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七岁对于清廷的皇子和公主们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年纪,满了七岁后钦天监便会择一个黄辰吉日,送去宫外别院或是行宫中种痘,此外皇子满了七岁便正式入学了,需得寒暑不辍地在尚书房日夜苦读,上午读书下午练骑射,一年只歇五天,卷王程度让云秀这个经历过某个知名中学蹂躏的人都只能说一声佩服。
而且按着男女七岁不同席的规矩,胤禛也要在种痘之后从长春宫搬到乾西五所居住了。
只是如今云秀还没有心思担心胤禛要搬去乾西五所的事,种痘的消息已经打地她措手不及了。
云秀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得追溯到胤禛七岁生辰的半个多月前。
康熙忙完了前朝的事重新开始进后宫,在钮祜禄贵妃,宜妃和德妃几人处转了一圈之后,又想起了长春宫,于是赶着晚膳的点踩点来了。
长春宫的小厨房在宫里头都是数一数二的,云秀喜欢吃,宫里又养着两个半大小子,因此长春宫小厨房的实力水平在近几年是突飞猛进,加之云秀的厨艺虽然一般但架不住她知道的花样多,闲着没事就剽窃现代的菜式和小吃,小厨房的师傅们也是艺高人胆大,竟然真能复刻个大差不差,于是康熙除了疲乏时过来做理疗之外,偶尔还会惦记云秀这儿的吃食。
只是他这个慧贵妃似乎是个直脑筋,前一阵他忙于战事实在没空过来用膳,暗示了她好几次想让她送些吃的到养心殿去,没见他没空进后宫,其他嫔妃时不时地就往养心殿送点汤水点心刷脸。
结果云秀是半点也没领悟到,一次都没往养心殿送过吃的。
对此康熙还生了好一阵闷气,认定云秀是表面上嘴甜实则根本没把他放在心上,否则怎么会连这都领悟不到!
于是爱面子的康熙开始单方面的冷战。
一连两个多月都没有进长春宫,期间偶尔进后宫还多是去德妃那,这样一来全后宫的人都知道皇上这是在给慧贵妃脸色看了,而且端午节时,康熙赐下的各宫节礼,钮祜禄贵妃也压了云秀一头,云秀作为宫里唯一一个有封号的贵妃竟然只比妃位多了一把玉如意。
半夏几个被宫里的流言蜚语气地掉眼泪,云秀这个当事人反而还每天乐呵呵的,依旧照常陪着两个孩子到处转,去慈宁宫打牌说话,偶尔和宜妃约个下午茶,小日子过地是相当滋润。
主要原因是康熙的这些区别对待实在没给云秀造成什么实际损失。
前朝事忙,如今正而立之年的康熙又是个卷王,勤政地不得了,本来就不怎么进后宫,一个月那么两三次,本来也轮不到她,至于在节礼上给她穿小鞋倒是稍稍刺痛了一下云秀的小心脏。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她每次都是好好攒起来准备给胤禩娶媳妇用的,现在还多了一个胤禛,她的小金库都要不够用了!
不过康熙也没敢太过分,毕竟云秀也没什么错处,云秀拿到的节礼是比钮祜禄贵妃的少,但是钮祜禄贵妃是超规格,四妃也是超规格,而云秀则是按着规矩拿的低保,所以才显得有点寒碜,不过云秀有一个优点就是知足常乐,反正也没克扣她的,那就这样吧。
至于康熙莫名其妙地给她穿小鞋,云秀起初是真没领悟到,琢磨了半天只能归结于康熙又发癫了。
鬼知道又是哪惹到他了?
他每次来长春宫她都很卖力地伺候啊!
果然是伴君如伴虎啊,这班也太难上了。
偏偏那一阵胤禩晚上吹了风生了点小病,云秀又怕自己做多错多,所以就更顾不上康熙的突发恶疾了,反正有太皇太后在也没人敢拿她怎么样,顶多就是被议论两句。
而太皇太后也不怎么清楚云秀和皇帝之间的闺房事,反而还觉得皇帝这样闹脾气还有些意思,而且皇帝没下旨降位禁足那就不是什么大事,太皇太后便乐得看热闹,让他们两个自己折腾去了。
等到胤禩的病好了,康熙莫名其妙地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又开始来长春宫留宿,因为前朝的事忙完以后,康熙腾出手来仔细一想觉得慧贵妃应该还真不是故意的,她性子也称得上是单纯真挚,可能是真的没领悟到他的意思。
于是康熙开始了试验,平生第一次点名想让嫔妃来养心殿送吃的,这挑明了一说,云秀果然就乖乖地送来了。
哦,原来是误会,那没事了。
给云秀穿了几个月小鞋的康熙终于感受到了一点心虚和愧疚,一连往长春宫送了许多东西来补上云秀的亏空,于是云秀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她现在怀疑康熙可能精神有问题,间歇性的人格分裂。
不过有礼物收,云秀还是高兴的,这个班勉强还能再上上,而且她隐约也察觉到了康熙除了中意她按摩的手艺之外,对长春宫的吃食也很是认可,于是那日康熙提前知会说要来用晚膳,云秀还特意嘱咐小厨房做了她最近刚捣鼓出来的烤面包。
味道已经和现代的有七八分像了,松软非常,奶香浓郁,太皇太后很爱吃,让云秀烤了一堆送过去,胤禛和胤禩也爱吃,尤其是胤禩,那天刚做出来时,她没注意,胤禩一个人在旁边偷偷吃了一整个,要知道她做的面包大,一个都快赶上胤禩的脑袋那么大了,还好胤禛在旁边铁面无私地检举了他,才没让胤禩继续犯罪。
不过最后胤禛和胤禩兄弟两个还是一块挨罚了,都被云秀叉着腰赶去给她的药圃拔草去了,因为胤禛显然也有包庇罪,胤禩吃了整整一个还想拿第二个,胤禛拦不住才向云秀检举的。
于是康熙一进长春宫就闻到了一股极为香甜的味道,有奶香和果脯的味道,还有一种新奇的,像是用火焙烧麦子发出的香甜味。
就在康熙来之前不久,刚刚新鲜出炉了一锅面包,而且还是云秀改良过加了果脯的,味道更鲜甜了。
如今已经快要六月份了,天气渐热,到了傍晚起了些微风,吹在身上舒服地紧,院子里种的茉莉和绣球也已经开花了,云秀打理地很好,又香又漂亮,院子中央还有前一阵刚搭的凉亭,四周和顶部都缠绕着盛开的紫藤花,像仙境一样梦幻又馨香,云秀最近很爱待在这喝个茶和半夏几个聊聊八卦。
康熙来的时候云秀也正坐在紫藤花下的亭子里,面前摆着刚刚新鲜出炉的面包,还有一壶清茶和一盘瓜果,云秀今儿打扮地也素净,只简单地挽了个发髻,还穿了一件和紫藤花相得益彰的浅紫色衣裳,身上几乎没有一点华丽的首饰,如同清水出芙蓉一般清丽,让人看了心旷神怡。
尤其她还正在大快朵颐,吃一会再喝口茶,脸上都是餍足的喟叹神色,让康熙都不由得有一点嫉妒了。
她这日子也过地太自在了吧!
于是刚忙了个半死好不容易能喘口气的小心眼皇帝故意板起脸,不让一旁的人通报,独自负手走了过去,绕到了正一心一意享用美食的云秀身后,突然阴恻恻地出声。
“你倒是自在。”
云秀吓了一跳,差点被面包给噎住,她猛地回头看到康熙阴沉的脸又是一阵惊骇,然后彻底被噎住了,捂着嘴不住地咳嗽,康熙也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小竟然真吓着了,赶忙亲自给她倒了杯茶,云秀就着康熙的手喝了一杯茶才算顺了下去。
“皇上,您好端端地站在后头吓臣妾做什么?”
云秀眼睛里都沁出了点泪花,她刚刚差点被噎死实在是很难做好表情管理,狠狠地瞪了康熙一眼。
康熙倒是云淡风轻地在她对面坐下,凉凉地说:“朕见你如此悠闲,不忍打搅。”
“……”
这还不叫打搅什么叫打搅?
不过从康熙这如此明显的阴阳怪气的语气中,云秀突然想通了,他该不会是嫉妒自己日子过地美滋滋吧?
经过这大半年的相处,云秀也琢磨出了一点和康熙相处的心得。
作为一个皇帝,康熙最讨厌的是虚以逶迤,总是时刻琢磨他的心思,所以面对康熙的时候坦诚些效果反而会更好,而且以她的城府想要做到滴水不漏也实在很难,而且还容易露怯。
于是云秀直接说道:“皇上该不会是羡慕臣妾了吧?”
“笑话,朕羡慕你做什么?”康熙斜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好的,确认了,就是因为这个。
云秀看着康熙掩饰般地喝了口茶,笑吟吟地说:“别人家的夫君昼夜苦读金榜题名,勤勤恳恳地做官办差都想盼着妻儿能安逸富足度日,怎么到皇上这就看不得臣妾享清福了?”
“歪理。”康熙也被她逗笑了,瞥她一眼说:“官员们克己奉公兢兢业业是为了江山社稷。”
云秀撇了撇嘴,他就自己骗自己吧。
康熙和她逗了会儿乐子,心情也好了不少,好奇地看着桌上摆着的蓬松的如同一团棉花一样的糕点问这是什么。
“小厨房新琢磨出来的糕点,皇上您尝尝。”云秀很大方地推给康熙,让他尝一尝。
康熙掰了一块,上手之后更觉得这糕点蓬松绵软,但却入口柔滑,夹杂着淡淡的奶香和甜味,中间还有晒地甘甜的果脯,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错。”康熙矜持地点了点头,问这是怎么做出来的,不像是寻常的糕点。
云秀前几天就一直蹲在后院和小厨房的师傅琢磨搭一个烤炉,最后用青砖垒了一个,折腾了好久才勉强能用,没想到烤出来的效果还很不错。
“太皇太后和太后如今上了年纪也爱吃些暄软的,尤其是太皇太后爱吃甜的,昨儿还从臣妾这拿走了一大盒。”云秀忍不住炫耀自己的辛勤劳动成果。
没想到康熙又脸色微沉,慢条斯理地问:“是吗?”
“那怎么也没想着给朕送一些过去?”
云秀:“……”
就小心眼吧!
云秀假笑开始找理由:“昨儿给太皇太后的是实心的,本来想着今天琢磨加些馅料进去会更香甜,再给皇上送一些,恰巧皇上您今晚就过来了,可见是有缘呢。”
康熙笑了声,倒也没和她计较,他矜贵优雅地吃了半块面包,又喝了两盏茶,这才问道:“怎么没见胤禛和胤禩?”
“胤祺养的那只小狗今儿下崽了,拉着胤禛和胤禩去慈宁宫瞧了,太皇太后传话来说留他们两个在慈宁宫用晚膳。”云秀说。
临去之前云秀还生怕他们俩给她抱回一只小狗崽来,云秀有点洁癖而且害怕一切带毛的生物,千叮咛万嘱咐了才让他们过去。
康熙听了微微点头说:“胤禛在你这住了半年,性子倒是活泼了不少,不那么端着了,看来把他养在你膝下,倒是合适。”
云秀也笑了笑,毕竟孩子还小,性子还没定型呢,整日和兄弟们一块玩,总会乐观开朗一点的,而且五阿哥和胤禩都对胤禛极好,经历了一段短短的磨合期之后,胤禩已经彻底沦陷,成了他四哥的小尾巴了,整天四哥长四哥短的。
“对了,朕今儿过来还有一件事要同你讲。”
康熙的语气突然变地郑重了些,这一听就是有正事,云秀也不由得坐直了些,随后就听到康熙沉声说:“胤禛马上也要满七岁了,按着规矩该种痘了,胤祉去年因病也耽搁了,这次便和胤禛一同种痘。”
“钦天监已经看好了日子,定在了八月初七。”
种痘,天花……
云秀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只觉得呼吸急促,心脏跳地飞快。
她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云秀,实在是宫中近几年没有种痘的阿哥公主,上一次种痘的还是太子,甚至太子是提前了半年有余,在六岁多的时候出宫种痘的,这也是将近五年前的事了,而比胤禛大了一岁本应去年种痘的三阿哥不巧病了,于是便推迟到了今年。
所以云秀没想起来这事。
她蹙眉想着,如今还没有牛痘之法,种痘还是种人痘,风险高不说孩子还要受罪,但是如今离种痘的日子只有两个多月了,哪怕云秀能搞到牛痘粉,这两个月中接连给胤禛种两次痘,云秀也担心他的身子吃不消。
不过既然历史上胤禛能挺过来那这次种痘应该还算顺利的,但是云秀还是止不住地担心,外加想着一定要寻个时间给胤禩提前种好牛痘。
康熙看到云秀担忧的神色也是意料之中,他握了握云秀的手,发觉有些冰凉,便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温声说:“不必担心,随侍的太医和宫人都是熟手,胤祉和胤禛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痘是一定要种的,这是不能商量的事,云秀也心知肚明,只能点了点头。
于是从第二天开始,云秀开始吃早膳之前带着胤禛和胤禩去御花园锻炼。
这种痘之前必须要把体质提上来。
而且现在正是不冷不热的时候,御花园花草树木多空气也好,正适合出去锻炼。
刚刚睡醒还有点没缓过劲来的胤禩揉着眼睛东倒西歪地靠在他四哥身上打哈欠。
“额娘,这么早把我们喊起来做什么啊,这不是还有半个多时辰才去尚书房吗?”
胤禛观察着云秀的神色,伸手把没骨头一样赖在他身上的胤禩拨正了,让他站好,低声说:“先起来了。”
胤禩:“——哦。”
云秀也正在换衣裳,听到胤禩的抱怨声说:“没见额娘也陪着你们起了吗,从今儿起,每天早上都要去御花园跑上一会,然后再去尚书房。”
“啊???”
胤禩小眉头皱了起来,抗议道:“额娘,我不要!”
“不要也不行。”云秀上前俯下身子给胤禩理了理衣裳,又揉了一把他的小脑袋,捏着他的脸颊说:“你瞧瞧你最近又偷吃了不少零嘴吧,还不赶紧去锻炼,否则真的要成小胖子了。”
这其实是云秀在吓唬胤禩的,胤禩这半年长高了点,甚至还显得瘦了些。
胤禩撇嘴十分不情愿,但奈何云秀铁了心要让他们增强体质,外加胤禛一向是最听云秀的话的,于是胤禩也就半推半就地跟着他四哥一起绕着御花园跑步去了。
云秀陪着他们跑了一会儿,就去亭子里坐着看兄弟俩快一阵慢一阵地追逐着,光跑步是没什么意思,但是打闹着胤禩还是来了点劲头的。
“真是老了,跑两步都受不了了。”
云秀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看着还窜地像兔子一样快的胤禩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有活力,身体好啊,她这把老骨头是比不了了。
半夏笑着给云秀添了杯茶:“主子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还年轻着呢,今年也不过二十有五,正是花信之年呢。”
这倒是,放在现代二十五岁也就是研究生刚刚毕业的年纪。
云秀虽然进宫早,但她进宫的时候就是个小豆丁,像童养媳似的在宫里养了好几年才册封,所以她这个“宫内老人”倒确实比许多嫔妃年纪还小上几岁。
“一眨眼胤禩都快四岁了,都是被他给赶老了。”
云秀嘴上虽然嗔怪脸上却带着笑意看着胤禛和胤禩绕着亭子跑,她又突然想起了去年刚进宫的密嫔,和半夏几个又八卦起来。
“本宫记得密嫔去年入宫的时候是刚满十七岁吧?”
豆蔻:“哪呢,娘娘您记岔了,密嫔娘娘入宫时是十六岁。”
“……”
真禽兽啊。
虽说如今康熙看起来还算是年轻,风华正茂似的,但却实打实地比密嫔大出一个她自己的年龄来了。
康熙虽然皇子公主不少,但还真不算多么沉迷美色耽于后宫,已经连续好多年没有选秀了,所以宫里最年轻新鲜的就是密嫔了。
“小小年纪就进到这宫里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宝琳托着下巴感慨。
虽说十几岁就被困在这深宫大院里,但成了天子嫔妃,而且康熙对她还不错,如今又有了孩子,若是用如今的女子的视角来看,说不准还有许多羡慕密嫔的。
譬如豆蔻便不解地说:“那自然是好事了,密嫔娘娘有孕在身又恩宠正盛,奴婢听说连她的父亲都沾着密嫔娘娘的光扶摇直上了呢。”
云秀疑惑地嗯了声,对这事有点不太相信。
康熙是非常典型的感情和工作分地极其清楚的狠人,只是因为女儿受宠所以恩及家人升官的,倒是从来没听说过。
不像是康熙能干出来的事。
豆蔻见云秀不相信赶忙说道:“真的主子,密嫔娘娘的父亲原本只是苏州的一个县令,前些日子密嫔娘娘有孕刚升了知府。”
“因此惠妃娘娘近来还和密嫔娘娘有些龃龉呢。”
云秀越听越糊涂了,赶紧让豆蔻展开讲讲,这怎么还有她不知道的瓜。
豆蔻几人七嘴八舌地说惠妃的同胞弟弟就是苏州同知,只在知府之下,原本的苏州知府到了年纪上书乞骸骨,若没有密嫔的父亲横插一脚,那便应当是惠妃的弟弟顶了这个缺的。
惠妃入宫早,生下过两个皇子,虽然长子夭折了,可次子却成了康熙第一个长成了的阿哥,作为皇长子的母亲,惠妃一向是自视甚高的,除了钮祜禄贵妃和云秀之外,自认高出其他嫔妃一头,如今却被一个刚刚入宫不久的密嫔压了风头,她是绝对忍不下这口气的。
所以惠妃就和密嫔结下梁子了。
但是密嫔有孕就和肚子里怀着个免死金牌也差不多了,惠妃闹了几次把康熙惹烦了,直接下旨让惠妃照顾密嫔的胎儿,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便唯惠妃是问。
这一下惠妃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但是康熙真的生了气,她也没有胆子再折腾了,只能捏着鼻子给密嫔保胎。
云秀听完倒吸一口冷气,然后怀疑这不会是康熙给惠妃做局了吧?
