钮祜禄贵妃不用说了,表情管理完全失败,已经快被德妃气晕过去了,惠妃则完全不在意德妃生几个,见德妃来砸钮祜禄贵妃的场子只觉得神清气爽,宜妃在震惊德妃这有孕的速度之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件好事,德妃有孕不能侍寝,那日子就又空出来了,她再加把劲,说不准很快也能再有个女儿。
而更多的就是如云秀一般的吃瓜群众,云秀都快看呆了,德妃什么时候这么勇了,竟然在这种场合下钮祜禄贵妃的面子,果然得宠使人飘了啊。
胤禛听到德妃再次有孕也是愣了愣,很快就感觉到胤禩在旁边偷偷捏他的手,他低头就看到胤禩担忧地看着他:“四哥……”
“我没事。”胤禛轻声说着摇了摇头。
胤禩没再多说什么,只小手伸过去悄悄地握住了胤禛的手。
而康熙的反应就很耐人寻味了。
他在听闻德妃有孕之后眉间微挑,没有多么惊喜也没说有什么赏赐,只神情淡淡地让德妃入座了,这反应让德妃心里都有些打鼓,莫非是皇上觉得她太过张扬,有些不高兴了?
康熙把玩着手中的酒樽,看向一旁神色明显差了许多的钮祜禄贵妃说道:“今儿是小十一的满月,恰逢德妃诊出了身孕,可见咱们小十一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朕给咱们的公主想了个封号,就叫做福宜公主如何?”
钮祜禄贵妃刚被德妃气了个不轻,没想到转眼康熙就又砸下了一个大礼包。
历来公主都是周岁的时候才会有封号,康熙这个时候就给了小公主封号可谓是十分恩宠了,尤其是还把德妃有孕说成了是小公主带来的福气,于是德妃脸上的笑容成功转移到了钮祜禄贵妃脸上。
钮祜禄贵妃喜笑颜开地谢恩,德妃脸色则霎时白了很多。
这风水轮流转也不至于转地这么快吧?
底下的嫔妃们也是面面相觑神色各异,颇有一种钮祜禄贵妃已经把皇后的宝座揣进了兜里的感觉。
而云秀却一反常态地敏锐地察觉到了康熙的不对劲。
虽说她不太懂这里头的权衡博弈,但是她有挂啊,清楚的知道康熙根本没有什么立皇后的打算,钮祜禄贵妃和惠妃都不会册封皇后,那康熙在这煽风点火的,里面绝对有诈。
但是要炸的是谁她就不知道了。
小公主的满月宴散了之后,众人本都以为这浮沉了快小半年的皇后位置终于要尘埃落定了,结果康熙却在这个时候生了场病,得了厉害的风寒,一连病倒了好几日。
康熙病了,后宫嫔妃们便要轮番去侍疾,皇贵妃病得比康熙还重,不在考虑范围之内,钮祜禄贵妃刚出月子还要操持宫务自然也不合适,于是按着位分排下来,第一个往养心殿去侍疾的便是云秀了。
于是云秀终于在时隔半年之后第一次和康熙私下相处了。
第39章
云秀在侧殿百无聊赖地看着宫人们熬药,心里还在掰着指头算她这还得轮班几天,她是昨儿晚上来的,那时康熙还在昏睡着,今儿上午才清醒了过来,按着她和钮祜禄贵妃商量的,她在这侍疾三日,便换惠妃来。
再坚持两天就解放了。
这时梁九功在养心殿附近匆匆忙忙地寻了半天终于找着她了,赶忙进了来。
“贵妃娘娘,奴才可算找着您了,您在这干什么呢?”
云秀手中还拿着团扇,随意搬了个小凳坐在一旁给药炉扇风,听到梁九功的声音才扭头,便看到梁九功似乎着急的不行的表情。
“本宫正给皇上熬药呢,梁公公怎么急成这样?”
梁九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心急火燎地说道:“皇上找不着您,正生气呢,您快回去吧!”
他都快把养心殿给翻过来了,结果这祖宗竟然一声不吭跑来这熬药来了。
云秀:?
不是,康熙就这么想奴役她吗,她摸会鱼竟然都不行?!
梁九功已经在训斥一旁的宫人:“你们几个没眼力见的,这种粗活是能让娘娘做的吗?偷懒耍滑的,仔细你们的皮!”
云秀:“……”
她怀疑梁九功是在阴阳她,但是没有证据。
“娘娘,咱们快回去吧,皇上正等着您呢。”梁九功又换上一副笑脸,赶忙来催促云秀。
云秀点了点头,临走之前还是嘱咐了一番熬药的宫人们,再过一刻钟药滚了起来就赶紧把药送过来。
宫人们赶忙应下,云秀也随着梁九功往养心殿去,刚迈进了殿门便听到里头传来几声喑哑的咳嗽声,转过了屏风便看到康熙不知何时已经在窗边榻上坐着了,里头还是穿着寝衣,外面披着一件玄金色的常服,脸色还是煞白,正面沉如水地看着面前的一份折子。
“皇上,您怎么起来了?”
