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夏末初秋第六步
姐妹校交流赛第一天,京都高专。
在东京高专变得鸡飞狗跳的时候,京都高专冷冷清清,地址位于郊区的山林里。
一架直升飞机盘旋在半空中。
机舱门打开,大风倒灌而入,却没有让在座的人或者咒灵的姿态有半点变化,他们都在观望地面。麻生秋也坐在驾驶员的位置上,小心地控制着直升飞机,这项技能他掌握的不熟练,好在有伏黑甚尔从旁指导。
偶尔一丝电流声响起,机械产生轻微故障,麻生秋也无奈地说道:“是谁的咒力没有收敛好?”
花御本能地看向漏瑚,仿佛在说:“你又干了什么。”
漏瑚绝不承认自己的情绪控制不到位,他仅仅是在好奇麻生秋也为何带自己来咒术师的大本营。
在京都的范围,漏瑚能隐约感知到多出大型结界交织在一起。
麻生秋也为在场的三位同伴介绍道:“下面就是与东京高专齐名的京都高专了。”
伏黑甚尔没有来过这里,兴味地问道:“居然不会触动结界?”
麻生秋也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们身处于高空,不在高专结界的笼罩范围。人类的科技日新月异,天元老师的心态却停留在过去,她不会特意去防备那些乘坐飞机的普通人。”
“甚尔,你的任务就是击败杰,打光他降服的所有咒灵。”
“什么手段都可以?”
“是的。”
刚答应可以用尽手段的麻生秋也又说道:“不过你获得我赠送的武器,正面击溃他的希望很大。”
花御和漏瑚的目光顺着伏黑甚尔整理武器的动作,看见了对方腰上捆着的黑色绳子。
今日的伏黑甚尔换上了昔日的练功服,肌肉发达又蕴含内敛的韵味,没有很夸张,胳膊上的青筋也不是极度凸出,甚至比不上那些常年吃蛋白粉的健身人士,但是一举一动就是给人“强悍”的感觉。
“黑绳”不是很长,但是散发出诅咒的气息。
这种能让普通人不幸的力量,未能让伏黑甚尔有一丝一毫的不适,男人反而嫌弃道:“太短了。”
由于失去特级咒具“天逆鉾”,伏黑甚尔的整体战力下降,麻生秋也只能用羂索遗产里的“黑绳”当“天逆鉾”的下位代替品。另外,麻生秋也还担心“黑绳”的长度不够用,连续肝了很多天,硬生生把编织技术刷了上去,他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织围巾的效率不够快了。
麻生秋也的笑容变淡,眼睑有少许疲惫之色:“这已经是我熬夜编织加长的成果了。”
他有反转术式,不用担心肉体的疲惫,但是驱使咒力所导致的精神疲惫一时半会无法消除。
伏黑甚尔做好备战,手握释魂刀,要缠黑绳,只差他熟悉的丑宝了。
伏黑甚尔就要去扯丑宝过来:“老板,快点把丑宝借给我。”
“不行。”麻生秋也摇头,让花御保护好丑宝,“丑宝帮不上你太多,它缺乏自保之力,很容易被误伤。”
伏黑甚尔“嘁”了一声,半弯着腰站起身,在他跳机前,麻生秋也的十指无意识地交叉,搭在腿上,庄重地说道:“这一战不许败,也不能败,杰学会了反转术式,抗打击能力有显著提升,但是他的上万只咒灵必须被清空一次,你们的战斗对整个世界都会有意义,也会有价值。”
伏黑甚尔没有回头,满头碎发被吹拂到脑后,鬓角飞舞的发丝令他的背影刚中带柔,好似一柄利刃,而那少许的人性就是手柄上垂挂的红缨,为染上敌人的鲜血而摇曳。
“这个世界——与我何干。”
伏黑甚尔眼中的世界与正常人不一样,他看不见咒力,却能凭借五感看见咒灵。
这个世界对他而言是毫无意义的。
“你。”麻生秋也的声音停顿在恰到好处的地方,“难道不想看一看自己有没有术式吗?”
伏黑甚尔的瞳孔泛起波澜,随即沉寂,仅此而已。
麻生秋也看见他迟迟没有跳下去,面露对强者的怜惜,想到了伏黑甚尔不堪回首的过往。他不会让伏黑甚尔看见自己的表情,声音依旧略显无情,以利益驱使对方:“我有办法解开‘天与咒缚’,代价是你们必须一战,你们对彼此的恶意可以激发出一种奇特的诅咒之力,催生出一只特级咒灵。”
麻生秋也觉得自己都有一些残忍:“甚尔,根据我这些年对‘天与咒缚’的研究,你若不是‘天与咒缚’,咒力总量保底是一级咒术师的水平,你的上限本来会很高的。”
四大天灾之一的特级咒灵“真人”诞生于“人类对人类的恶意”之中。
伏黑甚尔与夏油杰的战斗就诠释着这份诅咒。
伏黑甚尔厌恶夏油杰所代表的咒术师群体,夏油杰厌恶伏黑甚尔所代表的非术师群体,两个彼此深恶痛绝的人再次碰面,注定会勾起天雷地火,比五条悟还要有冲击力。
伏黑甚尔终于笑了,嘴角的伤疤在无声的作痛,“听上去似乎很不错啊,老板真是擅长鼓舞人。”
他跳入下方的京都高专,不再选择校外,而是冲着京都高专的核心区域而去。
人类阵营的内讧让漏瑚看足了笑话,而后无知地问道:“‘天与咒缚’是什么?”
麻生秋也秒变脸,冷淡地说道:“问这么多,你的领域延展学会了吗?你还想不想打五条悟了?”
漏瑚敢怒不敢言,可恶的人类!仗着知道的东西多就对他们指手画脚!
花御笑道:“漏瑚,秋也在教我们变强。”
充满心灵美的花御能让麻生秋也无视皮囊的丑陋,看见其中对同伴真挚温暖的本质。
麻生秋也对花御的口吻同样暖意融融:“接下来,请记住我教导你们的结界术技巧,一旦九十九由基赶来,需要你们联手把她封锁在结界之中,防止她与外界取得联系。”
花御用非男非女的自然之音问道:“是另一位特级咒术师吗?”
麻生秋也闭目养神,释放感知,去感受高专结界内部的变化:“嗯,不用担心,我的术式克制她。”
京都高专的忌库前方,夏油杰忽然感觉到一阵皮肤冰凉的杀意。
头顶是树叶遮蔽的晴天,气候舒适,四周没有太多障碍物,他疑惑地看向唯一通往忌库的必经之路,那里走来一个提刀的男人,练功服打扮,嘴角有一道疤。
没有偷袭,没有潜伏,伏黑甚尔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向了夏油杰。
一种无形的蔑视气场油然而生。
在战术上蔑视敌人,在战略上尽可能地高估敌人,这就是伏黑甚尔一贯的爱好。
伏黑甚尔开口:“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吗?”
巧了,夏油杰也想要问这句话。
试图让自己心平气和的夏油杰控制不住一点点加速的血液,眼神凌厉,如同见到刻骨铭心的仇人。
“这种眼神……”伏黑甚尔诧异,“没有开玩笑吧,你被我抢老婆了?”
夏油杰挪动脚步,与对方保持安全距离,慢条斯理地说道:“一如既往的卑劣粗鲁啊,伏黑先生。”他的一只手在口袋里发送消息给九十九由基,以防自己被拖住后,京都高专的教职工人员遭到其他敌人的屠杀。
伏黑甚尔不介意跟故人兜一会儿圈子,踏着轻便的软底布鞋,边走边问道:“你在联系谁?莫非是在找五条悟求救?我听说他现在的名声更大了,教导的学生都快要晋升特级咒术师了。”
夏油杰的血压不自觉地上升,险些捏碎了手机,内心说道:【我何须求助五条悟!】
他这辈子最惨痛的一次失败来源于伏黑甚尔。
那次是他大意了,自己被伏黑甚尔身上的丑宝误导,以为可以降服无主的咒灵,夺取伏黑甚尔的武器库。谁料伏黑甚尔把丑宝训成了狗,丑宝的抗拒让夏油杰降服失败,心神失守,导致自己迅速落败。
“你在嫉妒他。”伏黑甚尔一眼就看穿了夏油杰的隐忍,专挑痛处踩,“当年有一个人还在口口声声地质问我,问五条悟去哪里了,仿佛关系有多么的要好,你这个眯眯眼真是虚伪啊。”
夏油杰被“眯眯眼”的形容词气得眼睛都大了一些,伏黑甚尔在骂他虚伪?!
伏黑甚尔莫名联想到老板的上一具身体,印象中也是一个小眼睛青年。
“你们咒术师就如此在意眼睛的大小?”
“……没有。”
“哦,我就当作没有,话说你在戒备什么,早点把咒灵召唤出来吧。”
伏黑甚尔发现夏油杰摆出近战的姿态,对方想要跟自己体术对决,他不由古怪地问道:“你是一个蠢货吗?放弃最擅长的术式,与我这样一个没有咒力的猴子玩近战?”
夏油杰不知多久没有梦见过“猴子”的说辞,一下子陷入应激状态。
“你的确就是一个未开化的猴子!”
本该被他保护的普通人里出现一个异端,让他的“正义”破裂,在十六岁那一年坠入昏暗的苦夏。
日复一日,他梦到有人自称“猴子”,用脚踹在自己的脸上,把他的自尊心践踏。
偏偏秋也和悟都认为此人是强者,是不该被身份定义的“天与暴君”,夏油杰只能自我开导,把伏黑甚尔从普通人的范围里剥离出来:只要是会伤害到咒术师的人,都不再是需要他保护的对象。
夏油杰讥讽道:“你不止是你没有咒力,你的人生停留在我们十六岁的那年,我们早已脱离樊笼,抵达一个更高的山峰,而你仅仅是一道过去的残影,我自然要在你最擅长的领域击败你!”
他要证明咒术师的体术能胜过普通人的体术,他要证明特级咒术师能洗刷当年的耻辱。
“来吧!”夏油杰把手机合上,目视伏黑甚尔,“我就在这里,任何人都休想跨入忌库一步。”
伏黑甚尔听完夏油杰的垃圾话,嗤笑道:“正合我意。”
在漏瑚当陪练的情况下,他的筋骨已经完全舒展开,状态处于几十年来的最巅峰。
死而复生的他一直在压制生前残留的杀意和不甘。
他只想要砍死强者!把那些自视甚高的咒术师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伏黑甚尔的念头永远没有改变,你用来当兴趣爱好的体术,也敢拿来跟我吃饭的东西媲美?!
当夏油杰拿出特级咒具“游云”的一刹那,伏黑甚尔的眼珠子泛起幽光,狂暴的戾气占据心头,因为伏黑甚尔又一次见到了自己珍爱的武器——特级咒具“游云”,术式是腕力越大,力量越大。
撕了他!插爆他的脑袋!妈的,这群咒术师怎么就喜欢用老子的咒具!
第682章 夏末初秋第七步
售价五亿以上,形态为暗红色三节棍的“游云”被夏油杰抓住两端,挥舞起来,映衬起名,宛如游云般灵动轻盈。这是一柄咒术界罕见的纯物理攻击型咒具,术式的效果在夏油杰的腕力下增幅极大。
纵观现代咒术界的全体咒术师,夏油杰尚未在腕力层面上找到对手。
他锻炼身体,常年与五条悟内卷体术,就算是特招入学的禅院真希、虎杖悠仁都甘拜下风。
所以当他与伏黑甚尔周旋结束,狠狠地挥舞“游云”砸向伏黑甚尔的时候,他脑海中想象的是“释魂刀”与对方手中“游云”兵刃相撞发出的声音。
伏黑甚尔如他所愿地抬起了手臂,然而是左手,并非是持刀的右手。
夏油杰防备的方向出错了。
伏黑甚尔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使用的左手腕力比右手还要恐怖一些!
他一把抓住了“游云”的前端,如同巨兽咬住锁链,死死不放,再反客为主,把夏油杰狠狠地甩飞出去。
随后,双手被摩擦通红的夏油杰惊愕地落地。
伏黑甚尔却拿起“游云”的两端,当着夏油杰的面开始摩擦,暴力的摩擦让特级咒具出现严重损坏,同时两端的棍状结构遭到改变,被伏黑甚尔硬生生地磨出了“尖刺”。
钝物变成了利器。
伏黑甚尔把“释魂刀”挂回腰间,只抓住“游云”,强行绷断三节棍的固定链条。
就这样,伏黑甚尔拿起利器冲向了夏油杰。
只能看清楚残影的夏油杰打了个寒颤,毫不犹豫地释放咒灵,护在身前,质问道:“这还是人类的腕力吗?”