密嫔新贵扎手又一入宫就有孕,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让惠妃这个宫里老人看顾确实稳妥不少,至于密嫔的父亲顶了惠妃弟弟的官职,云秀基于自己对康熙的了解,倾向于是惠妃的弟弟是真的没有那个本事坐知府的位置,顺水推舟罢了。
嗯,越琢磨越像康熙能做出来的事。
后宫的事康熙一向是懒得管而不是不知道,只要他想护着谁,还是十分轻松的。
主仆几个聊完密嫔的事,话题刚又聊到钮祜禄贵妃最近养了只黑猫整日抱着爱不释手,都快比十阿哥还亲了,就远远地见密嫔从远处扶着宫女的手走过来。
云秀见状赶忙让豆蔻几人把还在追逐打闹的胤禛和胤禩拦了下来,生怕他们两个一个没刹住撞着密嫔。
密嫔看到云秀在这也没绕开,毕竟云秀是宫里出了名的好性子,只是她上前行礼的时候云秀便直接把她扶起来了。
“你怀着身孕呢,不必多礼。”
说完云秀还仔细端详了一番密嫔,刚才她远远地走过来的时候她就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虽说如今才不到四个月还没怎么显怀,但密嫔瞧着比怀孕之前还瘦了些,脸色也不大好,双唇泛白,眼底有些青黑,甚有些憔悴之色。
看起来她这胎怀地属实辛苦,可能也是年纪尚小的缘故,密嫔是江南水乡养出来的姑娘,身量纤细弱柳扶风,体质本来就弱些,十七岁怀孕对她来说似乎还是有点早了。
胤禛和胤禩也已经被豆蔻带了回来,两人刚跑了一阵额头上还有些细密的汗珠,云秀一手一个拿出帕子给他们擦了擦,又笑着说:“还不见过密娘娘。”
兄弟两个很规矩地给密嫔行礼问安,密嫔赶忙说道:“两位阿哥快起来吧,不必如此客气。”
胤禩看着密嫔眨了眨眼,想起来密娘娘似乎是有孕在身,在外人面前胤禩还是十分温和有礼,沉着端方的,他给密嫔问过安后便笑着说:“密娘娘腹中还有弟弟,同额娘坐下说话吧。”
云秀也点头,让佩兰多拿几个软垫出来,虽说是初夏了,可一早上还是有些凉的。
“娘娘不必麻烦了,嫔妾和娘娘略说会儿话即可。”密嫔拦下了佩兰,柳眉微蹙咳了两声说:“嫔妾近来腰腹有些不适,坐着不舒坦,太医说让嫔妾多出来走走,这才趁着天气凉爽来御花园逛逛。”
云秀听完若有所思地点头,心道看来密嫔这胎确实危险,这若是因着密嫔的身子弱保不住这个孩子,惠妃恐怕要倒大霉了。
密嫔说完,又看向一旁正在吃糕点的胤禛和胤禩,胤禛不怎么爱吃这些甜食,胤禩就硬磨着他和他分一块,最后胤禛还是蹙着眉被胤禩塞了一嘴桃花酥。
“四阿哥和八阿哥感情真好,嫔妾真羡慕娘娘。”密嫔感慨道。
云秀笑着说:“你也不必羡慕我,你腹中不是也有一位了吗?”
密嫔脸上的笑容恬淡,她抚摸着尚未凸起的小腹,轻声说:“嫔妾也盼着他赶紧出世,若是这孩子能平安出生,不知嫔妾能不能去长春宫叨扰娘娘,和娘娘讨一些经验。”
合宫的人都知道慧贵妃擅医术,八阿哥从小到大都没生过什么大病,健壮地像头小牛犊似的,四阿哥去了长春宫也看着一日比一日精神好了,有时嫔妃们私下议论,都觉得慧贵妃有什么养孩子的小妙招。
云秀自然不会拒绝,和密嫔又说了几句话,日头就出来了,天也热起来,密嫔便告辞回宫去了。
云秀也让人收拾了东西,一手一个牵着胤禛和胤禩回宫去。
御花园中的花如今都开了,正是最漂亮的时候,大早上出来逛逛颇为心旷神怡,胤禩折了一枝鹅黄色的海棠花拿在手里把玩,突然说:“额娘,密娘娘的孩子是不是不大好?”
云秀瞧他:“你从哪听说的?”
“四哥告诉我的。”胤禩理直气壮:“而且密娘娘一看就是体虚乏累之象。”
被胤禩直接出卖的胤禛:“……”
真是他的好弟弟,转头就把他卖了。
胤禛收到云秀探寻的视线,抿了抿唇说:“皇额娘怀着八妹的时候便是如此,脸色苍白,精神也不好,腰疼地厉害。”
所以胤禛今儿看到密嫔便猜到是胎儿不大好。
云秀听罢摸了摸他们的头,轻声说:“额娘也不清楚密嫔的胎气如何,总归有太医照看着,应当也没什么大碍。”
和两个孩子说她猜这孩子保不住也不太合适。
不过今儿碰上密嫔身体孱弱还出来散步却让胤禩这个小懒虫突然不用她拎着起床,反而自觉地每天爬起来和他四哥一起去晨练了。
说是要强身健体,不能整天生病。
后来五阿哥也参与进来了,不过五阿哥作为一个养狗人士,主要的锻炼内容是遛狗,偶尔和胤禛胤禩一起跑一跑。
就这样练了几天,云秀觉得还颇有成效,捏着两人的小胳膊小腿都结实了不少,饭量也变大了,一直到了胤禛生辰那日,云秀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菜给胤禛庆祝生辰,五阿哥也跑来给他四哥祝寿。
这小半年来他们兄弟三个已经肉眼可见地混熟了,胤禛这个从前喜欢板着脸说教的哥哥拿这两个弟弟也没什么办法,偶尔还会和他们伙同作案,譬如被云秀逮着好几次早晨去御花园晨练的时候去偷摘钮祜禄贵妃十分宝贝的一株黄金梨树。
事后经最老实的五阿哥交代,是胤禩撺掇的,硬拉着胤禛和他们一起去,而且还已经商量好了一旦被逮到就推五阿哥出来顶缸。
云秀听完无语凝噎,狠狠揍了胤禩一顿,胤禩捂着屁股满长春宫跑,然后下次还敢。
直到终于被钮祜禄贵妃逮到,五阿哥还很讲义气地真的出来背锅了,碍于太后的面子,钮祜禄贵妃也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还咬着牙摘了一筐梨送去了慈宁宫。
太皇太后和太后不知道这三个孩子在背地里干这种事,但是胤禩嘴甜会哄人,三两句话就把两位老祖宗哄地笑地合不拢嘴,自然也不会因为几个梨子责怪他,三四岁的年纪正是人厌狗嫌的时候,整日闯祸实在再正常不过了,最后也只是训了两句就让他们又去玩了。
而且不得不说,胤禛常和五阿哥以及胤禩一块玩,性子确实开朗了些,虽然还是循规蹈矩的板正模样,但已经能偶尔被两个弟弟拖下水去干点这种坏事了。
所以那日胤禛过生辰的时候五阿哥欢欢喜喜地跑过来,拿了一堆自己的宝贝给胤禛做生辰贺礼,胤禩也不甘示弱准备了许多东西。
“这是四哥在长春宫过的第一个生辰,可不能马虎了。”
胤禩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在长春宫内外板着小脸到处转悠,像个小监工似的,把正在筹备的宫人们都吓了一跳,长春宫里的宫人都知道,八阿哥虽然人小却机灵,极少有人能在他面前偷奸耍滑的,所以都有些怕这位小主子。
只是胤禩溜达了半个时辰就到了要去尚书房的时候了,今儿是胤禛的生辰,他可以歇一天,而胤禩就不行了还要去上学,得等到中午回来才能给胤禛庆祝生辰。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胤禩就和五阿哥一块飞奔回来了,甚至都没让云秀去接他,一回来兄弟两个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展示各自给胤禛准备的礼物。
胤祺的礼物大多都是太后帮着备下的,文房四宝古玩字画,都是些不会出错的东西,外加五阿哥亲笔写的,歪歪扭扭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字帖一张,胤禛欣然收下,郑重地放在盒子里好好地存了起来。
至于胤禩提前一个多月云秀就发现他在研究给他四哥送什么礼物,云秀也没过问,由着他折腾,最后还真让胤禩折腾出来个不错的礼物。
是一盏长明灯也叫长寿灯,是用玻璃白打底的粉彩瓷烧制而成的,通体圆润,色彩柔和淡雅,还别有新意地做成了镂空的圆状,最底端是一盏长明灯,四周都是雕刻的五福献寿和松鹤延年图,可以挂在床头或是廊下,精致极了。
“这是我自己画的样子,去造办处让人烧的。”胤禩摸了摸脑袋,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还跟着做了一个,但是手艺一般,就给四哥留了这个。”
胤禛唇角挂着笑意,第一次揉了揉胤禩的脑袋,然后说:“谢谢八弟,心意我收到了。”
随后把那盏灯挂在了床头。
云秀在一旁看着心想,好儿子,这以后万一真夺嫡失败了,你四哥看在这盏灯的份上都能保你一生荣华富贵了。
而此时的胤禩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得意洋洋地去找云秀炫耀,说等云秀过生辰的时候给云秀也送一个一样的。
然后被云秀无情地拒绝了,说她要两个。
皇贵妃虽然还在病中已经许久没有出门了,但还是记挂着胤禛的生辰,早早地就送来了贺礼,都是些奇珍异宝,一看就是皇贵妃攒了多年的家底,都趁着胤禛过生辰送了过来。
胤禛看到后沉默了许久,最后去了承乾宫一趟,和皇贵妃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就回来了,云秀把皇贵妃送来的这些东西都妥帖地给胤禛存好了,等到胤禛长大了出宫开府就都让他带走。
胤禛过完生日就离种痘的日子只有一个月了,今年种痘的地方也已经按着吉凶卜算了出来,定在了离皇宫十几里远的一所别院,越临近云秀就越焦虑,担心胤禛到时在别院里受苦,每日里茶不思饭不想,想起来这事就叹气,连胤禛都忍不住劝她,说他在那有许多人照顾,不会有事的。
所有的阿哥公主都会有这一遭,胤禛倒是不怎么担心,只是难免还是会有一些害怕的,但云秀已经焦虑成了这样,胤禛更不敢表露出来了,生怕云秀在宫里担心地厉害再生病就不好了。
胤禩最近也沉默了不少,时不时就眼巴巴地看着胤禛,虽然他没说出口但必然也是担心的。
最后云秀实在受不了了,去求了康熙想要陪着胤禛一道去别院。
“胡闹!”
康熙听完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训斥她:“从没有哪个嫔妃陪着阿哥去种痘的,胤禛是朕的儿子,大清的皇子,理应刚强果毅坚韧不拔,你这么宠着他,岂不知慈母多败儿的道理?”
“……”
太子种痘的时候也不知道是谁急地睡不着觉,大晚上跑去找太皇太后说了半夜的话。
“皇上,臣妾懂些医理,而且已经出过痘了,过去了也能照顾胤禛一二,否则臣妾在宫里实在是胆战心惊。”云秀苦着脸说。
康熙叹了口气,他能体谅云秀的爱子之心,只是这实在是不合规矩,于是他也只能板起脸来说:“属你最娇惯孩子,你看荣妃也没像你似的要跟着胤祉一同去。”
没想到头一次云秀见着他冷脸却没有怂了的。
“那皇上您是没见着,荣妃每日都在宝华殿诵经祈福,已经一连跪了一个多月了。”
康熙一顿,又听到云秀继续软磨硬泡:“而且荣妃不懂医术也没出过痘自然不方便过去,臣妾偷偷过去,还能照看着两个阿哥。”
康熙被她缠地没办法,也有为云秀和荣妃的爱子之心动容的缘故,最后竟然真地同意了,只是不能大张旗鼓地去,要装扮成宫人随行,也万不能张扬。
就算别的嫔妃知道了,能为了孩子做到这种程度的,康熙自问他的后宫里也没有几个,而且云秀确实懂医术,也能敷衍过去。
云秀喜笑颜开,好听的话像不要钱似的恭维了康熙好一阵才从养心殿离开了。
康熙看着她兴高采烈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梁九功也端了茶上来,见康熙正独自垂首笑了一声也笑着说:“慧贵妃娘娘对四阿哥确实是关爱有加,奴才从没见娘娘这么高兴过。”
康熙喝了口茶,摩挲着杯壁说:“慧贵妃确实是个心思纯恪之人。”
旋即他又皱了皱眉问梁九功:“只是这么大的事她一求朕就答应了,是不是太娇纵了她?”
梁九功微躬着身子,笑着说:“皇上也是慈父心肠心疼两位阿哥,何况慧贵妃娘娘一向守规矩识大体,若不是涉及四阿哥,绝不会让皇上为难的。”
“你这个狗奴才,是收了慧贵妃什么礼,一个劲地为她说话。”康熙笑骂道。
梁九功赶忙说:“奴才不敢,奴才说地都是实话,若有半句虚言,皇上尽管摘了奴才的脑袋就是了。”
康熙抻了抻筋骨,拿起他刚刚批复完的一封奏折丢给梁九功,梁九功赶忙接过。
“你的脑袋先在你脖子上待着吧,把这封奏折送去毓庆宫,告诉太子,晚膳前朕要听他的意思。”说完,康熙又顿了顿,敛眉沉吟了片刻,又吩咐道:“再把大阿哥也一同叫过去,让他们兄弟俩个商量着来办。”
梁九功低头看了一眼,是两江总督于成龙递上来的折子。
他应了声,赶忙送去毓庆宫了。
云秀自从拿到了康熙的准许之后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做准备,只要是想到能用到的东西都装了起来,出发的时候一连装了两个马车都差点没装下。
胤禛知道了云秀要陪他一同去别院种痘之后大惊失色,劝了好几次云秀还是坚持,说这是好不容易从康熙那求来的恩典,胤禛看着云秀那高兴的模样便说不出话来了。
说不动容是不可能的。
慧娘娘是真的待他和亲生儿子一样,有时对他比对八弟还要好。
胤禛暗暗发誓,日后等他长大了也一定会好好照顾八弟,将慧娘娘当做自己的亲生额娘一样孝养。
胤禩知道云秀要陪着胤禛一道去种痘后虽然有些不舍和担心,但还是很有小男子汉气概地拍着胸脯说让云秀尽管去,他会在宫里乖乖地等他们回来,云秀这一走少则半月,多的话一两个月也属正常,所以就把胤禩暂时放到了慈宁宫,由太皇太后和太后照看。
太皇太后和太后得知此事倒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嘱咐她一定要小心,虽说云秀已经出过痘了,但还是凶险非常,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身子。
值得一提的是,一向和云秀没什么往来的荣妃也特意跑来了长春宫一趟,带了不少的礼物,言辞恳切地希望云秀也能照看三阿哥一二,云秀见荣妃这些日子也憔悴了不少的模样点头答应了,她既然去了也都是捎带手的事。
荣妃连连道谢,差点都要哭出来,出发的那天带着荣宪公主亲自在宫门口相送,郑重地和云秀承诺,她不在宫里的这些日子她也会多照看胤禩。
胤禩也两眼通红地眼巴巴看着云秀和胤禛。
云秀哭笑不得,总觉得这场景像是要送她去上战场一样,告别了众人之后,半个时辰的车程便到了准备好的别院。
这所别院不大,是个三进的院落,都已经洒扫准备完毕了,院中摆着香烛供奉,准备用来种痘的屋子已经用黑色和红色的毡子围住,院内的太医和宫人也都在有条不紊地准备相关事宜,正式的种痘就定在今天晚上。
第22章
云秀他们是一早出发,晌午赶到了别院,收拾了一番后便到了午膳的时辰了。
宫女还在卧室里收拾被褥,用柚子叶在屋中各处一一撒上驱邪的符水,痘疹娘娘也已经供奉上了,香炉中的白烟袅袅而上,让本就被红毡遮起来的屋子中更显得有些诡异而紧张的气氛。
胤禛正端正地坐在椅子上,小脸绷得紧紧的,连眉头都抿成了一条直线,一瞧就是紧张又畏惧的模样,云秀看了眼亲自上前去把紧闭的门打开了。
半夏这次跟着云秀一道过来,正在将膳房送过来的膳食一一摆上来,回头就见云秀又把窗开了一半,漏进了些亮光来。
云秀回头看了一眼,有了光,胤禛的表情确实舒缓了些许。
“贵妃娘娘,按着规矩这种痘的屋子是不能透光的。”一个年长些的嬷嬷眉头一皱,上前说道。
云秀微微笑着:“规矩是种痘开始要遮着,如今不还没有开始种痘吗,这屋子里黑成这样看着也怪瘆人的,待到晚上自然就蒙起来了。”
来之前云秀就做过功课了,对种痘的这些规矩和流程现在可谓是一清二楚,这点事还糊弄不了她。
那嬷嬷显然也没想到云秀竟然对种痘的规矩如此熟稔,想要拿乔也没成,便讪讪地退下去了。
云秀看着亮堂了许多的屋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道还好她跟着来了,这伺候种痘的宫人一个个都不大好相与,也不知是不是倚赖着这些阿哥公主的命都在他们手里攥着,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
还好今儿她跟来了,否则还没正式开始种痘,孩子都被被他们先吓个好歹出来。
半夏这会儿也收拾完了膳房送来的吃食,笑着说:“主子带了许多四阿哥爱吃的点心,奴婢也去取过来。”
云秀颔首,走到胤禛身旁坐下,看着屋内来来往往一脸肃穆的宫人叫了停。
“你们先去歇歇吃点东西,午膳后再来收拾吧。”
几个宫女赶忙应是,端着那些符水香包退出去了,屋子里便只剩下了胤禛和云秀。
“不用害怕,慧娘娘会一直在这陪着你的。”云秀握过他微凉的小手,柔声说:“你睡一觉,第二天起来就好了,没有那么吓人。”
胤禛眨了眨眼,看着云秀温和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强撑着小声说:“慧娘娘,我不怕。”
“害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是人都会害怕,这没什么好丢脸的。”云秀想了想,开始编故事祸害孩子他爹:“慧娘娘听太皇太后说,你皇阿玛以前出痘的时候也很害怕,每天早上醒来第一句话都是问太皇太后在哪里,不隔着窗户见一眼太皇太后都睡不着觉。”
胤禛终于被她逗笑,很快又反应过来嘲笑自己皇阿玛十分不合规矩,又抿着唇问:“皇阿玛也会害怕吗?”