梁九功赶忙上前给康熙倒了杯温水,康熙瞥了一眼,不悦地说道:“换碧螺春来。”
梁九功应下,刚端起碗盏便听到了慧贵妃柔婉的声音从后头传来。
“皇上,您是风寒不宜喝碧螺春,若是实在想喝些茶,便换滇红茶吧。”
康熙抬头便看到云秀正从外头进来,她打扮一向偏素净,今儿也是穿着一身月牙白的旗装,像出水芙蓉又像山间明月,他有些日子没见她了,一时间竟然有些怔住了。
梁九功见康熙只看着云秀却不言,左右打量了一番两人,弓着身子恭敬地说道:“贵妃娘娘有所不知,皇上喝不惯滇红茶。”
云秀已经走到近前,从梁九功手里把那杯温水又拿了回来搁在了桌上。
“那皇上就暂且忍一忍,多喝些热水吧,碧螺春实在是不宜饮。”
梁九功一惊,心道慧贵妃娘娘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敢和皇上这么说话。
平常面对康熙云秀还有些害怕和畏惧,可康熙一病,她就自动把身份调换成病人和大夫了,尤其是这种拒不配合医嘱的病人,云秀从前见多了,不由自主地就强制压制了。
梁九功还以为康熙会生气,悄悄看了好几眼却发觉康熙竟然神色平淡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就这么接受了云秀不让他喝茶的禁令。
梁九功心头一震再看向云秀的目光都带上了些佩服。
云秀也是松了口气,刚想上前拭拭康熙还有没有在发热,这人也实在太卷了,昨天还烧了一夜昏迷不醒,现在竟然就爬起来看折子了,若是在她侍疾期间康熙的病没好还严重了,那她就倒大霉了。
只是云秀刚走近两步还没开口就听到康熙突然问道:“你方才去哪了?”
他今儿早上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云秀坐在床边给他换帕子擦拭身体,便知道是她来侍疾了,结果再睁眼的时候就不见人影了。
准是不愿意服侍,到一旁躲懒去了。
云秀乖巧地答:“去偏殿盯着给皇上熬药了,待会儿药好了皇上可要尽快服下。”
康熙微微蹙眉显然是有些不相信,他看向一旁的梁九功,梁九功立刻说道:“正是,娘娘在偏殿亲自给皇上熬药,辛苦得很。”
“倒是奇了,你竟还有这份心思。”康熙又掀起眼皮看了云秀一眼,慢吞吞地说道。
云秀:“……”
她照顾他还照顾出错来了?
生着病还不忘阴阳怪气,怪不得他好地慢呢!
梁九功是个人精,一看这气氛就知道皇上憋了小半年的气是得撒出来了,赶忙寻了个由头出去了,还不忘把伺候的宫人都唤到外室去侯着。
康熙冷眼看着也默许了梁九功将人都屏退下去,他多年没生过什么大病了,这次风寒倒是来势汹汹,此时他还感觉身上酸痛,头部也隐隐刺痛,咽喉更是干涩,他拿起桌上的温水抿了一口,随后便感受到额头上贴上了一双柔软细腻又带着些微凉的手,让他长舒了一口气。
云秀拭了拭康熙的额头,蹙眉道:“皇上烧还没退,政务先放一放吧,龙体要紧。”
“臣妾扶您去休息吧。”
现在没有体温计,云秀估摸着昨晚康熙应该是烧到了四十度左右的,现在虽然退了些热,但还是发着低烧,这种时候就要多休息才能好的快,否则缠缠绵绵的还不知道要病到什么时候。
古人云病去如抽丝不是没有道理的,尤其是风寒感冒这种长疗程的。
只是康熙显然是最难搞的那一类病人,医嘱半听不听,极其有自己的想法。
他咳了声,声音有些喑哑:“无妨,已经好多了,没什么大碍。”
云秀抿唇,条件反射地想训人,还好又想起了这是皇帝不能骂,只能忍着不悦又去拿了条厚一些的毯子来给康熙披上,又把一旁的窗户开了条小缝,让殿中的空气流通。
康熙看着她板着一张小脸忙碌,还颇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她这莫名其妙地在气什么。
“怎么把窗户开了?”康熙寻思了许久,开始没话找话。
风寒不都应该是紧闭门窗,以防吹到冷风吗?
云秀很难跟他解释这殿里都是病毒需要开窗通风,于是只能说道:“如今天还不凉,多开开窗,皇上多呼吸一些新鲜空气,身子也会舒坦些。”
养心殿外有一片竹林,康熙偏爱梅竹,如今听到清风拂动翠竹的声音以及夹杂着清竹香气的微风吹来,倒确实让他觉得舒坦了很多。
康熙看着云秀窈窕的身影,脑海中竟然难得有一丝疑惑,他以为在他刻意冷落了云秀许久之后他们再见面,云秀不说有些惶恐也该有些局促不安,可偏偏云秀一切如常,和从她进宫起的每一天都一模一样,她是在微笑着体贴他,可康熙总觉得哪里别扭得很。
所以到头来有些局促的人反而变成了他。
好像是他这大半年一直在无理取闹一样。
康熙的眼神晦暗了些,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竟然拿捏不透一个女人的心思。
云秀兢兢业业地干活,全然不知康熙已经想到这了,她忙完,又上前仔细看了看康熙的神色,最终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皇上,让太医进来给您切一切脉吧。”
千万不能在她侍疾的时候出差错啊,否则她哭都没地哭去!