伏黑甚尔击穿咒灵,在漫天洒落的紫色血水下说道:“你可以替我去问一问老天爷。”
老天爷夺走了伏黑甚尔保底一级咒术师的咒力,换来伏黑甚尔并不想要的身体素质。
在御三家,没有咒力的人生比野犬还要可悲。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过你。”
伏黑甚尔化身无数个残影,围绕在夏油杰的身侧,轰杀那些漩涡里跑出来的咒灵。
夏油杰被步步紧逼,每一个被锤爆、插爆的咒灵都是他千辛万苦吞下去的咒灵玉所化,自己的苦楚无人能懂,伏黑甚尔的苦楚,夏油杰也不屑于去懂!
杀了他!
杀了他!
拖也要把他的体力消磨殆尽!
伏黑甚尔只是一个凡人,一个当不了神灵的凡人!哪怕再强,也不会超出特级咒术师的应对范围!
夏油杰内心嘶吼,曾经视作底牌的高级咒灵一个接一个地被他召唤出来。
三级咒灵被秒,二级咒灵被砍,一级咒灵也拖不住完全不在乎生命的伏黑甚尔,夏油杰仿佛在短暂的十分钟内体验到《火影忍者》里被“秽土转生”的强者。
珍贵的特级咒灵也终究是上了战场,步入一级咒灵的后尘。
在第一个特级咒灵被伏黑甚尔插爆之后,头脑发热的夏油杰彻底清醒过来。
不行,量变无法引发质变。
他召唤的任何咒灵都无法击败伏黑甚尔,更不要说伏黑甚尔的体质免疫许多咒力攻击。
始终学不会领域展开的夏油杰迫不及待地想要逼迫自己领悟这一大招,奈何伏黑甚尔带来的危机感如同毒蛇缠身,夏油杰没有胆量放弃对外界的反应,全力去领悟这一招。
夏油杰感到巨大的悲哀,自己是真的不如临阵突破的五条悟,也不如赌徒性格的秤金次。
自己内心的热火随着现实一次一次地浇灭。
所谓天才?不过是自欺欺人。
夏油杰不愿意被时代淘汰,他的脸色从冷漠到写满狠辣,手又一次召唤咒灵。他学不会新技能,便在这些年里苦苦钻研术式的奥义,妄图在这条赛道上超越其他同伴。
他的上万只咒灵库存被伏黑甚尔削掉了十分之一,剩下的咒灵被他一股脑地抽离了咒力。
他觉得自己以前错了,不该把时间浪费在体术上面。
咒力即力量。
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被夏油杰举起来,超过头顶,那是他有生以来最强大的一刻。
没有人可以无视这份力量,哪怕是伏黑甚尔也略带意外之色,感知到这份充满毁灭的力量,所谓的“奥义——漩涡”就是一份纯粹而黑暗的咒力聚集体。
没有立刻袭击,而是静静地等待夏油杰发动最后的攻击。
伏黑甚尔漠然地想道:自己提前出手,应该就可以打断夏油杰的大招。
可惜他的任务是摧毁夏油杰的全部咒灵。
不能打断。
那就应下吧。
伏黑甚尔在巨大的力量袭击到来的一刹那,抓住黑绳,冲向了夏油杰……
让京都高专产生地震的轰鸣声随之到来。
夏油杰力竭,试图看清楚对面的敌人是否尸骨无存,可惜他看见的是一张禅院直哉的笑脸。
禅院直哉不知何时出现,也不知何时跑到了伏黑甚尔的身边,利用术式反转的神速救走了对方。
禅院少主心情大好,用看待死人的目光注视夏油杰。
“甚尔,杀了他。”
话音刚落,禅院直哉的心口被“游云”贯穿,染血的利器毫不留情地瓦解了禅院直哉的喜悦之情。
禅院直哉捂住胸口,面露不可思议之色:“你、你!”
伏黑甚尔的杀意笼罩住在场的两人。
他不再理会自作多情的禅院直哉,走向身体僵硬的夏油杰,“扑哧”数声,夏油杰奋力抵抗,身上不断地冒出血窟窿,伏黑甚尔把夏油杰扎穿成刺猬,而他的最后一击毫不含糊地落在了夏油杰的眉心!
夏油杰仰面倒下,血流不止,伏黑甚尔拔出濒临报废的“游云”,无意识地朝脖子又刺了下去。
一下,两下,在他把夏油杰的脖颈扎成肉糜之前,他口袋里的电话响了,自动接听。
“甚尔,请停止你的行为,我愿意花10亿买下杰的命。”
“……?!!”
伏黑甚尔混沌的大脑陡然被金钱唤醒。
当伏黑甚尔提着奄奄一息的禅院直哉走出京都高专时,校外不远处笼罩的结界随之消失。
在领域对拼之后,九十九由基浑身是血的倒下。
麻生秋也站在深坑之中唯一的平地里,微笑地看着胜利者的回归。
“欢迎活着回来,甚尔,直哉。”
他的身边,特级咒灵一个坐着看戏,一个站着保护丑宝,用相似的非人目光迎接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觉得自己好像踏入了一个更危险的行业。
至于禅院直哉,他救下伏黑甚尔的一举一动被麻生秋也看在眼里,也顺利得到了麻生秋也的医治。
作为嘉奖,麻生秋也虚假地拥抱了一下禅院直哉,在对方耳边说道:“好像就剩下你不会反转术式了。”
麻生秋也重新塑造出那颗鲜红的心脏,捏了捏心脏:“真可怜呢。”
禅院直哉被气得差点晕过去。
在毁掉京都高专的忌库之后,一行人离去,而禅院直哉立下“束缚”,忘记了这段记忆。
京都,禅院家,被丢回家里的禅院直哉好似一条没有欲望的咸鱼,躺在榻榻米上,眼神空洞而迷茫。
他虽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心口的疼痛让他明白绝对不是好事。
——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
……
返程的飞机上,麻生秋也调侃起伏黑甚尔:“在死亡边缘,被你的忠实迷弟救下是什么滋味?”
伏黑甚尔好似没有听清楚的皱起眉头:“什么迷弟?有这个人吗?”
麻生秋也不肯放过他:“直哉呀。”
伏黑甚尔冷漠道:“对不起,不熟悉,我记不住男人的名字。”
麻生秋也歪头,指了指自己的脸:“那我的名字呢?”
伏黑甚尔两眼一闭,选择休息,在快要睡着的时候说道:“老板,你的名字不重要,你的外表也不重要,你只需要永远散发出金钱的味道就可以了。”
麻生秋也:“……”渣男。
他专心去驾驶直升飞机,心中想到九十九由基赶来救援却被阻拦的表情,稍稍有点内疚。
一不小心吓到了她呢。
这么多年了,大家的实力没有半点进步可不行呀。
第683章 夏末初秋第八步
一步慢,步步慢。
咒术界只有一个能瞬移的五条悟,而神速者向来有“晚来一步”的诅咒说法。
咒术师阵营做出的种种反应已经不在麻生秋也的考虑范围。
即便夏油杰会从“特级”神坛跌落,麻生秋也照样狠得下心,冷漠地布置人手,等待真人的诞生。
这里的人和这个社会一样不破不立。
里梅质问麻生秋也为何不拿走京都高专的特级咒物,麻生秋也耐心地说道:“只要能达成封印五条悟的条件,咒术界的所有忌库都对我们敞开,无需急于一时。”事实上那一天之所以顺利,与出手者是伏黑甚尔有直接关系,零咒力之人能不惊动结界,却不能找到隐藏极深的忌库。
里梅想要早点让宿傩大人摆脱现任宿主,难掩焦急地问道:“你的条件凑齐了吗?”
麻生秋也安抚着对方:“快了。”
里梅的眼中有晶莹的光泽,那是对未来的憧憬:“宿傩大人复活后,一定能让整个咒术界臣服。”
对于里梅来说,两面宿傩是他的一切,麻生秋也奇妙地能理解这份心情。
麻生秋也厌烦那些不够纯粹的关系,就像是在红油火锅里加入奶油,不同的调味相撞,令人难以忍受。
在获得力量之前,麻生秋也还能说服自己去克服心结,去接受不够独一无二的自己与不够独一无二的关系。然而在更换大脑之后,他的心态陡然改变,委屈自己?这是什么破道理?他只会想要其他人去接受自己的观念,若是不能接受也没有关系,这些人有胆子就大声地说出来。
弱者抱怨现实,强者改变现实,这个道理直到麻生秋也活到28岁才彻底领悟。
所幸,他领悟的不算晚,还跟得上第一阶梯的那些人。
里梅没有看出黑发青年的壳子里不是羂索,而是另一个人,在不擅长玩心机的里梅心中这就是标准的“羂索味”,明明有不弱的实力,但是很少跟咒术界发生正面冲突。
里梅开始思考新的容器:“羂索,你觉得哪个男性咒术师的身体最完美?”
麻生秋也不假思索地回答:“五条悟。”
里梅蠢蠢欲动:“我们可以让他当宿傩大人的容器吗?”
麻生秋也白了里梅一眼:“你还真敢想啊。”
里梅没有丝毫被泼冷水的自觉,认真地思考可能性:“你把五条悟封印后,我再给他喂下宿傩大人的手指,这应该不难吧?”
麻生秋也:“封印他的特级咒具只能够封印一人。”
里梅顽固地说道:“宿傩大人不是人类。”
麻生秋也没好气地说道:“要不然你请宿傩被我封印一次,我们来判断他到底算不算人类?”
里梅鄙视,宿傩大人怎么可能答应。
麻生秋也走开,不想理会两面宿傩的脑残粉,但是心中也把宿傩容器的事情提上议案。
隔天,有关“日车宽见”的最新情报出现在麻生秋也的手中。
适合当宿傩容器的备选不多,最少不能让宿傩嫌弃,他优先考虑宿傩在原著里夸奖过的对象。
日车宽见,男,36岁,研究生学历,毕业于东京大学的法学部,从事“律师”职业,经常为含冤受难的人进行辩护,目前是一名坚守正义的普通人。
法治社会下大多数都是心怀善念的普通人,看见不平的事情会在网上声讨,却很难在现实中付出行动,日车宽见却不一样,他是一个灵魂有咒术师潜质的人,换句话来说——他是个隐形疯子。
原著里,日车宽见遇到冤案,一气之下觉醒术式,杀掉了法官和检察官。
若是日车宽见在冲动杀人后投案自首,麻生秋也还能夸对方坚守信念,是一名值得帮助的好律师。然而日车宽见没有这么做,此人公然破坏司法程序,知法犯法,先后杀害二十人以上,理由是为了在死灭回游之中自保,反杀了那些袭击自己的玩家,谁家好人靠杀人进行自保啊?
麻生秋也对日车宽见的看法极为矛盾,预感对方可以和夏油杰竞争“咒回世界cos夜神月大赛”的第一名,偏偏哪个人都没有夜神月的智商,术式就是他们手上的“死亡笔记”。
日车宽见的术式名不详,可以推测为“审判罪恶”,术式自带领域展开的效果。
这样的术式对履历清白的职业咒术师全然无害。
这不代表日车宽见就是适合当咒术界的法官,麻生秋也对这份术式带来的“正义”持怀疑态度,因为日车宽见针对“涉谷事变”审判过虎杖悠仁,得出的结果是虎杖悠仁无罪,两面宿傩被判死刑。这不合理,麻生秋也不会为他们的私人交情就认为原著的虎杖悠仁不用被追责。
涉谷事变,本质上就是五条悟监管不利,虎杖悠仁失控,两面宿傩逃出来的结果。
按照麻生秋也的普世观,虎杖悠仁以身饲魔成功是功德,失败便要承担业力,没有能力就不要掺和进这种事情里面,吃下一根手指算你无知,吃下两根手指算你勇敢,吃下三根手指算你取死有道。
在两面宿傩逃跑前,虎杖悠仁自杀就是英雄。
在两面宿傩逃跑后,虎杖悠仁活着就是赎罪的狗熊。
这世上多得是好心办坏事的情况,原著里的虎杖悠仁是如此,五条悟、夏油杰、日车宽见亦是如此。
麻生秋也不会再让虎杖悠仁卷入两面宿傩事件,这个孩子就适合当一个同学老师眼中的开心果,而不是苦大深仇的赎罪者,其实最适合虎杖悠仁的动漫是热血运动番,而不是这个不疯不强大的咒术界。
“孔先生,帮我安排一下。”
“我要跟一名律师单独见面,信息发给你了。”
麻生秋也打算跟日车宽见谈一谈梦想与现实,自己手上的砝码正好能摆平世俗的事情。
以孔时雨的沟通为桥梁,日车宽见提着公文包赴约,在一家停止营业的咖啡厅见到了麻生秋也。麻生秋也把日车宽见从业生涯碰到的所有冤案整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他在日车宽见的懵逼下,搅拌着咖啡布的细勺,眉眼之中透露出知晓人世疾苦的沉静:“我能帮你讨回全部的公道,但是你能付出怎样的代价?”
