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紧急时刻, 有人从侧方接住了高珊,让她免于一难。
陈望夏抬眼。
接住高珊的赵见川也刚好抬眼,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堵在喉咙里的那口气终于呼出来。
等高珊站稳, 赵见川走到
孟观棋面前, 当其他人不存在,用手背轻擦去她脸上的脏东西。
赵见川虽一言不发,但孟观棋知道是他来了:“对不起。”
被高妈辱骂,被高妈打,孟观棋都没哭。得知赵见川来了,她眼眶一热, 泪水哗啦掉落, 像透明的珍珠,一颗接着一颗。
她想起了赵见川父亲。
她的老公。
每次遇到事,他们都是一起面对的,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可惜他不在了, 扔下他们母子。
“你没对不起任何人, 你没错, 错的是他们。”赵见川抹去孟观棋的眼泪,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蒋舟身在其中,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赵见川收回视线, 带她走。
陈望夏跟上去。
高妈没关心从鬼门关走了一圈的高珊, 还揪着还钱这件事不放:“慢着,还钱才能走。”
“让开。”他言简意赅。
“我不让,你要把我怎么样,难不成要打我?”高妈跟个复读机似的念叨, “快点还钱。”
赵见川难得冷脸:“你能打我妈,我为什么不能打你?滚。”
高妈认定他不敢对她动手,将无赖发挥到极致,伸头过去,撞他肩膀:“你有本事就打啊。”
陈望夏佩服她的厚脸皮。
“再说一遍,给我滚开。”赵见川没什么情绪。
高妈推搡他:“你知不知道你妈供你上学的钱是怎么赚来的?是靠做鸡赚来的,脏死了。”
赵见川给了她一耳光,眼神恍若能杀人:“闭嘴。”
高妈捂住脸,呆住。
几秒后,她发出尖叫,疯狂撕扯着赵见川:“你居然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我要杀了你。”
陈望夏时时刻刻护住孟观棋,不动声色带她远离高妈。
高珊扑过去,搂住高妈的腰,往后拽:“够了妈!真的够了,我求求你,不要再闹了。”
高妈无差别攻击,提腿踹她几脚:“放开我。”
高珊力气不大,被踹开了。
高妈大概也意识到赵见川年轻高大,自己不是他的对手,喊儿子拖住赵见川,转而攻击孟观棋。陈望夏护得好,没让她占上风。
狗叔听到风声,也来了。
他先确认了孟观棋的安全,再找高妈说理,请她高抬贵手。奈何是哑巴,只能通过打手语来说理,没多少人看懂,包括她在内。
高妈不耐烦啐了口。
“这事与你无关,别管。”
狗叔张开手,不让她靠近赵见川和孟观棋。
谁拦高妈,她骂谁:“哑巴狗,你为什么这么护着他们母子俩?想当人家便宜爸啊,你想当,她还看不上你呢,因为你没钱。”
要不是狗叔皮肤黑,跟炭有得一拼,恐怕所有人都看到他脖子红了。狗叔忙不迭摆手,否认。
孟观棋不想再连累多一个人,让他不要管他们。
狗叔寸步不离。
几个人就这样僵持着,警察的到来打破了这种局面。
警察里没有高妈大舅,她欺软怕硬,瞬间像打了霜的茄子,软下来,讷讷问:“谁报的警?”
陈望夏站出来:“我。”
就算高妈大舅是警察又怎么样,警察局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警察,他敢徇私枉法,她就敢举报。
一场闹剧以警察调解告终。
这片地方的警察跟镇上人互相认识,他们劝高妈,说她先动的手,不占理。严重点,孟观棋还可以告她,反过来问她要钱。
唬得高妈安分了。
虽然她还惦记着钱,咽不下那口气,但没再张口闭口要孟观棋还钱了,灰溜溜地跑回家。
陈望夏送孟观棋回家。
孟观棋不放心她一个人回家,又叫赵见川送她。
陈望夏家靠海,在长乐镇北边,他们一路朝北走。晚霞如血,斜挂天边,染红了附近海水。
“今天,谢谢了。”走着走着,赵见川突然道谢。
陈望夏压下被风吹起来的碎发,露出完整的眼睛,直视他:“本来就不是孟阿姨的错。”
“还是要谢谢你。”
她踏着海浪声往前:“这么客气干什么,你又不是没帮过我,上次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死在海里了,帮你是应该的。”
“对了,你今天干什么去了,发消息又不回。”
陈望夏离开菜市场后曾给赵见川发消息,让他快点过来镇口,说孟观棋被人堵在了那里。
赵见川不自觉压了压裤兜,感受着项链的轮廓。
“到隔壁镇去了。其实我有看见你的消息,只是当时急着赶回来,没来得及回你,抱歉。”
陈望夏没怪他的意思:“没事,能及时回来就好。不过你为什么去隔壁镇,打工赚钱?”
“不是。”
她看多港片了,脑海里冒出些打架的血腥画面:“听说隔壁镇也有一群小混混看你不顺眼,不会是他们抓你去的吧。”
赵见川:“没有,他们只是普通的小混混,又不是**。我去隔壁,跟他们没关系。”
的确,看着也不像。
他向来独来独往,打架时,总在人数上吃亏,多少会受点伤,现在毫发无损,与平日无异。
陈望夏推他:“我们是朋友,以后遇到事,记得跟我说,别瞒着我。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一起想办法,比一个人硬扛好。”
“好。”
她停下来:“快到了,就送到这儿,回去吧。”
赵见川喊住她:“等等。”
“嗯?”
他拿出兜里刚做成不久的项链,递给她:“送你的。”
陈望夏怔怔看着,这条项链和她戴的一模一样。不对,也不能说一模一样,她的那条色泽已经变黯淡了,还多了个缺口。
“这是我做的。”
项链带着他体温,明明很淡,却又莫名好像很烫,陈望夏五指收拢,细链条卡在了上面。
“你的项链跟我的一样,只要会做项链,照着做不难。虽然你说项链断了,再买别的就行,但我还是想做条一模一样的送你。”
“这样看着像吗?”
陈望夏:“像。”
她喃喃道:“太像了。”
“手艺真好。”陈望夏放到跟前仔细端详,看得挪不开眼,“多少钱都买不到的那种好。”
赵见川轻咳:“你这也太夸张了,喜不喜欢?”
她几乎毫不迟疑:“喜欢,太喜欢了。谢谢啊,我就不跟你客气,收下了。”说完,揣兜里。
“不换上?”
换上,她就不在这儿了,陈望夏避开他眼神:“不急,等我现在这条断了,再换上也不迟。”
话虽如此,她希望这条能一直陪着她,永远不要断。
永远不要断。
*
时隔多天,陈望夏头又疼了,还是那种灵魂要抽离肉。体,精神失重、濒临窒息的滋味。
上次在医院检查不出来,这次再去医院,结果应该一样,平白叫外婆担心,陈望夏决定忍忍。
她瞒着外婆,吃了几颗止疼药,没想到居然还有点用。
可也仅仅是有点,不多。
“夏夏,怎么还不下来,上学快迟到了。”外婆煮好早饭,见她还不下来,站楼梯口喊。
陈望夏随便擦去汗,拎起书包,临出门前照照镜子,确认自己看起来没异常才下去:“来了来了,闹钟没响,起晚了点。”
学校离家有些距离,镇上又没公交这玩意儿,她骑车去的。
以前骑个十分钟就到了。
今天骑了半个小时,头疼阵阵,有几次差点撞进路边稻田或水沟,骑一段路得停下歇歇。
陈望夏难得迟到,再加上她学习成绩好,老师没罚她。见她面无血色,老师还担心了几句,问她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假。
“只是骑车骑得急,歇会就行。”陈望夏撒谎。
回教室坐下,她咕噜咕噜猛灌水。疼出一身汗,身体严重缺水,如岸上鱼儿,得不到水会死。
高珊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巾,凑过去擦她滑到
下巴的汗:“第一次见你迟到,怎么回事?”
“睡晚了。”
陈望夏拧好瓶盖,闭上眼靠着椅背,缓口气。
高珊便没问了。
她重新睁眼,往后面一瞥,空桌无人:赵见川呢。”
“早上来到现在,没看见他。”高珊,“你知不知道你最近说得最多的几句话是什么?”
陈望夏揉头:“什么?”
高珊侧过身子,面对她:“是‘赵见川呢’,‘叫上赵见川’。”
“是吗,都没留意,不过我也经常叫你啊。”止疼药的药效似乎维持不了多久,疼痛程度恢复如初,陈望夏竭力忍耐着。
兴许是她脸色过于差,就连高珊也察觉不对了。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昨晚没睡好。”陈望夏依然拿睡觉来说事,还特地打个哈欠,“待会上课偷偷眯一会。”
高珊看了看走廊:“可以现在睡,我给你看老师。”
陈望夏趴下睡了。
其实她疼得压根睡不着,但不装睡觉,很容易被发现。
“她怎么了?”赵见川今天也迟到,进教室,第一眼就看到了趴桌子“睡觉”的陈望夏。
尽管他们几个人谁也没再提那天在镇口发生的事,当作无事发生,但高珊跟赵见川相处仍是不自在,羞愧得不敢抬头看他。
她母亲可是当众辱骂过他母亲,还闹到警察来。
“说是昨晚没睡好。”
高珊声音很小,跟说给自己听似的,还好赵见川靠得近,听到了。他点点头,没再往下问。
赵见川从陈望夏身边经过,最后在她身后落座。
陈望夏祈祷这天快过去。
越这么想,时间越过得漫长,堪比是度日如年。
上课时间到,陈望夏刚准备打起精神,赵见川轻敲她椅背:“笔掉你脚边了,帮我捡下。”
陈望夏弯腰捡笔,放回赵见川桌面,不小心碰到他随意搭在上面的手,恍惚间听到有人喊“陈望夏”,以为是他:“嗯?”
赵见川:“谢了。”
她刚要转身回去,又听到有人喊:“陈望夏。”
这语气……怎么说呢。
听起来很悲伤,饱含复杂难懂的情绪,令闻者不由自主跟着难受,似心脏被一双手攥住。
陈望夏拧眉:“你叫我?”
赵见川疑惑:“没。”
奇怪,分明是他的声音。
屏气凝神听,没声音了。是现实中的赵见川在喊她?陈望夏心跳加速,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赵见川目睹她表情变化:“你刚听到我喊你?”
她心乱如麻:“听错了。”
讲台上,老师注意到他们:“认真听课,不要说话。”
中午。
陈望夏不再头疼,她却高兴不起来,项链变得更暗了,缺口也更大了,断掉只是时间问题。
接下来十几天,头疼反反复复,陈望夏没法解决,疼是不能习惯的,只能逼迫自己适应。
赵见川不是没发觉她的异常,只是每次都被她蒙混过关了。
他又忙着兼职,无暇深究。
考完期中考试,陈望夏约赵见川和高珊去大排档吃烧烤。
她早到,提前占好位置。
没多久,一个不速之客出现了。蒋舟直接坐到对面,翘起二郎腿,拿出打火机,“啪”一声点着烟,咬着问道:“哟,来吃烧烤?”
明知故问。
陈望夏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位置有人了。”
蒋舟歪了歪头,眼尾挑起,看四周,慢慢吐出烟雾:“有人了?人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
“……”
“约了赵见川?”
陈望夏会回答才怪,当他不存在,去别的桌子。
蒋舟又坐过去,嘲弄的语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赵见川这么好,他给你灌迷魂汤了?”
“不用你明白,也不需要你明白。”她看了眼手机,距离他们约定好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将烟头按在桌上,烫出黑洞:“他今天不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
蒋舟盯着她看了几秒,像看傻子一样:“不信,你可以打电话,看他接不接。他要是接了,我把头砍下来给你当凳子坐。”
陈望夏半信半疑拨出电话。
嘟嘟嘟,一阵忙音。
没人接。
蒋舟早知道会是这样:“看,就说没人接吧。”
“也可能没带手机。”陈望夏嘴硬归嘴硬,已经感到不安。正要再拨一次试试,高珊来了。
高珊显然没料到蒋舟也在,不解地看向陈望夏:“望夏?”