康熙要犟也等惠妃来了再犟吧。
对不住了惠妃,大难临头只能各自飞了。
实在是康熙忒难伺候了。
康熙拢了拢身上的毯子,轻描淡写地说:“贵妃不是也懂医术吗,不必让太医进来了,你来给朕切脉。”
云秀愣了愣,很快就接受了康熙发着烧思维多少有些跳脱这个毛病,她切就她切呗,自己上手看看,心里还能放心些。
于是云秀又到外间让守在一旁仔细听着里头动静的梁九功去拿药箱来,没一会儿梁九功就把东西送过来了。
云秀拎着药箱进来放在桌上,见康熙慢条斯理地伸出胳膊,又上前伺候这位大爷把寝衣的袖口挽起垫上脉诊,这才专心地切起了脉。
康熙常年习武,身上其实是偏劲瘦些的,常年握笔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手腕也比寻常人更宽大一些,云秀摸上去都有一点点发热。
康熙垂首看着云秀全神贯注的侧脸,和她落在他手腕上那细腻粉白的手指,片刻后他出声问:“如何?”
“皇上身体的底子好,确实是没什么大碍了。”云秀也松了口气,不过为保万全还是絮絮叨叨地说:“但风寒不是一两日就能好全的,皇上还是得注意身子,好好服药休息,不要太过伤神,这些奏折不要紧的就先放一放吧。”
云秀收回脉诊把药箱放到了一边,心想康熙的身子骨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一些,看来也是时常练武的,怪不得能活那么久。
康熙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云秀有些懵地看过去,不知道这是又有什么吩咐,就看到康熙眉眼微垂冲着他还卷起的袖口抬了抬下巴。
“……”
真会使唤人,自己动动手能累死吗?
云秀心里吐槽着,手上还是赶忙把康熙的袖口放了下来,仔细地整理好,随后听到康熙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朕有一阵没去长春宫了,你过得可还好?”
怎么说呢,已经不能叫好了,是自在和舒坦。
不用伺候康熙,嫔妃们也都不来找她茬,没事就陪太皇太后打打牌说说话,听听宫里的八卦,外加溜溜孩子,小日子别提过得有多滋润了。
但是在康熙面前这种实话是不能说的,于是云秀抬起头秀气地笑了笑说:“臣妾已经入宫十几年了,宫里的一切都熟得很,皇上不必为臣妾担心。”
她确实是和宫里的一切都熟得很,唯独和他这个夫君生疏。
康熙偶尔也会想,他后宫佳丽三千,哪个嫔妃见了他都是簇拥着百般小心伺候,温柔小意的,明艳大方的,娇蛮天真的,各式各样的女人他应有尽有,而且个个都依顺于他,不论私底下闹成什么样子,在他面前都是规规矩矩的,所以康熙大多时候懒得管宫里的事,只要不太闹出格,他也当看个乐子了。
可偏偏却对云秀这个已经入宫多年的老人上了点心,他甚至都琢磨云秀是不是欲擒故纵,故意表现地多么不在意他,反而能在嫔妃中脱颖而出,所以他怀着给她个教训的想法冷了她半年,然后发现她好似确实不甚在意什么恩宠,在这纷杂的后宫里活地像个透明人却谁都没有她自在。
后来康熙就想明白了,因为旁的嫔妃的依靠和指望只有他,而云秀却有太皇太后和太后这两座靠山,哪怕是两位老祖宗仙逝了,看在蒙古的份上,只要云秀本本分分地待在宫里,他就不会对她如何。
云秀对他无所求,所以也无所谓。
这个结论让他很恼火。
但康熙很快又别扭地想起了太皇太后之前说的话,他和云秀之间虽说相识已久可却并谈不上有什么情分,因为他从来没有像宠爱钮祜禄贵妃和宜妃德妃等人一样宠爱过她,这一晃都十几年过去了,似乎云秀给自己找条别的出路似乎也很正常。
康熙说服了自己一阵,最后还是咬牙觉得心里不舒坦。
既然作为他的嫔妃,他的女人,自然就应该以他为先,他虽不喜欢后宫争风吃醋,但是云秀这种毫不在意地似乎更踩中了他的雷区。
康熙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点挫败了他作为皇帝和男人的自尊心。
他就不相信了,难道他这个皇帝做靠山还比不过太皇太后?
云秀还恍然不知康熙已经在心里琢磨了这么多,简直要把她归为罪无可恕了,她眨着眼睛看着康熙微沉的脸,脑子里开始快速思考她是哪句话说错了。
完全没毛病啊,大方得体,贤惠地不得了,一点错都挑不出来啊。
她就说皇帝忒难伺候。
恰好这时梁九功端着熬好的药进来了,打破了这个让云秀有些胆寒的氛围。
“皇上,药熬好了。”
康熙回过神来,看到云秀已经十分殷勤地接了过来,笑着把药碗端到他面前,甚至还带了些讨好的意味:“皇上,先趁热把药喝了吧。”
康熙往后靠了靠,抬眼看她,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瞎扯:“朕没力气。”
得,还得人伺候。
云秀看了看一旁的梁九功:“那梁公公……”
梁九功差点被她吓死,皇上的意思显然是要慧贵妃娘娘伺候,他哪敢近前啊!