这么大的口气?日车宽见不是很相信这个年龄的富二代。
日车宽见问道:“阁下贵姓?”
麻生秋也浅笑起来,仿佛知道对方接下来的反应:“我姓麻生,其他就不方便说了。”
日车宽见的眼睛一亮,在日本政界有一个赫赫有名的麻生家族,恰巧,这个家族的核心成员有资格说出摆平冤案的底气,毕竟能落到他手上的也不可能是什么大案子。
律师正襟危坐地说道:“麻生先生,只要不违背我的职业道德,您可以提要求!”
麻生秋也:“我需要你替我审判一个人,没收他的个人财产。”
日车宽见对“审判”的用词感到困惑,以为麻生先生是外行人:“请问他犯下了什么罪行?”
麻生秋也:“杀人罪。”
日车宽见冷下脸:“我不会为杀人犯辩护。”
麻生秋也耸肩:“准确来说,我也没有办法让他得到死刑,只能退而求其次的让你帮忙没收财产。”
两面宿傩有一把在原著里没有登场的武器,名为“神武解”,这是一个不确定因素,麻生秋也没有对应的情报,里梅也不可能把武器送给他,所以他要做好釜底抽薪的准备。
在麻生秋也的含沙射影下,日车宽见脑补出一个在日本有权有势的变态杀人犯,浑身不寒而栗。
不管出于个人道德还是职业道德,日车宽见答应了麻生秋也的条件。
达成合作后,两人握手。
日车宽见鞠躬,双手的高度低于对方,把礼节尽量做到让人满意。
麻生秋也感应到羂索在日车宽见身上标注的记号,笑道:“期待我们日后的其他合作,再会。”
他没有拖泥带水地走出咖啡厅,孔时雨为他撑伞,遮蔽容貌,减少出现在公共场合摄像头下的次数。
“老板,谈拢了吗?”
“嗯,他会帮我对付两面宿傩,真是一个超级大好人呢。”
“他能办到???”
“能呀,不要小觑天才的潜力,只要逼一逼,他就能以最快速度晋升特级。”
遮阳伞的阴影下,麻生秋也让人误会为沉静的眉眼尽显趣味。
当然,他不会让日车宽见加入咒术界,这种人就留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才能发光发热。
日行一善,日车宽见不用当宿傩容器的备选了。
麻生秋也眺望天空,呢喃一声:“下一个人,是乙骨忧太,再下一个人才是禅院直哉……”
特级咒术师里,五条悟有顶级乌龟壳,九十九由基是女性,不在两面宿傩的选择范围内。夏油杰掉级,养伤期间的情况会被两面宿傩观察到弱点,“咒灵操术”对咒灵的依赖性会让两面宿傩产生抵触心理。
准特级咒术师里,乙骨忧太是独一档的存在。
虽说乙骨忧太的“复制”术式对两面宿傩而言是鸡肋,但是两面宿傩不尝一口不会死心,理论上乙骨忧太可以复制五条悟、麻生惠、九十九由基、夏油杰的术式。
只要两面宿傩侵占乙骨忧太的身体,不同手指的数量会带来不同的后果。
一根手指:反被乙骨忧太压制的概率极大。
两根手指:两面宿傩的咒力总量还是比不过乙骨忧太,反被压制的概率极大。
一直要吞噬十根手指以上,两面宿傩才能占据优势,压制住乙骨忧太的反抗。紧接着,只要麻生秋也出现在两面宿傩的面前,告诉对方一个麻生惠的大招被封印的事实,两面宿傩就不会去夺舍麻生惠。
再然后,两面宿傩会复制麻生惠的术式,再去召唤“魔虚罗”,达成限时“十影”的成就。
没错,“复制”术式只能使用五分钟。
麻生秋也会尽情的吃瓜看热闹,为两面宿傩当拉拉队,看一看两面宿傩怎么在五分钟内打死“魔虚罗”。很显然,这是史诗级加强的难度,“魔虚罗”是非常难以杀死的怪物,若是两面宿傩一直跟“魔虚罗”死磕下去,他的术式反而会被重复登场的“魔虚罗”提前适应,以至于翻车。
这是麻生秋也为两面宿傩埋下的第二个杀招。
如果两面宿傩足够谨慎,多次尝试后,两面宿傩应该会考虑其他战胜“魔虚罗”的可能性,胜率最高的选择莫过于两面宿傩找五条悟一起参与降服仪式,联手攻击“魔虚罗”。
这可能吗?五条悟不会答应的。
对此,麻生秋也已经稳坐拉拉队的位置,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两面宿傩糟心的表情。
五分钟内打赢魔虚罗?别做梦了!
只要两面宿傩选择禅院直哉的身体,麻生秋也可以做的手脚就更多了,他能够让禅院直哉立下各种离谱又缺德的“束缚”,这些“束缚”就是他限制住两面宿傩的利器。
思前想后,麻生秋也找不到自己会输的理由,心中对于两面宿傩的挑衅近乎溢出。
麻生秋也感受到玩弄强者的愉悦,强如两面宿傩也无计可施。
人类啊,心思比咒灵还要坏。
他发自内心快乐的微笑与这个冷漠疏离的日本社会形成反差,也与身旁保持恭敬和班味的孔时雨截然不同。
他走在阴影之中,步履雀跃,专门踏着地砖的缝隙而走,让擦肩而过的社畜路人都为之侧目。
遮阳伞下的青年白衣黑裤,皮肤细腻,让人不经意间联想到苍白的遗像。
这般美丽,这般惊悚。
……
真人诞生的时候,全世界人类的恶意滋润着它,令它从特级咒胎一瞬间跨越为特级咒灵。
当它微微眨动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于涉谷最繁忙的十字路口上。
无数人从它的身体里穿过。
它感受到灵魂,它感受到触碰,它感受到自己与人类的生命气息交织在一起。
它择取涉谷最好看的美人脸拼凑到一起,捏成自己的容貌。
于是,它的外表像女又像男,没有女性的胸部,也没有男性的生殖器官,面孔呈现出多个分割区域,一头长发的色泽好似展柜里上的绫波丽。
热闹的世界让它有些新奇,它发现没有人能看见自己,蹦蹦跳跳地前行,活似一个智障儿童。
不经意间,它看见了“太宰治”的动漫宣传海报。
它觉得他真好看。
然后,它想要变成这个人,懵懂地发现自己无法捏成这个人的脸。
手艺奇差的它把自己捏成了一个四不像,拖着烂泥般的自己,又瞧上健身房里秀出肌肉的壮汉们,它对自己吹了一口气,鼓起肌肉,四肢变得严重不协调,活似一个丑陋的低级咒灵。
不知走了多久的路,也不知道变化了多少次的外表,它听见了一阵乐不可支的笑声。
容貌极其出色的黑发青年靠在墙角处,虚掩住嘴,眉眼弯起动人的弧度。
“你好呀,小咒灵。”
“小咒灵是什么?”
“就是你。”
“我是你口中的小咒灵,那么能看见我的你又是什么?”
“是准备把你卖一个好价钱的人类。”
“人类?”
出生时间不长的特级咒灵兴匆匆地围着黑发青年,伸手就要去触碰对方的灵魂。
下一秒,它疼得收回手:“啊!好痛!”
黑发青年纠正:“这是‘烫’,你要学会准确地表达自己的感受。”
它茫然:“为什么你的灵魂如此烫?”
黑发青年温和地说道:“只有炙热疯狂的灵魂才会如此,犹如火焰一般展示自己。”
它似懂非懂地吸收对方对灵魂的描述,炙热疯狂吗?果然跟那些冷冰冰的灵魂不一样。
黑发青年又说道:“我想要给你一个家,你愿意跟我走吗?”
它无家可归,听不懂也装作懂了,“好啊。”
黑发青年蹲下身,去看不穿衣服又奇形怪状的小咒灵:“首先,请你逛街的时候先像一个人……”
黑发青年在现场捏人指导。
不到一会儿,一只浅蓝色头发的正太被捏了出来,脸蛋圆圆,手脚偏短。
黑发青年把外套披在对方的身上,盖住白嫩的皮肤。
“我们走吧,真人。”
“真人是什么?”
“这是我为你取的名字,也是你灵魂的名字。”
“哦……”
一大一小消失在巷子里,陀艮制造的阳光沙滩多出一个新的同伴,年龄比陀艮还要小。
它叫真人,天真烂漫,笑容就像是夏季路边的小蓝花,充满生命力,但是它的三观跟天生的怪物一样没有区别,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追着麻生秋也问为什么,最害怕的人是身体硬邦邦的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摸了摸“释魂刀”,说道:“我能砍了这个令人不爽的小鬼吗?”
麻生秋也竖起一根食指:“它身价一千亿以上,术式是‘无为转变’,可以把一部分普通人的身体变成咒术师,其咒术方面的天资仅次于两面宿傩和五条悟。”
伏黑甚尔放下刀,心平气和地选择了与特级咒灵和解。
失礼了,砍不起。
第684章 夏末初秋第九步
特级咒灵们玩在一起,庆祝新同伴的加入,咒术界却被蒙上一层阴翳。
很简单,夏油杰重伤昏迷一天才苏醒,从特级咒术师跌落一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等夏油杰醒了简单的交谈一番,而后连夜买机票离开日本,走得速度,仿佛日本有让她不愿意面对的洪水猛兽。
五条悟用笑脸为姐妹校交流赛的落幕鼓掌,比赛一结束,他强撑着的欢快神情便消失不见。
夏油杰在镇守京都高专的期间险死还生,他怎么可能高兴得起来。
京都校长隐瞒了学校发生的危机,让自家学生在东京高专多待几天,直到修缮好房屋后带队回归。
本次交流赛一如既往是东京高专取得胜利,乙骨忧太和秤金次是学生里超规格的存在,就算是“天与咒缚”体质的与幸吉与加茂家“赤血操术”拥有者的加茂宪纪都黯然失色。
没有任何学生能发现老师组的异样,成年人总是懂得收敛负面情绪,把乐观的一面留给学生。
每当发现学生都是一群热血笨蛋的时候,家入硝子就会想要点一根烟。
她以前认为“异类”是学生时代的五条悟、夏油杰这种人,前者没心没肺,后者佛光普照,后来她发现真正混在咒术师学生里的“异类”是麻生秋也,一个心思多到老师在他面前就是透明的存在。
这次夏油杰的伤势极其惨重,人却还活下来了,家入硝子相信里面全是麻生秋也的策划。
她掐灭烟头,第一次对麻生秋也升起淡淡的怨念。
【要不要这么狠啊。】
【他都学会了反转术式,仅差一个领域展开,你还不能饶过他一次?】
在家入硝子看来,夏油杰没有五条悟的神经那么坚韧,术式的副作用远在其他人之上,是一个字面意义上靠吃苦成长的咒术师。以往最心疼夏油杰吞服咒灵玉的人是麻生秋也,所以家入硝子不会操多余的心,现在不同了,夏油杰的咒灵库存全部被打光,身边又缺乏心灵知己,等同于以前的苦头都白吃了。
苏醒后的夏油杰脸色苍白,头部和喉咙出现持续性疼痛,灵魂的创伤难以痊愈,兼之心态失衡后咽食困难,他只有在两个养女的面前露出勉强的笑容。
家入硝子把夏油杰的情况看在眼里,顺带阻拦了五条悟去质问夏油杰的行为。
“你想要加重他的精神疾病,你就进去。”
“……啊?”