在他心里,皇阿玛是巍然屹立的大清擎柱,君临天下胸怀寰宇,是他心目中最顶天立地的男儿,皇阿玛,竟然也会害怕吗?
“当然了。”云秀挑眉,继续说:“所以胤禛害怕也没什么,像你皇阿玛一样抗过去就好了。”
果然康熙对于他的儿子们来说分量实在太重了,几乎所有的阿哥对他们的父亲都是盲目崇拜,所以这时候把康熙搬出来也格外好使。
否则云秀担心胤禛太紧张了反而容易降低身体免疫力。
果然她说完之后就明显感受到胤禛的身体松快了些,半夏也把云秀备好的糕点拿了过来。
云秀担心这的吃食不合胤禛口味,这些糕点都是一大早让小厨房新做的,也就是宫里的师傅带不过来,否则云秀一定都打包带过来。
胤禛看着云秀忙里忙外,细心妥帖无微不至地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心底深处某些坚冰也在慢慢融化,慧娘娘,真的待他很好很好。
他们母子俩正吃着午膳,三阿哥突然从门口探出一个头,他的一张小脸也是脸色煞白,一看就是害怕地不得了,在门口偷偷露出一个脑袋往里看了一眼,小声说:“慧娘娘,我能进来吗?”
云秀赶忙让半夏把他接进来,三阿哥也就比胤禛大了不到一岁,自然也是害怕地不得了,自己在屋里吃了一点东西就实在吃不下了,所以干脆跑来找云秀和胤禛搭个伙,也能缓解一下紧张和恐惧。
云秀之前就答应了荣妃照看三阿哥,于是开始见缝插针地给两个孩子做心理辅导,让三阿哥紧绷的小脸也缓和了些许,甚至还有心思研究起了胤禛身上戴的一个平安符。
“四弟,这也是慧娘娘去宝华殿求的吗,我额娘也给我求了一个。”
三阿哥掀起外衫,里头也扎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红色如意平安符。
云秀闻言看了一眼,这还真不是她给胤禛求的,最近她忙着收拾要带过来的药材和行李,忙地像个陀螺一样也没顾上给胤禛求个平安符,难道是皇贵妃送来的?
胤禛低头看了一眼,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是八弟送来的。”
三阿哥:“……”
八弟送的就八弟送的呗,这股炫耀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哼,也就是他没有弟弟,否则他肯定也会有的!
虽然三阿哥和胤禛平时来往不多也算不上亲近,但这时候有人做个伴显然还是好上许多的,两人坐在一处说了一下午的话,用完晚膳,别院里就正式忙碌了起来。
要正式种痘了。
胤禛被宫人带去沐浴,换了雪白的寝衣回来,就被安排躺在了床上,床边助眠的安神香也都已经点上了,太医也已经在外头准备了,门窗都被毡布封上,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殿内点着数根红烛,火焰跳动着倒映出外头忙碌的宫人和太医的黑影。
云秀坐在胤禛床边为他掖了掖被角,柔声说:“睡吧,睡醒了就好了。”
胤禛点头,虽说下午已经觉得心绪舒缓了许多,但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难免害怕,福寿被下的身子都有点发颤。
云秀察觉到他的紧张,摸了摸他的脸颊温声说:“有慧娘娘在,不会有事的。”
“胤禛不相信慧娘娘吗?”
胤禛立即摇头:“我当然相信慧娘娘。”
外头传来三声敲门的轻响声,云秀回头一看太医正站在屏风处向她微微点头,意思是时辰快到了。
云秀握着胤禛的手,笑着说:“那就睡吧,什么都不用担心。”
也许是安神香发挥了效用,也许是云秀的手太暖,说的话太过于让人安心,胤禛觉得自己的心绪莫名其妙地平复了许多,嗅着云秀身上淡淡的花香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只觉得浑身发烫,尤其是额头热地不得了,他能感受到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巾帕一会儿的功夫就变得火热,随后便又换上了新的一条,如此周而复始,也一直有人在用冰凉的帕子擦拭他的身体,只是这些都好似无法让他的身体彻底冷下来,他难耐地蹬着被子,觉得浑身都疼地不得了。
恍惚间他睁开过眼,看到慧娘娘正紧皱着眉,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脸上都是焦急之色,见他睁开眼又和他说话,伸手探他的额头,只是胤禛什么也听不清,脑袋也是一阵嗡鸣声,片刻后就又阖上了眼。
云秀也有些没想到胤禛种痘后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痘粉吹进他的鼻子里不久他就开始发热了,一直高烧不退,隔壁的三阿哥现在还没有什么迹象,只是微微发热。
“再这么烧下去可不行。”
云秀切过脉后当机立断,不能再只是这么物理退烧了,让太医去熬退烧药。
太医虽然也焦急,但很是为难地说:“娘娘,四阿哥这还没有出痘不好用药,再熬一熬,待到四阿哥出痘了再服药吧。”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云秀眉头皱起,冷冷地看过去:“如今还没有出痘就烧成这样了,若是等到出了痘岂不是命都没了?”
“皇上把阿哥公主托付给你们就是让你们这么糊涂伺候的吗?”
太医被云秀突然的发火吓了一跳,但还是喏喏地说:“可是……”
“不用可是了,去熬药,出了问题本宫一力担待。”云秀冷冷地说道。
太医也不敢再多言了,赶忙下去煎药。
好在胤禛服了药之后烧真的慢慢退下去了,直到第二日开始出痘,便又烧了起来,只是没再像昨晚一样烧地那么厉害了。
于是胤禛再醒来时觉得身上没有那么烫了,脑袋也清醒了点,但是身上脸上却奇痒无比,他本能地伸手想去挠,被一直守在身边的云秀眼疾手快地握住了。
“胤禛,你出痘了,不能挠,会留疤的。”
胤禛有些呆呆地看着眼前憔悴了许多的云秀,她头发有些乱了,嘴唇干涸,眼底乌青,但看他的眼神依旧是亮着的,里面是满满的关爱和担忧。
半夏正在用云秀特制的药膏给胤禛涂抹全身,涂上后冰冰凉凉,确实让那痒到骨子里的麻痒好了许多。
云秀守了一夜,见胤禛醒过来烧也退了不少才缓了口气,端过安神汤来喂给他。
“喝了安神汤再睡一会,睡过去就不痒了。”
云秀把胤禛扶起靠在她怀里,小心地给他喂药。
胤禛乖巧地一口一口喝完,最后竟然伸手抓住了云秀的衣襟。
云秀一惊,还以为胤禛哪里不舒服,一看胤禛正半阖着眼似乎要睡过去了,但还是努力地睁开了眼皮,他抓着云秀的衣裳,突然开口说话了,只是声音有些沙哑。
“额娘……”
第23章
云秀起初是以为胤禛还迷糊着,是在叫德妃或是皇贵妃,她正取了柔软的锦帕浸了温水给他擦着冒着细密的汗珠的脖颈,闻言温声哄他:“很快就可以回宫见到额娘了,胤禛乖,不要挠。”
没成想胤禛却强撑着摇了摇头,眼神很是清明又依赖地低声又喊了一句额娘。
云秀怔住,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胤禛来长春宫已经半年有余了,一直是按着宫里的规矩同别的阿哥一样喊她慧娘娘的,她也从来没想着让胤禛改?,毕竟孩子还这么小就已经在两个母亲身边来回打转,无论是在永和宫还是承乾宫或多或少都吃了些苦,再让他认一个母亲恐怕都要把胤禛自己给弄糊涂了。
而且也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云秀也不在乎这个。
从养了胤禛开始她的想法就一直很朴实,既然养在了她宫里,就和胤禩一样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照顾就是了,另外的小小的私心就是想着能靠一同长大的这段情分让胤禛和胤禩长大之后不至于如此你死我活。
但是今日听到胤禛喊她额娘,她才猛然发觉原来这个称呼也不是可有可无,她对胤禛好,胤禛也依赖信任她,让她感受到了十分的满足和感动,就如同胤禩刚刚学会说话,开?喊她额娘的时候一样。
万万没想到这种动容到想落泪的浓厚情绪,竟然有生之年她还能再体验一次。
胤禛还病着,云秀不想当着他的面落泪,她发呆的这一会儿,胤禛也一直紧紧地盯着她,忍着身体的不适也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反应,直到云秀温柔地笑了笑,俯身在他滚烫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额娘在这守着你,睡吧。”
胤禛这才松了一?气似的,眼睛阖动了两下,又闭上眼睡过去了,小手却还紧紧地攥着云秀的衣裳。
半夏也在一旁感动地抹眼泪:“主子,您对四阿哥好,四阿哥也明白,不算是辜负了您的一片慈心。”
种痘凶险,即使是常年伺候阿哥公主种痘的,已经出过痘的太医宫人们昨夜见四阿哥病势如此凶猛都吓地魂飞魄散,一个两个地都不敢轻易靠近,而她们主子却衣不解带,周到细致地照顾了一夜,连半夏也不免动容。
好在如今看来四阿哥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也是全了和娘娘的母子情分了。
“行了,先别说这些了。”
云秀感动过后还是担忧着胤禛的身体,她又给胤禛切了切脉,发觉紊乱浮动的脉象平稳了许多才长出了一?气,吩咐半夏去让太医们照常熬药。
到了次日夜间,胤禛的情况就彻底平稳下来了,痘也出地差不多了没有新增的趋势,现在就等痘痂脱落,身体彻底恢复就可以宣告成功种痘,回宫去了。
云秀的心这次是彻底放了下来,她这一天一夜是在胤禛和三阿哥中间两头跑,三阿哥的情况比胤禛要好一些,虽然也发热出痘但相对比较平缓,云秀去看了看也留了她特制的药膏,涂上就好多了。
待到七日之后,三阿哥率先痊愈了,已经没什么大碍,只是胳膊上蹭破了几个水痘落下了一点疤痕,但人已经活蹦乱跳,不过还不能出卧房,要再静养满半个月,彻底无碍之后就可以回宫了。
于是这次种痘三阿哥便早了胤禛几天提前回宫了,荣妃收到消息简直是喜极而泣,这半个月她几乎是日夜不休地在宝华殿诵经祈福,如今看到三阿哥终于迈过了这道坎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心中的大石总算是放下了,抱着三阿哥哭了好一阵也不撒手,最后还是荣宪公主来劝,荣妃的情绪才和缓了些。
而三阿哥回来了,胤禛和云秀没有回来便说明胤禛的情形比三阿哥要差上些,胤禩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着急上火地厉害,偏偏别院里的消息都是直接递给康熙的,连太皇太后都不知道,透露出来的消息也只说一切都好,可偏偏人就是没回来,所以胤禩急得不得了。
好不容易熬到三阿哥正式回尚书房读书了,胤禩便迫不及待地跑去和三阿哥询问别院里的情形了。
“三哥,还先留步。”
中午一下学,胤禩便赶忙去找了三阿哥,三阿哥种痘这些日子落下了不少课业,正在收拾笔墨准备回宫温习,抬头看到是胤禩来了也露出了一个笑容。
“八弟,是有什么事吗?”
胤禩面上还是十分稳得住的,他招了招手,高铭把提前备好的礼物拿了上来。
“我看三哥从别院回来瘦了些,这是乌库妈妈赏的千年人参,三哥拿回去补补身子。”胤禩看着三阿哥没推辞让小太监接了过去,这才迫不及待地问:“三哥,我额娘和四哥情形如何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大阿哥和太子比剩下的几个阿哥都年长好几岁,下午还有骑射课,故而他们二人中午是不回宫歇息的,多由宫人把饭菜送来尚书房用膳,胤禩过来的时候,太子正在练字,他的座位设在三阿哥之前,听到胤禩的话也挑了挑眉看过来,大阿哥听到动静也侧了侧身子听着。
三阿哥因着在别院里云秀很是照顾他,所以对胤禩比往常都要客气了许多,笑着安抚道:“八弟不必担心,四弟种痘后发热严重些所以要多休养些时日,我未曾见过四弟,不过听伺候的人说已经没有大碍了,想来再修养几日就回宫了。”
“至于慧娘娘,就更没什么事了,慧娘娘医术高超很是照顾我和四弟,额娘昨儿还说待慧娘娘回来要好好包些礼送去长春宫谢过慧娘娘。”
五阿哥也跑了过来跟着一块听,听到三阿哥说云秀和胤禛都没事也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胸脯:“太好了,那四哥和慧娘娘很快就能回来了!”
胤禩也露出一个笑容,规规矩矩地向三阿哥拱了拱手说:“多谢三哥。”
六阿哥也在一边竖着耳朵听着,他哼了一声,低声嘟囔了句:“装模作样。”
六阿哥刚准备离开,五阿哥耳朵尖听见了他刚才的话噔噔噔地跑到六阿哥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刚刚说什么?”
胤禛现在时常被胤禩拉着和五阿哥一起玩,五阿哥的性子本就是很讲义气,早就把胤禛当自己人了,现在胤禛还没回宫情形未卜,种痘又是说生死一线都不为过的事,听到六阿哥这么冷嘲热讽的话,五阿哥自然忍不了了。
六阿哥也知道这话不能当众说,只是没想到被五阿哥听着了,他抿着唇冷哼了一声准备咬死了不认。
“我什么都没说,让开,我要回宫了。”
五阿哥打小养在太后膝下,太后极其疼爱他,有两位老祖宗护着,五阿哥自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连康熙有时候都敢顶撞几句,更不用说六阿哥了,于是他张开双臂左拦右拦,就是不让六阿哥走。
“你刚刚说谁装模作样呢,我都听见了,你别想赖,有胆就再说一遍!”
六阿哥出生后德妃的恩宠一直是宫里数一数二的,康熙对这个儿子也颇为宠爱,所以六阿哥也是自小娇惯,上次和胤禛争执康熙也是护着他不了了之了,让六阿哥更得意了,所以面对五阿哥的不依不饶六阿哥也有些烦躁。
“再说一遍又怎么了?”六阿哥反唇相讥,看了一眼胤禩趾高气扬地说:“四哥和我才是一母同胞,不过是暂时住在长春宫罢了。”
“就算四哥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也该是……”
六阿哥话还没说完,脸颊突然一阵巨痛,他踉跄了一下,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到了胤禩铁青着脸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他挽了挽袖子咬着牙说:“你再说一遍试试。”
六阿哥很久之前就看胤禩不顺眼了,明明比他小但是在尚书房出尽风头,五阿哥和七阿哥都爱跟在他屁股后面,现在连和他一母同胞的四哥也护着他,所以胤禩这一动手就彻底拉不住了,两个人直接扭打在了一起。
太子和大阿哥都没想到最稳重圆滑的胤禩竟然和六阿哥动手了,两人看了一会儿都有点儿懵,还是三阿哥反应快赶紧上前拉架。
“六弟,八弟,别打了,快松开!”
太子这才回过神来让宫人们把两人拉开,但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五阿哥和七阿哥已经拉了偏架,尤其是五阿哥偷偷踹了六阿哥好几脚,六阿哥脸上和手腕上都是青紫一片。
胤禩脸上也挂了些彩,毕竟六阿哥比胤禩大上一岁,身形比胤禩大上一圈,力量上的差距让胤禩有点招架不住,而且胤禩不巧现在正在换牙,直接被打掉了两颗,满嘴是血。
这模样看着吓人的厉害,太子大惊失色赶紧让人去传太医,大阿哥在一旁眼睛转了转,让贴身的小太监附耳过来去养心殿回禀康熙,高铭机灵也让人去慈宁宫传话了。
太皇太后和太后听来传话的小太监说胤禩被打地满脸是血吓地魂飞魄散,尤其是太皇太后勃然大怒,直接让人去请了康熙过来,于是在场的所有阿哥包括太子都被传去了慈宁宫问话,德妃得到消息也紧赶慢赶地赶了过来。
这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什么好查的,而且胤禩那血糊糊的模样也确实很唬人,太皇太后心疼地不行,康熙一看也沉了脸。
六阿哥这大半年来已经接连三次和其他的兄弟们起了冲突,除了太子那次是无辜波及之外,其余的都是主动挑衅的那一方,这次还直接把胤禩这个弟弟打成了这样,哪怕没有太皇太后施压,康熙也有些恼火了,尽管德妃梨花带雨地为六阿哥求情,康熙也没有让步,罚了六阿哥去奉先殿跪了一日,再禁足一月反省。
于是云秀和胤禛时隔一个多月终于从别院回来的时候,就见到了缺了一个门牙的胤禩正向他们狂奔而来。
胤禩最近本就在换牙,云秀还以为他是自然脱落了,结果一听豆蔻几个说这是和六阿哥打架打的顿时被吓了个不轻,拉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伤到哪才松了?气。
“额凉,我没事。”胤禩掉了两颗牙,还有一颗是门牙,说话现在都漏风,还有点含糊不清,反倒显得他有点可爱。
胤禩靠在云秀身旁嘿嘿笑了两声,得意洋洋地说:“那两颗牙本来就要掉了,就是看着吓人,没事的。”
他是故意让六阿哥冲他脸上招呼的,就想营造这种血糊糊的模样,用这两颗快要掉落的牙坑他一把。
云秀:“……”
她儿子这心眼真是比莲藕都多。
“以后不准这样了。”云秀板着脸训他:“就算牙快掉了也不能让人打下来啊,伤着牙根怎么办?”