“皇上,快到午膳的时辰了,奴才先下去准备着。”梁九功赶忙赶在云秀的话之前给自己找了个活干。
康熙对梁九功的识时务也很满意,懒洋洋地点了点头:“下去吧。”
端着药的云秀:“……”
坏了,她好像被做局了。
也没人跟她说侍疾就是过来当宫女啊?
康熙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盯着她看,云秀没招了,只能坐到他身侧,用勺子搅了搅褐色的药汤,嗅了嗅味道也正是药效最好的时候,她舀了勺轻轻吹了吹。
“皇上,有些苦,您喝地快点能舒服些。”
云秀没怎么伺候过人,也就只给小时候的胤禩喂过药,所以手法还有些笨拙,康熙得配合着她的动作才不会被呛到,可这样笨拙的伺候倒让他莫名觉得挺舒心。
“你把朕当胤禩哄了?”
康熙一边喝药一边不悦地说道。
云秀假笑:“皇上说笑了,胤禩是孩子会耍脾气,皇上是顶天立地的男儿怎么会和胤禩一样。”
“……”
以后谁再说慧贵妃不会说话,他一律认为是蠢笨的。
不过云秀吐槽归吐槽,面对病人她还是十分专业的,服侍着康熙把药喝完以后便又催着他赶紧用膳休息,康熙也堂而皇之地开始使唤云秀,擦身穿衣全都不让她假手于人,把云秀忙地团团转,是而等到康熙歇了午觉醒过来的时候便看到云秀坐在榻上靠着桌子睡过去了。
殿内昏暗但还没有点灯,也没有什么宫人,康熙捏了捏鼻梁刚刚掀开被子守在外头的梁九功就听到了动静进来了。
“皇上,您醒了,可有什么不舒坦的?”
康熙抬眼淡淡地看过去,示意他噤声,梁九功立即收声,看着皇帝起身上前把靠在桌子上睡着的慧贵妃抱起放到了龙床上,梁九功想上前搭把手都被康熙不悦地瞪了一眼。
梁九功讪讪地收回手,心道他跟着皇上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次见皇上对哪位娘娘这样,慧贵妃娘娘都入宫十多年了,难道这就叫大器晚成?
康熙静静地看着云秀恬静的睡颜,摆了摆手示意梁九功出来,梁九功把帐幔放下便随着康熙到了外殿,云秀晌午拿来的毯子还在榻上,梁九功连忙给康熙披上。
康熙喝了药睡了一觉已经觉得好些了,他抬了抬眼看到原先桌上的奏折都被挤到了角落里,桌子上摆着许多水果,有梨,金橘和柚子,旁边还有一个不小的瓷白盏碟,剥好的水果被切成了小块摆放在里面。
“这是在做什么?”康熙拨弄了一下一旁的小金橘,那金橘便咕噜咕噜地滚进他掌心里。
梁九功恭敬地回道:“慧主子见您不爱喝白水,便说要制一些果茶,能润喉回甘,让您的嗓子舒服些。”
“娘娘忙了一下午,许是累了才睡了过去。”
康熙握着那小金橘揉捏着,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问:“她一直在这?”
“回皇上,正是。”
竟然没跑,真是稀奇。
“把东西给她挪到一边去,把尚书房送来的折子拿来。”康熙静了一瞬有些嫌弃地吩咐道。
梁九功却敏锐地察觉到康熙心情似乎还不错,于是大着胆子把云秀搬了出来劝他。
“皇上,慧主子吩咐了要让您好好歇息,这病才能好的快些。”
“你既这么听她的话,朕把你调去长春宫?”康熙瞥了一眼,淡淡地说。
梁九功连声告罪,赶忙去拿折子,刚走出几步又听到康熙在后头啧了一声说道:“拿些要紧的过来吧,否则又要听她唠叨。”
梁九功应是,心想这慧贵妃没想到还真挺好用。
梁九功拿了一小摞折子回来,瞧着应该有十本左右,他在一旁为康熙研墨,看着皇帝开始批阅奏折犹疑了一会儿低声说道:“皇上,要不要让太子殿下过来帮着看看折子?”
康熙手中的笔不停,连眼都没有抬:“你今日话倒是很多。”
梁九功心中一惊,不敢再说话了。
云秀醒过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龙涎香的味道,她转了个身蹭了蹭马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她的被褥没这么软也没这么滑。
云秀迷迷糊糊地想起来她好像在侍疾来着,蹭地一下坐起来,定睛一看四周这到处明黄色绣金龙的配饰就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了。
她是来侍疾的,怎么自己睡龙床上来了?
康熙呢,不会被她踹下床了吧?
妈呀,这帐幔还拉着,这床上病毒浓度得有多高啊,别回头把她也给整感冒了!
云秀鬼鬼祟祟地透过层层堆叠的纱帐往外看,但是却看不真切,刚想掀开悄悄看一眼外头有没有人,就听到康熙低沉的声音传来。
“醒了?”