五条悟发誓自己就是想问一问夏油杰为何会输给伏黑甚尔。
家入硝子锁上医务室的门,让夏油杰一个人静养,什么时候想通了,对方就会自然而然的走出来。
五条悟被这扇门挡在外面,欲言又止,在他心中夏油杰没有输掉的理由,战斗现场被毁坏,没有陌生咒术师的入侵,说明进入京都高专的仅仅是伏黑甚尔一人。
伏黑甚尔顶多就是“特级”之下第一人,但是没有达到特级咒术师的水平。
这场战斗有问题。
京都高专的忌库没有遭到破坏,待在最深处的守卫都安全地活了下来。
他问不到当事人,九十九由基又跑得飞快,他闭上微张的唇口,学会把不该说的话吞进肚子里。
【“悟,你知道人除了身体会受到伤害,心里……也会受伤吗?”】
【“欸?杰不是这样的人吧。”】
【“……”】
【“杰怎么又露出奇怪的表情,好吧,老子知道啊,秋也不就是这样的例子嘛。”】
【“你有想过原因吗?”】
【“老子当然想过!左思右想,跟老子的关系不是很大啊!”】
五条悟十七岁生日的那一天,他无法理解麻生秋也的病假,私底下说出了不少诛心之语。
那些言论在五条悟的回忆里也跟伤疤一样隐隐作痛。
迟来的悔恨毫无意义。
五条悟承认过去的自己是一个混蛋,看不透人性的复杂性,当然他认为自己现在也看不清楚,好在他学会了反省:随便杰怎么养伤吧,想请假多久都可以,反正咒术界有自己在就不会乱起来。
他任由那些青涩的回忆在脑海里翻滚,渐渐地找回平常心,因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他是如此,他相信杰也是如此。
五条悟漫无目的地走在东京高专的内部,四年级的重面春太已经搬出学校,三年级的乙骨忧太在陪女友,秤金次也在跟星绮罗罗黏黏糊糊,让学校里散发出恋爱的气息。
除此之外,二年级的狗卷棘与夜蛾冬也是一对好搭档,没有跨越种族界限的倾向,一年级的麻生惠和虎杖悠仁似乎都对同班的女同学毫无兴趣,钉崎野蔷薇则沉迷于购物软件。
“离那个时间节点不远了。”
五条悟没有被眼前过家家般的美好蒙蔽,越是抓不到敌人,说明年底的情况会越惨烈。
羂索躲起来了。
两面宿傩也安分得就像是一个假的诅咒之王。
这一刻,五条悟突然产生一些不愿意出现的明悟,这里已经没有能与自己并肩的同伴了。
谁都会死。
看似强大的特级咒术师也是弱者。
杰跟不上他的脚步,九十九是个逃跑的家伙,忧太的生活美满,在领域展开方面缺乏心境。整个咒术界的未来倾注于五条悟一个人的身上,让他稍稍多出会累死的压力。
五条悟冷不丁地想到了唯一让自己震惊的八旬老头:天赋惊人的虎杖倭助。
“哈哈,我在想什么呢。”
五条悟试图不让自己那么可笑,居然跑到死人身上寻找慰藉。
他相信未来会有更多有天赋的咒术师,这些人会像是茁壮的花朵,绽开在咒术界的花园里。
白发青年瞭望未来,花园就在脚下,奈何没有任何一朵鲜花能带走他的烦恼。
好弱啊,弱到那么可怜又可爱。
随着时间的变迁,被所有人认为最不可能生病的五条悟也悄悄病了,轻度症状表现为他爱笑、爱工作、联系五条家的频率变少,他病而不自知,进一步在心里物化旁人,也物化自己——最强的咒术师。
……
维持住年幼外表的真人趴在麻生秋也的腿上,撒娇地问道:“咒术师都是一群怎样的人?”
麻生秋也回答真人一次又一次提出的问题:“是一群精神病患者。”
真人好奇道:“东京高专是培养精神病患者的地方吗?”
麻生秋也敲了一下它的脑袋,三观尚未定型的真人还未得到他的认可,而是一头需要管教的恶童。
“不是。”麻生秋也说出自己的理解,“那里是咒术师们最后的家。”
真人抬头去看麻生秋也的灵魂,赤红的火焰在燃烧,看上去既温暖又热烈,它渴望扭曲这个人型的灵魂,但是它的双手一触碰麻生秋也的灵魂就会被灼伤。
“秋也,你的灵魂与肉体看上去不协调,需要我帮你捏为一致的状态吗?”
真人一眼就能看出麻生秋也的状态不对劲,麻生秋也没有意外,温声说道:“现在不用,我还没有达到最强状态。”
麻生秋也指了指躺在沙滩椅上摆烂的伏黑甚尔:“那个人才是你需要调整的对象。”
伏黑甚尔装死。
真人瞬间垮下小脸,小声说道:“我看不见他的灵魂,你换一个实验对象吧,他打我好痛。”
伏黑甚尔完美地克制住真人的术式,使得真人的脾气乖巧了很多。
麻生秋也习惯性地哄小孩,宛如真人的监护人:“好吧,我们换一些低难度的实验对象,不过你要向我保证,绝对听我的安排,不能把他们的灵魂玩坏,否则我就让甚尔打你的屁股。”
真人最吃的就是这一套话术,为了不让伏黑甚尔揍它,它可以努力不把玩具弄坏。
“秋也最好了~!”
在万圣节到来之前,麻生秋也必须让真人掌握基本的变形能力,辅助自己进一步变强。
他需要“赤血操术”的力量,这份力量会异化他的咒力和血液,让他成为诅咒与人类的完美混血儿。当灵魂与肉体达成一致的时候,他就是“特级中的特级”,更是仅次于五条悟、两面宿傩的强者。
在羂索的千年岁月里,这样的综合实力可以称得上历史前十,达成青史留名的水平。
然后。
下个月的涉谷就是属于麻生秋也的舞台。
除了五条悟,麻生秋也会让其他不相干的人统统退场,放下自己的宣战书。
——该让这个世界看一看智慧和权势的力量了。
第685章 万圣节倒计时第一步
10月1日,总监部的内部讨论结束,正式收回夏油杰的“特级咒术师”的证件。
这一天的到来,让夏油杰彻底明白了意气用事的惨痛代价。
他站在人生新的十字路口上,两手空空,仿佛16岁到28岁的时光都是一场精彩的幻梦,梦醒来,他告别了那个学会反转术式后自鸣得意的“夏油杰”,发现自己仍然无车无房、毫无物资生活上的保障。
曾经麻生秋也拉着他去东京富人区看那些上层人的生活,他认为自己迟早会拥有,便不放在心上。
是啊,他得到了也没有珍惜,所以失去也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夏油杰在理智上明白现在不应该消沉,最该做的是抓捕咒灵,重新捡回力量,然而尝试吃下一颗咒灵玉后就干呕不断,糟糕的情绪混合着宛如呕吐物的味道涌上食道,让沾满口水的咒灵玉跌落地面。
他产生了极度厌食和严重的自我唾弃。
他不仅吃不下咒灵玉,也吃不下普通的食物,全靠反转术式维持住外在的光鲜亮丽。
幸好男女有别,夏油菜菜子和夏油美美子住在女生宿舍,节省了夏油杰去糊弄女儿们的力气。
独自一人的时候,夏油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早已过期的抑郁药被藏在最里面的角落,那是友人所赠的药物,不敢弃,被心高气傲的自己当作是友人的恶作剧。
他无奈地笑了笑,自嘲一声:“果然如秋也所说,人与人的悲欢无法共通,我甚至无法共情去年的自己。”
去年的夏油杰还在记恨乙骨忧太的“复制”术式,认为自己最大的缺陷就是没有一个优秀的血统和家世,术式的性能也比不上乙骨忧太,更自以为这份痛苦就是秋也体会到的差距。
【“秋也……你以前看待我们,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我不记得了。”】
夏油杰耻于承认过去的自己,太愚蠢了,麻生秋也是如何忍受这般炫耀而不自知的“夏油杰”?
自己就是一个认不清现实的大傻瓜。
失去“特级”的光环后,夏油杰从虚荣心中挣脱,悲哀地发现自己多年来一事无成。
他没有听从麻生秋也的建议,没有活成真正的人上人。
他没有与五条悟持续竞争下去,在体术方面落后伏黑甚尔,乃至于落后五条悟。
他没有给女儿们一个安全温暖的家,只能让她们住在学校里。
他的理想是虚无缥缈的空谈,他的爱恨夹杂自私,他的“正论”是脱离实际的东西,这个世界缺少夏油杰也没有关系,而九十九由基早已看透这一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夏油杰疲惫地说道:“或许,我该离开咒术界一段时间了。”
不止是五条悟记得2018年10月31日的特殊性,夏油杰同样不会忘记。
在那封诅咒信小说中,夺舍他尸体的羂索会在今年万圣节发动涉谷事变,企图用特级咒具“狱门疆”封印五条悟,而五条悟会在麻生秋也的暗中帮助下平安回归。
他不想、也没有心力留下来参与后续的事情了。
只要麻生秋也还活着,五条悟就不会出事,能改变涉谷局面的只有这两个人而已。
突然,夏油杰就理解了麻生秋也当年想要退学的念头,人跌入低谷……是真的不想管任何人了啊。
一个人连自己的心态都管理不好,又怎么管理得了旁人?
东京高专的教师资源是溢出状态,共有三名班主任,而日下部带班的学生已经毕业,等到夏油杰对夜蛾正道申请为期一年的休假后,夜蛾正道便安排日下部接管夏油杰手里的两个班级。
当然,日下部本人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快乐的度假之中。
夏油杰离开学校的那一天告别了家入硝子,也通知了自己的学生,最后在校门口摸了摸两个女儿的脑袋:“菜菜子,美美子,你们要乖乖学习,我的班级暂时托付给日下部了。”
朋友,家人,学生。
夏油杰清楚地明白这些人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夏油姐妹强忍住不舍,姐姐率先表示出懂事的态度:“我们会照顾好自己,您放心去休假吧!”
夏油杰走向校外,公交车司机瞧见他的身影,多等了他片刻。公交车内部的设施已经老旧,司机还是那个人,由于职业的稳定性而没有太大的变化,皮肤微黑,只是眼神透露出对生活的麻木。
“多谢,冈本先生。”
“夏油先生是急着要去市区吗?”
今天是工作日,冈本雄次郎担心公交车的限速影响到夏油杰的出门办事。
“不着急,你慢慢开车,我一个人罢了。”
夏油杰挑选了前排的位置坐下,屈起腿,动手解开发绳,让头皮的紧绷感消失,整个人松懈下来。
即便是人生的最低谷,夏油杰也没有选择跟认识十多年的冈本雄次郎搭话,与普通人保持着礼貌的距离感。他的气息沉寂,看向窗外的风景,心想自己早就该出去走一走了,而不是留在日本作茧自缚,这个世界的普通人有政府来保护,咒术师有五条悟来保护,自己什么也不是。
下车之前,夏油杰多看了一眼冈本雄次郎,对方在不知不觉中招惹到了乘客身上的蝇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学生时期的夏油杰总是无偿处理公交车内部的咒灵。
每当夏油杰义无反顾地做好人好事的时候,五条悟就会笑话他是公交车的守护神,麻生秋也则是夸奖他是咒术界的最佳劳模,大家应该多向夏油杰学习。
然后呢?没了。
普通人不会有任何改变,公交车上永远会刷新一波携带咒灵的乘客。
时至今日,夏油杰露出冰冷的笑容,不再多管闲事,直接下车了,他觉得这个世界没救了。
指望人性的光芒压倒黑暗,不如指望特级咒灵“真人”早日诞生。
秋也,你也是这样的想法吧。
至于悟……
你慢慢拯救世界吧,我累了,先去国外当一段时间的街溜子。
……
五条悟站在东京的街区,目送一架飞机离开日本,也目送夏油杰带走父母、一起出国度假。
心情不快乐,那就去吃一顿烧烤。
心情还是想不开,那就出国度假,远离国内的熟人。
五条悟举双手支持夏油杰的休假行为,若是对方能告知自己一声再跑路,他会更安心一些,还会帮忙掩盖夏油杰和父母的出国记录,确保国内的势力难以调查到这一家人。
“杰通知了所有人,偏偏不通知我……”五条悟咬牙说道,“我是跟你绝交,又不是死了。”
在夏油杰的问题上,五条悟的内心化身为一个幼稚鬼,心里恨不得挠夏油杰一脸,面上还要维持住成熟稳重的假象。隔空看见司机的情况,他半路拦下返校的红色公交车,指尖凝聚一团咒力形态的“灵丸”,轻轻一弹,崩碎了冈本雄次郎头顶的蝇头,若无其事地坐车回学校。
见到五条悟的冈本雄次郎好像头顶被挪走了一块大石头,身体舒服,心情也变得很好。
冈本雄次郎热情地说道:“五条先生!”
五条悟无意识地勾起嘴角,回应这份与实力、立场、利益无关的友善态度。
半年不见,五条悟能看得出冈本雄次郎比上次的精神状态更差了,眼中的红血丝加重,自己上次主动去见司机先生,还是为了通知麻生秋也的死讯。
他的心中泛起一丝波澜,或许是爱屋及乌的情绪,询问道:“你的工作还顺利吗?”
冈本雄次郎不会对五条悟撒谎:“我的工作没有任何问题,收入也很稳定,很多人都羡慕我的职业。”
五条悟意有所指:“你看上去不像是很满足的样子。”
冈本雄次郎黯然了一刹那,换作其他人,他一定会敷衍过去,但是他觉得五条先生更想听见真心话,这个白发男子在眼罩下有一双仿佛能看透自己的剔透瞳孔。
“因为我的人生已经看到尽头了,这辈子也就那样吧。”
“啊?”