“我也不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陈望夏知道高珊想问什么,收拾东西拉她走出大排档,“走,我们去赵见川家找他。”
高珊一脸懵。
“我们不是约好在这里见吗,怎么突然要去他家了。”
蒋舟又点着一支烟,目光有些迷离,很快恢复正常:“去他家是找不到他的,他在医院。”
陈望夏如遭雷劈。
她回到蒋舟面前:“把话说清楚,他为什么在医院?”——
作者有话说:掉落小红包[抱抱]
第32章
陈望夏赶到医院时, 赵见川已经醒过来了,孟观棋坐在病床边跟他说话,手里剥着橘子。
她并未立刻进去, 而是到病房外走廊坐下, 想让他们母子多聊会, 等孟观棋出来了再进去。
高珊去买了两瓶水,拧开一瓶,放进她的手里,
“喝点水。”
离开大排档后,她们一时找不到车,跑过来的, 高珊腿软口干, 而陈望夏好像不知道累,一到医院直奔病房,停也不停。
高珊清楚她有多在乎赵见川:“人都醒了,别太担心。”
陈望夏“嗯”了声。
蒋舟说赵见川在去大排档的路上看见有人溺水, 下海救人, 托对方上岸那瞬间, 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抽筋了,沉入海底。
幸好送医,性命无忧。
坐了几分钟, 陈望夏掏出打算用来吃烧烤的钱, 和高珊去医院外面买个果篮。再回来,恰好遇上从病房里出来的孟观棋。
她手持盲杖,走得很慢。
陈望夏朝她走去:“孟阿姨。”
孟观棋一怔,扬起温柔的笑:“望夏来了啊。”
高珊不吱声。
即便高珊知道孟观棋看不见, 也像鹌鹑缩起,向陈望夏使眼色,求她不要让孟观棋发现自己也在,免得孟观棋想起些不愉快的事。
陈望夏却不如高珊所愿,一把扯过来:“对,我和高珊听说赵见川在医院,一起来看他。”
高珊羞愧得想夺门而出。
陈望夏拦住了。
孟观棋:“高珊也来了啊,真好。你们聊,我回家做饭。”
竟然不迁怒她?高珊呆呆地看着孟观棋,不知作何反应。还是陈望夏提醒她,高珊才想起自己还没打招呼:“孟阿姨。”
孟观棋朝她们笑了笑。
进病房后,陈望夏放下果篮:“感觉怎么样?”
赵见川笑:“还好。”
陈望夏拆开果篮,拿出个雪梨,故意不洗,直接塞他嘴里:“笑笑笑,亏你还笑得出来。”
赵见川也不嫌脏,咬了口:“对不起,放你鸽子了。”
“滚吧你,谁说这个了,烧烤而已,改天吃也一样。”陈望夏找地方坐下,“麻烦你下次下水救人前留条后路,别到时候救活别人,把你自己搭了进去。”
“只是个意外。”
“每年死在意外上的人还少吗?别以为你是特殊的那一个,说不定你是倒霉的那一个。”
“不说这个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医院的?”他刚进医院,按理说,应该还没有多少人知道。
陈望夏不露痕迹打量赵见川一番,看脸色还好。
“蒋舟说的。”
赵见川诧异:“他找你们了?”
“对。”
他微微失神。
陈望夏伸手到他眼前晃了晃:“谁送你来的医院?”
“蒋舟。”赵见川抬胳膊压过病号服上的褶皱,“他跳进海里救我上来,还送我来医院。”
她怀疑自己听错:“他?”
赵见川和蒋舟之前确实是很好的兄弟,但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现如今,他们形同水火。
只要蒋舟见到,必定找茬,不是骂,就是互殴。陈望夏觉得不可思议:“你没开玩笑?”
高珊也觉得很不可思议,瞪大双眼,却没吭声。
赵见川摇头:“没。”
“也是,人命关天。”陈望夏想起上次他们打架,蒋舟主动承认是他先动的手,这人好像还有点良心,并非无可救药,“不说他了,累吗,要不要休息?”
他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她:“不累,陪我聊会儿再走?”
她根本拒绝不了他。
“好。”
住医院有多无聊,陈望夏是知道,前不久刚住过,待久了没人说话,哪怕有书看,也容易郁闷,情绪太受环境的影响了。
这一聊就是半天,高珊要回家喂猪,先走了,剩下陈望夏。
不知不觉,她睡着了,脑袋趴在病床上的白色被褥,扎起来的高马尾垂下来,漆黑又柔软,有一缕扫过赵见川手背,酥酥麻麻。
他想收回手,可迟迟未动。
窗帘没拉,阳光直洒进来,落到陈望夏皮肤,一层淡淡的光影被五官分割,停在不同地方。
午间太阳愈来愈烈,有些刺目,她眼皮动了动。
赵见川情不自禁抬起手,挡下那道刺目的阳光,与此同时,属于他手掌的影子覆到她脸上。
陈望夏忽然抓住了他的手。
他顿住。
她梦呓道:“赵见川,我会救下你的,一定会救下你的。”
说到后面,眉头紧皱。
赵见川本想抚平她眉头的,快碰到时停住:“做噩梦了?”
陈望夏没回,只是依然紧紧抓住他不放,重复着这句话,好像真的陷入了噩梦中,无法自拔。
赵见川犹豫要不要叫醒她。
她自己惊醒了,呼吸急促,汗濡湿了睫毛和脸颊碎发。
赵见川想抽纸给她擦汗,陈望夏冷不丁抱过来,发顶抵着他下颌。赵见川双手僵在半空。
“太好了,你还活着。”
陈望夏心脏贴着赵见川心脏,心跳带动着他心跳,慢慢地,两道心跳声似乎趋于同步,砰、砰、砰……一声接着一声。
赵见川垂眼看陈望夏:“在你梦里,我死了?”
她这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跟弹簧似的弹开了,不自在抓了抓头发:“不好意思啊,我做噩梦了,一时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以前我也试过。”赵见川表示理解。
陈望夏的情绪逐渐平复,尽量自然地伸了伸懒腰,再抽几张纸擦汗:“我出去洗把脸。”
一站起来,头又开始抽地疼了,她打了个趔趄,撞倒椅子。
赵见川从用后面扶住她。
站稳后,陈望夏转过身,佯装是腿麻,锤几下:“坐太久,腿都麻了。你也别坐太久了,等我回来,我们出去走走。”
不等他回答,陈望夏匆匆地离开病房,跑进厕所隔间。
他看着门口,陷入沉思。
*
在医院待到下午,外婆打电话催陈望夏回家,说是走夜路不安全,不能玩太晚。外婆还以为她跟同学出去玩了,不知道赵见川的事。
陈望夏只好早点回家,临走前说:“明天再来看你。”
“我明天就出院了。”
“这么快?”
赵见川想起身送她:“我身体又没什么事,再住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完全没这个必要。”
“行吧,学校见。”陈望夏按他回病床,“不用送。”
出到医院外,她兜里的手机响了,拿出来看,发现是赵见川发的短信,赶紧点开:回到家,给我发条短信,刚忘记说了。
她正要回,手机被抽走了。
蒋舟迅速看完短信内容:“这跟谈上了有什么区别。”
“还我。”
陈望夏夺回手机:“有病啊,随随便便看别人手机。”
“赵见川还能发短信,说明还没死,真够命硬的啊。果然,祸害遗千年,跟他妈一样。”
蒋舟站在台阶下,高度也跟她差不多,
陈望夏绕过他,往下走:“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嘴巴真的很臭。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就直问,非得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此话一出,蒋舟脸色和他嘴巴一样臭:“谁想问他?我发现你们这些女的很喜欢脑补。”
她怼道:“我还发现你们这些男的很喜欢嘴硬呢。”
蒋舟:“神经。”
陈望夏若有所思:“赵见川说了,是你送他来医院的。”
他抬头看别处,脸色还是臭如茅坑:“我只是觉得他死在我面前,很晦气,不是想救他。”
陈望夏:“……”
“你这是什么眼神?”
懒得理他,她往家的方向走,没走几步,蒋舟追上来。
“站住。”
傻子才听他的话,陈望夏充耳不闻。蒋舟扯住她,目光居高临下:“让你站住,耳聋了?”
虽然陈望夏感谢蒋舟救了赵见川,但面对他恶劣的态度,还是有点不耐烦了:“干嘛。 ”
蒋舟指了指她鼻子。
“流鼻血了。”
陈望夏摸鼻子,沾一手血,喃喃自语道:“怎么会,最近太上火了?我也没吃什么啊。”
“你有不治之症?”他说话习惯性带刺,“命不久矣了?”
“你才有不治之症,你才命不久矣,狗嘴吐不出象牙,让开。”陈望夏一边仰起头,一边找纸巾,小心翼翼地堵住鼻子。
蒋舟还想说些什么,陈望夏忽然倒下了,染血纸巾散一地。
“碰瓷啊你。”
她自然回应不了,安安静静躺地上,一动不动。
他忙抱起她跑进医院。
之前陈望夏是感觉灵魂和身体即将要分离,现在是已经分离了,灵魂如一片枯黄叶子,没有四肢,落不到实处,一直随风飘啊飘啊。
“医生!快看看她!”
蒋舟拽住经过的医生护士:“她忽然流鼻血,晕了。”
医生护士立刻上前为陈望夏做初步检查,蒋舟掏出她手机,不知给谁打了电话。陈望夏只能隐约听到几句话,关于她流鼻血晕了的。
片刻后,耳畔声音变了。
“陈望夏,回来。”
这是现实中的赵见川?陈望夏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在某瞬间分裂成了两份,一份留在过去,一份回到现实,令她深陷两个时空。
所以她既能听到过去的人说话,也能听到现实中的人说话。
可他怎么突然叫她回去?
正想着,一阵失重感袭来,陈望夏彻底地回到了现实——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更,往后面翻,还有一更[抱抱]
第33章
醒来的第一时间, 陈望夏又摸了下鼻子,没血。
她环视四周。
房间没开灯,窗帘也拉上了, 正值晚上,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很难看到赵见川身处何处。
“赵见川?”陈望夏莫名急切地想看见他,摸索着起床,懒得摸黑找鞋,赤脚去开灯,地板凉飕飕的,冷意从脚底灌入。
“啪嗒”一声, 房间亮起。
眼睛没法马上适应强烈光线, 她眯了眯再睁开。
赵见川就站在她面前。
陈望夏刚想问他为什么在也不出声,却在看清他身体后,所有话都噎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太透明了。
如一戳便破掉的泡沫。
鬼受伤后也可能会流血, 他鼻子还有残留的血渍, 就像前不久刚流过鼻血, 没来得及擦干净。
陈望夏缓慢抬手,想
碰赵见川:“怎么回事?”
赵见川避开她的触碰。
“最近我身体消耗太大,你回到过去会受我身体影响,容易发生意外, 所以让你先回来了。等休息一阵, 下个月再让你回去。”
她强行碰他,他身体仿佛千年寒冰,碰久点能冻伤手。
“骗人,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可身体一直没变回去, 反而变得更透明了。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说!”陈望夏质问。
赵见川推开她:“别想太多,我没事瞒着你。”
“你是不是快要消失了?”
“不是。”
陈望夏强制要求赵见川看着自己:“看着我眼睛说。”
他说不出口了。
她情绪一下子失控:“说啊,怎么不说了!?赵见川!你怎么可以瞒着我这种事!”
“对不起,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类似的话,他说了不止一次,就是怕她担心。
陈望夏早不在乎这个了。
“谁担心这个了,我担心的是……反正你在这种事上骗我就是不对,我对你太失望了。”
“对不起。”
赵见川再次道歉。
而陈望夏不惧寒意抓住他,皮肤很快被冻得泛红:“为什么?是因为上次被恶鬼伤到了,还是因为你屡次让我回过去?”