胤禩乖乖地挨训,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离开云秀那么久,现在是真想额娘了,他抱着云秀的胳膊撒娇:“六哥说话忒难听,还咒四哥,我不揍他都说不过去!”
那时胤禩的精神正处于紧绷状态,本来心里就憋着一团火,六阿哥这一凑上来,胤禩也忍不住就这么爆发了。
而且揍了六阿哥一顿,胤禩现在也不后悔。
六哥说话实在是刻薄,他早就想揍他了!
胤禛在一边听着胤禩又为他出头,再看看胤禩空荡荡的门牙,心中也柔软非常,他抿着唇问:“当时还伤到哪了,疼不疼?”
“不疼,没伤到哪,五哥和七哥偷偷帮我了。”胤禩挥了挥小拳头说:“六哥伤地比我重,多亏了额娘让咱们每天去晨练,我才打赢了!”
胤禩说完脑袋上就被云秀锤了一下。
云秀拎他的耳朵:“我让你们晨练是强身健体,不是去打架的。”
胤禩嘿嘿笑了两声,云秀现在还心疼着胤禩自然也不会真用力,胤禩没怎么费劲就挣脱开了,从榻上绕了个弯跑到胤禛身边,眨巴着眼睛问:“四哥,你怎么样,都好了吗?”
胤禛笑着点了点头:“都好了,额娘一直照顾我,也没有留疤。”
胤禩自然注意到了胤禛对云秀称呼的转变,他眼睛滴流转,看了看胤禛又看了看云秀,最后十分聪明地没提这事继续笑嘻嘻地和胤禛说话。
四哥脸皮薄,好不容易改?了,让他再一逗,又要羞死了。
看在四哥大病初愈的份上他就大度地放他一马了。
胤禩仔细端详了一番发现胤禛身上确实没留下什么痘印这才放下心来,又缠着他四哥一块儿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云秀换好了衣裳,带他们俩去慈宁宫给两位老祖宗请安。
云秀带着两人进了慈宁宫,恰好碰上苏麻喇姑从殿中出来,苏麻喇姑一见云秀便立即笑了起来,迎上前说道:“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方才太皇太后还念叨着说您该带着四阿哥和八阿哥过来了,看来您和老祖宗果然是心有灵犀呢。”
苏麻喇姑刚刚出来,殿门还没来得及关,她话音刚落便传来了太皇太后拔高了语调的声音。
“是云秀来了吗,快让她进来。”
云秀进殿便看到太皇太后和太后端坐着,只是殿里还有一人,惠妃也在下首坐着。
惠妃见云秀进来了也赶忙起身行礼:“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快起来,不用多礼。”云秀笑着说道:“没成想惠妃在这,可是臣妾扰了老祖宗和惠妃说话了?”
太皇太后一月有余没见云秀,她又是去了那么凶险的地方自然也是挂念地紧,如今听她又在面前调笑逗趣便忍不住笑意满面地抬手指了指她,说道:“就知道你是个促狭鬼,快别站着了,苏麻,给贵妃赐座。”
太后也笑着打量了一番说:“倒是瘦了些,人却瞧着还算精神。”
苏麻喇姑搬了个绣凳来,胤禛和胤禩向惠妃见过礼之后,胤禩便跑去了太皇太后跟前,太后也冲着胤禛招了招手,让他上前来。
惠妃看着这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景象也很有眼力见地先告退了,云秀见惠妃走远了摇了摇手中的团扇这才问:“惠妃今儿怎么来给老祖宗请安了?”
太皇太后正在端详胤禩掉的那两颗牙,胤禩乖巧地张大嘴巴,鼓着腮帮子说都好了,已经有小牙冒出来了。
“为了密嫔的事。”太后把胤禛拢到身前,见他已经大好了,便回云秀刚才问的话,说道:“密嫔这胎坐地不甚稳当,皇帝让惠妃看顾着,眼看有滑胎之像,惠妃没法子只能来告诉哀家和皇额娘一声。”
惠妃这也是真没招了,生怕密嫔小产的锅甩到她头上,所以只能跑来慈宁宫和两位老祖宗先通个气,她是宫里的老人了又是大阿哥的生母,太皇太后和太后也不会置之不理。
云秀想起出宫前和密嫔见的那一面,确实是气血两虚神疲乏力有盗汗滑胎之像,这大概率也是因为她的体质虚弱,和惠妃应该确实是没什么干系。
太皇太后揽着胤禩坐在榻上,轻描淡写地说:“密嫔是汉女又是江南女子,身娇肉贵,怀个孩子也怀不安生,从前有个德妃,如今又来了个密嫔,皇帝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
太皇太后极少如此说哪个妃嫔,只是不巧德妃和密嫔看起来确实是一个路数的,温柔纤弱小意逢迎,康熙喜欢地很可是却直接踩在了太皇太后的雷点上。
原因无他,顺治爷的董鄂皇贵妃也是这个调调,太皇太后纯属是应激了。
不过康熙和他阿玛不同,后宫妃嫔宠爱归宠爱却绝不会因此失智,所以太皇太后也就是私下说上两句,并不会真的横加干涉。
“密嫔年纪小又是头胎,她身子又弱这也是难免的事,倒也怪不到她身上。”云秀对密嫔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所以替她说了两句话,“待她再长几岁,定然就能为皇上孕育皇嗣了。”
她记得密嫔应该是生了不止一个阿哥来着,哪怕是如今这个孩子保不住以后也还是会有子女缘分的。
太皇太后显然不想再提密嫔的事,又仔细问了问云秀在别院时有没有碰上什么事,得知一切都顺顺利利之后才松了?气,又望向胤禛慈爱地说:“好孩子,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这次种痘虽说波折了些,好在还是平安过来了,定然是有福气在后头的。”
胤禛礼数周到地谢过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便让胤禛和胤禩去找五阿哥玩了。
两个孩子一走,云秀便让苏麻喇姑取了药箱出来,上前为太皇太后和太后切了切脉。
“你瞧你,哀家每日都有太医来请平安脉,你这不是多此一举吗?”太皇太后的话虽然听着像是嫌弃,但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给两位老祖宗切完脉云秀便放心了,一边收起脉诊一边说道:“臣妾不亲自请脉总是不放心,太后倒是一如往常,倒是老祖宗您也有些气血盈亏,回头我再给您熬些药膳,每日也要去打几遍五禽戏强身健体才好。”
太皇太后听着云秀絮絮叨叨地嘱咐这嘱咐那,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哀家上了年纪都是难免的事,你就少操些心吧。”
“倒是皇帝如今年富力强,你才该多上些心。”太皇太后语重心长地说:“好不容易前一阵子你和皇帝亲近了些,结果这一走又是一个多月,宜妃定嫔几个又有着身孕皇帝难免要在她们身上分心,钮祜禄贵妃德妃几个也不是好相与的,你说说你要排到第几去?”
“……”
鬼知道康熙是怎么排的,但是云秀怀疑后宫嫔妃可能在康熙心里都像是小猫小狗一般的宠物,心情好了便逗一逗,八成也分不出什么高下来。
而且她自认最近上班已经努力多了,她要是实在不合康熙的眼,那也只能认了。
太后倒是比太皇太后看地开些,笑着劝道:“皇额娘,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别操心了,云秀已经入宫十几年了,如今也有了胤禩,皇帝心中有数,不会亏待她的。”
至于什么宠幸,都是虚无缥缈的,总有新人胜旧人,不如有个孩子来地稳妥,总归是后半生的依靠。
有太后帮着说话云秀也就插科打诨糊弄过去了,太皇太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她也不是牛不喝水强摁头,皇帝是她一手抚养长大的,他的脾气秉性她再了解不过,看皇帝的样子就知道他对云秀绝不是无意,怎么这孩子就不能再加把劲呢?
云秀在慈宁宫陪着两位老祖宗说了半晌的话便带着胤禛和胤禩回宫去了,如今宫里有孕的多,密嫔又胎气不稳,云秀回宫几天康熙也没来过长春宫,多在密嫔和宜妃那,康熙不来云秀也乐得轻松,刚提心吊胆了一个多月也该多歇歇。
于是她挑了个晴好的天准备带着胤禛和胤禩去放风筝,结果途径御花园的时候竟然碰上了钮祜禄贵妃带着十阿哥,宜妃带着九阿哥,还有荣妃和平妃在亭子里说话。
远远看过去气氛还不错,俨然是养娃心得交流会了。
宜妃率先看到了云秀,笑着让人去请她过来一块说会话,于是云秀便又带着胤禛和胤禩过去了。
第24章
云秀走进,宜妃和荣妃几然便福了福身向云秀问安,云秀抬了抬手笑着说:“不必多礼,今儿是什么日子,竟神这么热闹。”
钮祜禄贵妃正坐在十阿哥的摇床边摇着团扇为十阿哥驱赶着蚊虫,见云秀来了依旧是稳坐着,笑着说:“今儿天气好,都是偶神遇着的。”
按着规矩钮祜禄贵妃比云秀入宫晚,两然虽神同是贵妃但云秀有着封号,起码钮祜禄贵妃也该行个平礼,不过钮祜禄贵妃性子傲些又有宠爱,还一直统管六宫所以一向不在乎这个,云秀自神也不实因为这点小事和她较劲,宫然们搬来了椅子,她便在钮祜禄贵妃身旁坐下了。
“贵妃娘娘看着气色好了不少,原本前几日就应该带着礼去长春宫谢过贵妃娘娘照料胤祉,只是不巧荣宪着凉病了一场,臣妾抽不开身。”荣妃看向云秀,颇为感激地说道:“今儿在这臣妾得好好谢过贵妃娘娘。”
说罢荣妃还起身行了个大礼,云秀赶忙把她扶起来,笑着说:“咱们都是姐妹,不必如此客气,荣宪如今好些了吗?”
而且荣妃然虽神没亲自来,但礼外是人打人地送来了不少,而且还都是好东西,可见也是真用了心思挑的。
“好多了,就是夜里贪凉吹了风,发了两天热也就好了。”荣妃笑着说道。
平妃在旁边听了一耳朵,顺口说道:“如今秋风渐起确人是容易着凉,前些日子太子也偶感风寒,皇上生了气,还把太子身边的几个侍丛都给打发到慎刑司去了。”
宜妃抚着隆起的小腹淡淡地说道:“太子是皇上的心尖尖,自神是不同寻常了。”
钮祜禄贵妃和荣妃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都没接话。
平妃这才回过从来在这些育有皇子的嫔妃面前提康熙如何疼爱太子似乎不太妥当,于是她讪讪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云秀见状打了个圆场,夸赞了几句十阿哥生地白嫩漂亮,钮祜禄贵妃这才又扬起笑来,和她们抱怨十阿哥有多磨然,她都好几日没睡过一个整觉了。
而另一边几个孩子已经凑到一处去了。
九阿哥比十阿哥要大上几个月,如今已经一岁多,能跑实跳,说话也利索了,他一见到胤禩便跑到了他跟前一口一个八哥的叫,跟个小尾巴似的一直在胤禩身旁打转。
胤禩年纪小一直当弟弟,这难得当一次哥哥也很有兄长的风范,所以自丛九阿哥能走路之后就时不时地带着九阿哥一起玩,可算是过了一把当哥哥的瘾,而胤禛这个喜欢板着脸,看着严肃极了的四哥就不太讨小孩子的喜欢了。
或者说九阿哥还有点怕胤禛。
九阿哥现在圆头圆脑的,宜妃又喜欢给他穿红色的衣裳,他还没有剃发,头顶毛绒绒的像一只小狗一样在胤禩身边东转转西看看,大然们说话他本来就觉得无聊,这下八哥来了他们可算能到一边去玩了,于是他便扯着胤禩的袖子撒娇想到会头去玩。
云秀见状笑着说:“胤禛,你带着胤禩和胤禟去会头玩吧,小心些别伤着了。”
胤禛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应下,九阿哥揪着胤禩的袖子躲在他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问:“四哥也要和我们一起玩吗?”
胤禩扬眉:“当神了。”
他怎么可能把四哥丢下。
九阿哥一下子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期期艾艾地望向胤禛说:“四哥我实听话的,你别训我,要训就训八哥。”
胤禩:“……”
好小子,竟神把他给顶到前头去了。
胤禛忍俊不禁,他也知道自己一向不讨几个弟弟的喜欢,但是八弟一直在他和几个弟弟之间斡旋,希望他能融入进去,所以胤禛也努力尝试着不让胤禩的心血白费,于是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说:“走吧,咱们出去说话。”
后头坐着的云秀几然也被九阿哥的童言童语给逗笑了,荣妃笑着望向宜妃,说道:“九阿哥虽神然小可真机灵,可见是妹妹你教导地好。”
宜妃如今也有近五个月的身孕了,即使穿着宽松的衣裳也还是能看到明显的小腹微隆,她身后多垫了好几个软枕似乎腰还是不怎么舒坦,时不时地揉捏上两下。
她听到荣妃的话也笑盈盈地回:“胤禟打小就鬼心眼多,胤祺这个做哥哥的都时常在他手里吃亏,还好有八阿哥能治住他,让他老人上一实儿。”
云秀心道九阿哥可是经商奇才,做商然的心眼这能不多吗,也属正常。
平妃也学乖了,只在一旁微笑着说些场面话:“几个阿哥都是皇家血脉,自神都是聪慧非常的。”
钮祜禄贵妃拿了个拨浪鼓逗十阿哥玩,十阿哥如今也已经能坐起来了,他扒拉着摇床的围栏抻着脑袋往会看,嘴里还咿呀地叫着,宜妃见状笑着说:“看来十阿哥也想快点长大和哥哥们一起玩呢。”
“本宫也想着胤俄能快些长大,只是这孩子总是三病两痛的,身子弱些,我记得九阿哥这么大的时候白白胖胖的,你们再瞧瞧胤俄,喂多少东西就是不长斤重。”钮祜禄贵妃愁眉苦脸地说道。
果神能让钮祜禄贵妃和宜妃握手言和,其乐融融地坐在这儿赏花喝茶的原因只能是因为孩子了。
十阿哥是钮祜禄贵妃的第一个孩子,她没什么经验,所以只能求助这几个把孩子养地十分健壮的嫔妃们了。
“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再大些就好了。”荣妃说:“胤祉未满一岁的时候也是瘦弱些,满了周岁之后便一日比一日长地快了。”
钮祜禄贵妃这才放下心来,几然又说了一实儿话,钮祜禄贵妃的大宫女锦绣匆匆找了过来,脸色十分凝重。
“娘娘,密嫔小产了。”
钮祜禄贵妃握着团扇的手一顿,问:“皇上知道了吗?”
锦绣:“皇上正在养心殿和几位大然们议事,梁公公传出话来,说让您和慧贵妃娘娘先料理着。”
云秀和钮祜禄贵妃对视一眼,都颇有些无奈,于是今天的茶话实就只能到这了,云秀让半夏几个先带着胤禛和胤禩回宫去了。
宜妃有孕在身自神是不可能过去的,平妃也不爱凑这个热闹,倒是荣妃想着去看惠妃的热闹所以也跟着一起去了。
等到几然赶到惠妃果神早就到了,已经忙地焦头烂额了,命苦两个字都已经写在脸上了,天地良心,她真的是仔细地不能再仔细地照顾密嫔的胎,可她自己不争气没保住,这锅可不能甩到她的头上啊。
荣妃纯属是来看热闹会加阴阳怪气两句惠妃这个多年的老对手,在会间没进去,钮祜禄贵妃和云秀进到寝殿看了看,密嫔正阖着眼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晕了过去,脸色苍白柳眉蹙起,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殿内已经收拾地差不多了,只是还是难免有着些血腥味,钮祜禄贵妃看了一眼便用帕子捂住了口鼻,唤来密嫔的贴身宫女问了问,确认了密嫔没什么大碍之后便出去了。
云秀多待了一实儿,问了两句太医密嫔小产的情形,太医说确人是密嫔身子弱,胎气本来就不稳,今儿因为一个宫女不小心摔碎了碟子惊了密嫔,便小产了。
云秀眉间微蹙,若是如此其人也不能都怪到那个碎了碟子的小宫女,这也不过是个引子罢了,只是这宫女怕也逃不了责罚。
钮祜禄贵妃在会殿也已经丛惠妃口中听完了始末,让然先把那个宫女扭送去了慎刑司审问有无然指使,又嘱咐了太医和宫然好生照顾密嫔,便没什么好安排的了,她看向云秀问云秀还有什么要添的。
“就这样吧,咱们也别在这扰了密嫔休息,都各自散了吧。”云秀说道。
荣妃还在幸灾乐祸:“惠妃姐姐是该好好回去歇歇,想来过实儿皇上还要传姐姐去问话呢。”
惠妃已经一脑门子官司了,冷着脸说:“这就不必荣妃你来操心了。”
钮祜禄贵妃觉得近来身子乏累,也没心思听惠妃和荣妃在这儿扯皮,于是挥了挥手让众然都散了。
到了申时左右,康熙终于忙完了前朝的政事去储秀宫看了看密嫔,云秀本以为康熙今晚实陪着密嫔,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正带着胤禛和胤禩在院中择菜想着晚上烫锅子吃。
自神云秀主要是想打发打发时间,而胤禛和胤禩则是纯属粘着云秀过来凑热闹的了,在一边帮倒忙,母子三然正笑着说话,宫门口突神传来通禀,康熙来了。
康熙一进来便看到云秀带着胤禛和胤禩都在院中凉亭里,石桌上还摆着两大篮子蔬菜。
“这是忙什么呢?”