“您不会明白我这样的人生,我想要离职却总是被加薪,我想要孩子,妻子却不支持。”
冈本雄次郎想要改变人生,然而这份冲动仅仅是冲动,隔天就消失,过段时间又再次出现,反复拉扯下加剧他的自我内耗,导致他永远与自己无法达成和解。
五条悟像是观摩到了一个新奇的案例,拨弄眼罩,说道:“你在乎金钱就不要离职,你在乎自由就不要在乎金钱,你在乎孩子……为什么要娶一个不想要孩子的女性呢?”
冈本雄次郎摇头:“您说得太简单了,生活不是一道单选题,我知道您是站在更高的层次上说话,但是一般人无法活得这么透彻,我想要高收入,也想要新职业,我喜欢我的妻子,这不妨碍我也想要一个孩子。”
普通人对生活的“既要又要”摆在了五条悟的面前,让五条悟的笑容定格。
还能这样?
五条悟在终点站到达之前一直在思索这道题的解法。
等公交车上没有其他乘客了,五条悟笑眯眯地说道:“司机先生的愿望,也不是不能做到啦。”
冈本雄次郎被折磨的内心升起希望:“请问怎么做?”
五条悟潇洒地下车,给出准确的答案:“要么下辈子投胎到我家,你变成一只烂橘子,要么这辈子少做白日梦,你把伴侣哄开心了比什么方法都好用。”
他的背影依旧帅气十足,从小到大都是如此,在冈本雄次郎眼中更是难得遇见的贵人。
“哄开心?”冈本雄次郎挠头,“要哄多久啊……”
五条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当然是一辈子啊,笨蛋,真心才能换来真心。”
五条悟以前是被哄的那个人,所以他的眼睛微微睁开,神经反弧线很长地弄懂了一件往事。
——麻生秋也不想要当妻子,一直想要当丈夫的角色。
——咦?
——好逊哦,生前居然不敢说,果然是一个超级无敌的胆小鬼嘛。
在东京高专的每一寸土地上,五条悟都能透过“六眼”收集的详细情报,凝聚出麻生秋也的身影。
那个人仿佛在他的眼前大言不惭地说道:【“我可以养你。”】
五条悟的脚步越发轻快,嘴角上扬,记起对方省钱的个性,心道:【你也少学司机做白日梦了,秋也。】
下辈子,你就投胎到五条家,老子在家里等你,看一看咒术界对五条家的谣言是不是真的。
……
传言,“六眼”只诞生于五条家,同一个时代只有一双苍天之瞳,每一代“六眼”都是转世身。
又传言,“六眼”睥睨众生,从不与凡人缔结婚契。
第686章 万圣节倒计时第二步
“直哉,你可以离职了。”
“原因?”
“我需要让能够增援五条悟的人越来越少,包括你这个不怎么靠谱的学弟。”
……
10月2日,禅院直哉申请离职。
他得到麻生秋也的通知,对方让他今年不必再待在京都高专,可以自由地享受时光。
虽然他很怀疑所谓的“自由”,但是能休息就不会考虑上班。
京都校长挽留禅院直哉,禅院直哉微妙地产生少许成就感,原来自己是一个校长眼中的好老师啊。
老师的职业不依赖家世,全看教育水平,禅院直哉在咒术界无法与特级咒术师掰手腕,却可以在教育界与五条悟、夏油杰一较高下,他教导出来的学生在毕业后的生还率极高。
“乐岩寺校长,我的目标从始至终是晋升‘特级’,谢谢你的挽留,请不要阻拦我回家修炼。”
禅院直哉说出乐岩寺嘉伸无力反驳的话,脸上带着客气的笑意。
在人情世故方面,只要他愿意,他可以做得尽善尽美,不过大多数情况下他都不乐意。
嗯,看在学生们还算长进的份上。
在离职的当天,禅院直哉组了一个饭局,邀请全校的学生和老师。在酒足饭饱之后,加茂宪纪单独找到禅院直哉,略带不安地问道:“禅院老师,你离职之后,我还要继续留下来上学吗?”
加茂宪纪是被禅院直哉亲自邀请入学的御三家子弟,不能被禅院直哉当作皮球一脚踢走。
禅院直哉沉吟:“你明年就能毕业,中断学业有一些可惜,我相信你也不会希望过早回到加茂家。”
京都高专毕业的学生自带人脉优势,不能随便放弃。
正如他自己,毕业后还可以跟东京高专的人搭上关系,五条悟也不会对他见死不救。
禅院直哉给学生出了个主意:“我就在京都,你有不懂的可以联系我。”
他会对加茂宪纪这么“友好”,得赖于加茂宪纪在今年是准一级咒术师,潜力颇大,有望在毕业之前晋升一级咒术师,这种资质可以比得上当年的禅院直哉了。
平民背景的东堂葵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了,禅院直哉直接“弃养”,让对方自寻出路。当然,他也不介意让东堂葵毕业后加入禅院家,只是东堂葵表示已经有“心上人”,不会随便娶咒术家族的女人。
在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后,禅院直哉摆脱学校,返回禅院家,进行新一轮苦修。
他被伏黑甚尔和夏油杰的体术较量刺激到了,自己比不上堂哥是正常的,但是不能比不上夏油杰!
短短两天,咒术总监部就失去对一名特级咒术师、一名一级咒术师的管理权。
这让五条悟在咒术界的地位越发特殊。
五条悟是今年年底唯一留在咒术界的特级咒术师,自愿干活,对物质需求极低,从不要求涨薪水,每个月领着固定的教师工资却干着比学生时代还要繁重的工作。
总监部对五条悟的态度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再跑掉一个人形核弹级别的劳动力。
对此,五条悟的反应一如既往:“呸,烂橘子。”
一听友校的禅院直哉也跑路了,五条悟对唯一乐意跟自己电话煲的学弟开心通话:“灰原,以后我就是咒术界最优秀的教师!那些能跟我竞争的人全跑了!”“五条先生超级棒,以后也要多多加油啊!”
在五条悟的心里,谁都别想跟灰原雄抢“最佳学弟”的位置。
每年过生日,灰原雄必然送生日礼物,每年灰原雄制作的义理巧克力也有五条悟一份。
两个人打了一个小时的通话,一个喜欢吹嘘,一个喜欢听吹嘘,开车带五条悟出差的伊地知洁高忍不住在心底捂脸,暗暗说道:“果然五条先生最喜欢的学弟是灰原先生啊。”
原谅伊地知洁高没有这个勇气争宠,他已经被五条悟和总监部摧残到比同龄人更沧桑的程度了。
五条悟吐槽他总是帮总监部说好话,总监部骂他不尽心尽力地监视五条悟。
所以,自己里外不是人啊!
每次被迫跟五条悟拍合照的时候,伊地知洁高就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到底谁才是年长的一方啊!
10月3日,冥冥一身黑色高腰连衣裙现身横滨市街头,妆容成熟,涂着烈焰红唇。孔时雨与冥冥交接,递上一张可以在指定国家使用的信用卡和两张国际旅游机票:“麻烦你和你的弟弟立刻出国,明年再回国。”
冥冥有一种被触及雷区的戒备,似笑非笑道:“我的弟弟也进入你们的观察范围?”
她认识孔时雨,暗网有名的中介人。
孔时雨答道:“我不认识你弟弟,但是我背后的老板认识就足够了。”
冥冥捏着信用卡和机票的手指发紧,自己出于利益和安全的角度,隐藏忧忧的天赋很多年,连五条悟都不知道她有一个弟弟,只有自己知道忧忧具有罕见的空间系术式。
忧忧的存在终究还是被外界知晓了。
冥冥试探幕后之人知道的程度:“如果我选择拒绝呢?”
孔时雨从容地背诵麻生秋也交代的内容:“如果你不走,你的天才弟弟也不用走了,总监部一定会很高兴地把你的弟弟掌握在手里,别指望五条悟会帮你,这种术式一定会被御三家‘封印’。”
孔时雨反问:“我的老板花钱送你们出国旅游,让你们避开麻烦事,你们还不乐意吗?”
谈话到了这一步,冥冥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除非她真的不想要弟弟了。
“这是委托还是威胁?”
“是委托,信用卡有较高的额度,可以在你去旅游的国家随便用。”
“好,我明年回国,希望你们不要泄露我弟弟的情报。”
“没问题,我的老板并不想帮助总监部。”
上午谈好出国旅游,冥冥下午就火速带着忧忧离开日本,生怕晚了一步就会卷入麻烦里。
飞机上,银色短发的男孩靠在姐姐的肩头,姐弟外表相似,弟弟恋慕地说道:“姐姐,旅游的时间可以延长吗?我不想那么快回去。”“不行哦,旅游的时间由我来决定,而不是你,忧忧要乖乖听话。”
冥冥把忧忧的教育权牢牢掌握在手里,PUA对方多年,成功调教出一个愿意为姐姐去死的弟弟。
作为被弟弟爱上的代价,冥冥不会交往任何男朋友,晚上会跟弟弟同床共寝,培养更深、更超脱血缘关系的感情,而她获得的巨大利益足够她放弃恋爱。
有一刹那,冥冥想到了被自己看中过的“入赘”对象——麻生秋也。
假如麻生秋也愿意入赘她家,她的弟弟也会被对方教育得很好,从此姐弟俩走上另一条道路吧。
可惜,冥冥对咒术界没有安全感,而她不擅长与亲人相处,咒术师家族奉信男尊女卑,加上忧忧的天赋在她之上,术式能够做到“瞬移”和“灵魂互换”,她能做的就是以扭曲感情为手段进而掌控住忧忧。
“忧忧,到了国外也不可以展露力量。”
“嗯,我听姐姐的~,但是姐姐不可以接受其他人的搭讪。”
忧忧非常有底气的撒娇,仿佛知道自己有多特殊,而他知道的都是冥冥愿意让他知道的事情。
他永远不会知道被冥冥圈在身边的时候会错过多少精彩的人生。
他的世界只有姐姐,人格早已扭曲。
……
麻生秋也抚摸丑宝头顶仅存的发丝,对着虚空说道:“第三个、第四个麻烦精走了。”
夏油杰、禅院直哉、冥冥、忧忧,四个有可能破坏局势的“变数”。
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麻生秋也从丑宝的嘴里抽出一张张咒术师的照片:“天与咒缚,与幸吉。”“无术式之人,吉野顺平。”“被京都保守派所厌恶的秤金次、星绮罗罗。”
与幸吉对电子设备的掌控力度,是最适合当京都高专的卧底。
吉野顺平是与虎杖悠仁一样的无术式之人,心性不过关,最适合当东京高专的卧底。
秤金次受到状态的影响极其严重,发挥好的时候胜过乙骨忧太,发挥不好的时候就是一盘菜,麻生秋也不想跟赌狗有过多的接触,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赌狗和赌狗的恋人踢出咒术界一段时间。
“你们……统统去休学吧。”
只要休学,总监部和学校就无法对这些咒术师派发任务,既获得安全,又远离万圣节。
……
10月4日,最新出事的是周末外出的秤金次与星绮罗罗。
两人与京都保守派的咒术师撞上,遭到对方出言挑衅,发生混战,他们在大庭广众下把人打成了重伤。
他们出了一口气,也毫不后悔自己的行为。
违反咒术师协议的两人遭到总监部的退学处罚,被五条悟强行保了下来,改为休学一年。
五条悟连批评的话都懒得说,让他们提前离开学校,匆忙地说道:“正好如你们所愿,可以搬出去住了,明年十一月的月底之前记得回来领取毕业证。”
秤金次和星绮罗罗没有露出五条悟想象中的开心表情,反倒是有一些阴郁,瞪着五条悟。
五条悟看不懂学生的想法,眉心皱起:“我说的话不对吗?”
星绮罗罗阴阳怪气道:“五条老师当然是对的,我们留在学校里也没有意义,还不如早点出去。”
秤金次拉了一把星绮罗罗,让对方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星绮罗罗撇嘴,心里不平衡的是五条老师的态度,换作乙骨忧太出事,五条老师肯定跟总监部吵起来,而不是让他们休学!这种露骨的差别待遇让星绮罗罗为秤金次感到难过,小金也是天才,学会了反转术式,也掌握了领域展开,但是在五条老师眼中秤金次永远比不上乙骨忧太!