“回过去本就是逆天而行,付出些代价也是应该的。”
“意思是,我每次回过去都是在伤害你的身体?”陈望夏有种她正在伤害赵见川的错觉。
赵见川看穿了她内心。
“与你无关,是我自己主动找上你,跟你做交易,拜托你回过去,找回属于我的记忆。”
现如今,陈望夏心烦意乱得很,眼神有些空洞:“不管怎么样,你应该提前和我说清楚的。”
赵见川沉默良久,说:“我以为这对你来说不重要。”
其实她不应该生气。
赵见川确实说得没错,他们一开始就是交易关系,他只要做到他承诺的就行,她没资格要求他太多,可陈望夏还是忍不住生气。
气在头上,她指着门:“你出去,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本可直接消失,但还是如她所说那样,从门口离开,背影一点点地消失,直至完全不见。
陈望夏抱头弯腰,不知如何是好。
咚、咚、咚。
外面有人敲门,江柔的声音传进来,夹带着担心与试探:“夏夏,大半夜的,又在说什么呢?”
“半夜睡不着,用电脑看剧。吵到你们了?我关小声点。”陈望夏调整呼吸,怕她听出异样。
“睡不着就出来坐坐,别闷在房间里,妈陪你聊会儿天?”
房间有一面落地镜,陈望夏看了下里面的自己,双目无神,布满红血丝,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事,她不敢出去见江柔。
于是陈望夏撒谎:“我现在好像又有点困了。”
江柔察觉到不对,却没勉强她出来,而是说:“那你睡吧,明早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虾粥。”
陈望夏关灯,躺回床上。
事情怎么就变成今天这个地步了,还能挽回吗?
黑暗中,她靠墙缩成一团团。
一墙之隔,赵见川坐在客厅沙发,耐心等她冷静下来。
*
第二天,陈望夏总算冷静下来,喊赵见川出来谈谈。
他们面对面坐着,她双手抱臂,面无表情,他坐姿随意,表情如常,仿佛昨夜的争吵不存在。
明明是陈望夏说要他出来谈谈的,就这样干坐了十几分钟,一个字也没说,不知是故意的,还是没想好怎么开口聊此事。
最终是赵见川先开口:“还在生气?”
“没,我哪里有资格生气,我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而已,我利用你摆脱看见鬼的命运,你利用我回过去找回你的记忆。”
陈望夏不受控制说气话。
“赵见川,我发现你真的是个疯子,为了找回以前记忆,愿意伤害自己。你已经不是人了,是鬼,鬼‘死’了,意味着你会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记忆就这么重要吗?没了它,你‘活’不下去了?”
赵见川想解释:“我……”
陈望夏打断:“即使你找回了记忆,除了徒增遗憾,还能做什么?什么也做不了。身为人,你早死,身为鬼,你也即将消失。”
“我想问你,脑子是进水了吗?不然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她一顿输出,赵见川找不到插嘴的机会,他也不强行打断陈望夏,任由她说,免得憋着难受。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没能帮你找回记忆,你又因为屡次送我回过去,彻底消失了呢。”
“我不会消失的。”
陈望夏凝视他:“就算你这样不会消失,可你也会受伤。”
他也看着她:“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如果失去记忆的是你,你会不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回?”
“会。”
陈望夏也很坚定:“我会努力找回来,但绝对不会像你这样,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
“直觉告诉我,以前的记忆很重要,必须得找回来。”
赵见川顿了顿,坚定道:“能找回记忆,哪怕会消失,我也在所不惜。否则对我来说,没记忆,永远地当鬼没任何意义。”
陈望夏无言以对。
他们观点截然相反,她认为身体重要,他认为记忆更重要。
要说谁错了,她说不出来,谁也没错,毕竟每个人的取舍不同:“就没两全其美的办法?”
赵见川低声:“这世上,很少存在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真的不会因此消失?”
“不会,受点伤而已。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永远陪在你身边,哪怕你以后看不见我。”
陈望夏僵硬的身体如冰雪般渐渐融化:“之前珊珊问你会不会留在我身边,你又说没想好?”
“现在想好了。”他弯唇。
她歪头看养在阳台上的绿植,它面朝太阳,充满生机:“其实无论你是以人的方式活着,还是以鬼的方式活着,只要不消失就好。”
看了不知道多久,陈望夏将目光转回到他身上。
“不过,我还是想救你。”
赵见川微怔。
她许诺般说:“赵见川,我要回到过去救你。”
*
高二学习不轻松,堪称刻苦,在等待回到过去的日子来临的时候,陈望夏有借口早出晚归,长时间留在学校,不回家面对父母。
他们见到她,就各种试探。
不是问她这些天还见到鬼吗,就是问她准备何时再去看心理医生。久而久之,陈望夏都不想面对他们了,宁愿留在外面。
赵见川一如既往陪着她。
随着天黑,教室陷入阴暗。
赵见川去给她开灯:“你今天打算几点回家,照旧?”
陈望夏:“嗯。”
他回她身边坐下,托着脸:“你这几天都睡得很晚,对身体不好,今晚早点回去,早点睡?”
“不。”
陈望夏早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了,随便找几道题做。
六点半再回家。
赵见川看出她虽做题,但心却不知飞哪儿了:“水杯没水了,我去老师办公室给你偷点热水?”
陈望夏藏好自己的水杯,不让赵见川拿走:“不渴。”
转眼间,六点半了。
就在他们要关灯离开教室前,灯全灭了,窗帘隆起个弧度——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小红包
第34章
呼。
莫名风声刮过耳。
像有人在耳畔吹气, 陈望夏往后退,背部猛地陷入冰冷,一双手握住她双肩, 拥她入怀。
陈望夏本以为是赵见川将她护在怀里, 但很快察觉到不对, 虽说体温都是同样冰冷,但感觉不一样,对方绝不是赵见川。
她准备挣脱,背后的东西掌心用力,直接卸了她胳膊。
疼。
钻心的疼。
陈望夏想叫出来,却发现自己此刻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不仅发不出声音, 还听不见赵见川的声音, 身边只剩下阴森的风声和不知名东西的呼吸声。
灯又亮了。
刺得陈望夏闭上眼,迎面拂来熟悉的气
息,又有一双手飞快碰上她,暂时将她拉离危险, 还在片刻间接上了她脱臼的胳膊。
陈望夏仰头看赵见川。
他道:“又是个恶鬼, 你先离开, 别回头,直到回到家。”
这特殊的体质又招来了恶鬼,以前她能放心离开,留赵见川对付恶鬼, 现在却有些迟疑了。
赵见川仿佛会读心, 猜到她在想什么:“他不是你招来的,是我。我刚变成鬼的时候就得罪了他,他一直找机会对付我。”
陈望夏茫然不解。
“还记得你在长乐镇的时候问我有没有感觉到有鬼在偷看我们?当时我骗了你,他就是偷看我们的那个鬼, 只是我不想让你担心,想自己私下解决掉他。”
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
赵见川遗憾:“可他太狡猾了,我一直没找到机会。”
“快跑。”他松开她。
陈望夏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朝教室外跑去。
不知跑了多久,也没停下来,穿过一条又一条马路,她抹掉汗,心中始终默念着赵见川说过的话。别回头,直到回到家。
砰,一声巨响,前方车辆相撞,残片乱飞,紧接着爆炸了。
热浪席卷附近。
陈望夏被迫停下来。
回家的路不止这一条,可这是她走习惯,也是最近的一条。
如果要绕路,得回头。
她陷入两难境地,发生碰撞的车辆出现第二次爆炸,前面这条路完全无法通行了,除非想死。
最终陈望夏选择回头绕路。
就在回头的那瞬间,一张溃烂流脓的脸闪现眼前,张嘴说话时恶臭熏人:“往哪儿跑呢。”
陈望夏僵在原地。
不是被恶鬼吓的,而是想到了赵见川。恶鬼为什么能追上来,却不见赵见川的身影,现下他鬼体虚弱,不会被恶鬼杀了吧。
“赵见川呢?”陈望夏不但不跑,还胆大地揪住了恶鬼。
恶鬼咧嘴笑。
“还是第一次见体质特殊的人不怕恶鬼,反过来质问恶鬼的。”他牙齿间蛆虫若隐若现,“你是说陪在你身边的那个鬼?”
她顾不上恶心。
“对。”
恶鬼舔了下舌头,像在回味什么美味:“他被我吃了,哈哈哈……你可能不知道,鬼是能吃鬼的,他是我吃过最干净的一具鬼体。”
“说来,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我恐怕连他一根手指头也碰不上,更别提吃了他。”
陈望夏掐住恶鬼脖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不信!”
“你不信又能怎么样呢,改变不了他被我吃了的事实。好啦,接下来轮到你了。”他身上的虫子顺着她的手爬过去,湿滑脏臭。
紧接着,他甩开了她。
人鬼力量不是一般的悬殊,陈望夏被恶鬼甩倒马路上,右腿脚踝伤了,一时疼得爬不起来。
饶是如此,她仍死瞪着他。
恶鬼弯腰凑近,如老鹰拎小鸡般轻松拎起她,扔到另一条不受爆炸影响的马路,车来车往。
陈望夏竭力站起来,拖着受伤的腿往路边走去。
一辆车险些撞上她。
车主及时刹车,降下车窗,伸头出来破口大骂:“找死啊,想找死也别站在路中间害人。”
骂完,绕过她,继续往前开。
陈望夏也继续往路边走,一瘸一瘸,慢如蜗牛。
恶鬼大笑不止。
她忍痛加快速度。
“以为躲过了上一辆车就能活着?真是可笑。”恶鬼讨厌受到忽视,“人类力量过于渺小,只要我想,你会立刻死在我面前。”
他飘在她前方,双手抱臂:“不想死的话,求我啊,说不定我大发慈悲,还真会放你一马。”
陈望夏咬牙切齿:“别忘了,你曾经也是人。”
“可我现在不是了。”
她眼中有恨:“那又怎么样,我就得怕你?求你放过我?我告诉你,不可能,永远不可能。”
“还挺有骨气。”恶鬼话锋一转,“他被我吃之前,我让他求我,他跟你说差不多的话。”
陈望夏左耳进,右耳出,一遍遍告诉自己,他是想激怒她。
就快到对面了。
再忍忍。
跟他多说几句,拖延时间。
她正要开口,只见恶鬼伸出手,一条项链从他瘦骨嶙峋的指间垂落,太阳形状,有缺口。原本是银色,如今褪成灰黑色。
之前回到现实,陈望夏都没把项链还给赵见川。
唯独这次还了,因为它快要断开了,想着还给他,他拿着更安全些,等下次回去再戴上。
没想到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赵见川消失了,在这世上完完全全消失了。陈望夏下意识地停下来,抬起手,想夺走项链。
那是赵见川存在过的证明。
恶鬼嘴角弯起,露出得逞的笑容,一辆大货车拐弯后直接开过来,他们恰好在视角盲区。
等司机看到路上站着一个人时,已经来不及刹车了。大货车装满东西,要立即停下来很难。
陈望夏夺回项链,看见大货车,想离开,恶鬼却摁住了她。
“别走啊。”
他声音放低:“死并不可怕,很快的,一眨眼功夫。”
“放开我!”