康熙大步流星地走近,抬了抬手让行礼的然都起身,还伸手翻了翻云秀择好的菜。
云秀打量着康熙的从色,刚刚没了一个孩子确人心情一般,但是看着也不像是来找茬,但云秀还是格会小心地回话,说是准备些食材烫羊肉锅子吃。
康熙嗯了声,轻描淡写地说:“正好朕也还没用晚膳,一并吃吧。”
胤禛和胤禩相视一眼,兄弟两个都觉得皇阿玛在密嫔刚刚小产的时候过来不是什么好事,虽神这事和额娘无关,但架不住皇阿玛定神是心情不佳,不好伺候。
于是云秀和胤禛胤禩都是小心翼翼地陪康熙吃完了这顿饭,云秀边吃还边在心里暗骂康熙有病,这种时候不陪着密嫔跑来她这做什么,本来好好的火锅都被他给搅和了,亏他往日还那么宠爱密嫔。
呸,渣男。
不过康熙也确人没发脾气,用完晚膳后又考校了一番胤禛和胤禩的功课,便让兄弟俩先出去了,只留下云秀陪着他说话。
云秀沏了静心降火的茶上来,康熙喝了一口,从情淡淡地瞧了她一眼,让她坐下说话。
但是却没提密嫔小产的事。
“自丛你丛别院回来,朕还没来看过你,没有怨恨朕吧?”
第25章
云秀赶忙假笑:“皇上说这话就让臣妾惶恐了,前朝事忙,宫里有孕的嫔妃又多,皇上本就无暇分身,臣妾没什么事,不必顾及臣妾。”
康熙听后也没什么反应,修长劲瘦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茶杯,看着茶气袅袅升起,眉骨下压,眼角也有些低垂着,冷不丁地问:“朕记得你入宫的时候是康熙十年吧?”
“臣妾是康熙九年年底入宫的。”云秀回道:“只是不曾见过皇上,皇上应当是不记得了。”
云秀进宫的时候才十一岁,小豆丁一个,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康熙那时候刚刚除掉鳌拜,正是意气风发,雄心壮志的时候又忙于撤藩导致了三藩之乱,宫里宫外都乱成一团,自然没什么空闲来见她这个刚刚从蒙古送来的“童养媳”。
康熙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眼神变得怀念又带着些哀伤。
“康熙九年……那年承瑞夭折了。”
承瑞是康熙的长子,荣妃所出,康熙六年降生,三岁的时候因病夭折了。
康熙早年间也恰好是从云秀入宫起,后宫诞育的皇子公主没有一个长成的,不是出生即夭折,便是未满三岁早夭,荣妃虽然如今只有三阿哥和荣宪公主这一子一女,但是她早年是宫里最受宠的嫔妃,为康熙生下的前四个皇子,一个也没留住,康熙那时前朝因为三藩之乱焦头烂额,后宫里皇子公主连连夭折更是雪上加霜,整个宫里都是草木皆兵的,京城里都因为这流言四起。
那时康熙和太皇太后几乎都是往玄学方面考虑的,觉得是风水命理相冲,所以收养了康熙的弟弟恭亲王常宁的女儿纯禧公主入宫,因着如今民间盛传的一个说法是夫妻之间没有子女或是子女夭折是因着命中没有子女缘分,这时收养一儿半女,或许这收养来的孩子命里有兄弟姊妹的缘分,自然而然就给不育的夫妻带来孩子了。
只有云秀知道这其实跟玄学没太大关系,康熙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十三四岁就行房生子,估摸着身体都没发育完全,外加整天殚精竭虑起早贪黑地和那些成了精的大臣们周旋,小蝌蚪的质量估计都不行,孩子先天不足容易夭折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而孩子越是保不住康熙就越发愁,只能想着提高数量追求质量,所以那几年嫔妃们频繁怀孕,而康熙也确实不得不说是有一点倒霉在身上的,愣是一个都没保住。
然后就更雪上加霜,陷入循环了。
而唯一明白生殖健康优生优育理论的云秀又不能跑去和康熙说皇上你歇歇吧别生了,就你这小身板,身体不行生多少都白搭,所以她只能蹲在一边看着康熙折腾。
直到康熙十一年惠妃生下了终于长成了的大阿哥,才算好些了。
回想起康熙十年左右的事,云秀这个局外人当时看着荣妃都觉得心疼,尤其是做了母亲之后更是觉得荣妃那时定然是肝肠寸断了,六年间生育了四个儿子全都早早夭折,也是在那之后荣妃有些心灰意冷。
其实云秀刚入宫的时候荣妃的性子是和如今的钮祜禄贵妃差不多的,锋芒毕露骄矜张扬,明艳不可方物,毕竟那时荣妃就是宠冠六宫,连生四子就足以可见康熙有多宠爱她了,只是孩子接连夭折,康熙也伤心便少去荣妃那了,荣妃自己性子也淡了很多,好不容易有了三阿哥和荣宪公主便一门心思养孩子,不怎么掺和争宠的事了。
回忆完这些陈年往事,云秀便知道康熙现在的心情应该是极其差的,是而他提起夭折的皇长子承瑞,云秀也不敢接话。
她抿了抿唇只又给康熙添了杯茶。
其实康熙九年不止康熙的长子承瑞夭折,转过年去不久庶妃张氏所出的皇长女也是三岁夭折了,现在想想张氏都已经因病去世好多年了,康熙好似也只是追封了一个贵人便草草下葬了。
唉,人走茶凉。
康熙见云秀缩着脑袋,一副吓地不敢说话的模样突然笑了声,语气很是宽和地说:“瞧你吓的,朕不过是同你叙叙旧罢了。”
“如今宫里的嫔妃能同朕说上几句从前的事的,也就只有你了。”
云秀这才恍然大悟地松了口气。
原来康熙是来找她忆往昔吐苦水的啊,那他确实只能来长春宫了。
其他资历深的嫔妃只有惠妃和荣妃,而这两位也都是当年夭折过孩子的,和她们唠这个不太合适,所以只能来找她当树洞了,还能提供陪聊服务一起追忆一下往昔。
康熙那时候正年轻,孩子接连夭折自然是对他打击极大,无论是作为皇帝还是阿玛都痛苦不已,可如今他已经有了十几个皇子公主,再经历这种事,虽然也难免伤心,却并不像当年那般悲痛欲绝了。
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多了就不那么稀罕了。
不过康熙虽然看似云淡风轻,云秀该安慰还是得安慰的,毕竟这是态度问题。
“密嫔年轻身子弱,往后也会好的,而且如今宜妃和定嫔也有着身孕,听太医说她们两个的胎象极稳,想来明年也能再为皇上添上两位小阿哥。”
康熙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从密嫔那出来原本是想着回养心殿的,但却不知为何想起了云秀,想着自她回宫他还没来看过,所以临时动了念头过来看看。
来了之后他才发觉自己为何不由自主地到长春宫里来了。
云秀温和恬静,像一汪水一样平和包纳万物,在有些心烦的时候和她待在一块确实能舒心许多。
以前他竟然没发现,也是奇了。
云秀现在还不知道康熙彻底把她当成情绪抚慰机了,被康熙拉着又唠了半宿的往事,从赫舍里皇后聊到皇贵妃,直到三更天,云秀实在熬不住了,打了好几个哈欠,康熙才放过她,熄了烛火就寝了,还好康熙还没那么禽兽,刚没了个孩子没那份心思,两个人就盖着棉被纯聊天,直到云秀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的话,然后彻底睡过去了。
康熙听着云秀没动静了,耳边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转头一看云秀果然睡熟了,康熙轻笑了一声,也没再吵她,也慢慢阖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云秀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榻已经凉了,近来康熙有了点良心,侍寝完之后就自己收拾利索走人了,不用她伺候,所以云秀也照常认为康熙已经走了。
于是她伸了个懒腰,中气十足地喊:“佩兰,把胤禛和胤禩叫起来,今儿早上煮鸡汤面,昨儿熬了一天的鸡汤锅底没舍得用,得赶紧喝了。”
前几日太皇太后特意送了两只从科尔沁送来的老母鸡,说是在达尔罕山上喝露水吃浆果长大的跑山鸡,给云秀和两个孩子补补身子。
云秀满头问号地把两只鸡拎回来,科尔沁养牛养羊也就罢了,养鸡她还真是第一次听说,但是能千里迢迢送进京城来,这两只鸡品相还是很不错的,火红的冠子,双腿矫健雄壮,羽毛在阳光下都有点五彩斑斓的,一扑棱能飞一个人高。
胤禛和胤禩对其十分感兴趣,围着看了许久,刚想求云秀把这两只鸡给养在后院算了,就听到云秀已经吩咐小厨房的师傅烧水准备拔毛炖鸡了。
云秀感慨地说:“这么漂亮的鸡可不能委屈了。”
胤禩眼睛一亮,猛点头:“额娘说的对,要不咱们……”
云秀打断了他,美滋滋地说:“起码得炖上一天才不算它白死了。”
“……”
于是云秀就拿来炖了鸡汤本来想拿来涮锅子吃,肯定鲜亮地不得了,结果康熙不请自来,云秀舍不得这么香的鸡汤拿来伺候他,还得吃地食不知味的,所以偷偷昧起来了。
正好早上取一些煮鸡汤面吃!
佩兰和半夏听到云秀醒了,刚上前打起帐幔准备服侍她洗漱,二人一听到云秀的话就脸色一僵,手都不知道该放哪了。
半夏拼命地给云秀使眼色,嘴往外间努,云秀刚睡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她拢了拢头发又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你这是怎么了,一大早抽筋了?”
佩兰小声提醒:“主子,皇上在外头呢。”
云秀愕然。
谁?谁在外头?!
恰好佩兰和半夏也把帘子拢了起来,云秀缓慢地转身便看到了康熙正坐在窗边的榻上看书,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什么鸡汤,朕能沾胤禛和胤禩的光喝上一碗吗?”
最后鸡汤当然还是被康熙喝进肚子里了。
云秀战战兢兢心如死灰,生怕康熙突然发难折磨她,结果康熙竟然好像没听懂似的,云淡风轻地一点都没提,用完早膳便离开上朝去了。
胤禛和胤禩不知道这事,但是这兄弟两个也被康熙罚了。
康熙今儿心血来潮,一大早起身后还去两个儿子的偏殿转了一圈,结果发现胤禛和胤禩两个人练的字帖,胤禛还好些毕竟大上几岁还算有点字形,但是三岁多的胤禩就惨了,用康熙的话来评价就是不堪入目。
直接逮着他们两个各自练上五十张大字,晚膳之前交到养心殿去。
胤禩欲哭无泪,抱着云秀的胳膊直嚎,云秀摊手表示她也没办法,最后还是胤禛拎着胤禩去老老实实练字去了。
云秀磨牙,把他们娘三全都给折腾一遍真是岂有此理!
这日子真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虽然现在云秀还没受到什么处罚,但是按照云秀对康熙的了解,这人睚眦必报,报复心极强,绝不可能就这么放过她,肯定是有后手等着整她。
果然到了下午,康熙下了道旨意,让云秀来筹备定于明年出嫁的纯禧公主的婚事,明面上的理由是纯禧公主即将嫁往蒙古,让云秀这个蒙古出身的贵妃来筹备再合适不过。
收到旨意的云秀面目扭曲。
筹备婚事,尤其是满蒙联姻,还得顾及两边的风俗和千里送嫁,真的尤其,十分的繁琐!
她平时连宫务都不想管更不用说这种事了,这还不得累死她!
而且钮祜禄贵妃统管六宫,这些云秀不愿意沾手的琐事钮祜禄贵妃相反还不愿意让出来,康熙下旨让云秀来办,还惹了钮祜禄贵妃不悦,找了云秀几次麻烦。
这一来二去的直接双重给她上刑了。
可恶,太恶毒了!
不过还好云秀的运气还算不错,钮祜禄贵妃不出一月也发现又再次有孕,一下子就无暇管云秀这些事了,专注养胎和照顾十阿哥。
而密嫔小产的事也没闹出多大的风波来,惠妃提前和太皇太后通了气,钮祜禄贵妃查了几日也确实没查出什么,便就这么过去了,更不必说这两年本就是康熙造娃的高峰期,在钮祜禄贵妃被诊出有孕之后,通嫔也有了身孕,密嫔的小产也就在这合宫的喜事里烟消云散,无人在意了。
云秀则是为了纯禧公主的婚事忙地脚不沾地,一直到了飘雪的冬天,云秀才算是把这个活给干完了,而这个时候宜妃和定嫔已经相继平安生产,分别诞下了十一阿哥和十二阿哥。
云秀也终于腾出手来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带着胤禛和胤禩在宫里剪窗花包饺子,准备迎接长春宫一家三口的第一个新年。
第26章
今儿是小年,云秀备好了面皮和馅料便和半夏几个在殿里一边说话一边自己动手包饺子,胤禛和胤禩原本是在院子里和几个小太监玩蹴鞠,兄弟两个玩了一会儿,顶着一额头细密的汗珠掀开帘子进来了。
胤禩一进殿就嚷嚷着热,要把外裳脱下来,豆蔻赶忙制止这位小祖宗,生怕他这一冷一热地再着凉了,胤禛也跟在后头慢腾腾地进来。
“八弟,别任性,现在不能脱衣裳。”胤禛一本正经地说。
胤禩扁了扁嘴,最终还是屈服了,只偷偷解开了两颗纽扣坐到了窗边,拨弄云秀刚在暖房里养出来的一盆开地正盛的三角梅。
“胤禩,你敢把花给我弄掉了,今天晚上就别吃饭了。”云秀一个眼刀甩过去,阴恻恻地说。
胤禩吐了吐舌头放弃了摧残那盆花,胤禛端着一盘糕点过来放到桌上,把云秀的那盆宝贝三角梅挪到了内侧。
“吃糕点,别玩额娘的花了。”胤禛说:“是你喜欢的红糖糯米糕,小厨房刚送来的。”
“好,谢谢四哥。”胤禩乐颠颠地吃糕点,含糊不清地说:“四哥最疼我。”
不得不说胤禩该嘴甜的时候还是像吃了蜂蜜一样,甜死人不偿命。
云秀包好了一蓖饺子,听到胤禩在喊腿酸笑话他:“你这才玩了多久就气喘吁吁的,让你平日偷懒不出去晨练,你看看你四哥,身子骨比你强多了。”
天一冷,胤禩就又开始耍赖不想一大早去御花园锻炼了,深秋的时候云秀已经寻了个机会找了些牛痘粉来给胤禩种了痘,云秀提心吊胆地守了他一夜,结果胤禩一点事都没有,砸吧着嘴睡地极香。
直到第二天早晨用早膳的时候才突然说觉得有些头晕,云秀赶忙拭了拭他的额头,果然是发热了,连忙给胤禩告了假,对外就说是着了凉,结果还没等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烧就退了,痘也没出几颗,十分轻松地就把种痘这道坎给过去了。
和胤禛当时的生死一线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了。
所以胤禩入了冬犯懒不想去晨练了,云秀也就随他了,在这一点上她还是很能和自己儿子共情的,这大冬天的早起去锻炼确实是挺折磨的,只是没想到胤禛却一直坚持着每日都去,真的做到了寒冬酷暑都不间断,这意志力坚定的,让云秀不得不感叹怪不得是坚刚不可夺其志呢。
至于胤禩,最开始天冷了他不想去但又怕云秀催他,所以明面上还是跟着胤禛一块去,实际上到了御花园就和五阿哥寻个地方躲着玩了,最后再跟着他四哥跑上一会儿回宫,表面功夫做地那叫一个到位,而且还知道搞定他四哥,反正胤禛一向疼他,也是随他去了。
所以云秀是在他装模作样好几日之后才发现的,简直是让她哭笑不得,被她发现之后胤禩也彻底摆烂了,不得不说这一点倒是像她这个亲娘了。
胤禩听到云秀笑话他的话也不生气,依旧是理直气壮地说:“四哥比我大呀,等我长大了也会和四哥一样的。”
云秀白他一眼,觉得这话有不少水分。
胤禛和胤禩在榻上坐了一会儿觉得歇过来了便跑过来想和云秀一起包饺子,云秀今日是调了三鲜馅和羊肉胡萝卜馅两种,没办法,这兄弟俩口味不一样,各自有各自喜欢吃的,只能包两种馅的了。
论起手工活,平时看着更细腻周到会来事的胤禩反而比不上相对沉默寡言些的胤禛,云秀教他们包了几个,胤禛就能包地有模有样的了,而胤禩活像刚刚驯化四肢一样,手指头都不知道往哪放,胤禩嘟嘴,觉得很不高兴,胜负欲又上来了非要包出个差不多的来。
云秀笑地前仰后合,耐心地握着他的手教了一会儿,胤禩才勉强捏出来个成型的,十分宝贝地放到一边说待会煮出来他要自己吃。
包了一会儿之后胤禩便接受了他在包饺子这事上大概是没有什么天赋的,于是小眼珠子一转开始捣乱,也不让他四哥好好包了,东拉西扯拽着他四哥玩面粉捏小兔子,最后被云秀板着脸一人给了一个面团赶到一边玩去了。
佩兰几个在一旁也是笑不可支地说:“自从四阿哥来了,八阿哥也比从前爱笑多了。”
胤禩从小性子就好,不闹人也不乱发脾气,小小年纪就看着斯文有礼的,但除了在云秀面前,他大多时候虽是在笑着但却很安静,不像五阿哥就是个淘气爱玩的孩子,如今胤禛来了,胤禩也爱玩爱闹多了。
合得来的二胎家庭可能就是这样的吧。
这两个小祖宗到一边玩去了,云秀几个包饺子的速度便上来了,赶在晚膳前便全都包了出来,煮出来后云秀尝了几个觉得味道极好,给胤禛和胤禩各盛了一小碗两人也吃地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今儿这饺子味道调的好。”云秀笑着吩咐豆蔻:“待会盛一些送去慈宁宫,让两位老祖宗也尝尝。”
豆蔻点头应下,又问:“可要送去养心殿一些?”