秤金次没有让自己想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毕业前远离咒术界也是一件好事。
这里有太多的怪物,也有太多的无聊纷争,他真的很讨厌京都保守派的作风,明明自己和星绮罗罗是反击,放在总监部看来错误的就是自己,因为自己和星绮罗罗仅仅是一个没有毕业的学生。
“五条老师,我们马上走,明年见。”
秤金次火速带走星绮罗罗,连宿舍的东西也懒得整理,一次性丢给东京高专保管。
他们不缺钱,不缺一走了之的洒脱,使得专门赶来为学生处理麻烦的五条悟被这一幕钉在原地,心中好似有石头慢慢沉下来,冷漠地看着秤金次和星绮罗罗头也不回就跑路的场景。
这两人对东京高专的感情一般般,所以也别怪五条悟对他们的态度一般般。
五条悟喜欢挖掘天才,也喜欢亲近母校的咒术师学生。
“五条老师?”
在后面,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呼唤班主任的姓氏,白发青年换上平日里搞怪的一面,回头就瞧见一年级的三名学生,其中麻生惠不爱说话,眼神却透露出一丝关心的意味。
五条悟忽而想到了夜蛾老师漫长的执教生涯,那么多学生,记得回来看望夜蛾老师的少之又少。
即便是五条悟以为的好学生七海建人,毕业后照样与所有学长和老师保持距离。
好学生和坏学生的定义到底有什么不同?
五条悟难以释然,好似活的时间越长,自己弄不懂的事情反而越多了。
这个世界果然很奇妙啊,若是秋也在他的身边,他就能提前知道答案了吧……不过人总是要靠自己想清楚问题,这样得到的答案才会被深刻记住,而不是在回答问题的那人走后,依旧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老师没事哟,只是最近碰到一个又一个咒术师的离开,心里有点不适应。”
仅仅是细微的不适应,五条悟的内心能克服。
分别是每个人无法避免的东西。
五条悟揽住三名优秀的一年级学生,无视麻生惠对过度亲近的抗拒:“走,老师请你们吃烧烤!”
第687章 万圣节倒计时第三步
次日,庵歌姬成为二年级的负责人,接手学生三轮霞和与幸吉。
三轮霞对每一位老师都很礼貌,一直是庵歌姬眼中的好孩子,可惜过去跟错了人。
庵歌姬搞不懂禅院直哉的脑回路,一会儿强行收走瞧不起的女学生,一会儿把全部的学生都弃之不顾,仿佛是富家公子哥来京都高专玩几年,尽兴了就丢下烂摊子。
庵歌姬对三轮霞说道:“禅院直哉就是一个混蛋,你也看清楚他的为人,以后不要再靠近他。”
“呃……”三轮霞浑身说不出的尴尬,无法认同女老师说坏话的行为,“禅院老师也许有自己的事。”
庵歌姬简直要笑了:“你也太高估他了,他肯定是回家享福,懒得跟我们这些平民交流。”
三轮霞闭上嘴,看得出歌姬老师对禅院老师充满偏见。
庵歌姬问道:“与幸吉在哪里?”
三轮霞乖乖地回答:“我不知道,以往只有禅院老师能见到机械丸的本体。”
究极机械丸,本名“与幸吉”,是京都高专重点关照的“天与咒缚”,拥有远超正常咒术师的咒力输出,术式范围之广,明面上的记录已经可以笼罩住京都的全部面积。
庵歌姬用大拇指揉了揉额头,“你的学长知道吗?”
三轮霞的眼神写满对学长们的敬畏之情,说道:“也许东堂学长会知道吧。”
庵歌姬成为二年级负责人第一天,连自己的学生都找不到,不得已去求助东堂葵。东堂葵和加茂宪纪是明年就能毕业的学生,拒绝学校另派老师,自行锻炼,其中东堂葵已经是一级咒术师,实力远超庵歌姬,二者没有建立师生关系,导致东堂葵一直不怎么卖庵歌姬面子。
庵歌姬只能挤出和蔼的笑容,等待东堂葵刷完手机视频,再询问与幸吉的下落。
东堂葵心满意足地看完偶像跳舞的视频,抬头说道:“你找与幸吉那个家伙啊,他刚联系过我,说身体不舒服,拜托我给他办理休学手续。”
说完,东堂葵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张皱巴巴的休学申请书,转交给庵歌姬。
庵歌姬的青筋凸起:“他不应该亲自跟我说吗?”
东堂葵:“因为他身体不舒服。”
庵歌姬不理会这个“借口”,生气地说道:“他就这么崇拜禅院直哉,一换老师,他便休学?”
这件事发生的时间太凑巧了,禅院直哉昨天离职,与幸吉今天就休学。
东堂葵的脸色诧异,打量这位有找茬倾向的女老师:“你不知道他是‘天与咒缚’吗?”
庵歌姬:“我见过他的本体,当然知道他的情况。”
东堂葵:“这位学弟是身残志坚的典范,他说他什么时候死了,我都不会稀奇,人活着就是为了那一点幸福感,我作为学长都愿意体谅他的不易,你作为老师又何必斤斤计较。”
庵歌姬:“……”
东堂葵代表禅院直哉班级的班长,语重心长地说道:“请你一视同仁,不要歧视禅院老师的学生。”
庵歌姬感到无法形容的羞恼,自己何曾歧视过学生,为何禅院直哉的学生都愿意拥戴对方?难道御三家出身的一级咒术师就注定了受到学校的欢迎?
不知不觉之中,京都高专出现禅院直哉派系的学生,他们认同强者为尊的道理,无视社会的潜规则。
“你也是一级咒术师,为何要听禅院直哉的话?”
“如果是禅院老师,他碰到同样的事情,他只会靠自己的力量去找到与幸吉,解决导致他休学的原因。”
“我又不懂反转术式!”
“那就去找懂反转术式的人。”
“……硝子是东京高专的人,不可能一直给与幸吉做治疗。”
“不,家入小姐是咒术界的人,她与五条先生、夏油先生一样是值得我尊敬的咒术师。”
东堂葵驳回了庵歌姬口中的所有理由,细腻的心思与丰富的感性让他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男子汉。
庵歌姬只觉得这群人都是怪胎,完全被禅院直哉教坏了!
硝子那么辛苦,谁来体谅一下?一句口头的“尊敬”就想要硝子为其他学校付出劳动力?
在庵歌姬的心中,东京高专与京都高专是不同的地方,咒术界有各种规则,想要生存下去就要遵循这些规则,就像她一直在劝硝子戒烟,因为戒烟能带来身体上的健康,抽烟代表的就是精神上的堕落。
她从来不在乎硝子的反转术式,有没有都一样,硝子是她的好姐妹,她希望好姐妹有更好的未来。
一个合格的咒术师就应该学会吃苦,学会尊敬前辈,远离那些不守规矩的人!
……
新老师与高年级学生吵架的现场被与幸吉看在眼里。
他能够远程连接电子设备,通过东堂葵的手机就可以清晰地看见学长不耐烦的面容。
与幸吉躺在无菌病房里幽幽一叹。
这里连月光都无法洒入,他的皮肤被绷带包扎,电子设备的冷光陪伴着他度过瘫痪在床的人生。
他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尊敬老师的学生,在禅院直哉离职的前一晚,他就窃听到禅院直哉与校外之人的通话,任何在京都高专发生的事情都难以逃过他的术式,他是天生的情报大师,也是京都高专背后的幽灵。
有人要对付五条悟。
这一点跟与幸吉没有关系,咒术界多得是人想要对付桀骜不驯的“最强”。
他吃惊的是禅院老师对幕后之人的听话态度,对方都没有提出威胁,禅院老师就答应下来了。
莫非禅院老师也想要颠覆五条悟的地位?
而后,与幸吉心中发寒,他的手机里出现同一个号码发来的短信。
[与幸吉同学,你在偷听吗?]
[我猜,你一定很好奇你的禅院老师的私生活,毕竟这是你唯一能天天接触到的“大人物”。]
[你想要治疗好自己,你就自然而然会渴望获得御三家的传承。]
[可惜你低估了直哉的防备心,错过了他最笨的时期,他从来不会在电话里提及家族秘术,也不会告诉你有哪些特级咒具能对你产生效果。]
[但是同为御三家的嫡系成员,我可以告诉你,我手里有你想要得到的健康与自由。]
[代价是你明天开始就必须休学,不要多管闲事。]
[我会找到你,给予你报酬。]
与幸吉立刻发挥术式,找寻短信的源头,这些年失望的次数太多,令他根本不相信幕后之人。
最终,他的思维与视野跨越电子设备,窥见了一个手指遮挡住摄像头的手机。
他产生被预判行为的毛骨悚然之感,尤其是他看见幕后之人在调整手机的角度,通过后摄镜,他发现幕后之人身处于一个类似于地下基地的场所,大量实验品在哀嚎,外表丑陋得宛如咒灵。
明明……自己的电子设备看不见咒灵。
与幸吉的瞳孔收缩,猜到那些是人类,是被特殊力量扭曲身体结构的活人。
“嘘,要保密啊。”
在这道不疾不徐的年轻男人声音下,有一只“咒灵”恢复人类的四肢,趴在递上泪涕横流,好似一条白花花的蠕虫,绝望地大喊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犯罪了!求求您不要再把我变成怪物了!”
“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你快死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去的。”
“不——不要啊!”
……
与幸吉躺在病床上浑身冰冷,心跳过快,决定相信一次幕后之人的治疗能力。
毕竟,他只需要付出休学的代价,被骗了也无所谓。
万一能成功……
万一……
他可以放弃所有力量!!!
……
10月5日,与幸吉休学。
10月6日,吉野顺平收到妈妈的电话,说佐藤先生下周想要见自己一面。
10月7日,在投资公司工作的七海建人得到通知,公司组织团建,月底一起去瑞典。
10月8日,重面春太参加初中的同学聚会,短暂失忆。
10月9日,在“窗”工作的灰原铃被同事举报有收受贿赂的嫌疑,停职调查。
10月10日,灰原雄为妹妹的事情求助夏油杰,夏油杰表示无能为力,自己在国外旅游,介入不了“窗”的部门。灰原雄找到五条悟,五条悟沉提议让灰原铃回家休息,或者明年转职为辅助监督。
10月11日,五条悟暂停了乙骨忧太一切的国外任务,把对方留在国内。
这一天,师生二人走在学校的林间小路里,五条悟冷静地说道:“忧太,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你近期不能让里香离开视线范围,你们专心在学校里温习古籍,备战历史考试,不用接外面的任务。”
五条悟望着天空,双手枕在脑后:“如果我出事了,需要你替我照顾一二年级的学生。”
乙骨忧太困惑地说道:“以老师的实力,我想象不出您能碰到什么麻烦。”
五条悟瞥过他:“我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五条悟:“很多。”
乙骨忧太突然就想到了去年的葬礼,性格开朗的五条老师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
“是羂索吗?”“嗯。”“假如发生混乱的时候,我重点保护哪一个学生?”“惠……”“好的,我会重点保护麻生学弟。”“不要问这种话,弄得我都会有一点负罪感!”
五条悟有些不爽,自诩公平,当然不乐意承认自己最重视的是麻生惠。
“还有——”五条悟把乙骨忧太的脑袋揉成鸡窝头,“不许叫他麻生学弟,你应该叫他‘惠’。”
乙骨忧太任由五条老师发癫,无奈地说道:“我还以为您会让我保护虎杖悠仁。”
五条悟:“欸?为什么?”
乙骨忧太:“明眼人都看得出您喜欢悠仁学弟的性格。”
五条悟:“有这么明显吗?好吧,我承认我就喜欢那种以我为榜样的学生,忧太也要加油追赶我!”
乙骨忧太死鱼眼:“我办不到啊,五条老师。”
五条悟对学生指指点点:“你有时间谈恋爱,没时间提升心境,早点学会领域展开!”
乙骨忧太的脸上浮现害羞的神色,开心地说道:“可是与里香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里香不会在意我的力量,不会畏惧我持刀的模样,她会给我规划未来,她最讨厌我靠近其他的女孩子。”
五条悟扎心地问道:“即便你会留级也没有关系吗?”
乙骨忧太坚定地回答老师:“是的,我选择顺其自然地晋升,只要里香在我的身边就好。”
整整三年,祈本里香没有展现出任何当咒术师的天赋,只能当辅助监督,乙骨忧太与祈本里香组成谁都不能拆散的搭档情侣,任务完成率极高,少数任务是因为过于危险而被乙骨忧太主动放弃。
五条悟有些无语,不再督促乙骨忧太早点变强,离万圣节越来越近,自己没那么多的时间了。
乙骨忧太鼓起勇气地说道:“不叫秤回来帮忙吗?”