陈望夏又是推,又是踢。
在别人看来,她自己站在路中间,跟疯了似的对着空气拳打脚踢,衣服、长发乱得一塌糊涂,犹如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
陈望夏挣扎无果,双眼充血,只能看着大货车撞过来。
路边行人吓懵了,有人甚至尖叫出声,仿佛能提前看到她被撞飞出去,当场死亡的画面。
关键时刻,一股力量强行拖走陈望夏。她滚向了硬邦邦的地面,但不怎么疼,拉走她的人用双手护住了她,努力避免她受伤。
与此同时,大货车开过她刚站的地方,然后慢慢停下。
司机下车,心有余悸张望,确认人没事,他赶紧上车踩油门跑了,生怕跑晚一步会被讹上。
陈望夏以为救下她的是赵见川。
太好了。
她还没抬起头就喊了一声:“赵见川……”
“我不是赵见川。”
蒋舟放开她,站起来。
陈望夏脸上的笑瞬间凝住,他没理身上擦伤,指着她鼻子骂骂咧咧的:“你是不是不要命了,跑到大马路上找车撞啊。”
看热闹的凑过来,对他们议论纷纷,恶鬼不知为何离开了。
蒋舟挥手,一副“我很不好惹”的样子:“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啊,给老子滚一边去。”
刚围成一圈的人群散开了。
陈望夏抓住和她一起摔在地上的项链,坐着不动,茫然望天空,脑袋放空,有种失去方向的错觉,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
蒋舟似乎越骂越上瘾。
他骂走周边人,拎她起身,接着骂她,压根止不住嘴:“还有你,想死找个安静的地方死好不好,别出来祸害别人。”
“我没想死。”
陈望夏低喃,不知是说给他听,还是说给谁听。
蒋舟冷笑:“你不想死?不想死,突然跑到大马路上?不想死,站在原地等大货车来撞?”
她不想解释,反正只会遭到质疑:“你怎么在这儿?”
他一顿:“找你。”
“找我?”在现实世界中,他们不是不认识?见面倒是见过,前阵子回长乐镇见过一次。
蒋舟看向不远处散了一地的土特产:“我跟我几个兄弟来这儿玩,你那朋友高珊拜托我顺道送点长乐镇的土特产给你。”
路上租的摩托车坏了,耽搁好些时间才到陈望夏学校。
他问门卫大叔,得知下课,本要离开改道去她家,谁知见她从学校里跑出来,怎么喊也不停。
就跟身后有鬼追似的。
蒋舟斜了她一眼:“当时我就在想你赶着去投胎吗,跑这么快,
没想到你还真赶着去投胎。”
陈望夏不在乎他的嘲讽。
他们不是不熟吗?高珊看起来还挺怕他的,居然还拜托他送东西给她,陈望夏半信半疑。
“不信?她给你发过消息,只是你一直没回。”他说,“这些土特产放久了会坏掉,她就直接告诉我地址,让我送来了。”
陈望夏总算信了。
最近心系赵见川的事,没登过Q,自然也没看到消息。
仔细想想,蒋舟和高珊从小一起长大,多少有点情谊,再加上从长乐镇寄东西来得花不少钱,以她目前的情况来说,没法承担。
高珊会拜托蒋舟帮忙,也情有可原。陈望夏道:“谢了。”
“别。我受不起。”
蒋舟往前走几步,想捡起那些土特产,走到一半,想起些什么,怕陈望夏脑子发抽,又冲到马路上,回头拉她:“捡。”
陈望夏行尸走肉地捡。
捡着捡着,眼前多了一双被蓝色校服裤包住的腿,透明的。
她缓慢地眨了下眼。
过了很久,目光终于往上移,移动的速度很慢,怕这仅仅是幻觉,直到与熟悉的眼睛对上——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更,往后面翻,还有一更[抱抱]
第35章
陈望夏又眨了下眼, 一滴透明的水滑落,顺着脸颊往下掉。
赵见川朝她走来。
他刚被恶鬼弄出来的幻象迷惑,这才让对方有机会来追陈望夏。
“抱歉, 我又来晚了。”他轻轻地抹去她的眼泪。
可她眼眶红得厉害, 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 一直掉个不停,擦也擦不完,赵见川还是很耐心。
陈望夏微微哽咽:“他说他‘杀’了你,手上还有你的太阳项链,你又迟迟不出现,我还以为你真的彻底消失, 不再出现了。”
蒋舟没听到这句话, 往这边来:“你傻站着干什么,全留给我捡?”
陈望夏扭头看他。
“卧槽,哭什么呀,叫你捡个东西而已, 至于吗?”蒋舟看清她的脸, 不知所措往后退两步, “算了算了,我来捡,行了吧。”
她随便擦了擦泪,背过身, 不再看赵见川, 一声不吭地捡。
蒋舟:“……”
土特产很多,换作以前,陈望夏或许拿得动,但她现在脚崴了, 走路都成问题,别提拿着一袋土特产了,吃力得很。
即使如此,她也没开口请蒋舟帮忙,而是硬扛。
赵见川跟在陈望夏后面。
蒋舟喊她:“就这样回家?你们大城市不是有公交,出租车?随便搭一个也比你走强。”
陈望夏:“没带钱。”
蒋舟这才发现她没带书包就从学校跑出来了:“手机呢?打电话叫你爸妈过来接你呗。”
“书包里。”
他掏出手机:“我借你?”
“不用了。”陈望夏还没整理好情绪,不想那么快就面对父母,他们到时候肯定问东问西。
蒋舟考虑几秒,语气嫌弃:“送佛送到西,我送你回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赵见川,又看了一眼蒋舟,猝不及防道:“其实我还挺讨厌你的。”
因为你总是找赵见川的茬。
一开始蒋舟没反应过来她说什么,反应过来后,整个人像点燃了的爆竹,炸起来了:“我怀疑你脑子真有病。莫名其妙。”
陈望夏收回目光:“不过今天还是得谢谢你。”
蒋舟轻愣。
他清了清嗓子,恢复不把人放眼里的表情:“别以为说一句谢谢,我就会原谅你上一句话。”
“谁要你原谅了,我不后悔说出那句话,我确实挺讨厌你的。”讨厌你当年明明知道所有事都跟赵见川无关,却还要拿他出气。
蒋舟气笑了:“今天我可是救了你,没我你早死了。”
“所以我也谢谢你啊。”
“后悔救你了。”
陈望夏没道歉的意思:“我这么说,你还愿意送我回家?”
“我……”气话到嘴边,蒋舟又咽了下去,心说何必跟她计较这么多,走向停着摩托车的地方,“不跟你计较,上车。”
她没上车:“头盔。”
“什么?”
“没头盔,不搭摩托车。”
蒋舟忍不住翻白眼:“大小姐,我开摩托车从不戴头盔,愿意送你回家就不错了,还那么多条件,当我是搭客赚钱的?”
“那我不搭了,谢谢。”
“服了你都。”蒋舟下车,打开车座,拿出两个头盔,塞一个给她,不耐烦问,“行了吧。”
陈望夏戴好头盔,坐到后面,中间隔出好一大段距离。
蒋舟感受到了,转过头。
“中间留给鬼坐?”
“嗯。”上车前,陈望夏先让赵见川坐了,现在他就在他们中间,可不就是留给鬼坐嘛。
蒋舟嘴角一抽:“随你,被甩下去,别怪我。”
陈望夏:“不会的。”
摩托车开动,长发被风吹起来,乱了她一脸,心毫无缘由地跟着乱了。陈望夏盯着赵见川背影看,抬起手,抓住他衣角。
赵见川正要回头。
她身体向前倾,脸靠在了他劲瘦的后背,随后闭上眼,暂时不管不顾,享受摩托车带来的风。
*
便利店。
蒋舟坐在摩托上看蹲在门口吃方便面的陈望夏。
她刚上车不久就让他带她兜兜风,先别回家,兜到一半,又说自己饿了,要买点吃的填肚子。
麻烦精。
早知道半路就扔她下去了。
他脑子被驴踹了才管的她,还借钱给她,蒋舟看了看时间,嫌无聊,没话找话:“这么晚回家,不打个电话跟你爸妈说一声?”
陈望夏吸面条:“不打。”
蒋舟似随口问:“跟你爸妈关系不好?”
塑料叉子插进面条里搅了搅,她又吃一大口,塞满嘴,含糊不清地说:“他们都觉得我有病。”
最近江柔带她看心理医生的频率越来越高,每天定时定点监督她吃心理医生开的药,陈望夏感到窒息,却又无法逃离。
“难道不是?”
陈望夏反击:“你才有。”
头盔挂在车头,蒋舟一手摩挲着它,一手夹着根烟来抽,有些心不在焉:“上次你回长乐镇跟高珊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你还偷听?”
蒋舟神色不自然,干咳几声:“是你们说话太大声。”
“就是偷听。”
陈望夏没让他蒙混过关。
“等等。”他似在花时间做心理建设,“你说赵见川变成鬼了,你还能看见他,是真的?”
她与身旁赵见川对视一眼。
“假的。”
气氛尬住了,蒋舟皱起眉:“你和高珊可不是这么说的。”
陈望夏面无表情歪头看他:“因为你不是高珊,不会信我,会把我当成疯子,所以是假的。”
“那就是真的喽。”
指间的烟渐渐向上燃,烧到皮肉,微疼,他掐灭烟。
她没回答,吃掉最后一口面,抱起放地上的土特产,走向摩托车:“走吧,送我回家。”
蒋舟没把头盔给她:“你见到的赵见川是什么样的?”
“感兴趣?”
“对,老子感兴趣。”
陈望夏想起他对赵见川做过的事:“你不是讨厌赵见川?”
“是又怎么样?”
“是我就讨厌你呗。”
蒋舟:“……”
蒋舟坐直身子问:“为什么只有你能看见他。”
“怎么说呢。”陈望夏还算耐心解释,“你应该看过一些灵异故事,里面有讲阴阳眼的,我就类似于阴阳眼,能看到鬼。”
蒋舟信她才怪:“当我三岁小孩?还阴阳眼。”
又是不信她的。
她不再解释:“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不用你送我回家了,我找人借
手机打电话让我家里人过来。“说着,想折回便利店。
蒋舟拉住她:“先告诉我,你见到的赵见川是什么样的。”
陈望夏甩开他的手。
“你都不信我,还有说这个的必要?”她冷脸。
蒋舟态度散漫道:“行行行,大小姐,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质疑你,应该直接相信你。”
“别叫我大小姐。”
“好的,大小姐。”他还是没改口,“现在能说了?”
陈望夏:“……”
她不跟他计较:“穿着长乐中学的校服,头发很短,很高,身体跟人不太一样,偏透明。”
蒋舟挑眉:“没了?”
“没了。”
“他身上没别的东西?比如伤之类的,我看电视剧和书上说,人死后会保留死前的样子。”
她质疑:“问这么仔细干嘛,难道你跟赵见川的死有关?”
蒋舟眼神微闪:“我怎么可能跟他的死有关,要是有关,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不得进里面蹲去了?你当警察是吃屎的啊。”
她无意识抠指缝:“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死,什么时候死?”
赵见川握住她,摇了摇头。
陈望夏松开了,指缝泛着红,但好在还没破皮、流血。
蒋舟走神:“不知道。”
陈望夏想了想:“赵见川就在我身边,你没话跟他说?”
他回神,态度变冷:“没话说,老实说,我根本不信你,这世上不可能有鬼,醒醒吧。”
“滚。”她头也不回走了。
赵见川忙追上去。
蒋舟烟瘾犯了,又点燃一根烟抽起来:“陈望夏,你真该听你爸妈的,多看医生,别整天搁这儿幻想这些有的没的。”
陈望夏快步走进便利店,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
他没立刻离开,隔着便利店的玻璃门看她,像是想进来说完剩下的话,又像是看疯子。
她借店员的手机打电话给江柔,告诉对方自己在哪儿。
半个小时后,江柔来了。
一进来,江柔先检查陈望夏的身体,看她有没有伤,说白了,就是怕她躲起来自残、自杀:“脚怎么回事?都肿了。”
“不小心扭到了。”
江柔责怪:“这也太不小心了,我带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陈望夏“嗯”了声。
她怀里的土特产很显眼,江柔看见了:“你抱的是什么?”
“高珊送我的土特产。”
“高珊?这孩子来找你了?”江柔东张西望,以为她在这。
“没。她托人送来的。”
江柔半蹲下来,仔细地查看陈望夏肿起来的脚踝,满眼心疼:“送东西来的那个人呢?”