得,外头有人。
云秀叹了口气,认命地从床上下来,打量了一下自己衣裳也没换,看这褶皱程度估摸着也就是小睡了一会儿。
她就偷了这一会儿懒,应该不至于骂她吧?
康熙已经把几份要紧的折子都处理完了,正斜倚在榻上看书,抬头就看到云秀探头探脑地往他这瞄,倒是让他想起了胤禩,这孩子还真是像她这个额娘。
“皇上,臣妾怎么——”
云秀干巴巴地开口想问她怎么睡到床上去了,结果还没问完就被康熙打断了。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云秀处理了一半的那些水果,懒洋洋地说:“不是要给朕煮茶吗?”
“……”
她才刚睡醒就让她干活,真把她当丫鬟使唤啊!
云秀愤怒咬牙,然后怂怂地上前拿过碟盏往外走去给这位大爷熬果茶了。
梁九功正在外面训斥一个小太监,云秀听了两句,似乎是这小太监做事不当心,把新进贡来的徽墨给摔了。
“那是皇上要赏赐给诸位皇子的,你有几条命能赔?”梁九功显然也是真的气急了,指着那小太监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自己个儿进去和皇上请罪吧,我是帮不了你了,待你出来了倒是能给你收收尸!”
那小太监看着很年轻,已经吓惨了,跪在地上头都磕破了:“总管救命,奴才刚刚进宫不懂规矩,还请总管救命!”
第40章
“梁公公。”
云秀看了一会儿本来是不准备管这闲事的,但看那小太监约摸着也就是十二三岁的年纪,又瘦小的可怜,估摸着也是因为家中贫苦才进宫的,便有些不忍心。
既然让她碰上了就当做是日行一善,问问怎么个事吧。
梁九功见云秀出来了赶忙行礼:“贵妃娘娘,您怎么自己拿着这些东西,你们这些没长眼睛的,这能让娘娘自己拿着吗?”
一旁低着头的宫人们赶忙上前接过了云秀手中的碗盏。
“不碍事,本宫想着去给皇上熬些果茶。”云秀瞧了一眼那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太监问:“这是怎么了?”
梁九功便又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这小太监是内务府的,前些日子各地进献了许多方好墨,康熙便打算着赏给几位阿哥,也当是勉励他们勤学苦读,于是内务府便把这些墨送来了养心殿,其中这个小太监捧着的那一方不小心摔了,内务府的总管自然不愿意担这干系,所以把人直接撇在了这,故而梁九功才在这里训人。
“这皇上还病着,奴才也不敢拿这种小事去扰了皇上休养,要不娘娘您拿个主意?”梁九功堆着笑问道。
他把人拎在殿门外训斥没有直接带到康熙跟前,倒也不是发了什么善心,只是如他所说康熙还病着,不好惊动。
这事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若只是砸了贡品梁九功自然能自己做主处置了,但偏偏这是要赏给阿哥们的,所以必然得和康熙说一声。
那小太监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砰砰磕头哀求道:“贵妃娘娘救命,就饶奴才一命把,奴才当牛做马也会报答您的!”
云秀叹了口气,为了一方墨搭上一条人命在她看来确实是不值的,于是她想了想说道:“本宫知道了,待会儿本宫和皇上说,梁公公看着罚一罚,便让他回去吧,瞧着也怪可怜见的。”
梁九功如今捧着云秀还来不及,这点小事自然是无有不应的,赶忙应下,恭敬地送云秀离开之后才踢了一脚瘫在地上劫后余生的那小太监。
“你小子运气倒不错,碰上慧主子了,得了,去慎刑司按着规矩领罚,回内务府去吧。”
……
长春宫内,胤禩也在百无聊赖地摆弄着云秀刚给他和四哥做了一半的衣裳,等着胤禛下学回来。
天蒙蒙黑的时候胤禛也回来了。
“四哥!”
胤禩倒腾着小腿跑上前,胤禛还没换下骑装,见胤禩冲他跑过来先把人拦住了,他身上全是灰土,别沾了他一身。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胤禛问。
胤禩眼巴巴地跟在胤禛后头进殿,略带着些委屈地说:“我想额娘了。”
额娘都已经走了两天了,他从来没有这么久没见着额娘。
云秀把豆蔻和佩兰留在了长春宫照顾胤禛和胤禩,豆蔻正吩咐小厨房备晚膳,听到胤禩的话心疼地说道:“主子明儿晚上便回来了,八阿哥别急。”
胤禛也由佩兰伺候着净手换了外裳,扭头看到胤禩坐在榻上晃着小腿,托着下巴,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也是难得能看到八弟这么小孩子气的时候。
“皇阿玛病了,额娘去侍疾也是没法子的事,明儿就回来了。”胤禛见胤禩还是扁着嘴,想了想说道:“那不如咱们去养心殿给皇阿玛请安?”