“……不必了,估摸着养心殿现在都快被饺子给埋了。”
康熙那个黑心眼的,折腾了她三四个月还想吃她的饺子,做梦去吧!
恰在这时半夏从外头进来说:“主子,太子殿下,大阿哥,三阿哥和五阿哥过来了。”
云秀:“哈?”
胤禛和胤禩在一边也听到了,两个人相视一眼也觉得奇怪,五阿哥来长春宫实属正常,可剩下几个就不太正常了。
尤其是太子。
云秀惊讶了一霎,很快便醒过神,让半夏先把人迎进来。
胤禩也把碗筷一扔从榻上跳下来,穿好鞋说:“半夏姐姐,我跟你一道出去看看。”
在和几个兄弟打交道这件事情上,胤禩虽然年纪小可却得心应手了。
胤禩刚出了长春门,便看到太子几人已经进来了,五阿哥跟在后头朝他挤眉弄眼还摊了摊手,抿着嘴一副很无奈的表情。
原本是他想着来长春宫找四哥和八弟玩,结果走到雨花阁,正好被在里头说话的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碰见了。
三阿哥和胤禛种完痘后本也要和太子和大阿哥一样下午去校场练骑射,但胤禛种痘十分凶险,云秀担心他身子有亏再这么高强度的操练下去坏了底子,所以特意求了康熙让胤禛再缓上小半年,待到过完年再去练骑射,康熙也知道胤禛这次种痘受了不少罪,故而沉吟了一会儿也同意了。
所以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是刚刚练完骑射,兄弟三个在雨花阁里品茶说话,正巧看见五阿哥兴冲冲地经过,一问说是要去长春宫,太子便兴致极高地提起一道去看看,于是几个阿哥便浩浩荡荡地一道来了。
五阿哥虽然单纯可也知道太子几个过来算不上什么好事,他们虽然是亲兄弟可平日里并不算多么亲近,更不用说太子和大阿哥还一向合不来,这一起来了长春宫不是给慧娘娘添麻烦吗,所以他缩着脑袋一副很愧疚的模样。
早知道他就装作没听见大哥叫他,一溜烟跑过去就好了。
云秀在殿内思索了一会儿让豆蔻多去盛了几碗饺子和小菜过来,再拿些糕点。
招待他们吃点东西估摸着就能送客了,今儿是小年,这眼看就到了晚膳的时辰,自然是得各回各家的,应该待不了多久。
没一会儿,胤禩便带着太子几人进来了,太子走在前头恭敬有礼地垂手向云秀问安。
“胤礽见过慧娘娘。”
康熙对太子的教导还是很上心的,太子只要不是心情极度不佳,看着还是彬彬有礼,矜贵儒雅的。
譬如今天太子的心情看着就不错。
大阿哥几人也随着太子行礼。
云秀笑着说:“几位阿哥不必多礼,你们来的正巧,刚出锅的饺子,一道尝几个吧。”
“本是见五弟来寻四弟和八弟觉得慧娘娘这定然十分热闹,胤礽这才和大哥三弟一道过来叨扰,不想还有这等口福,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太子笑着说。
太子和大阿哥三阿哥也是刚从校场上回来,操练了一下午虽然谈不上饥肠辘辘但也有些饿了,又闻着这么香的饺子味道,既然来都来了不吃几个都说不过去。
几人这次是来蹭饭的,俗话说吃人嘴短,倒是没闹出什么事来,兄弟几个凑在一桌边吃饺子边说话,看着倒还真有兄友弟恭的模样,只是太子看着兴致格外高昂,大阿哥的心情却是一般,在一边都没说几句话。
太子心情好是因为他的叔姥爷索额图在被康熙罢官赋闲多年在家之后终于又被重新启用了,担任领侍卫内大臣重新进入朝堂,而且康熙还有意让索额图主理和沙俄在东北一带的谈判事宜,相反的,大阿哥不高兴也是因为此事。
真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啊。
五阿哥嘴拙说话有时候不怎么过脑子,但是几位阿哥都知道他是直性子又有太后护着故而也没人同他计较,胤禛则是话少,更不擅长说些曲意逢迎的话,于是在这种场合都是胤禩这个最小的长袖善舞,和太子大阿哥几人谈笑风生还不动声色地带上五阿哥和胤禛也一块参与进来这兄弟叙话,可以说是游刃有余,宾主尽欢。
云秀在一边看着他们吃饺子聊天,心想如今他们岁数都还小,还会为了一桌饺子凑在一起说说闲话开点玩笑,有些难以想象十几年后他们斗地你死我活的样子。
不过他们家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也没什么好说的。
太子几人在长春宫吃饺子,康熙此时也正在慈宁宫沉着脸看着云秀刚刚让人送来的,说是她亲手包的,味道十分不错所以特意送来给两位老祖宗尝尝,还热气腾腾的饺子。
还好豆蔻机灵,一见康熙竟然也在这,赶忙添上一句,说是云秀给康熙也备了一些,准备晚膳时分送过去,没成想康熙在慈宁宫,一会儿便再送些过来。
“不必了,哀家和皇帝一起尝尝就是了。”
太皇太后笑盈盈地让豆蔻先回去了,豆蔻这才松了口气赶忙告退了。
太皇太后拢着厚厚的鹿皮披风,拾起筷子尝了一个眉头便扬了扬,笑着说:“云秀今儿的饺子确实味道极好,皇帝也尝尝吧。”
康熙垂着眼,笑了声没接话,慢条斯理地摩挲了一番拇指上的墨玉扳指。
还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身边的宫女也和她一样,都是不会撒谎的。
第27章
康熙来慈宁宫一是因为今儿是小年所以按着规矩得来请安,二也是有事要和太皇太后商议,云秀派人来送饺子的时候康熙和太皇太后刚聊完正事,康熙原本想着略坐坐便要走了,不成想正好让他碰上了。
太皇太后打量着康熙的神色,她自然也看地出来豆蔻那一瞬间的慌乱,心里门清云秀八成是根本就没准备给皇帝送,不过豆蔻圆了回来,皇帝也没理由发作。
云秀这孩子,没心没肺的,一点都不对皇帝上心,不过如今看来反而是误打误撞,让一向被嫔妃们捧着的皇帝对她上心了点。
皇帝和云秀做了十几年的夫妻了,儿子都快四岁了,如今太皇太后才觉得这两人还怪有意思的。
她思及此笑了笑,看向一旁的苏麻喇姑吩咐道:“苏麻,去给皇帝拿副碗筷一块尝尝。”
苏麻喇姑笑着应下出去了。
慈宁宫殿内也有一盆金心黄白的三角梅,今年冬天云秀喜爱上了侍弄花草,培育了好几盆开地不错的,也给太皇太后和太后送来了一盆。
“云秀心思浅,没什么城府,但是心不坏,是个纯挚之人。”太皇太后望向康熙,笑着说:“皇帝可能不知道,前些日子云秀也往养心殿送过些吃食,只是皇帝忙于朝政,钮祜禄贵妃替皇帝拦下了。”
“云秀还和哀家说起过,以为是皇帝恼了她,所以不敢在你面前惹眼。”
太皇太后说的是康熙刚开始折腾云秀的那一段时间,云秀思前想后觉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起初还是准备服软的,哄哄康熙得了。
否则她每天忙地像个陀螺一样脚不沾地给纯禧公主准备婚事,还得防着钮祜禄贵妃给她找茬实在是招架不住,结果康熙正因为那日的事生着气,他是皇帝,是万乘之尊,自然是接受不了云秀如此敷衍,所以想着好好磨磨她的性子所以没见她,也正好让钮祜禄贵妃逮住机会拦下了云秀好几次,自然也免不了阴阳怪气几句。
云秀没招了,本来都准备认命了,结果钮祜禄贵妃偏偏这个时候有了身孕,没空理她了,云秀兴高采烈,觉得求康熙还不如多拜拜菩萨,还是她人美心善,所以老天爷都帮她。
钮祜禄贵妃不和她作对了,云秀自然也就不用去讨好康熙了。
结果如今在太皇太后嘴里就成了云秀因为康熙不见,钮祜禄贵妃又为难她,所以伤了心不敢在康熙面前出现了。
真是好一出春秋笔法,直接把她塑造成了委屈又识大体不计较的模样。
如果云秀在这一定是要对太皇太后佩服地五体投地了,连她自己都没想到还能这么说。
果然太皇太后说完,康熙便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两声说道:“前一阵孙儿忙于与沙俄的战事,是有些冷落慧贵妃了。”
太皇太后也没有拆穿他,恰巧这时苏麻喇姑也拿了碗筷上来,康熙尝了一个饺子,也觉得不错,夸赞了两句。
“皇帝有几个月没踏进长春宫了吧?”
太皇太后吃了三四个饺子便放下了玉筷,又提起了云秀。
康熙颔首,神色也重新归于平静,太皇太后极少提及他的后宫之事,尤其是他宠爱谁不宠爱谁,就算太皇太后十分疼爱云秀,前几年也从未听她提起过。
而如今的康熙又是大权在握,哪怕是太皇太后问地如此直接,隐隐有责怪他冷落云秀的意思,他也神色如常又吃了一个饺子,方才是太皇太后说的云秀太过委屈,他也难免动容了些,如今便又回过神来了。
毕竟在后宫里别说几个月,几年没有被临幸的妃子也是比比皆是。
太皇太后是有意想要从中劝和一下的,于是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两个的脾气都是犟极了的,不知道要闹别扭闹到什么时候去。”
“琪琪格常和哀家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哀家不要多插手你和云秀的事,只是如今人老了,总想看着后辈都能和和美美的,难免唠叨了些多说几句,皇帝别怪罪。”
琪琪格便是太后的闺名。
康熙听到太皇太后的话赶忙说道:“皇祖母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您愿意教诲孙儿自然时时聆听。”
“哀家老了,那还有什么教诲。”太皇太后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比之前几年又细密了些许,“只是皇帝也别怪罪云秀,她虽然入宫十几年了,可还没开窍呢。”
“皇帝一向也不怎么宠爱她,说地难听些,你们两个之间本也没什么情分。”
康熙听到这眉头微动,似乎有些不满:“皇祖母……”
他对云秀还不够好吗,该给的位分尊荣都给了,连胤禛都给了她,云秀如此冒犯,他也没有惩处,只不过是冷了她段日子罢了,这难道还不叫情分吗?
太皇太后摆了摆手,打断了康熙继续笑着说:“得了,哀家就说到这,再说下去就惹人嫌了。”
太皇太后点到即止,只点破了一点便没再继续说,让康熙自己合计去了。
康熙走后,苏麻喇姑给太皇太后添了杯清茶笑着说:“老祖宗对贵妃娘娘真是疼爱,事事都为她想着了。”
“没法子,谁让云秀是那么个性子。”太皇太后无奈地说道:“虽说我不喜欢德妃,但若是云秀能和德妃一样胸有城府会笼络皇帝,哀家也就不必操这么多心了。”
苏麻喇姑只是笑:“若是贵妃娘娘和德妃娘娘是一样的性子,老祖宗您就不会这么疼爱她了。”
“这话说的倒是。”太皇太后的眼角舒展开,感慨地说:“哀家老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就只盼着小辈们都能平平安安的。”
“对了,琪琪格呢,让她一块过来尝尝云秀包的饺子。”
苏麻喇姑给太皇太后添茶,笑着说:“老祖宗您忘了,太后今儿斋戒,正在小佛堂呢。”
“是了,你瞧我这都记不清了。”
太皇太后又尝了两个饺子便觉得差不多饱了,让苏麻喇姑又去库房捡了些好东西送去给云秀当是小年的节礼。
还特意嘱咐了给胤禛和胤禩的礼物要一模一样,不能偏颇了。
而此时的云秀还不知道太皇太后正为了她和康熙的事在操心,太子几人在长春宫吃饱喝足,临走之前还各自拎走了一盒小厨房刚做出来的糕点,谢过云秀之后便告辞了。
好好地把这几个祖宗给送走了云秀才放下心来,喊了一句让胤禛和胤禩少吃点饺子留点肚子,晚上还有菜,便又去小厨房看备菜如何了。
胤禩托着下巴看云秀离开,这才又扭头看向一旁正看书的胤禛。
“四哥,我问你个事。”
胤禩蹭过去,戳了戳胤禛的胳膊。
胤禛抬起头嗯了声,问他什么事。
“刚才在席间,太子和大哥斗嘴,四哥都是帮着太子说话的。”胤禩慢吞吞地说:“四哥是支持太子吗?”
胤禛眉间微微皱起,放下手中的书:“你这是什么话,太子是储君,咱们日后都是要辅佐太子的,自然要扶保。”
胤禩抿了抿唇,靠近了胤禛小声说:“四哥你看不出来吗,大哥在和太子相争啊。”
“正是因为如此,咱们才更应该持心中正。”胤禛说道:“觊觎储君之位,不是忠臣所为。”
胤禩扁了扁嘴小声嘟囔:“我倒是觉得太子和大哥也差不多,都是那样罢了。”
一个盛气凌人,一个虚伪奸诈,让他们以后做了皇帝还不如让四哥当呢,起码四哥正直无私。
“你说什么?”胤禛没听清。
“没什么,说额娘给咱们准备了什么好吃的?”胤禩笑嘻嘻地把刚才想的事给抛到脑后了。
正巧这时远远地传来云秀的声音,喊他们过去尝尝刚出锅的炸茄鲞,胤禩应了一声拉着胤禛往小厨房跑。
这些都是不知道多少年后的事以后再说吧,现在先和额娘还有四哥一起过年!
到了除夕那日,宫中按着规矩办了合宫夜宴,今年前朝打了胜仗,后宫又添了两位阿哥,钮祜禄贵妃和通嫔还怀着身孕如今看着也是胎气甚稳,康熙心情不错属意大办好好热闹一番,云秀便也踩着点带着胤禛和胤禩到了钦安殿。
只是让云秀意外的是,抱病许久闭门不出的皇贵妃今儿竟然也来了。
皇贵妃病了好些日子一直没出门,云秀也有大半年没见过她了,今儿一见倒觉得比之前瞧起来要好上一些了,虽然脸色还是不佳但精神好多了,上了妆也看不出什么来,只有身子还是瘦削地厉害,端坐在上首,石青纱的吉服罩在她身上都有些空空荡荡的。
今儿太皇太后和太后都提前知会过不过来了,于是上首的座位就只有两个,康熙自然是在最上,皇贵妃则坐在他左手边略微靠下的位置,只不过康熙现在还没有过来。
嫔妃们倒是都来地七七八八了,钮祜禄贵妃和云秀一向是相对而坐的,正抚着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言笑晏晏地和一旁的惠妃说话,十阿哥也跟在旁边由乳母照料。
如今宫中四妃的格局也已经和年初元宵节时不同了,宜妃已经连生三子,一跃到了荣妃之上,位置排在云秀的下首和惠妃相对,德妃和荣妃则排到后头去了。
宜妃见云秀来了也赶忙起身行礼,云秀把她扶住笑着说:“大过年的,不必讲这些虚礼了。”
九阿哥和胤禛胤禩也规矩地各自问安,宜妃笑盈盈地说:“娘娘今儿气色真好,四阿哥八阿哥穿地也精神又喜庆。”
云秀俯身捏了捏九阿哥的小脸蛋,九阿哥的长相随了她额娘,很是精致漂亮,像个小姑娘似的,他又嘴甜,很是讨人喜欢,云秀从袖中拿了一把金豆子给他,这是一早就准备好了的给阿哥公主们的“压岁钱”。
九阿哥立即甜甜地道谢还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把云秀和宜妃都逗地哈哈大笑,自然胤禛和胤禩也收到了宜妃的回礼。
没一会儿苏麻喇姑也送五阿哥过来了,太后虽然不来,但五阿哥作为皇子还是得来向他皇阿玛贺新年的。
“成了,你们兄弟几个去一边玩去吧。”云秀笑着说。
五阿哥一来,这几个凑在一起就热闹起来了,云秀赶紧把人赶到一边去玩,没一会儿如今也已经会走路了的十阿哥也直勾勾地盯着这几个和他年龄相仿的哥哥们,也偷摸跑过去一道玩了。
钮祜禄贵妃看到了也没管,只让身边的宫女跟着,毕竟是除夕,就让胤俄和兄弟们去玩玩吧。
“今儿这宫宴是惠妃办的吧?”云秀抓了把果子剥着,夸奖道:“办地还真不错,又热闹又喜庆,连丝竹管弦都是新鲜的和往年不一样。”
自从钮祜禄贵妃入宫之后这些宫宴基本都是她来操办的,钮祜禄贵妃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不出错按着规矩来,所以这些宴席都大同小异没什么意思。
今年钮祜禄贵妃有孕,云秀又忙于纯禧公主的婚事,所以除夕宫宴的活便落在了惠妃身上,没成想办地还真是不错。
她举双手支持以后这种宫宴都让惠妃来办。
“她可不得上心吗,这是多好的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
宜妃眉头微挑,瞟了一眼正相谈甚欢的钮祜禄贵妃和惠妃,凑近了低声说:“娘娘您还不知道吗,前朝又提起了立后之事。”
“没瞧皇贵妃拖着病躯今儿都来了。”
第28章
这事云秀还真不清楚,但是她知道康熙在此之后也就在佟佳皇贵妃弥留之际封了她为皇后,说是册封其实也就是临终安抚了,所以佟佳皇贵妃才成了鼎鼎有名的一日皇后,现在看皇贵妃起码还能再撑上一两年,康熙应该不会立皇后啊,所以云秀也没怎么关心过这事,自然最重要的原因是云秀在朝中也没什么消息来源,她的家族关系都在蒙古。
太皇太后和太后也没和她提过这事。
“皇贵妃,钮祜禄贵妃和惠妃可都虎视眈眈呢。”宜妃凉凉地说,“不知道这皇后的宝座最后会落到谁的手上。”
皇贵妃和钮祜禄贵妃位分高家世好,惠妃仗着是皇长子的生母,又有明珠背后支持,看着倒都是炙手可热的人选。
云秀心里有底也不怎么好奇这最终结果,笑着说:“我瞧着都差不多,只是有了皇后,咱们就又得日日去晨昏定省了,我最受不了这个。”
宜妃听了也笑,又感叹道:“若认真论起来,贵妃娘娘您才是最合适的,从太宗爷到先帝爷哪一位皇后不是出身蒙古的,您又是太后的亲侄女。”
“得得得,可别说这些了。”云秀赶紧摆手,凑近了和宜妃耳语:“皇上摆明了不想立蒙古嫔妃,你又不是不知道。”
康熙的接连两任皇后都是满洲豪门出身,后宫中也没几个蒙古出身的妃嫔,想削弱蒙古势力的想法简直是昭然若揭,而且太皇太后对此也是默许的,甚至当年就是太皇太后顶着蒙古的压力定下了赫舍里氏为皇后,都到了如今这个份上,更不可能又前功尽弃立她为后了。
这事不是什么秘密,云秀也能大大方方地直接和宜妃说出口,她这个贵妃的职位差不多就是到头了,顶多如果哪一天她也病重的话康熙应该会意思一下封个皇贵妃。
宜妃和云秀关系好,两个人之间说话有时候也不那么讲究,她是真情实意地感叹一番,若是云秀能做皇后,她的日子也会好过很多。
云秀又转过头来调侃她如今有三个皇子在宫里独树一帜,难保也能封皇后,两个人又一道笑地前仰后合,宜妃鬓上的九珠钗都一颤一颤的闪着温润的光,两人笑完又开始聊些孩子们之间的闲话。
这除夕大年夜的还是别聊这些糟心事,好好过年吧。
钮祜禄贵妃和惠妃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形,惠妃拢着手炉瞥了一眼钮祜禄贵妃,笑着说:“慧贵妃和宜妃的感情倒是多年如一日的好。”
“有五阿哥在,难免的。”钮祜禄贵妃淡淡地笑着说。
钮祜禄贵妃瞧见了倒也没什么触动,这两个都是没什么可能和她争夺皇后之位的,她没什么必要在这个时候和两位高位嫔妃起冲突,更何况这两人手里还有着五个阿哥。
宜妃和她是没什么和谈的可能了,但她和慧贵妃却没什么深仇大恨的,若是能拉拢一二……
钮祜禄贵妃眼睛转了转又露出了一个笑容。
钮祜禄贵妃和惠妃也是逢场作戏,假模假样地聊了半天也差不多了,便各自散了又去和前来拜年的王妃福晋们寒暄。
孩子这边倒是热闹,五阿哥,七阿哥,九阿哥还有十阿哥都跑了过来找胤禩玩,胤禩活像一个孩子王,拉着胤禛和几个阿哥围成一圈吃果子。
“八哥,要!”十阿哥说话还有些慢吞吞地,拍着手说:“要——果果!”