“走了。”
“怎么跑这儿来了?”江柔问题比十万个为什么还多,“以前这个时间,你早回到家了。”
“学累了,出来走走,不知不觉走到这儿了。”
也不知江柔信还是不信,只是静默,没接着往下问,向收留陈望夏的店员道谢,带她离开。
上车去医院前,陈望夏看了眼周围,蒋舟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小红包
第36章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 江柔接了一通电话,挂了后魂不守舍,打歪方向盘, 差点撞上旁边围栏。
陈望夏吓一跳。
江柔魂不守舍的状态维持到回到家里, 她没忍住问怎么了。
不问还好, 一问,江柔就抓住她的手,情绪激动地说:“夏夏,休学一段时间好不好?”
她不明所以。
江柔深深吸了口气:“听妈的话,休学一段时间,等……等你状态好点了, 我们再回学校。”
陈望夏打电话叫江柔来接她之前, 江柔就派人去查她做过什么,刚刚那些人来消息说找到一段她走到大街上等车撞的监控视频。
看样子像是又想自杀。
江柔没法放任不管,后怕紧攥心脏:“休学一段时间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身体更重要。”
“我现在没问题, 休什么学?不休, 我要继续上学。”陈望夏已经猜到了江柔在想什么。
江柔劝道:“有没有问题, 不是你说了算的。”
陈望夏直视江柔:“不是我说了算,难道是你说了算?你说我有病,我就有病?任你摆布?”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真是受够了,说多少次了, 我没病!我没病!我没病!”她刚经历了差点失去赵见川的事, 眼下情绪失控,冲进房间锁门。
江柔拧了下门把手,见开不了,拍门:“夏夏, 开开门。”
“不开。”
陈望夏靠着门坐下,不停地重复:“我没病。”
“是妈错了,你没病,不想休学,咱们就不休了。先开门,我们好好聊聊。”江柔放软话。
“改天吧,今天我累了,想一个人待会。”她真心累了。
门外安静数秒,江柔决定妥协:“好,改天再聊,不过你答应我,不准做傻事,知道吗?”
没多久,陈言回来了。
“人呢?”
江柔言简意赅:“房里。”
陈言脱下西装外套,大步流星走到陈望夏房门:“开门。”
“她说她累了,让她休息会儿,有什么事,改天再说。”江柔倒在沙发上,闭眼不想看他。
“就宠着她吧你,慈母多败儿这句话说得真没错。”他烦躁地原地踱步,“做爸妈的,不能总让一个孩子牵着鼻子走。”
江柔睁眼:“不然呢,能怎么办?你告诉我,能怎么办?”
陈言说:“送疗养院。”
“你疯了,陈言,这种话也说得出口。”江柔几乎是跳起来,扯住他领带,“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送她去疗养院。”
“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
陈言轻声:“我认识省内一家私人疗养院的院长,可以给夏夏最好的治疗,帮她恢复如初。”
江柔忍住想掐死他的冲动:“说得倒好听,你只是觉得她是个累赘,想扔给别人而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非得这样想我?”
她笑了,眼中却含着泪,睫毛湿润:“我可太了解你,你就是这种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陈言抽回领带:“能不能抛开你对我的偏见,好好想想啊。夏夏自杀几次了?第一次救下了,第二次救了,以后都能及时救下吗?”
“我会守着她的。”
“你不是不用休息的机器人,没法日日夜夜守着她。疗养院就不同了,时刻有专人看护。”
江柔并未被说服:“不管你怎么劝我,我都不会同意送她去疗养院的,要去你自己去。”
陈言目光如炬,质问道:“难道你想她就这样一直下去?”
他们吵架的声音太大,陈言又站在陈望夏房门前,每一句都传了进去,她听得一清二楚。
陈望夏仰头看房顶。
快要喘不过气的感觉又来了,他们那些话形成一条绳子,挂在她脖子,然后一寸寸收紧。
一双冰冷的手覆到陈望夏手背,再慢慢地握紧。
她抬头,赵见川就在面前。
门外,争吵还在。
江柔嗓门比陈言要大很多:“当然不想,我有按时带她看心理医生,也有督促她每天吃药。”
“那又怎么样?没用。”陈言压住怒火,“你听我说,我们试着送她到疗养院待一段时间,如果实在不行,再接她回来。”
“不!”
江柔还是坚持留陈望夏在自己身边看着:“我说了不同意就不同意,你怎么听不懂人话了。”
陈言不再劝她。
反正他们观念不一样,再多说也没有任何改变。
陈望夏见他们不再吵,僵硬的身子稍微软化了。听到陈言说要送她去疗养院的时候,说不难过是假的。感觉自己被认定是有精神病的疯子,被父母放弃了。
“赵见川。”
赵见川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陈望夏,慢慢地放下手。
陈望夏低声:“其实我怕。”
“怕什么?”
她抱头:“怕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我之所以能看见鬼,是因为我有精神病,我是个疯子。”
赵见川碰了碰
她手腕,属于鬼的凉意又传过去:“你没有,你不是,他们不清楚,我清楚。”
陈望夏站起来,走向床,啪一声躺上去:“我困了。”
“睡吧,我守着你。”
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陈望夏醒来时,赵见川正坐在书桌前看她做过的试卷,侧脸轮廓深邃。
她没惊动他,维持原姿势躺着,直到赵见川发现她醒了:“什么时候醒的?怎么不叫我。”
陈望夏避而不答:“试卷有什么好看的,看这么久。”
赵见川笑说:“上面有你写下的答案,无论对错,都可以倒推你当时在想什么,挺好玩的。”
她不置可否:“你过来。”
他没问原因,过去了。
陈望夏坐起来,一只手握拳,似抓着什么东西:“低头。”
赵见川低头。
她拿出昨晚从恶鬼手里夺回来的太阳项链,给他戴上。
“还你。”
他抬了抬眼:“其实没必要还给我,你下次回去还要用。”
陈望夏不认同:“现实中,我经常撞见鬼,一惊一乍的,容易弄丢项链,你拿着更安全。”
“可放在我身上也不是绝对安全,你看,这次不就被恶鬼夺走了?”赵见川取下刚戴上不久的项链,反过来戴到她脖子上。
“万一弄不见了怎么办。”
赵见川失笑道:“我帮你找回来,你就放心戴着吧。”
“你说的啊。”
“嗯,我说的,不骗你。”他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对了,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一下。”
陈望夏心思还在项链上,漫不经心地问:“什么事?”
“我得去找那个恶鬼。”
她猛地转过头看他:“不行,这样太危险了。”
“可我不主动找他,他也会再来找我,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我掌握主动权,先‘杀’了他。”
他说得也对,与其等待对方来,还不如主动出击。陈望夏勉强答应:“好。不过你得答应我,必须赶在这个月的十五号之前回来。”
“我答应你。”
陈望夏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后说:“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赵见川摸了下她发顶:“我离开的这段时间,你也小心点,我不守在你身边,没办法听到你喊我名字,也没办法出现。”
她不排斥他摸她发顶。
“我会小心的,以前身边没你,也活得好好的,不是吗?”
赵见川:“你最棒了。”
“讽刺我?”
“没有。真心话。”
陈望夏:“哼。”
“那我走了。”
“哦。”
话音刚落,他在她眼皮底子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时,有人敲门。
是江柔:“夏夏?醒了没?你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出来吃点东西,想睡再回去睡。”
陈望夏不可能一直拒绝跟江柔沟通,过去开门。
“妈。”
经过昨夜的事,江柔今天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我煮了点粥,还买了油条、包子,如果你想吃别的,我再下楼给你买。”
“刚好我想吃粥。”
陈望夏到客厅饭桌坐下,拿勺子吃粥:“爸不在?”
“出去了。”江柔暂时不想让陈望夏面对陈言,谁让他昨晚说了一番讨人嫌的话,“昨晚你爸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嗯。”她咽下粥。
粥还热着,烫过喉咙。
陈望夏却没停下等它变温,一口接着一口,不停地吃。
江柔没看她,垂眼看地板,眼尾微微发红:“夏夏,我不会让你去疗养院的,你放心。”
一碗粥,很快见底了。
陈望夏放下碗,忽然张开手抱住江柔,埋首进她身前,心口如坠大石,闷声道:“对不起。”
江柔抚过她发顶:“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弃你。”
*
江柔辞职了。
为了照顾陈望夏。
她试过阻止江柔,可江柔过于坚持,陈望夏阻止不了。
下雨天,哪怕教室开了灯,也阴沉沉,不少学生倒头睡去,陈望夏却无半点睡意,认真听课。
课上到一半,班主任过来找陈望夏,说她父亲替她请假了,家里有事,想提前接她回家。
“好的,老师。”
上完这节课,还有一节才能放学,陈言为什么提前接她走?
这段时间都是江柔来接她,陈言一次也没来过,可能是他自己不想来,也可能是江柔不让他来,今天突然怎么来了。
难不成是江柔临时有事,迫不得已让陈言来接她一次?
来就来。
提前来又是怎么回事。
陈望夏不解归不解,还是起身收拾东西出去了。
现在不是放学时间,校门口空荡荡,只有一辆车,不用找,一眼就能看到,她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怎么是你来接我。”
车离开校门口。
陈言边开车边说:“你妈今天有事,没空来接你。”
“哦。”
自从知道他想送自己进疗养院后,陈望夏对陈言冷淡了不少:“那你不用这么早就过来,都还没下课呢,又没事,请什么假。”
陈言单手打方向盘,朝后递一瓶水给她:“我们父女俩很久没单独一起出去吃过饭了。”
她接过来喝了点,扭头看窗外:“不吃,直接送我回家。”
“好。”
车内气氛瞬间冷到极致,陈言透过后视镜看她:“生爸的气了?因为我想送你进疗养院?”
陈望夏掐手。
“我没想过你会说出送我进疗养院的话,老实说,我对你有点失望。尽管站在你角度上,这样做也许是明智的。”
陈言叹了一口气:“夏夏,你生病了,得治。”
“我没病,你们到底还要我说多少次?”她不想跟他待在一处了,“停车,我要下去。”
车没停,继续往前开。
陈望夏拉车门,发现被陈言从前面锁住了:“开门。”
“快开门!”
陈言坚持:“我是你爸,没法放任你这样下去,别怕,我一定会找人治好你的,相信不用过多久,一切都能恢复如初。”
她看前方:“这不是回家的路,你要带我去哪儿?”
“疗养院。”
陈望夏使劲捶车门。
“我不去。”
“这由不得你。”陈言加快车速,驶向疗养院。
陈望夏想掏出手机给江柔打电话,可刚按上第一个键,眼前忽然变得模糊不清,天地仿佛在旋转,手机从掌心滑落,砸到脚边。
她却无力捡起。
“在水里放了东西?”她目光触及身旁那瓶水,“你是我爸,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陈言狠下心说:“先睡一觉,睡醒了就到了。”
不到一分钟。
陈望夏彻底没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更,往后面翻,还有一更[抱抱]
第37章
陈望夏再醒来, 已经在疗养院,她躺一张床上,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换成疗养院的素白病服。
陈言站在病房门口跟医生护士说话, 完全没发现她醒了。陈望夏立刻跳下床, 想跑出去。
护士眼疾手快拦住她。
陈言也搭把手, 强行拉陈望夏回来:“夏夏,别闹。”
陈望夏疯狂挣扎,双手被护士死死禁锢住:“放开我,我要回家,你这样做,妈知道吗?”
“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这事是陈言自作主张, 未经江柔同意就将她送来了疗养院, 他准备先斩后奏,回去再说。
“你妈太心软了,这对你的病情没半点好处。”
陈言对此不满。
陈望夏手脚动不了,就张嘴咬人, 脖颈、眼睛充血:“我要回家!”