胤禛的小算盘也打地噼里啪啦响,康熙病着八成是不会见他们,他们在殿外磕个头也算尽了孝心了,还能顺便见见额娘。
胤禩听完眼睛就亮了,觉得他四哥这法子好,拉着胤禛就兴冲冲地往养心殿去。
结果没想到竟然在养心殿门口还碰上了太子。
太子身着琥珀色的蟒袍背对着他们,站在养心殿外澄黄色的宫灯正在和梁九功说话,梁九功满脸堆笑,恭敬地躬着身子直点头,别的太监似乎也都被屏退到一旁,远远地站着。
胤禩瞧了一眼问:“太子也来向皇阿玛请安?”
这是出来了,还是压根没进去?
“或许吧。”
胤禛对在这碰上太子倒没有多大的触动,淡淡地说道。
皇阿玛病着阿哥们过来问安很正常,太子来更是再正常不过了。
两人继续向前走了几步,梁九功便率先看着了。
“呦,奴才给四阿哥请安,给八阿哥请安。”
梁九功打了个千,一脸笑意地问:“两位阿哥怎么来了?”
太子这时才转过身来,看到胤禛和胤禩后眉头微挑。
胤禛和胤禩向太子见礼,太子抬了抬手难得极其温和地笑着说:“咱们都是兄弟,不必多礼,你们俩怎么过来了?”
“来向皇阿玛请安。”胤禛规矩地说道:“皇阿玛病着,我和八弟放心不下,故而想过来瞧瞧。”
太子笑着说:“果然你和八弟都是纯孝之人,本宫也算没看错人。”
胤禩在一旁打量了一会儿太子的神色,发觉太子今儿对他们的态度格外地亲近之后果断地换了称呼:“二哥也是来探望皇阿玛的吗?”
“果然二哥对皇阿玛的孝心远胜于我们,来地也比我们快。”
太子的眉头舒展开,点头道:“确是来给皇阿玛问安,不过皇阿玛正在歇息便没有进去,刚问了问梁公公皇阿玛的近况。”
梁九功也赶忙点头道:“是。”
随后太子又扬了扬眉说道:“八弟这小嘴还真是甜,怪不得乌库妈妈和皇祖母都如此疼爱你。”
“二哥过誉了,乌库妈妈最疼爱的自然还是二哥,我和五哥不过是年纪小,乌库妈妈多照拂几分罢了。”胤禩笑着说。
胤禩把太子哄地眉开眼笑,胤禛往养心殿内望了望,又看向梁九功问道:“那敢问梁公公,皇阿玛如今如何了?”
“诸位阿哥放心,皇上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慧贵妃娘娘正在里头陪着皇上用药,只是皇上此次得的是风寒,不好见风更不好见人,便不见太子殿下和几位阿哥了。”梁九功恭敬地回道。
原来太子也被拦在外头没见到皇阿玛。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自然也不会想赶在太子前头非要进去,胤禩记挂着云秀,便又问了问云秀如何,梁九功如今就差把慧贵妃给供起来了,所以才会对胤禛和胤禩也如此恭敬,赶忙说慧贵妃也一切都好,还十分贴心地询问要不要他去通传一声请云秀出来和胤禛胤禩见一面。
而此时的养心殿内,康熙正在榻上慢条斯理地看折子,云秀坐在一旁竖着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刚刚太子来的时候梁九功已经进来通禀过了,康熙如今病虽然还没全好,但精神已经好了不少,见见太子还是没什么的,结果出乎云秀意料的是,康熙这次竟然连他的亲亲太子都没见,而且康熙的原话也没有梁九功说得那么婉转,直接说没空见他,让太子回去好好修身读书。
云秀在一边眼睛提溜地转,觉得自己吃到了一个大瓜,看来太子八成是干了什么事惹到康熙了。
能让康熙这个宠儿狂魔说出这样的话来,可能事还不小。
怪不得她以前看的小说电视剧里人人都愿意巴结宠妃呢,果然跟在皇帝旁边哪怕不刻意去打听,都能知道很多旁人不知道的消息。
只是没想到太子还没走,胤禛和胤禩就来了。
云秀一听到两个儿子的动静,心就被勾出去了,胤禛和胤禩挂念她,她也挂念他们,也不知道有没有她看着胤禛这个挑食的有没有好好吃饭,胤禩有没有又捣乱折腾人,果然当了母亲之后就是时时都挂心着孩子。
可偏偏几人站的地方有些远,云秀伸直了耳朵也听不清外头在说什么,又拿捏不准康熙的心情,不敢开口和康熙说出去见一面胤禛和胤禩。
“成了,别瞧了。”康熙突然出声吓了云秀一跳。
云秀扭头就看到康熙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桌上的琉璃宫灯中适时地传来了些烛花爆开的声音,康熙的脸隐在一半的阴影中,窗外还隐隐传来胤禩的声音又被风声吹动竹叶的簌簌声盖了过去。
“想念胤禛和胤禩了?”康熙问道。
云秀老实地点头说:“胤禩向来黏臣妾,胤禛又刚搬去乾西五所没多久,他们两个都还年幼,臣妾自然挂心地很。”
“胤禛如今都七岁了。”康熙睨她一眼,轻嗤了一声说:“朕当年八岁就已经登基了,七岁哪里还年幼。”
至于胤禩,那小子精的跟个猴一样,在他看来云秀担心谁也是不必担心他的。
故而他悠悠地做出了评价:“慈母多败儿。”
云秀:“……”
谁都能跟他这个卷王比吗?