七阿哥笑起来,凑近了看十阿哥:“十弟都会走路了,说话还不利索呢。”
“晚些怎么了,我额娘说了晚说话都是聪明的。”九阿哥在一边穿着整齐又精神的大红色团纹衣裳,他比十阿哥只大几个月但说话已经极为流利,像吐珠子似的,噼里啪啦地叉着腰为十阿哥说话。
他和十阿哥是同年生,九阿哥自小就对这个同岁的弟弟格外关照些。
七阿哥也没有坏心思,不是故意嘲笑十阿哥,他本就身有残疾,生母位份不高也不受宠,故而康熙也不怎么在意这个儿子,被九阿哥这么一怼,便脸色慌张,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十弟,来八哥这吃果子。”
胤禩笑地温润,亲手剥好了松果喂给十阿哥,十阿哥哒哒哒地跑过来,乖乖地张口等投喂。
五阿哥也跑过来厚着脸皮让胤禩这个弟弟给他剥松果,胤禩也来者不拒,都一一满足了。
“九弟,七哥没怎么见过十弟,他又一向最纯赤,不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话,你故意吓唬他做什么。”胤禩挑了挑眉笑着说:“还不赶紧给七哥赔罪。”
九阿哥性子是有点小霸王的,可偏偏就是听胤禩的话,闻言二话不说就给七阿哥赔不是了。
胤禩又塞给七阿哥一把果子,扬眉说:“七哥,九弟最爱吃这个,若是他不诚心赔不是,你就不给他吃。”
九阿哥:“八哥!”
七阿哥也笑起来大方地分给九阿哥一起吃,于是两个人就又和好如初凑到一块玩去了。
胤禛在一旁看着胤禩拍了拍手,又抓了一把枇杷蜜饯塞给胤禛:“四哥,咱们再说会儿话,待会就回去找额娘。”
胤禩这是担心他不喜欢这种人多吵闹的情景。
胤禛摇了摇头:“今儿是除夕,热闹些挺好的。”
谁也不是真的天生冷心冷肺,有胤禩在,九阿哥他们自然也不会对胤禛多冷落,除夕之夜和兄弟们说会儿话,自然是好的。
“你这玲珑剔透游刃有余的,是哪儿学来的,可不像是额娘教你的。”胤禛笑着问。
胤禩歪了歪脑袋:“天生的啊。”
这还用学吗,不是信手拈来。
胤禛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五阿哥又扬着声音喊他们去看花灯。
“哎,大哥和三哥怎么还没来?”五阿哥突然问了一句。
七阿哥倒还真的知道点内情:“师傅吩咐的课业没做好,皇阿玛骂了一顿,让他们补完了再来。”
说完他又神神秘秘地补了一句:“是太子告发的。”
五阿哥嘁了一声,对此就不感兴趣了。
又过了一刻钟康熙便带着太子一起过来了,众人又纷纷行礼问安,康熙也是心情颇好,抬了抬手让众人起身,走到上首还亲自扶起了皇贵妃,很是关切地问了几句她的身子如何了。
皇贵妃笑容温婉,只说好多了,所以今日除夕便过来一起热闹热闹。
“嗯,是该多出来走走,见见人气,病也会好的快些。”康熙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又亲自扶着她坐下。
皇贵妃有些受宠若惊,底下的钮祜禄贵妃和惠妃也变了脸色。
“贵妃的身孕也有五个月了,朕瞧你今儿气色不错,身子可还好?”康熙又望向钮祜禄贵妃问道。
钮祜禄贵妃立即喜笑颜开:“臣妾一切都好,劳皇上惦念,胤俄和腹中这个如今都乖巧了不少。”
惠妃在一旁撇了撇嘴。
康熙落座,眼神清棱棱地扫视了一圈又笑着说:“今儿的宫宴办的不错,惠妃也费心了。”
惠妃这才也露出个得意的笑模样来说了几句吉祥话。
突出一个雨露均沾,都不白来。
只是这些暗潮汹涌和云秀没什么干系,她也一向不关心,正忙着投喂胤禩和胤禛,下午的时候云秀在宫里剪窗花做宫灯,这兄弟俩兴致勃勃地画了一下午花样,也没吃什么东西,估摸着这会该饿了,这宫宴得到子时才能散,有能入口的就先垫吧两口。
而且今儿的菜色做的也不错,竟然难得地能入口,有一道黄焖鱼翅辅着火腿炖的,味道还相当不错,果然是领导给画饼外加同事内卷催生出来的效果,倒是给她们这些摸鱼的加福利了,皇贵妃三位应当是没什么心思吃饭的。
云秀给胤禛和胤禩各盛了一小碗,又挑了几块精致的点心,像喂仓鼠一样投喂这两个。
“额娘,十弟也挺有趣的,说话呆头呆脑的,这就叫憨态可掬吧。”胤禩笑嘻嘻地说。
十阿哥虽然已经会走路了,但是说话总是还不利索,能掌握的词汇十分有限,有时候便会颠来倒去地说几个词,钮祜禄贵妃对此也没什么招,不过十阿哥身体健康,学说话慢了些就慢一些吧。
云秀理了理胤禩的小帽笑着说:“是吗,额娘看你九弟十弟都很喜欢你呢。”
胤禛在一旁乖巧地小口小口吃点心,听到云秀的话也一本正经地点头说:“八弟招人喜欢,几个兄弟们都喜欢和他一处玩。”
胤禩见缝插针攻略他四哥,笑眯眯地说:“但是我最喜欢和四哥一起玩。”
“不是你四哥刚来那会,你闹脾气的时候了?”云秀挑眉在一边拆台,胤禩吱哇乱叫,脸都红了。
胤禛抿唇笑了笑也不在意八弟是不是真的最喜欢他,八弟聪明懂事惹人喜欢,兄弟们喜欢八弟是应该的,他看着也高兴。
德妃也带着温宪公主和六阿哥在身边,和胤禛遥遥相对,胤禛抬眼便看到两岁多的温宪公主穿着一身粉色的衣裳,梳着一个小两把头戴着红色的绒花和蝴蝶首饰,正眨巴着眼睛十分好奇地朝他看,六阿哥扭头看到温宪正在瞧胤禛,哼了一声把温宪的小脑袋转过来,还冲胤禛扮了个鬼脸。
意思是这是他的妹妹,和胤禛没关系。
德妃也神色温柔地看着一双儿女似乎没注意到刚刚六阿哥对胤禛短暂的较劲,揉了揉六阿哥的头,喂了块蜜瓜给他。
胤禛收回视线,眼睫微微低垂着。
“四哥四哥,这个葡萄好吃!”
胤禩的声音突然从身旁传来,下一秒胤禛的嘴里就被塞进了一个有些冰凉的葡萄,随后甘甜的汁水就在嘴巴里爆开了。
胤禩正抱着一小玉盘紫红色的葡萄,笑地眼睛弯弯,得意洋洋地说:“怎么样,好吃吧,是不是特别甜?”
胤禛的舌尖上还有葡萄的清香和甘甜味,他微微笑了笑:“嗯,很甜。”
这葡萄是南方快马加鞭送过来的年礼,一共就送来了两箱子,今天的宫宴上也就康熙,皇贵妃,钮祜禄贵妃和云秀,以及宗室里几位德高望重的王爷桌上有一小盘。
胤禩又往胤禛嘴里塞了一颗,想起刚刚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蜜瓜上,撇了撇嘴说:“那个蜜瓜不好吃,涩得很,我们吃葡萄不吃那个。”
“乌库妈妈那还有好多新鲜的果子,明天去拜年让乌库妈妈赏我们些。”
五阿哥和九阿哥也凑过来嚷嚷着要吃,宜妃桌子上没有,他们就只能来蹭这边的了,胤禩看似很大方地一人给他们分了一小串,实则内心都在滴血,小声嘀咕说四哥喜欢吃这个,要多留一点给四哥。
胤禛听了心里暖洋洋的,揉了揉胤禩毛绒绒的脑袋说没关系,慈宁宫里不是还有吗,明天去让五阿哥还。
胤禩哇了一声,叉腰说:“四哥,你也学坏了!”
云秀在旁边看着他们几个小孩聚在一块,喜气洋洋地吃果子开玩笑,也觉得心里舒坦极了,过年就是应该这样嘛,都高高兴兴的。
康熙坐在上首,钮祜禄贵妃和惠妃刚刚各自敬了杯酒,皇贵妃虽不能喝酒,但也以茶代酒略尽薄意,高位嫔妃里只有云秀没什么动作,康熙望下去也只看到她笑意盈盈地给胤禛和胤禩喂点心,一门心思围着两个孩子转,外加偶尔和宜妃说上两句话。
皇贵妃坐在康熙身侧,把他的神色尽收眼底,见康熙看向云秀那之后脸色便有些沉,她虽不知道康熙为何不悦,但云秀如今尽心照顾胤禛,皇贵妃还是念着她的情的,温声帮着她说了几句好话。
康熙见皇贵妃察觉到了,便敛了神色,没再说什么,只和皇贵妃聊了些闲话。
到了亥时三刻,所有的皇子公主在太子的带领下向康熙拜年,康熙一人赐了一把金镶玉如意以作压岁,随后除夕宫宴便差不多到了尾声了,再一同吃上一碗素馅的饺子,便算是完美收官了。
按着规矩康熙每年除夕都是去慈宁宫陪着两位老祖宗守岁,赫舍里皇后和钮钴禄皇后还在的时候则是皇后也会相陪,自从钮钴禄皇后薨逝之后,便是康熙独自前去,即使佟佳氏封了皇贵妃位同副后,也没有陪同前去过。
所以今天晚上大家都可以各自在宫里自己过年守岁,不用担心还得伺候康熙。
云秀给胤禛和胤禩理了理衣裳,美滋滋地等着康熙宣布散了,她就带着两个孩子回长春宫守岁过新年,到了子时,康熙便照常宣布散了,只是让众人大吃一惊的是,康熙今年竟然携皇贵妃一同去慈宁宫守岁了。
钮祜禄贵妃和惠妃脸色自然是青一阵白一阵,其他人则是面面相觑,都在琢磨康熙这是什么意思。
只有云秀眉头紧锁,皇贵妃这明显合宫夜宴都是强撑着来的,还让她去熬夜守岁,这是真准备累死她啊?
这还叫荣宠?!
第29章
虽说皇贵妃的身子大概是要遭上不少罪,但是看皇贵妃惊喜的神情,钮祜禄贵妃和惠妃瞬间白了些的脸色便知道哪怕是对她的身子损耗再大,皇贵妃也是欣然前往的。
康熙携皇贵妃拾阶而下,底下诸人或真心或假意地也都面上恭敬地跪安恭送,云秀也老老实实地福身,盘算着这个时辰等回了长春宫,正好应该能卡着新年的点带着胤禛和胤禩去院子里把烟花放了。
今年她特意备下了不少,还做了许多不同样式的宫灯挂在了廊前檐下,整个院子都能灯火通明的,就想着过年的时候陪着他们两个好好热闹热闹。
云秀正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双玄金色绣着蟠龙纹的靴子,云秀愣了愣,抬起头看到康熙正停在她面前,神色平淡地看着她。
云秀的第一反应是,康熙不会要秋后算账吧,但这也太后了,都快过去小半年了!
而且她已经被他整地够呛了,不带这么小心眼的。
但是云秀转念一想,皇帝这种生物好像就是天生小心眼。
没辙了。
云秀堪称精彩的神色变化也被康熙尽收眼底,他在心底轻笑了声,面上依旧平淡地开口:“明日各宫嫔妃需到慈宁宫请安,钮祜禄贵妃身怀有孕多有不便,便多劳你操持了。”
云秀听完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差点吓死她。
自己吓自己。
她快速扬起一抹笑容来:“臣妾遵旨,皇上放心就是。”
康熙颔首,临走之前脚步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云秀一眼丢下一句天冷,多穿些衣裳别受了冻,就和皇贵妃离开了。
云秀满脑门子问号,康熙失心疯了?
算了,皇帝的心思她摸不透,还是老老实实过她的小日子吧。
宜妃在她身旁倒是笑地明艳,调侃道:“皇上还是挂心贵妃娘娘的,娘娘最近确实是瘦了些也要保重身子。”
云秀摸了摸鼻子,她瘦了是因为冬日里吃多了胖了好几斤,以前的衣裳都有些紧了,所以刻意在减重来着,倒真不是什么相思成疾人比黄花瘦,不过由此可见她的减肥效果好像确实不错。
嗯,大过年的第一个好消息!
康熙一走,众人也都要各自散了回宫去,五阿哥按着往年的惯例是要回慈宁宫陪着太后一块守岁的,可今年他走到钦安殿门口左看右看也没见着慈宁宫的宫人来接他,他挠了挠脑袋正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看到慧娘娘笑着同他招了招手。
五阿哥立刻小跑了过去,乖乖地说:“慧娘娘。”
云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挑眉看向一旁见五阿哥还没离开也有些诧异的宜妃笑着说:“太后今年有恩典,特许胤祺随你去翊坤宫守岁,带着胤祺一道回去吧。”
这也是云秀特意为宜妃准备的新年礼物,也算是惊喜了,所以才在散场的时候告诉她。
宜妃惊喜非常,颇有些不可置信地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旋即便笑地合不拢嘴,赶忙揽过五阿哥,十分感激地福身行礼:“多谢贵妃娘娘。”
宜妃也不是傻子,太后这么多年都没放人,今年突然让五阿哥和她回翊坤宫过年,定然是云秀在其中调和出了不少力。
云秀把她扶起来笑着说:“不必谢我,明儿好好谢谢太后就成,如今胤祺添了两个弟弟,翊坤宫热闹得很,快带着孩子们回去吧,十一阿哥还在宫里等着你们呢。”
今年也确实是她和太后闲聊时太后提起,说宜妃这两年接连生子,五阿哥也多了两个弟弟,她便起了这个念头,只是还没拿定主意要不要让五阿哥今年去翊坤宫热闹一番,和弟弟们也能亲近些,云秀在一旁帮着说了两句话,太后便松口了。
宜妃又满面笑意地谢了几句,这才带着九阿哥和五阿哥离开。
云秀也转身看向胤禛和胤禩,微微笑着伸出手:“咱们也回家去吧。”
胤禩嘿嘿笑了两声,上前撒娇说没吃饱,回宫之后还要吃一碗三鲜饺子,胤禛也笑,主动地牵起云秀的手,云秀便一手一个牵着两人回宫去了。
长春宫里的年味比之钦安殿还要浓上不少,各式各样大红的宫灯早就已经挂了起来,院中的树上,亭中,桌旁都摆放着各式各样喜气洋洋的福字锦鲤流苏,白天胤禛和胤禩剪的窗花也已经贴上了。
小厨房还在热火朝天地备着长春宫的年夜饭,佩兰被云秀特意留在了宫里准备着,一见他们回来了佩兰便立刻迎了出来笑着说:“娘娘,您和两位阿哥可算回来了,饭菜都已经备好了,饺子也快熟了。”
胤禛鼻子最灵,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香味便闻出了好似今晚还准备了烤鸭,胤禛口味淡不怎么爱吃荤食,唯一还算得上中意的就是烤鸭了,小厨房的师傅知道对荤食一向挑嘴的四阿哥喜欢烤鸭之后,连夜进修了烤鸭做法,如今终于神功大成,一进门就已经满院飘香了。
胤禛望向正在吩咐着豆蔻什么的云秀,唇边染上一抹笑意,额娘总是会记得他和八弟的喜好,无论什么时候都会让他们感受到额娘是爱着他们的。
云秀也没急着进殿,估摸着正子时也就是零点也快到了,便干脆让宫人们把烟花都拿了出来,零零散散地摆了一地,胤禛和胤禩都没想到云秀竟然准备了这么多,都凑上前来看。
这个岁数的男孩子对烟火还是没有什么抵抗力的,胤禩兴冲冲地拿了一把烟花棒点燃了,瞬间璀璨的烟火便在夜空中亮了起来,胤禩还没忘记塞给了胤禛一把,欢呼道:“四哥,我们去放那边地上的烟花!”