五条悟:“他不会有事。”
乙骨忧太:“我的意思是多一份力量,可以更好的保护学弟学妹的安全。”
五条悟反倒是看得很开,淡漠地说道:“你能承担得起责任,他不行,他能保护好绮罗罗就行。”
五条悟在过去对乙骨忧太有多偏爱,关键时刻就要乙骨忧太付出相应的责任。
“我们咒术师……优先保护自身和所爱之人。”
“嗯,五条老师说得对。”
师生二人达成共识,不久后分开,乙骨忧太没有把自己对月底危机的焦虑告诉祈本里香,祈本里香却感受得到男朋友身上多出沉甸甸的压力,无声地鼓励着他,同时投入新一轮的文化课学习之中。
10月中旬,咒术界变得很安静,诅咒师不闹事了,特级咒灵也没有出现的迹象。
秤金次与星绮罗罗准备开一家赌场,赌博内容是地下黑拳。
他们拉来的赞助商佐藤先生查看场地,很满意地说道:“我个人喜欢看拳击赛,期待你们创办的比赛。”
天知道佐藤先生一辈子经商,从不看血腥刺激的节目,全程面不改色地编造投资的原因。
过了数日,佐藤先生奔波到另一个地区,与约好在奶茶店里见面的吉野顺平说道:“顺平君,你在学校里生活得怎么样?生活费够用吗?我和你的妈妈都很担心你的学业。”
吉野顺平被长辈满满的关爱砸中,在夏油老师离开后寂寞的心得到填补。
吉野顺平捧着奶茶,腼腆地说道:“我已经能自己赚取生活费了,毕业后也不愁没工作,请不用担心。”
佐藤先生擦了擦平光眼镜,视力的缺陷早就被治好了,但是为了不被敏锐的咒术师学生察觉出问题,他一直维持老样子,只有妻子和女儿明白他这些年在跟什么人打交道。
“我刚与两名东京高专的学生谈合作,听说他们是一级咒术师,这是什么级别?”
“啊?一级咒术师的学长?”
“没错,一个叫秤金次,一个叫星绮罗罗,他们要开一家赌场。”
“……真厉害。”
吉野顺平低下头,用细小的声音说出一级咒术师是非常强大的人,绝对不会是骗子。
佐藤先生想要听到的不是对方夸赞旁人,而是激发对方的好胜心:“顺平君也会成为那样的人吗?”
吉野顺平如同被刺了一下的蜗牛,双肩收缩了一下。
“不、不是,我跟学长们不一样!他们有术式,呃——就是特殊能力,我没有,我就是比普通人能打架一些。”
在听见吉野顺平的连连否认后,佐藤先生露出遗憾之色,没想到老板特意交代让自己帮忙的对象,竟然还比不上两个休学的高年级学生。
“那么,顺平君想要变成那样的人吗?”
佐藤先生看向总是缺乏勇气的吉野顺平,“我认识一个人,他可以让普通人拥有术式。”
吉野顺平僵住,缓缓地从长刘海下抬眸,仿佛看见的不是熟悉的叔叔,而是一个披着叔叔皮的怪物。
让普通人拥有术式?这是什么天方夜谭的话?!
骗子?
不,佐藤叔叔不会是骗子,身上没有咒力,或许是佐藤叔叔被人骗了。
“嗨~!”
一声欢脱的童音在吉野顺平的头顶上出现。
蓝色头发的真人双手按住了吉野顺平的脑袋,在对方的失神下,强行改变了大脑的结构。
吉野顺平的灵魂拥有术式,身体无术式,真人的“无为转变”可以让灵魂的形态覆盖身体的形态,从而让这一类人觉醒灵魂里的术式,拥有晋升高级咒术师的潜力。
吉野顺平昏了过去,昏迷前听见佐藤先生歉意的说道:“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
当天,吉野顺平上了佐藤先生的贼船。
他的母亲是佐藤先生手下的员工,母子两人多年来受到的照顾根本无法用一两句话说清楚,最重要的是吉野顺平变成了跟夏油老师有相似之处的式神使,可以召唤水母形态的毒属性式神。他的实力突飞猛进,只要返回咒术界就可以获得更高一级的等级认证,这种诱惑让他无法回到过去的平庸状态。
吉野顺平同意在上学期间担任东京高专的卧底,对佐藤先生泄露学校的动向。
他发现自己一点也不痛苦。
因为,变强的快乐让他的嘴角始终保持笑容,眼里也有了光。
佐藤先生揽着吉野顺平的肩膀,安慰道:“不要担心,你毕业后就能做回自己,我当初送你入东京高专也是为了能获得咒术界的一些情报,我们商人在日本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吉野顺平对佐藤先生的感情荡然无存,冷漠地讲述事实:“我返校之后,得到术式的事情瞒不过五条老师。”
佐藤先生笑了,那种笑容在吉野顺平的眼中就像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弱者。
“不需要隐瞒。”
吉野顺平默念:五条老师可以顺藤摸瓜地逮住这些人。
“他不敢杀我,也不会对总监部暴露你的事情。”
吉野顺平愣住,五条老师是好人,的确不会轻易杀人,但是五条先生可以把人上交给总监部啊。
“早年疯牛病猖獗,导致我的餐厅破产,背负巨额债务,险些带着全家人死去,如今全家人的这条命都是贵人给的,贵人后来说喜欢我的姓氏、欣赏我的经商能力,我感到荣幸,便成为他的属下,为他开办‘猫の茶’奶茶店。”
吉野顺平后知后觉地念道:“佐藤,猫の茶。”
这个姓氏的读音赫然与五条老师名字里的“悟”有相似之处。
贵人是谁?
五条老师为什么不会动手?
回到学校之后,吉野顺平见到了漫步走来的白发青年,冷汗流下。在对方的威压下,他说出佐藤先生教导的另一个事情经过:“我外出与叔叔见面,突然昏迷过去,醒来后就感觉到自己获得了术式。”
五条悟的“六眼”能看清楚吉野顺平大脑的“异常”,对方竟然获得了术式。
那个拥有“无为转变”的特级咒灵“真人”诞生了!
“你有立下‘束缚’吗?”
“有……”
“能说吗?”
“不能。”
“哦,你也去休学吧,明年再回来。”
“……我的班主任不是您,负责我学业的是夏油老师和日下部老师,您不能强制性让我休学。”
“小鬼,我给你坦白的机会,你再说一遍事情的经过。”
“对不起,五条老师,我去休学!”
不是吉野顺平太怂,是与五条悟单独打交道的压力太大,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五条悟冷笑一声,让吉野顺平低头的身体又矮了一截。
“就你这点伎俩还想骗过老师?”五条悟压根不打算让东京高专增加问题儿童,“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事,但是我会查下去,你最好没有背叛东京高专,不然你一辈子都别想毕业了。”
用毕业来威胁学生的五条悟是一个看似“天真”的屑老师,但是吉野顺平真的害怕了。
脸色惨白的三年级学生呐呐地说道:“我没有背叛,我什么都不知道。”
五条悟想要让夏油杰来审问吉野顺平,奈何夏油杰拒接他的电话,他只能延后处理吉野顺平了。
五条悟很忙,兼顾教师职业和咒术师工作的同时,沿着吉野顺平提供的线索调查下去。
他查到了佐藤一家。
他也查到了当年疯牛病事件牵扯的后续。
原来是麻生秋也拯救了佐藤一家,是麻生秋也向冥冥小姐借钱,为佐藤一家提供了急救资金。后来,麻生秋也与五条悟摊牌,暴露自己不是仆人的事实,一口气向五条家要了两亿日元用来还债。
面对一直以为麻生秋也还活着的佐藤先生,五条悟哑口无言,说不出追责的口吻。
这是普通人,是麻生秋也费尽心思也想要救的人。
很难说五条悟是不屑于与普通人交流咒术界的事情,还是不愿意再挖掘麻生秋也的事情。
事后,五条悟又找到了休学的吉野顺平,问他有关于佐藤家与吉野家认识的原因。
吉野顺平心凉了一截。
果不其然,五条悟没有追究下去,问完就走,让佐藤先生继续经营火爆日本的“猫の茶”奶茶店,也让吉野顺平想要让自己和母亲摆脱控制、独立于事外的想法破灭了。
吉野顺平追出家门,不甘心地问道:“五条老师!您为什么不上报总监部!”
五条悟头也不回地说道:“你是想要坐牢吗?”
吉野顺平震惊,为什么是自己坐牢啊。
五条悟:“我会在年底之前解决幕后之人,你是明面上的一枚棋子,而佐藤是他在暗处的一枚棋子。”
吉野顺平停下脚步,为成年人的复杂而茫然:“我……对于你们的价值究竟是什么?”
五条悟从来都看不上吉野顺平,黑色眼罩下的双眸闭着,只为吉野顺平的变化张开过寥寥数次。
五条悟:“你是杰的学生,能抵御诱惑是优等生,不能抵御诱惑则是差生。”
五条悟:“而我——是想要培养精英的老师。”
五条悟:“你一直都不适合我的班级,即便强求入学,你可能都不适合咒术界。你的内心没有明确的目标,获得的术式在我看来还不如专研体术,杰身上的很多技巧足够你学习一辈子。”
言尽于此,五条悟为东京高专踢出了一个隐患,态度坚决,也让吉野顺平的侥幸心理碎裂。
术式不是五条悟挑选学生的唯一标准。
五条悟讲究缘分,崇尚天赋论,通常能入他眼睛的都是咒术界的天才,偶尔的那么几个例外才是真正的喜爱对象。这一点就跟吃甜食一样,好吃的甜食会进入五条悟的常见菜单,而非甜食的那些食物却会默默占据心头。
即便是乙骨忧太也会为五条悟对虎杖悠仁的好而吃醋。
虎杖悠仁却不会。
因为,虎杖悠仁明白五条老师还有更重视的人,五条悟看似放养麻生惠,却时刻关心麻生惠的衣食住行,没有任何学生能取代麻生惠的重要性,哪怕是曾经作为养子被收养一年的狗卷棘也不行。
那是五条悟一生的责任,他会保护麻生惠,不会让任何人夺舍麻生惠。
“佐藤……”
除此之外,为麻生秋也开办奶茶店的佐藤一家也是五条悟要保护的对象,他不会上报给总监部。
咒术界的最强者有了小小的私心,那份私心酸涩如不好喝的柠檬茶。
他又一次路过连锁店“猫の茶”,却不再踏入。
这是私心的代价。
店门口,戴着墨镜的圆脸小白猫雕塑在迎客,无人能联想到擦肩而过的白发青年身上。
他与DK时期的自己已经不像了。
整个咒术界能直接唤他为“悟”的咒术师仅两人:夜蛾正道,夏油杰。
第688章 万圣节倒计时第四步
[老板,顺平君拒接我的电话。]
佐藤先生怕搞砸事情,用邮件联系上最近从不露面的麻生秋也。
[小孩不懂事,失去才会知道珍惜,你再等一段时间,他会主动联系你。]
隔了一会儿,麻生秋也回复属下,在他旁边玩乐高玩具的蓝发小孩眼睛一亮,偷看到邮件内容,残忍地说道:“秋也,我可以把那个不懂得珍惜的咒术师捏成一团泥巴吗?”
麻生秋也莞尔:“我觉得泥巴不太好,气球更有趣一点。”
真人:“哇,秋也好坏。”
麻生秋也:“开个玩笑,我可没时间跟一个小孩计较,让他的术式消失就可以了,莫非真人只喜欢玩弄弱者吗?”
被成年人鄙视的真人也不恼怒,反省自己,举一反三地说道:“外面都是弱者,我没有见过真正的强者,秋也的咒力比我少,我却没有办法打败秋也,漏瑚的咒力比我多,秋也却说我更强大,你们眼中的强大是以‘术式’为主吗?拥有强大术式的家伙就一定是强者吗?”
麻生秋也对教导小孩的事情熟能生巧,接住话题:“当然不是,每个生灵都有自己擅长的方向,甚尔就是一个脱离‘术式’定义的强者。”
在真人还想问下去的时候,麻生秋也的食指抵在真人的额头,温和地说道:“我如此劝你的原因是希望你能成为一个敢于挑战强者的咒灵,不要沉迷于玩弄弱者的快乐。”
真人不假思索地说道:“你们都说五条悟才是强者……难道玩弄他的乐趣会更大吗?”
麻生秋也的嘴角想笑,但是忍住了:“会。”
真人渴望知道这份乐趣,麻生秋也祸水东引:“你去问漏瑚,假如能让五条悟认输,是不是能让他笑一年。”
毫无意外,真人赤着脚跑去问漏瑚这个问题,漏瑚骄傲地说道:“总有一天,我能堂堂正正地让五条悟认输,他是短命的人类,我是长生的咒灵,我绝对不会用下三滥的方式换取五条悟的认输。”
真人不满地说道:“谁问你要不要偷袭他了,我问的是你为什么会那么开心?”
漏瑚斜睨一眼符合人类审美的幼稚鬼同伴,感到心累,连这种问题都要问,真是一个无知的咒灵。
“因为他是我见过的最强者,也是让我感受不到任何缺陷的怪物。”
“仅此而已?”