云秀窝窝囊囊地还嘴:“随皇上怎么说吧,那臣妾能去瞧一眼胤禛和胤禩吗?”
“不行。”
康熙轻描淡写但又不容置喙的拒绝让云秀瞪大了双眼,震惊道:“臣妾是来侍疾的又不是来坐天牢的,皇上您也太霸道了。”
不会是因为他见不着自己的亲亲太子所以也不准她见儿子吧?
云秀想了想,觉得以康熙的小心眼程度,这个推测十分有可能。
康熙端起一旁云秀煮的果茶喝了一口,果然是清甜润喉,喝着嗓子都舒服了不少,他头一次见云秀在他面前有些恼火的模样,眼睛瞪地溜圆,抿着唇又生气又有些怂巴巴地盯着他看,这么灵动的表情让康熙觉得很有趣,所以又故意逗她。
“既然是来侍疾的,那便是来伺候朕,见旁人做什么。”
什么旁人,那是你儿子!
等你老的掉牙了被儿子们气的要死真是不冤啊,真是活该啊你!
云秀简直要被康熙气晕了,觉得他是在故意作弄她,但是却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底里痛骂他这个不做人的狗皇帝。
康熙瞥过来,看到她依旧气鼓鼓的脸颊问:“在心里骂朕呢?”
云秀假笑:“臣妾不敢。”
他看她敢的很,看来之前他还真是看走眼了,她哪里胆小懦弱,明明是后宫里胆子最大的。
恰在这时梁九功进来了。
“皇上,四阿哥和八阿哥来了,说是要向您请安。”
康熙嗯了一声,又翻开了一本折子淡淡地说:“让他们俩也回去吧。”
“嗻。”
康熙的回应是梁九功意料之中的,毕竟皇上连太子都没见,更不可能见其他的阿哥们了。
“四阿哥和八阿哥还想请旨见慧贵妃娘娘一面。”梁九功继续传话。
云秀撇了撇嘴,果然胤禛和胤禩也是想她了,只是可惜只能后天等她换班了才能母子相见了。
哎,惨啊。
以后这侍疾谁爱来谁来,再有下次她直接抱病,打死都不来。
云秀本以为康熙也会毫不留情的回拒,没想到却听到了他含笑的声音。
“嗯,出去见见吧。”
康熙单手支颌斜睨着云秀,唇角挂着笑意:“再不让你去,怕是要把朕的养心殿给拆了。”
云秀顿时喜笑颜开,把方才康熙作弄她的事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喜滋滋地说:“谢皇上,那待会儿臣妾给您按按头上的穴位,您入睡前会舒服些。”
康熙看着云秀洋溢着欢快的背影,含笑摇了摇头。
倒是挺好哄。
也不记仇。
云秀迈出殿门便看到胤禛和胤禩正在一旁的赤柱旁和太子说话,边上的宫人们见云秀出来了都赶忙行礼问安。
请安的动静惊动了那边的三人,胤禩回头便看到了笑意盈盈的云秀。
“额娘!”
云秀走近,胤禩便难得在外人面前还表现地对她十分依恋,直接抱住了她的胳膊,她挨个摸了摸两宝贝儿子毛绒绒的脑袋,才听到太子的问候。
“慧娘娘好。”
云秀笑吟吟地回:“太子殿下多礼,入夜起风了,太子殿下怎么还没回毓庆宫?”
“可是你们俩缠着太子说话耽误了?”云秀又望向胤禛和胤禩两个问。
太子今儿格外地平易近人,见状解释道:“不干四弟和八弟的事,是胤礽见两位弟弟过来便多说了几句话。”
太子的生母赫舍里皇后在他降生的当晚便难产而死,是而太子从出生到如今都是没怎么感受过母爱的,见胤禛和胤禩与云秀母子之间其乐融融的模样也难免神色晦暗了些,若是皇额娘还在,兴许今日皇阿玛就肯见他了。
太子刚想识趣地告辞不打扰人家一家和睦,平妃这时却也带着宫女往养心殿来了,一旁的宫女拎着宫灯,照亮了前方,平妃没想到这养心殿外竟然站着这么多人,一时间还愣了愣,随后才向云秀问安。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平妃福了福身笑着说:“臣妾远远过来看到这么多人,还以为是天黑瞧花眼了。”
云秀揽着胤禩微微颔首:“平妹妹也是来向皇上问安的?”