“赵见川, 回来, 救我!”她喊出赵见川名字。
可他没出现。
“她情绪太激动了。”医生对陈言说完,喊护士取来镇定剂,打进陈望夏身体里,很快, 她挣扎的幅度渐渐小下去,
两眼一翻,倒在了护士怀里。
病服领口附近的纽扣在挣扎过程中扯掉了,露出陈望夏戴着的项链,缺口似乎变得更大。
医生:“谁给她换的衣服, 怎么还没摘项链。”
为了病人的安全着想,住进这家疗养院的人一般都不允许佩戴首饰,防止自残或伤害别人。
“抱歉,是我疏忽了。”一个护士站出来,上手摘下项链。
陈言说:“给我吧。”
护士交给他,跟其他人一起扶陈望夏进病房。陈言跟着进去,在病床旁坐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医生,麻烦你们了,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是院长亲自带来的,医生自然上心:“陈先生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力照顾好她的。”
陈言往外走。
还没到医院地下车库取回车,江柔打电话过来。
第一个电话,他没接。
她又打第二个电话来,他还是没接,直接上车。
江柔不厌其烦地打。
未接电话从一变成几十,到后面,她发了条短信,威胁他再不接电话就报警,陈言终于接了。
刚接通,对面就传来江柔响亮的嗓音:“把她带哪儿了?”
“疗养院。”
江柔失态地尖叫一声:“陈言,你这个疯子,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送她进疗养院?”
陈言:“这样对我们大家都好,不理解你为什么不答应。”
她又尖叫了一声。
好像只有尖叫能缓解江柔此刻的心情,不然没法接着说话。
江柔怒道:“马上接她回来,我警告你,陈言,如果夏夏有什么三长两短,我杀了你。”
陈言没让步:“在她痊愈之前,我不会接她回来的。”
对面传来“砰”一声。
江柔将手机摔了。
*
晚上,无尽的黑暗笼罩着疗养院,陈望夏被约束带绑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望着冷冰冰的天花板。
接下来几天,陈望夏屡次挣扎无果,被迫接受治疗,身子越发地消瘦。
母亲知道她在疗养院了吗?
怎么还不来接她回去?陈望夏几乎是掰着手指头数日子。
她想赵见川了。
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他不会也出事了吧……她现在很想见赵见川。
很想很想。
陈望夏闭上眼,细长睫毛微湿,她蹭了蹭枕头。
又过了几天。
轮到电击治疗,治疗完,陈望夏感觉自己死了一遍,什么都不想吃,也不想跟任何人说话。
深夜,下起小雨,到处湿哒哒,尽管门窗紧闭,也还是隐隐约约有雨声传进来,滴答、滴答、滴答……响个不停。
潮湿,气闷。
陈望夏身体莫名发痒。
有一瞬间,她感觉那些雨落到了自己身体上,一下下敲击着皮肤,明明那么轻,却又那么疼。
仿佛有人在逐个拔她指甲,指甲掉了,慢慢露出底下正往外涌出血的那块肉,血肉模糊。
逃。
她得逃。
可逃不掉。
谁来救救她。
陈望夏喊出来,又开始挣扎,身上的约束带晃动不止。
护士冲进来,安抚她。
陈望夏盯着门口方向:“我要出去,你们这是非法拘禁,是犯罪的,放我出去。”
“叫张医生来。”护士没把她的话放心上,见得太多这种人了,来到疗养院后一直声称自己没病,要离开,不然就怎么样。
张医生来了,也用言语安抚一阵,见陈望夏还是疯狂地动,怕她弄伤自己,准备又打镇定剂。
她却突然平静。
于是张医生没打进去。
如非必要,他也不想给病人打太多镇定剂:“你有话说?”
陈望夏躺在病床上,如条脱水的鱼,强烈挣扎后,没多少生机:“我想见见我妈,你们能不能帮我打个电话给她,喊她过来。”
“抱歉。”
张医生说:“我们只有你父亲的联系方式,没你母亲的,而且我们一般只联系亲自送你过来的监护人,不能帮你联系其他人。”
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再这样继续下去,就算没病都要被他们弄出病,她得找机会自救。
“那我想见见我爸。”
陈望夏这几天吃得很少,面色苍白,长发披散着,眼神涣散,看过来像一个鬼,张医生抬手扶了扶眼镜,避开她的视线。
“我们会联系你父亲的。”
滴答、滴答、滴答,那种雨水打在身上的感觉又来了。
难忍。
“明天。”陈望夏深呼吸缓解,“我明天就要见到他。”
张医生微微一笑,一如既往公式化道:“我们会转告你父亲的,请问你还有别的事吗?”
“帮我开窗。”
护士插话道;“现在下雨,开窗可能有雨洒进来。”
陈望夏:“洒不到床就行,我要开窗,我觉得很闷,经常喘不过气。我都被你们绑起来了,难道还担心我跳窗跑出去?”
张医生考虑几秒,示意护士开窗:“开小点。”
陈望夏闭上眼。
“出去吧,我要睡觉了。”
离开前,张医生说了句:“晚安,祝你做个好梦。”
陈望夏掀开眼皮。
在这里,能做什么好梦,只有无穷无尽的噩梦。
*
次日一早,陈言来了。
护士解开束缚着陈望夏的约束带,她难得自由。
陈望夏盘着腿坐在床上,面朝窗户,外面太阳刚升起不久,阳光淡淡的,温柔地照进来。
陈言搬了张椅子坐她对面。
虽是她让陈言来的,但见到面后,却一声不吭。
“夏夏?”陈言先开口。
陈望夏眼睛还看着窗,动都不带动的,窗外好像有什么吸引着她:“听说项链在你那里?”
他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什么项链?”
“那条太阳项链,我来这里那天,护士趁我晕过去的时候拿走的,她们说把它交给你了。”
“对。等你好了,我再还你,在疗养院不能戴项链。”陈言朝陈望夏走去,握住她的手。
陈望夏甩开他:“还我。”
陈言:“夏夏,你能不能别跟你妈一样固执。”
她伸手:“还我。”
他们僵持着。
陈望夏:“只要还给我,我就乖乖地在疗养院接受治疗,不再乱来,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陈言深思熟虑,权很利弊后选择答应:“好,我答应你。”
“项链呢。”
他和颜悦色:“我没随身带着,待会回家拿给你。”
她冷淡:“行。”
“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在疗养院的这段日子里,陈望夏对陈言的父女之情早已消失殆尽:“生不如死,满意了?”
陈言脸色微变:“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是你爸,比任何人都想你好,如果你身体健康,我怎么可能送你来这种地方?”
陈望夏当他放屁。
“我现在觉得妈决定和你离婚是对的,你太自以为是了。”
啪。
陈言狠扇了她一巴掌,恼羞成怒:“你懂什么!你妈之所以想和我离婚,都是因为你。”
打完又后悔。
他手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陈望夏嘴角破了,冒出血珠,脸上也浮现红印:“我妈现在肯定知道你送我进疗养院了吧。”
陈言怒火再次被激起:“知道了又怎么样?她不知道这家疗养院的具体位置,找不到你。”
她一反常态地大笑起来。
陈言不明就里。
陈望夏笑出眼泪:“原来我妈还没有放弃我,放弃我的只有你一个人,只有你一个人……”
他反驳:“我要是放弃你了,就
不会想方设法治好你,你妈放任你留在家自生自灭才是错的。”
“我不是傻子,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能感受得到。”
陈望夏冷眼看他。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对你不好?从小到大,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这样还对你不好?”
陈言难以置信。
她不受控制生了恨:“不,你给我的都是你以为我想要的,不是我真正想要的。比如现在,我想要的是离开这个鬼地方。”
“等你病好了,自然可以离开,我也巴不得你早点离开。”
他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强硬,而她从小到大都是吃软不吃硬:“只要你听医生话,配合治疗,很快就可以离开的。”
陈望夏还是那句话。
“我没病。”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她有病没病这个问题。
“你瘦了很多,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陈言没打算再跟陈望夏争论,她倔得跟头驴似的。
“换你,你吃得下?”
她懒得跟他装父女情深。
陈言沉默片刻,好言相劝:“我知道你生我气,但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爸出去给你买。”
陈望夏躺下,拉被子盖头:“别再用这种一切都是为了我好的语气来和我说话,我想吐。”
他静立良久,临走前不忘喊护士进来锁窗锁门——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小红包
第38章
往后一个星期, 陈望夏履行诺言,配合治疗,每次治疗完, 她都握着项链躺上一个小时。
医生见陈望夏不再排斥治疗, 也不再闹, 让护士取下了她的约束带,允许她在一定范围自由行动,只要定时回房即可。
住进疗养院的病人,无一例外是精神出了问题。
整天闷在房间里对病情不好,安全的情况下,病人多出来活动活动, 有益身心, 利于康复。
阳光正好,陈望夏坐在楼下的石凳看书,手指压在纸上,过一会就翻一页, 似乎看得很认真。
偶尔有风吹过, 落叶四飘。
不远处, 一个护士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确认她还在。
陈望夏合上书,伸个懒腰,余光瞟向护士, 待对方移开视线, 做别的事,她立刻环视别处。
经过观察,陈望夏发现这家疗养院在郊外,附近没什么人。
围墙建得很高, 而且不止一堵墙,墙外还有墙,需要站在三楼以上才能看到外面,堪称监狱。
墙上还有一排密密麻麻的通电铁网,爬上去会被电晕。
翻墙逃不太可能。
大门时刻有人站岗,两班倒,出入需要亮出工作证,否则会惊动这里的保安队。保安队有十几个人,主要防着病人闹事。
从大门溜出去也不太可能。
不过每隔三天就有一辆装满食材的大货车从后门开进食堂。
大概停留十分钟。
如果可以趁机藏到货车里,那就可以跟着司机从后门离开,可惜自由活动范围不包括食堂。
病人不在疗养院的食堂吃饭,到用饭时间,护士自会送来。
最重要的是病人住的地方离饭堂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内,有不少监控,监控后有人盯着。
陈望夏已经记下所有监控位置了,想避开监控去一趟食堂。
不然不熟悉路线,容易出差错。一旦这次逃跑失败了,疗养院会立刻加强对她的约束,甚至会像一开始那样绑她在床上。
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后天就是大货车来疗养院送食材的日子,陈望夏需要在今天或者明天去一趟食堂,熟悉路线。
思及此,她心跳加速。
一只手从后面伸来,捂住了陈望夏双眼:“猜猜我是谁?”
“王艳花。”
王艳花是陈望夏来疗养院后认识的,不知道为什么,王艳花一见到她就凑上来,非要找她玩。
她们不是同龄人。
不过王艳花二十多岁了,心智却还如几岁孩童。
起初,陈望夏平等排斥疗养院所有人,后来,大概是清楚自己一时半会逃不掉,学着适应。
王艳花放手:“哇塞,你好厉害,怎么知道是我的?”
因为只有你会这样对我。
陈望夏:“猜的。”
王艳花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你好像总不开心。”
“在这里有什么值得开心的?”
王艳花掰手指头数,笑着说:“有好多啊,跟大家一起看电影,一起画画,他们很少会像外边的人那样用奇怪的眼神看我。”
闲得无聊,陈望夏跟她聊几句:“你为什么进疗养院?”
王艳花摇头,没回答。
又待了十几分钟,陈望夏和王艳花分开,打算回房休息,上楼经过楼梯拐角时听到护士八卦。
高个儿护士往楼下看,问:“王艳花是你负责的吧?”
矮个儿护士说是。
“听说她小时候长期被校园霸凌,慢慢就疯了,她父母还不想管她,就直接送她来疗养院?”
矮个儿护士八卦之心如熊熊烈火烧起:“你怎么知道的?”