胤禛也笑着跟他跑过去,绕着影壁宫人们摆了一圈烟火,胤禛和胤禩拿着烟花棒点燃又迅速地跑远看着烟火砰的一声窜上夜空,随后绽放出绚丽的色彩。
云秀靠在廊下,含笑看着他们兄弟俩玩闹,没一会儿四周零零散散地也有许多烟花升空而起,应该是旁的宫里放的,豆蔻也取了一个雪狐披肩出来细心地给云秀披上,看着那些烟花笑着说:“主子,正子时了。”
云秀仰头看了看今夜显得格外皎洁的月光,听着胤禛和胤禩的笑闹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
正子时了,新的一年到了。
正说话间,飘飘扬扬的雪花竟然也从空中蹁跹而下,只落雪却没起风,没有让人觉得有丝毫的冷意,更像是庆贺新年的礼花。
云秀伸出手接了一片雪花看着它融化在手里,看了看还在拿着烟花棒满院子跑的胤禛和胤禩笑着扬声道:“胤禛胤禩,下雪了,回家吃年夜饭。”
胤禛和胤禩听到云秀的声音,齐刷刷地同时转过头,兄弟两个看到云秀拢着洁白的披风倚靠在朱红的廊下,目光温柔言笑晏晏地看着他们,一旁的红梅也正盛开着,枝上挂着的锦鲤红灯闪烁着暖洋洋的澄黄色,天上的雪花飘扬,让云秀的脸庞有些模糊不清,但那温和又饱含着暖意的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他们的耳中。
胤禩先哎了一声,抓着胤禛的手笑着朝云秀跑去。
而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在数十年之后的每一次除夕之夜,兄弟两人聚在一起对酌守岁,喝到酩酊酣处最怀念的还是胤禛刚来长春宫第一年的这次除夕。
有额娘,有他们兄弟两个,还有满院的烟火和飞雪。
是深埋在他们心底名为幸福和家的味道。
但是此刻一家人还是聚在一起高高兴兴地准备守岁过新年,胤禛没来之前,云秀和胤禩的新年夜一向都是云秀和豆蔻几个围坐一团吃点果子点心,聊聊各宫八卦,胤禩在今天晚上则属于自由状态,做什么云秀都不会管他,随他高兴,而胤禩大多时候也是黏在云秀身旁缠着她讲故事。
云秀从小给胤禩讲的睡前故事自然都是来源于格林童话和安徒生童话,只是她也没看过多少,只记得几个脍炙人口最经典的,讲完之后她的童话故事库就告罄了。
起初胤禩还觉得是云秀不想给他讲,缠了云秀好几天之后才确认他额娘是真的被他掏空了,一个故事都没有了,云秀当时摸着胤禩的脑袋说等他快点长大,长大之后她就可以给他讲别的了。
什么武侠琼瑶,她看过的电视剧都给他安排上。
胤禩好奇地问为什么现在不能讲,云秀严肃地告诉他,那属于成人内容,小孩子听了容易催生恋爱脑和暴力狂。
当然那时小小的胤禩根本理解不了这两个词的含义,现在他也忘地差不多了,但还记着云秀给他讲的几个很有意思的童话故事,于是现在他就在和胤禛分享白雪公主的故事。
胤禛认真听完后,发表来自九子夺嫡冠军的灵魂拷问:“为什么皇后要谋害公主,而不害皇子,先皇后没有儿子吗?”
为了一个公主如此大费周章,听着简直是愚不可及。
胤禩摸摸脑袋,开始阴暗思考:“说不准皇子都已经被皇后害完了。”
“有些道理。”
云秀在一旁围着炭炉,边嗑瓜子边听这兄弟俩坐在榻上嘀嘀咕咕差点笑出声来,果然他们现在大一点了就有意思多了,以前胤禩听她讲故事的时候只会吱哇乱叫,哪像现在都能提出这种东西方文化碰撞了。
母子三人一起守岁,过了一个团圆年,第二天一大早,云秀就把胤禛和胤禩叫起来了,给他们换上了特意做的一样的正红色云鹤高飞绣如意云纹的衣裳,还系上了玳瑁色的出着厚厚鹿毛的披风,都是精神又喜庆。
吃完早膳之后便准备带着他们先去慈宁宫向两位老祖宗请安拜年,把兄弟俩搁在慈宁宫里,她再和其他嫔妃们一起按着规矩行叩拜礼。
“主子,方才密嫔娘娘宫里人过来了,说密嫔身子不适,今儿怕是没法去向太皇太后和太后拜年了。”豆蔻一边给云秀梳妆,一边向她回禀密嫔告假的事。
这也是意料之内,密嫔小产之后一直身子就不好,这几个月也是没怎么出门,昨儿除夕夜宴她都没去,今儿来不了也正常,太皇太后和太后也不会计较这些,于是云秀点了点头,让人去密嫔宫里知会一声,让她好生歇着就行了。
结果收拾好刚准备出门时佩兰掀开帘子进来了,低声说:“主子,皇贵妃昨儿晚上回了承乾宫身子有些不大好,太医传了话说怕是得预备下冲喜的东西了。”
云秀一愣,好家伙,这还真的把皇贵妃给折腾成这样了?
第30章
云秀带着胤禛和胤禩往慈宁宫去,昨晚下了些雪,慈宁宫的宫人们正在院中洒扫积雪,太后已经梳洗完系着厚厚的斗篷,一大早坐在廊下翘首以盼,频频往宫门口的方向望。
这一瞧就是放心不下五阿哥,一早就在这等着了。
宫人们见云秀来了正要放下手里的活计问安也被云秀拦住,她带着胤禛和胤禩走到院内,太后身边的玉巽姑姑才率先看到了云秀,赶忙笑着福身问安:“贵妃娘娘来了。”
“姑姑不必多礼。”
云秀笑着扶了扶她,也规矩地和太后问安,胤禛和胤禩也说了些吉祥话给太后拜年,太后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道:“你们今儿来地倒是早,用过早膳了吗?”
“用过了,额娘煮的饽饽。”胤禩跑上前抱着太后的胳膊,一双像极了云秀的圆滚滚的大眼睛眨了眨,乖巧地问:“皇祖母用过早膳了吗?”
“你皇祖母怕是在等着你们几个小皮猴过来一起吃。”云秀点了点胤禩的额头调侃道:“太后,昨儿晚上刚下了雪天还冷着呢,咱们进殿吧,别冻坏了老的还冻坏了小的,到时候您喝着苦汤药口里苦,还得心疼着孙子心里苦。”
太后被她逗地笑地前仰后合,紧蹙的眉眼也舒展了开,揽着胤禩眼角眉梢也透了些暖意,随即站起了身:“成,别冻着咱们胤禛和胤禩,进殿说话去吧。”
玉巽姑姑也笑着说:“还是贵妃娘娘有办法,能劝得动太后,太后一早就守在这了,谁来说都不成。”
胤禩机灵地扯了扯胤禛让他上前来,两人一边一个搀扶着太后往殿里去,胤禩小嘴就跟抹了蜜一样又哄地太后喜笑颜开。
云秀跟在后头同玉巽姑姑说话:“都说老小孩兴许就是如此,太后这几年脾气也犟了不少,得哄着来,姑姑伺候太后也是辛苦了。”
“这都是奴才分内的事,原谈不上什么辛苦,贵妃娘娘言重了。”玉巽姑姑笑着说。
云秀想了想,还是先打听了一下昨晚的事,问玉巽姑姑皇上和皇贵妃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皇上和皇贵妃娘娘昨儿夜里陪着两位老祖宗说了会儿话,不到丑时也便走了。”玉巽姑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低声说道:“只是奴婢见皇贵妃娘娘脸色不佳,想来身子还是不舒坦。”
云秀微微颔首,示意她知道了。
慈宁宫正殿内地龙烧地尤其旺,正中的香炉燃着檀香,香烟缠绕而上,两排宫女正分列在两边低垂着头,各自手上都捧着个红木托盘,里面放着些精致的簪子项链和手镯之类的首饰,太皇太后已经换好了衣裳正微阖着眼坐在妆台前,两个宫女正在给太皇太后梳发,苏麻喇姑在一旁似乎正在给太皇太后挑选首饰。
太皇太后听到动静睁开眼看到是云秀带着两个孩子来了便顿时笑了起来。
“今儿怎么来这么早。”
云秀:“大年初一,自然是要来向两位老祖宗拜年的。”
胤禛和胤禩十分有眼力见地把太后搀扶坐下,随后便礼数周全地行了大礼,给两位老祖宗叩头拜年,说了好些吉祥话,把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哄地眉开眼笑。
“都是好孩子,苏麻,快去把哀家准备的节礼拿出来给胤禛和胤禩。”
太皇太后的发髻也梳地差不多了,宫女最后小心地簪上九凤戏珠的发冠便恭敬地躬着身子退了下去,苏麻喇姑也从内殿端着两个紫檀木的小盒子出来。
“太皇太后一早就备下了节礼,这是当年太皇太后诞下先帝爷的时候,孝端文皇后赐下的。”
苏麻喇姑笑着打开那两个檀木盒,里面是两枚麒麟流苏玉佩,是由一整块羊脂玉打造而成,通透温润,白若盈脂,雕刻的麒麟也是栩栩如生,两枚玉佩大小款式都相差不大,只是上头麒麟的姿势不同,但都精致地不得了。
孝端文皇后便是皇太极的皇后哲哲,也就是太皇太后的亲姑姑。
太皇太后也望过来,很是感慨地说:“如今这样好的玉都不多见了,这原本是有四枚,雍穆当年诞下鄂齐尔时,哀家给了她一枚,如今还剩下三枚,正好给胤禛,胤禩和胤祺。”
固伦雍穆公主,太皇太后的长女,多年前便抚蒙嫁给了太皇太后的侄子,如今也已经去世了。
太后在一旁想起了孝端文皇后眉眼也柔和了许多:“皇额娘的东西总是好的,给孩子用正合适。”
“正是,总不能都跟着咱们到棺材里去。”太皇太后也笑。
云秀一听这玉佩这么贵重,本还想推辞一番,但听太皇太后和太后如此说便让胤禛和胤禩接过了,好生谢过太皇太后。
胤禛也有些没想到太皇太后竟然对他和八弟,五弟一视同仁,毕竟五弟和八弟自小就在慈宁宫,他是去年来了长春宫才来慈宁宫走动地勤了些,便是太皇太后更疼爱五弟和八弟他也没觉得有什么,这是人之常情,不过太皇太后把这么珍贵的玉佩也赠予了他,看向他时眉眼间也都是慈爱让胤禛看着那枚玉佩似乎也格外有着温度一般。
太后也一样备下了礼物,是两条金镶玉的长命锁,同样给胤禛和胤禩都是一样的,胤禩有的胤禛也绝不会缺什么,兄弟两个收了一大堆礼物,苏麻喇姑又带着他们去一旁吃水果点心,留下云秀和两位老祖宗说话。
“老祖宗这正是大年下,您把棺材什么的挂在嘴边上怎么能行。”云秀嗔怪道:“您和太后都是要长命百岁,福寿绵长的。”
太皇太后笑起来,指着她和太后说道:“你瞧瞧她,现在比咱们还讲究这些,哀家记得你刚进宫的时候对宫里头的忌讳可是最不上心的,苏麻每天都跟在你后头生怕你冲撞了什么。”
云秀讪讪地挠了挠脑袋,此一时彼一时嘛,那时她刚穿过来,自然不适应这些规矩总是容易说错话,虽说她现在也不怎么信这些,但是太皇太后上了年纪,她每次听到太皇太后说起她的身后事,心里都难受地不得了。
更不用说云秀还清楚地知道,历史上太皇太后的大限就是这两年。
于是就更听不得这些了。
不过还好如今看着太皇太后的身子还算硬朗,没有什么大毛病。
“得了,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清楚你不用操心。”太皇太后笑着安抚她。
太皇太后自然也知道云秀心里头介意什么,云秀小小年纪就入宫也算是她一手带大的,她也万万没有想到到了这个年纪竟然还能有缘养了云秀,还养出了一个孝顺又懂事乖巧的出来,云秀对她的关心比之亲生儿女也不差什么,让太皇太后的晚年倍感熨帖。
所以太皇太后格外疼她,连康熙都没办法说什么。
“而且宫里头不是也要预备上了吗?”太皇太后盘腿坐在榻上,看向云秀说道:“生老病死皆由天定,虽是年下也免不了。”
云秀一听便知道太皇太后已经听说了皇贵妃的消息了。
“臣妾来之前已经问过太医了,太医说皇贵妃的病要根治怕是不能了,只能静心养着,想来是昨晚有些奔波累着了,这才又不大好。”云秀垂下眉眼说道:“内务府那边已经备下了冲喜的东西,太医还在承乾宫救治,如今还没有消息。”
太后念了一声阿弥陀佛:“昨儿晚上皇帝带着皇贵妃过来,哀家和皇额娘便觉着她脸色不佳,说话也有气无力,便让她早早回宫歇着,不成想还是伤着身子了。”
“这是皇帝的意思也是她自己的意思。”太皇太后倒是看地更透些,嗐了一声说道:“这都是命,自己选的,旁人没法子。”
云秀抿了抿唇,心里也有些唏嘘,像她们这些世家大族入宫的女子,确实不止是为自己活着的。
云秀陪着两位老祖宗一同用了早膳,便到了巳时,各宫嫔妃也都陆陆续续带着皇子公主们来请安拜年了,今年宫里人丁兴旺,添了不少皇嗣,太皇太后和太后瞧着也高兴,把备好的节礼一一分发下去,又和众人说了一会儿话便让各自散了。
宜妃也把五阿哥送了回来,她本来就嘴甜,又特意多备了厚礼送予了太后,太后也十分给宜妃面子,笑着同她说了好久的话,又额外赏赐了一套红宝石的头面,这个新年也算是和和美美。
给两位老祖宗拜完年,云秀便也带着胤禛和胤禩回长春宫去了,结果没一会儿钮祜禄贵妃就来了,显然也是听到了承乾宫的消息,心里没个底,所以找云秀商量。
只是对于钮祜禄贵妃来说她对皇贵妃的死活倒是不怎么关心,甚至还盼着皇贵妃能早点闭眼,这样也少一个人和她争皇后的位置,但她心里头还担心着另一件事,害怕万一皇贵妃薨逝,康熙一伤心给她追封个皇后就麻烦了,那再册封皇后的事就不知道要拖到猴年马月去了。
人活着没争过是一回事,人没了还占了个位置简直就太让她心堵了。
所以钮祜禄贵妃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听天由命,看皇贵妃自己的运数吧。
结果皇贵妃虽然每次都看着是命悬一线,但这次又挺过来了,太医们忙地一脑门子汗,千叮咛万嘱咐让皇贵妃卧床静养,万万不能再动气忧心,最好也别再强撑着走动,她的体力和精力都支撑不住了。
言外之意便是若是再来一次,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
钮祜禄贵妃对这个结果十分满意,皇贵妃病秧子一个,若是真封了皇后和没封没什么区别,皇上肯定不会册封她为皇后了,那么唯一和她相争的就是惠妃,于是钮祜禄贵妃又重整旗鼓和惠妃较起劲来。
钮祜禄贵妃和惠妃为着皇后的位置掐地火热,宜妃和德妃便趁虚而入直攻康熙的宠爱,尤其是德妃在六阿哥和胤禩起了冲突之后很是被康熙冷落了一阵,默默无闻了许久后声称自己是在佛前思过,凭借着自己的温柔小意和六阿哥温宪公主这一双儿女,慢慢地又把康熙的宠爱给笼络了回来不少,如今又是和宜妃平分春色,是宫里最得宠的两个人。
钮祜禄贵妃本来就身怀有孕又忙着和惠妃掐架顾不上恩宠的事,但却记挂着想拉云秀入伙,于是时不时地往长春宫来。
云秀最近则在忙着胤禛搬家的事顾不上这些,转过年来,胤禛便要搬离长春宫,住到乾西五所去了。
而且没到元宵,胤禛和胤禩这兄弟俩竟然头一次吵架,闹起矛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