“皇上正在病中,臣妾不敢打扰。”平妃确实不是为了康熙来的,而是为了太子,她瞧了一眼太子说道:“太子殿下还没用膳便来向皇上请安,臣妾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太子回来,便过来瞧瞧。”
平妃虽然是赫舍里皇后的亲妹妹,赫舍里家在宫中唯一的女儿,但是她的重心却不在康熙身上,而是按着家里的意思一门心思照顾太子。
云秀还记得起初平妃刚入宫的时候其实是想着两手抓的,若是既能得宠,又能照看太子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只是也不知是康熙实在不喜欢平妃还是不想让赫舍里氏再多一个皇子分薄太子的支持,总之平妃入宫之后康熙一直对其平平,甚至刚入宫的时候只给了一个贵人的位份,在宫中熬了五六年,直到康熙二十年第二次大封六宫的时候才封了妃位。
而同样作为先皇后亲妹的钮祜禄贵妃一入宫就是妃位,而且还特许协理六宫,这两位皇后胞妹的待遇可以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明眼人都能明白康熙是什么意思。
所以平妃在努力了一把之后也宣告放弃了,老老实实地在宫里熬日子,专心照顾太子。
是而她为了太子过来一趟倒是合情合理。
云秀笑着说:“皇上病还没好,怕过了病气给太子,所以未曾召见,恰好胤禛和胤禩过来请安便和太子碰上了说了会儿话,这才耽搁了。”
“既如此,平妃妹妹便赶紧带太子回去用晚膳吧,可不能再耽误了。”
平妃颔首,太子也规矩地拱手告辞:“那儿臣便告退了,辛苦慧娘娘照料皇阿玛。”
“太子殿下多礼了。”云秀不敢敷衍,赶忙回礼。
直到看着太子和平妃走远,云秀才好奇地问道:“太子今儿是怎么了,这么讲规矩?”
这确实是奇事,太子懂规矩但一向不大守规矩,尤其是在她们这些庶母面前,不会太无礼但也绝不会像今儿这般礼节周全,甚至还颇为恭谨。
这模样的太子简直可以说是刷到隐藏款了。
联想到康熙今儿对太子的冷淡模样,云秀便推测应该是太子犯了什么错,所以便向胤禛和胤禩打听,尤其是胤禩,他是耳朵最灵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知道。
只是让云秀没想到的是这次竟然胤禛也知道,或者说尚书房里的阿哥都知道。
自然这都是归功于大阿哥的费劲宣传了。
胤禩低声和云秀解释,其实严格来说也不是太子犯了错,是索额图又出了岔子,康熙二十二年的时候索额图就因为结党营私被康熙罢免了官职赋闲在家,好不容易去年官复原职重新入了内阁还经手了雅克萨之战的后线钱粮调度事宜,这事办地十分漂亮,几个月前这场仗就已经在收尾了,只是沙俄那边还没有发降表。
不过总归也算是索额图立了一功,结果没想到兢兢业业地在朝中做了一年事之后朝中又开始了掀起立后风波,作为太子的叔姥爷,索额图自然不愿意见钮祜禄贵妃和惠妃任何一个登上后位,于是难免在明珠和阿灵阿之间动了些小手段,明珠和阿灵阿浸淫官场多年也不是傻子,回过神来发现有个浑水摸鱼的转头便联手先把索额图给收拾了,寻了些赫舍里氏手里的一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的腌臜事就捅到康熙面前去了。
于是索额图焦头烂额,还被康熙一顿训斥,罚了一年的俸银,太子起初觉得这不过是小事便顺手给索额图旁敲侧击地求了求情,结果没想到也是挨了一顿挂落,随后康熙便病倒了。
太子思前想后还是想在这种时候来尽尽孝心,挽回一下自己和皇阿玛之间的父子情谊,结果没想到康熙直接没见他。
云秀听胤禩叽里咕噜地说完便点了点头,总归和他们母子几个无关,太子和大阿哥爱闹成什么样就闹成什么样吧,她也就听听八卦权当解闷。
“额娘,您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胤禩分享完八卦抱着云秀的胳膊撒娇。
胤禛也抬着头看她,表情有些可怜兮兮的,一下就把云秀的心看软了,但是她现在还走不了,里面还有一个大爷等着她伺候。
“快了快了,后日晚上,最晚大后日一早额娘应该便能回去了。”云秀数了数日子,大概惠妃会在这个时候来接班。
胤禩虽然不怎么高兴但也明白这不是云秀能做主的事,所以也只能点点头答应了。
“额娘,您也要注意身子,别把自己累倒了。”胤禛则贴心地关心云秀的身体。
云秀心里暖洋洋的,挨个俯身亲了亲两人的额头,这才依依不舍地说:“成了,天黑了也起风了,你们回宫去吧,晚膳吃了没有?”
佩兰在一旁说道:“主子放心,两位阿哥都用过饭了。”
云秀颔首,又招手让一旁的宫人去养心殿的小厨房把她特意留出来的果茶拿出来交给佩兰。
“这是额娘煮的果茶,清肺润喉,你们两个也喝一点。”
胤禛和胤禩乖巧地点头,随后云秀再舍不得也得赶人了,毕竟天是真的晚了。
云秀目送着两人离开以后又在殿前驻立了会才回了养心殿。
殿内康熙还在看折子,听到声音头也没抬淡淡地说:“回来了。”
云秀嗯了声,十分有眼力见地上前接过康熙批好的折子放到一边,这也是她来侍疾这两天新学习的技能,研墨摆折子。
康熙看着云秀这么殷勤也笑了,眉间微挑地说:“不过是分开个两日而已,倒像是生离死别,丢人。”
“……”
“而且还把朕的茶也给了那两个小子喝了?”
“……”
云秀不得不再次感叹康熙的掌控力,明明是刚发生的事,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这合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