楼下,王艳花正在跳起来抓蝴蝶,运动使她面泛红色。高个儿护士叹气:“前几天无意间听到主任跟人打电话,他说的。”
长期被校园霸凌?陈望夏脑海里浮现王艳花那张总是带着笑容的脸。
护士还有工作要做,没聊多久,喝完杯咖啡就离开了。
陈望夏这才回房。
入夜。
护士等陈望夏吃完饭,洗完澡,拿出锁和钥匙锁门窗。
房间只剩她一人。
陈望夏起身到窗前拿起那把锁看,又回头。房间没多少东西,一张床,一张椅子,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些吃的和一瓶水。
很难用这些东西砸窗,况且砸窗的动静太大了。
目光定在右上角的排风机。
这里是二楼,下面是草坪,拆开排风机,跳下去不会摔死。
陈望夏搬椅子到排风机下,尽量轻地拆它下来,再用力爬进去,一鼓作气跳下去,到一楼护士值班室找一套护士服换上。
看着监控的人很少留意护士活动轨迹,只会留意病人。
去食堂的路上还算顺利。
虽说疗养院的病人不在食堂吃饭,但疗养院在职人员是在食堂吃饭的,还是轮班吃饭,也就是说非吃饭时间也有人去食堂吃饭。
规划、熟悉好路线后,陈望夏没逗留太久,原路返回。
整个过程有惊无险。
直到回到病房,她才彻底安心,随后把排风机装回去,也许是太累了,刚挨上床就睡着了。
一夜无梦。
*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就到大货车送食材来疗养院的日子。
这天,护士组织一批病人到楼下玩游戏,陈望夏和王艳花也在其中,后者黏她黏得不行。
现在是上午九点。
大货车常在上午九点左右来疗养院,应该来了。
正当陈望夏苦恼怎么甩掉王艳花,再甩掉守着她们的护士,溜向食堂时,王艳花借着玩游戏,冷不丁凑到她耳边说话。
“我可以帮你,你出去后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陈望夏诧异:“你……”
王艳花朝她弯了弯眼,二十几岁的脸顶着稚嫩的笑。
尽管王艳花现在的表情跟平常一样,但是陈望夏还是感觉到她有成年人的模样了,确实像那些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精神病患者。
“你想我帮你做什么?”
王艳花悄悄地塞了一封信给她:“等出去了再看,你就会知道我想让你帮我做什么了。”
陈望夏事先声明:“违法的事,我是不会帮你做的。”
“不是违法的。”
她终究是答应
了:“行。”
“谢谢你。”
王艳花笑容更灿烂了。
有一瞬间,陈望夏看到了王艳花眼里闪烁着泪花,再仔细看的时候,王艳花又恢复如常,蹦蹦跳跳了,可不知是不是她看错了。
“我去转移他们注意力。”
王艳花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自己看着办。”
疗养院有个人经常欺负王艳花,王艳花跟他不对付很久了,今天她主动跑过去抓他头发。
这跟以前小打小闹不同,她上完手,又上嘴,咬住对方脖子,仿佛要咬穿他喉咙,咬死他。
在场护士都慌了。
她们忙不迭上去拉开他们。
就在此时,陈望夏像那晚那样避开监控,飞快地跑去食堂。
老天眷顾她,大货车还在,而且此时周围没什么人,她当即爬上车厢里,钻进空的纸皮箱。
等了片刻,车开了。
陈望夏紧张到全身僵硬。
从疗养院食堂到大门,开车需要三分钟,只要熬过这三分钟就行了,她在心中倒计时。
车停了下来。
司机对在门口站岗的人出示证件,让他们开门。
开门声有点大。
即使陈望夏身处车厢,也能听到,她屏住呼吸,神经发着麻,为即将能出去而感到兴奋。
车又动了。
可才动了几下,有人追着车屁股跑来:“停下!有病人不见了!立刻打开车厢给我们检查。”
护士这么快就发现她不见了,陈望夏心跳骤停。
哐当。
车厢门被人从外面拉开,随之而来的是保安跳上来的声音。
他们不放过任何袋子和箱子,一个一个翻找,搜得仔细。照这样下去,很快就搜到她藏身的那个纸皮箱,不能坐以待毙。
哗啦一声,陈望夏先发制人,从纸皮箱跑出来。
保安先是一愣,然后想抓住她。陈望夏随手捡起些烂菜烂瓜砸向他们,跳下车,往外冲。
大货车已开出大门。
没法关门拦住她,只要不被抓住,他们就拿她没办法。
可陈望夏还是高估了自己,这里是郊外,他们有车,她只能靠双腿跑,远远跑不过他们。
陈望夏被抓了回去。
当晚,她被关了小黑屋,又经历一次电击治疗。
快晕过去之前,陈望夏隐约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吵闹声:“我问你们,陈望夏在哪儿,她是我女儿,我来接她回去,你们谁敢拦!?”
她妈终于找来了?
“妈……”
陈望夏眼皮很沉,缓缓闭上了,她在意识消散前无力地喊:“妈……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外面的吵闹声盖过了她的声音,江柔没法听见。
陈望夏微弱地抬起手,想敲击东西,发出动静,引起江柔的注意,但没坚持到一秒就垂下了。
眼看着,手就要砸到病床铁杆,被及时握住了。
“陈望夏。”
“我回来了。”
乍听到这个声音,陈望夏眼皮一动,眼角多了道泪痕。
赵见川单膝下跪,上半身靠在病床旁,手越过被子,碰上陈望夏白如纸的脸,抚过那道泪痕。
陈望夏喃喃:“赵见川,真的是你?你真的回来了?”
“是我。”
她安心晕过去。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了,赵见川看出去。
光照进来,江柔推开医生护士,踩着光跑进来,抱起她,哑声道:“夏夏,妈对不起你,没能早点找到你,让你受苦了。”——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更,往后面翻,还有一更[抱抱]
第39章
被江柔带回家后, 陈望夏没再见过陈言。他每次回家都被拒之门外,江柔隔着门让他签下离婚协议书,陈言没签, 被她轰走了。
一见完陈言, 江柔就抱着陈望夏哭, 不停地向她道歉。
换作以前,陈望夏能说会道,肯定会说漂亮话安慰江柔,让她不要再哭,还会开玩笑逗她笑。
可现如今,陈望夏说不出一个字, 只能张开手抱抱她。
江柔眼睛早已因哭浮肿起来:“我以后绝不会再让他见你了, 对不起,都是妈的错,是我没看好你,你才会被他带走。”
陈望夏用脸蹭了蹭她耳垂。
不知为何, 江柔眼泪流得更多了, 砸到她肩头, 热得烫人。
她抬手给江柔擦泪。
“妈,别哭了。”
江柔嘴上应着,眼泪却止不住,如没关闸的水龙头。
自陈望夏懂事以来, 很少见江柔哭过, 大家都说她们母女俩的性子很像,要强、执拗,遇事习惯自己硬扛下,直到解决。
陈望夏抽几张纸巾, 继续耐心给她擦着,想到了外婆,便问:“外婆还不知道这件事吧。”
江柔吸吸鼻子:“已经跟她说过了,我一定要离婚。”
陈望夏躺到沙发上,枕着江柔大腿:“不是这件事,是爸……是他送我进疗养院的事。”
“你外婆还不知道呢,她心脏不好,如果知道你被他强行送进疗养院,肯定会受不了的。”
“那就好。”
陈望夏目光停在江柔身后的桌上,那放着离婚协议书。
前不久陈言刚来过一趟,江柔依然让他签离婚协议书,陈言捏皱离婚协议书,扔在门口就走了,江柔开门捡回来摊在桌上。
江柔签下的名字干净利落,看得出没丝毫留恋。
她父母真要离婚了。
陈望夏心情复杂,说不上开心,也说不上难过。
江柔以为她在担心抚养权:“抚养权的问题,你不用担心。就算要打官司,我也不会放弃。”
还有一年多,陈望夏才成年,打官司过程漫长,拖着拖着,就成年了,江柔不怕输官司。
陈望夏倒是没想过这方面:“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个,说来话长。”
这段时间,江柔每天只睡一两个小时,一睡醒就开车去省内的疗养院找,一家一家地找。
江柔虽不知陈言认识哪家疗养院的院长,但记得他说过,就在省内。他不告诉她,那她就找遍省内所有的疗养院,总能找到的。
“怎么找到你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你了。”
陈望夏:“妈。”
“嗯?”
“没什么,就想叫叫你。”
陈望夏在疗养院的时候叫过千万遍妈,也叫过千万遍赵见川,始终得不到回应,她有些怕离开疗养院是个梦,一觉醒来,还在里面。
江柔撩开她脸上碎发,反复摸着她消瘦的下巴。
“别怕,一切会过去的。”
赵见川不打扰她们母女俩温存,进陈望夏房间,等她回来。
陈望夏闭眼:“我觉得你说得没错,以我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继续上学,我同意休学。”
江柔刚止住的泪又掉落了:“好,咱们休学。”
“我又想回长乐镇了。”
“这……”江柔迟疑了,“养身体还是在这儿养比较好,长乐镇毕竟是个小镇,医疗落后,也没什么大型超市,生活不方便。”
“要是实在想你外婆,我去接她上来陪你住一段时间。”
陈望夏握着江柔的手:“我想外婆,也想以前在长乐镇生活的日子,休学期间,我想回去。”
江柔:“以前在长乐镇生活的那段日子真有这么好?”
“我是后悔以前没怎么认真看过长乐镇,没怎么了解过长乐镇,也没怎么认识那里的人。”
如果她以前就认识赵见川,那么会不会有什么不同呢。
陈望夏有时这么想。
江柔沉默。
她握住江柔:“我知道你不想我回去,觉得回去后看心理医生很难,长乐镇没心理医生。”
江柔似被戳中心思,不语。
陈望夏坐起来,诚恳道:“妈,看着我眼睛。”
江柔看着她眼睛。
“我没病。即使我有病,看了那么久的心理医生,吃了那么多的药,还是没用,说明什么?说明这种治病方式不适合我。”
“可是。”江柔语塞。
陈望夏求道:“没有可是,妈,算我求你了,让我回去。”
江柔犹豫:“我考虑下。”
“你别考虑了,答应我吧,我真的很想回去。”
“我答应你,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说到这个份上
了,江柔没法拒绝她,“不再看心理医生,可以,但药还是按时吃。”
陈望夏痛快地答应。
“好。”
江柔轻拍了拍她的脸:“先回房休息,做完饭喊你。”
“一起做。”
“就你那手艺,不给我添麻烦算好了,快回房。”江柔撸起袖子,戴上围裙,往厨房走去。
遭嫌弃的陈望夏只好回房。
赵见川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开门声,转过身。
四目相对,陈望夏扬起笑,小跑到他面前,微仰着头,提醒道:“过几天就是十五号了。”
从疗养院回来,面对赵见川时,她总是笑着的,好像将在疗养院受到的痛苦统统抛之脑后了。
“我记得。”
赵见川抬了抬手,指尖压在陈望夏弯起的唇角,想让她不要勉强自己笑,但没说出口。
这动作过于亲密,陈望夏笑容微顿,他温度明明是冷的,她却感到了一缕挥之不去的热意。
他也意识到了,收回手。
她抿唇,唇边触感尤在,发麻:“这几天都不要离开我。”
赵见川颔首:“行。”
晚饭时,陈望夏问江柔能不能帮她联系疗养院一个叫王艳花的人,她逃跑被抓回来期间弄丢了对方的信,不知道里面写什么,没法履行诺言帮忙,心不安。
江柔说不容易。
陈望夏再三哀求,她终于答应托人找机会联系,可还没联系上就得到王艳花跳楼自杀的消息,
王艳花只留下了一封信,不是给家人,是给陈望夏的。
陈望夏躲进房间看信。
听说你把我给你的那封信弄掉了?没事,我再写一封。
其实我没想要你帮我做什么事,只是想和你告别,我不想再待在疗养院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也不想逃,大概是累了吧。
再见,陈望夏,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进疗养院了。
看完信,陈望夏难过了很久,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想到这里,她更怨陈言了。
他坚持送她进疗养院,不怕她本来没疯,在里面也疯了吗?
*
再次回到长乐镇,陈望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外婆听说陈望夏休学,没细问,也没认为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只乐呵呵地说她想在这儿待多久就待多久,腻了再回大城市。
这次回来是长住,陈望夏带的东西有点多,收拾起来不轻松,待在房间半个小时还没收拾完。
她到窗前透透气。
窗外老树底下有个人影,一闪而过,看起来像是男生。
陈望夏皱眉:“赵见川。”
赵见川正在帮她拿叠好的衣服放进衣柜:“怎么了?”
“我刚看到楼下有个人,他不像是路过,更像是在透过窗偷偷观察我们,见我看出去就跑了。”
赵见川走过来,往下看。
人早走了,他自然看不到什么:“确定是人,而不是鬼?”
陈望夏若有所思:“虽然我看不太清楚样子,但他绝对是人,给我感觉……感觉有点像蒋舟。”
“蒋舟?”赵见川诧异。
她挠挠头:“也可能不是他,只是感觉而已。”
赵见川虽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曾经从陈望夏口中得知他和这个名叫蒋舟的人关系很恶劣:“你刚回来,应该没多少人知道才是。”
“我回来之前给珊珊发过消息,告诉她我休学了,今天回长乐镇,打算再住上一段时间。”
“她有没有跟别人提过?”
“我问问。”
陈望夏上Q问高珊有没有告诉别人她今天回来。
高珊正好在线,很快回了,说她不小心在蒋舟面前说漏嘴了,紧接着问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陈望夏不答反问她最近怎么和蒋舟走那么近了。
过了一分钟,高珊才回:没有,就是遇上了他主动问起你,我才说几句而已,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再跟别人说你的事了。
蒋舟知道她今天回来,陈望夏越发觉得树下那人是他。
陈望夏:倒也没不喜欢。
高珊:晚上有空吗?
陈望夏:有。
高珊:见一面。
陈望夏:好。
高珊:晚上八点,我去你家找你。
陈望夏:OK。
结束聊天,陈望夏待原地发呆,想不明白蒋舟为什么要主动问高珊有关她的事,难道是因为她承认自己能看见鬼,还能看见赵见川?
赵见川就站在她身后,看完了聊天内容:“看来是他了。”
“我想找他聊聊。”
“可以。”
陈望夏不由得猜测:“你陪我一起,我感觉他就是因为你才这样的。他不信这世上有鬼,但又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想多了解一下。”
赵见川不记得从前,对这个人没太大的感觉:“也许吧。”
她不收拾了,拉着他出去。
蒋舟住哪儿,陈望夏不知道,还得跟人打听。去到他家,她先敲门:“有人吗?我找蒋舟。”
等了等,没人应。
也没人开门。
没人在家?陈望夏又敲了下门,见还是没人应,准备回去的时候,门却从里面缓缓打开了。
此处光线很不好,大白天,屋内还是黑,像个吃人的漩涡。
陈望夏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可里面突然伸出一只手拉她进去,门又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小红包
第40章
陈望夏瞬间陷入黑暗。
可她并未大喊大叫, 也并未表现出惊慌。赵见川就在身边,陈望夏握住他,安全感十足。
咔一声, 黑暗中冒出火, 蒋舟的脸在微弱光线下若隐若现, 下巴稍抬,略有些青色胡茬,他左手按着打火机,右手夹着烟。
显而易见是他拉她进来的。
点燃烟,蒋舟扔打火机到一旁,深吸一口, 眯眼看陈望夏:“胆子挺大啊, 这样都不叫。”
故意这样吓她的?
陈望夏猜不透他意欲何为。
蒋舟熟练吐烟圈:“是因为你还能看见赵见川,所以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不会害怕?”
她开门见山:“刚刚在我家楼下的是不是你?”
“是。”他大方承认。
“为什么?”
蒋舟:“想去就去了,怎么, 不能去?那里是你家附近没错, 可那块地又不是你家的。”
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
陈望夏没给好脸色:“要是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
他捏着烟, 不再抽,盯住她,视线如狼:“哦,照你这么说, 怎么说话才有意思?别拿你大小姐的架子压我, 老子不吃这套。”
“又是张口闭口大小姐的,我做什么了?”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给高珊东西,就像在施舍乞丐?”
陈望夏懵了。
她每次给高珊东西,都是出自朋友之间的分享心理, 没想到蒋舟眼里,却成了施舍乞丐?
不过陈望夏还是第一次发现蒋舟还挺关注她和高珊的,不然也不会知道她给过高珊不少东西。
蒋舟冷哼:“高高在上的姿态,不是大小姐是什么?”
陈望夏懒得解释。
这种人只认定自己的想法,哪怕解释,对方也觉得你在狡辩,既然这样,还不如省点力气。
蒋舟却当她的沉默是承认:“不说话。被我说中了?”
陈望夏白眼:“有病。”
赵见川点了点她手背:“别理他,我信你不是那个意思。”
她脸色稍稍缓和。
任谁被人扭曲自己的意思都会生气,陈望夏有一瞬间还想狠揍蒋舟一顿,看他还敢不敢胡说。
蒋舟被看得不自在:“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
谁叫你犯贱。陈望夏腹诽道,言归正传道:“你究竟为什么来我家楼下?再用那些想来就来的理由,我们就不用聊下去。”
“我上次进城玩的时候,看到了你爸送你进疗养院。”
“你怎么会看见?”
蒋舟坦白:“你说你能看见
鬼,能看见死去的赵见川这件事令老子很不爽。有一天,我跟踪了你,恰好看到你爸接你走。”
陈望夏反应平平。
“然后呢。”
他不认为自己有错:“然后我就回来了,你家里人要送你去疗养院,又不是我能阻止的,况且你确实有病,进去治治也挺好。”
说到一半,蒋舟上下打量她一番:“不过疗养院的治疗应该没用,你看起来没任何变化。”
“对啊,我有病,我是个疯子,小心我发疯杀了你。”
陈望夏顺着他的话说。
蒋舟不屑。
“就你?细胳膊细腿的,还想杀我,下下辈子都不可能。”
陈望夏觉得他们没聊下去的必要了:“走了。警告你,不要再到我家楼下偷看了,像个贼。”
她拉开门想出去。
赵见川被陈望夏牵着往外走,与蒋舟擦肩而过。
蒋舟好似有感应般,抬起头,目视他们所在方向:“赵见川还没恢复记忆,就是说他忘记了以前发生的事,也不记得我这个人了?”
陈望夏脚步一顿。
“你果然是为了赵见川才来我家楼下偷看的。”
这次他没否认。
蒋舟往墙上一按,悬挂在半空的发黑电灯泡亮起来,瞧着摇摇欲坠:“他真的不记得了?”
陈望夏才刚适应黑暗,突如其来的光刺到双眼了,不得不闭上再睁开:“我还能骗你不成?”
几秒后,他忽然笑起来。
“真好啊,忘记了所有,可怎么能忘得一干二净呢。”
听这话,他想赵见川记得?
陈望夏疑惑。
赵见川跟蒋舟关系不和,他死后成鬼,不记得蒋舟,对蒋舟来说才是好事吧。否则活在世上,不得担惊受怕鬼会报复自己。
蒋舟猛地捶了几下墙。
斑驳的墙面簌簌掉下灰屑,赵见川示意陈望夏站到他身后。
她没动,反而走向蒋舟。
“忘了不是更好?你以前对他做过那么多坏事,他要是记得,你该怕才是。”她说出心里话。
蒋舟瞪着陈望夏,一副想掐死她的样子:“陈望夏!”
陈望夏不带怕的。
赵见川感觉蒋舟的反应不太对:“我们还是先走吧。”
她扫一眼蒋舟手背,他捶墙力度不小,手背都破皮流血了:“我倒要看看他还想说什么。”
蒋舟没理伤口,目光不离她:“你在跟赵见川说话?”
“是又怎么样。”
“他是鬼,你不怕他?”
陈望夏反问:“他不会害我,为什么要怕他?有时候,人比鬼还要可怕,比如你以前做的事,比一些恶鬼还要可恶。”
他仰头大笑,充满嘲讽:“老天真会耍人啊。”
陈望夏皱眉。
笑完,蒋舟指着门口:“滚,我不想再看见你这个疯子。”
走就走,她也不想再待在这儿了。陈望夏正要离开,一个浑身酒味,邋里邋遢的男人走进来。
蒋舟一见到男人,神色就变了,催她走:“赶紧滚。”
陈望夏也想赶紧走,这不是门口被这个男人挡住了,没法走嘛,她耐着性子:“麻烦让让。”
男人眯眼:“你是谁?”
“我……”
蒋舟出声打断:“找错地方的,我们不认识。”
“你从来不放陌生人进家,怎么可能不认识。”男人打了个嗝,周围的难闻的酒味更浓了。
他看向陈望夏,想不起自己有没有见过她,毕竟常年喝酒,脑子也受影响,记性不太好。更别提他不怎么关心蒋舟的生活,即使见过蒋舟的同学,很快也会忘记,所以不确定她的身份。
男人问陈望夏:“你看起来跟蒋舟差不多大,是他同学?”
这人跟蒋舟长得有点像,又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应该是他父亲?陈望夏眼观鼻鼻观心。
“不是。”
男人笑了笑,转头问蒋舟拿钱:“有钱不,给点我买酒。”
“我哪来的钱。没。”
男人笑容顿失,抬腿踹蒋舟:“敢骗老子?你妈昨天回来见过你,肯定给你钱了,拿出来。”
蒋舟疼得弯下腰,脖颈暴起青筋,冷冷道:“说了没有就没有,你自个儿没钱喝什么酒?”
陈望夏睁大眼。
男人随手拎起一张椅子朝蒋舟砸去:“养你还不如养一块叉烧,饿了还能吃叉烧,而你什么用都没,还吃我的穿我的。”
蒋舟侧身躲开。
椅子砸向他身后的陈望夏,速度太快了,她躲避不及。
赵见川本能抓住,可椅子穿过他透明的手,擦着陈望夏额头过,那块皮肤几乎是马上红了。
她捂头痛呼。
他忙上前查看伤口,陈望夏摸了下,没出血:“没事。”
赵见川握了握拳,下一秒,余光扫过自己透明的身体,想起他刚没法抓住那张椅子,握紧的拳头又松开了,缓缓地垂下。
蒋舟眼底闪过一丝愧疚,但说话还是很不客气,恶狠狠道:“活该,谁让你还不走的,滚。”
他一把拉过她,往外推。
陈望夏刚被砸头,现在脑子有点晕,站不太稳,再经他这么一拉,踉跄几步,直接摔倒在地。
蒋舟想扶她起来,男人冲上前,扇了他一巴掌。
“钱在哪儿?”
蒋舟抬手抵了抵被扇肿的脸颊:“适可而止。”
男人不容他挑战自己身为父亲的权威,又扇了一巴掌,不仅如此,还拿身边的东西扔过去。
后来,男人摸到一根铁棍,迎头劈向蒋舟,好像对面不是他儿子,是他仇人,往死里打。
陈望夏扶墙站起来,险些被男人误伤,蒋舟及时抓住铁棍。
她轻怔。
男人怒喝:“松开。”
蒋舟提醒:“伤她跟伤我不一样,要赔钱的,你有钱赔?”
“这是我家,她不经我同意就进来,叫什么来着,哦,我记得了,叫擅闯民宅,还要我赔钱?我不告她进来偷东西算好的了。”
男人理直气壮。
他将主意打到陈望夏身上:“你,给我五百,不然我报警说你偷东西,让人抓你进去蹲着。”
陈望夏气笑了。
这讹钱方式还挺新鲜,她撩开脸上碎发,露出红肿额头:“报啊,看警察来了抓谁,反正我没偷东西。你呢,打人了。”
蒋舟夺走铁棍扔地上。
男人扑上去对蒋舟拳打脚踢:“翅膀硬了啊。”
一直不还手的蒋舟开始反击,他们撞翻了饭桌,上面有几只还没洗的碗,噼里啪啦,碎一地。
陈望夏想帮忙又无从下手。
赵见川:“报警。”
她发现没带手机,见客厅放着一台电话机,立刻拨110,不料没反应。定睛一看,电话线不知何时断了,打不出。
只能到外面借手机报警了。
说时迟,那时快,陈望夏直奔屋外,就在她跑出去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尖叫:“杀人了!”
陈望夏转身看过去。
蒋舟站了起来,脊背微弯,没什么表情,似乎已经麻木了,手里握着一把染满血的水果刀。
男人躺在地上,捂住腰,不停地喊着“杀人了,救救我”——
作者有话说:这是一更,往后面翻,还有一更[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