“攀登高峰者从不要求其他人理解自己的想法。”
“你是说我无法理解?”
“你跟人类走得太近了,身为咒灵,打败那些可恶的人类是我们与生俱来的目标!”
“好无聊的目标……哇啊啊!不许放火烧我!”
真人被烫得上蹿下跳,漏瑚气呼呼地放火烧小孩,骂道:“我们才是怪物,怎么能让人类夺走美誉!”
真人一脸难以理解的茫然,与漏瑚的对话让他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这才是咒灵的思维?
如果不是麻生秋也让自己来找漏瑚,真人绝对会死缠着麻生秋也,让对方传授经验和知识。什么怪物,什么美誉,真人一点也不在乎,他仅仅是想要跟同伴们一起玩耍,然后问一问同伴开心的原因啊。
真人灰溜溜地回去找麻生秋也。
麻生秋也没空理它,正在与孔时雨远程通话:“确认冥冥名下的财产转移了吗?”
孔时雨回答:“老板料事如神,这位一级咒术师名下的财产颇丰,近日开始向海外转移,不过大量不动产还维持不变,她在出国前签订了一份遗嘱,假如自己意外离世,国内的所有财产转让给予弟弟,假如她的弟弟在成年前意外离世,她也会把自己辛苦打拼的所有财产转让给家族。”
孔时雨忍不住感慨一声:“居然是一位难得的好姐姐。”
麻生秋也笑道:“以你的阅历,竟然也会有看走眼的一天?”
孔时雨谨慎地问道:“此人有问题吗?”
麻生秋也想了想措辞,也拍了一下真人的头发,让对方不用偷听,可以参与这件事的讨论。
麻生秋也:“一个家系出身的女性咒术师,术式平庸,咒力中等,拼尽全力晋升一级咒术师,而后在她风光没多久的时候,她的父母生下了一个男孩,家族检查发现弟弟的资质比姐姐更高。如果没有意外,弟弟长大后保底就是一级咒术师,若是拜师五条悟,没准还有机会冲击特级咒术师。”
麻生秋也:“你认为家族会把谁定为继承人?”
真人思索咒术师家族的规则,孔时雨秒答:“弟弟。”
麻生秋也:“没错,一定会是弟弟,姐姐奋斗终身的结果只是弟弟的起步点。”
真人惊异连连:“这就跟特级咒胎和普通咒灵一样的区别吗?”
麻生秋也顺手把真人抱入怀里,说道:“嗯,差不多。”他继续打电话:“冥冥小姐是一个商人性格的咒术师,只有金钱能给她带来安全感。可想而知,她从小没有获得过充足的爱与金钱,是理性的拜金主义者,弟弟的出生意味着她的利益受损,家族目光会被分散,不再把她视作继承人,甚至可能用她来帮助弟弟铺路。”
孔时雨一默,看向自己的调查资料和遗嘱内容,明知道已经不对劲,他还是想要相信一下咒术师一回:“也许是弟弟的出生改变了她的性格,让她发现这世上还有比金钱更重要的东西。”
说完,孔时雨都觉得脸上有些尴尬,因为最佳反面例子的伏黑甚尔也没有被儿子改变过人格。
麻生秋也没有笑话属下,让孔时雨有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你说得很好,我也希望她是这样的人。”
真人在心里浮现答案:这个故事里的姐姐不爱自己的弟弟,那份遗嘱有问题。
真人想不通一个人既然不爱弟弟,为何留财产给弟弟,选择旁听下去。孔时雨听得见麻生秋也的身边有一个小孩,把今天当作咒术师幼崽的教学内容,配合着老板说道:“她为何要让弟弟继承遗产?”
麻生秋也平静地说道:“一是为了让家族放心,她需要把弟弟带出国,二是为了让弟弟放心,她需要弟弟知道姐姐是爱他的人,比任何人都爱他,愿意把他的价值放在金钱之上。”
孔时雨的阅历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脑补到家族继承人的残酷内斗,不再质疑老板的判断。
真人的眼神亮晶晶,咒术师姐弟真有趣,姐姐要把弟弟一口口的吃掉吗?
麻生秋也感到照镜子一般的冷意,幻视冥冥的脸上出现与十四岁的自己相同的癫狂笑容,通过冥冥和忧忧的事情,他联想到最初野心勃勃的自己:“孔先生,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完全不在乎利益的时候,要么两人不分彼此,要么这个人有更大的野心。”
孔时雨屏住呼吸,在把握本职工作的同时沉浸于咒术界的八卦之中。
“老板,真相是什么?”
“以爱为名,妄图用爱换来一场可以完美重启的青春。”
“完美重启的青春……是我理解有误吗?弟弟的术式可以让姐姐返老还童?”
不止是孔时雨为这句话背后的深意百思不得其解,真人的好奇心被完全吊起来了。
“秋也,不要遮遮掩掩啦。”真人撒泼打滚,最讨厌谜语人的行为。
“简单来说,弟弟的存在等同于姐姐的一枚复活币。”麻生秋也被逗笑道,“冥冥小姐不会让任何人夺走这枚复活币,早已设下限制,没有获得她的同意,弟弟便不能施展术式。”
孔时雨一听就知道是“束缚”的效果,这个弟弟的未来已经毁了。
真人不懂,所以它站在弟弟的角度思考以下克上的问题:“弟弟可以杀死姐姐,获得自由吗?”
麻生秋也笑道:“可以,但是他会那么做吗?”
真人反问:“为什么不会?”
麻生秋也:“他杀姐姐,咒术界容不下他,姐姐也不会让他活到有能力认清楚一切的一天。”
真人的瞳孔地震:“在咒术界的规则里,姐姐可以圈养弟弟,弟弟不可以杀姐姐?”
麻生秋也没想到还会有这种刁钻的问题,迟疑一下,给予准确的回答:“是的。”
换一个角度来说,总监部可以圈养天内理子,送对方去死,但是总监部不可以公然杀害天内理子。
这是一种人类阵营经常出现的伪善,也是咒术界为咒术师划下的底线。
真人拧起眉头:“五条悟也是这种人吗?”
麻生秋也:“他不是。”
真人想要尽快弄清楚强者的品行,万一咒术界都是这种人,咒灵都比不上人类的恶毒了。
麻生秋也低头去看蓝发孩子脸上的缝合线,视线游离,轻声说道:“如果冥冥小姐的弟弟是五条悟,五条悟只会靠自己的意志提前挣脱名为‘爱’的牢笼,不会责怪任何人,他身上有一种冷酷的底色与一种强者的从容,无爱就无恨,比起杀人泄恨,站在高位者的角度俯视姐姐的狼狈才更加有趣。”
真人消化完这段讯息,眼中疑惑,灵魂视野之中的麻生秋也似乎散发出更加危险的气息。
麻生秋也从来不害怕五条悟的力量,这一点是真人确认无疑的事情。
但是……
真人伸手去触碰,又畏惧地停留在灼热的火焰之前。
“秋也,你在想什么?”
麻生秋也不语,自带温润如玉的书卷气,眼底的一丝冷意与灵魂的灼热形成反差,他在想,假如五条悟在万圣节那一天看见他后毫无反应,“六眼”无悲无喜地注视着自己的表演,自己该如何收场。
他不是断头的蜻蜓,夺舍战结束后,自己已经跨越生死的界限,是名副其实的长生种。
他不该畏惧五条悟的冷眼旁观,连一丝颤抖都不能有。
“我在想……”
手机已经挂断通话,唯有真人能听见麻生秋也有关于内心与未来的解答。
“一旦封印五条悟失败,我应该准备哪些后手。”
了解计划之后,最相信麻生秋也能成功的不是人类,而是咒灵,年幼的真人触碰麻生秋也的脸侧,汲取人类的温度,笑道:“秋也一定会成功的,我们会帮你战胜五条悟,最终改写咒术界的规则。”
麻生秋也垂下眼帘,淡定地应道:“嗯,谢谢真人,如果真人不用术式试探我就更好了。”
下一秒,真人被烫得直接蹿了起来,狂吹手指,委屈地看向麻生秋也。
麻生秋也笑起来:“笨蛋咒灵。”
他没有在这里久待,在万圣节到来之前,他还要去见一个人,拿到一个改变命运的东西。
……
一条匿名信息出现在麻生惠的手机上,而五条悟恰巧不在学校。
[惠,来盘星教找我。]
第689章 万圣节倒计时第五步
盘星教总部,一个看上去庄严神圣的宗教组织。
麻生惠打车来此地,下车后确认没有车辆跟踪后,付了一笔高额的打车费,走入盘星教。
他一路上有注意建筑物的细节,与童年的记忆进行对比,四周的白衣教徒用温暖的目光注视教祖之子,仿佛这里是一处良善之地,所有人都是拜服在天元大人跟前的虔诚使者。
这些人无声地引导对方走向教祖大人所在的方向。
今日是五条悟宣称麻生秋也死亡之后,麻生秋也第一次主动约见麻生惠。
麻生惠的心底弥漫出怪异的紧张感。
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他本该知晓养父最核心的秘密,却丧失了知情权,最近的校园生活进一步磨平了他的求知欲。
【我的实力不够,无法介入长辈之间的事情。】
麻生惠面沉如水地来到最深处的和室门外,稍作停留,感知到室内熟悉的咒力后,镇定地拉开木门。比往日更加奢华的室内景象透过屏风,映入眼帘,麻生惠的鼻翼一吸,闻到一丝柔和好闻的甜香,视线与脚步本能地追向源头,他发现黑发青年屈腿坐在软垫上,做着调香师才会做的那些工序流程。
发现香味自香炉里腾起,麻生惠的脸上飞快地闪过一抹惊诧。
相处多年,麻生惠从来不知道麻生秋也会制香、品香,这种兴趣爱好一般出现在直哉叔叔的身上。
麻生秋也看出儿子的疑惑,娓娓道来:“曾经我见五条伯父点香,也闻过禅院家主招待客人的香味,那时我就在想一件事,这种追求无与伦比的珍稀度的熏香有那么独特吗?”
“是挺好闻的。”麻生惠不喜欢话里有话的交流,“但是我不喜欢,还不如奶茶店的味道。”
麻生秋也轻嗅沉香木点燃后的甜香:“可是我喜欢,我只要一听它的历史故事和寓意就喜爱不已。”
麻生惠无动于衷地回答:“商家骗的就是你这种人的钱。”
麻生秋也承认道:“是啊,我看似不追求物质,但是我追求的精神寄托物往往是物质的极致体现。”
当文人老舍写出“爱是人中龙凤才给的起的东西”的那一刻,他深受文字的影响,无法避免地对爱情设定附加条件:他想要成为那个人中龙凤,他想要与人中龙凤的对象结出爱情的果实。
越是离现实遥远的东西,麻生秋也越是想要伸手去摘取。
“小惠,坐下吧。”麻生秋也用欣赏的目光去看没有沾染市井之气的刺猬头少年,对方在他的身边长大,也出国增长了见识,内心始终保留了一份纯真与善良,渐渐地学会了感恩与付出。
人如其名,因父母之爱而诞生的“恩惠”,是一个可以走出童年阴影的孩子。
“跟我聊一聊你在学校的生活,有交到朋友吗?”
“我不信你没有调查。”
麻生惠坐下,精准地找到果盘的位置,扒拉到自己的怀里,对待养父的明知故问懒得回答。
这份值得被精心照顾的“配得感”是麻生秋也亲手灌输给儿子的底气。
麻生秋也:“纸上的文字终究是片面之谈,比不上你的亲身体验和亲口诉说。”
麻生惠在父亲的再三要求下把入学至今的经过说了一遍。
在养父的温润目光下,麻生惠卸下加入咒术界后跟不上期望值的压力,谈论自己在姐妹校交流赛期间的失利,他毫不掩饰输了的不甘,直到被养父指出:“有压力是好事,但是人要有自知之明。”
麻生惠瞪圆一双漂亮的绿眼睛:“老爸认为我没有天赋?”
麻生秋也笑道:“你自然是有天赋的人,理论上你的实力上限比任何人都要高出一截。”
即便“魔虚罗”是被封印的形式而存在,但是咒术界有千奇百怪的术式,只要深入研究,迟早有一天可以绕过“束缚”,而这一切的前提是麻生惠有追逐力量的野心。
话锋一转,麻生秋也讲述儿子的问题:“‘十种影法术’是对拥有者要求很高的术式,它需要庞大的咒力作为燃料,强化式神,也需要有行兵布阵的操控能力,把式神运用得恰到好处,必要之时需要牺牲式神,获得更进一步的力量……很可惜,你不符合我所说的任何一种基本条件。”
麻生惠马上跟戳破的气球一样泄气了。
麻生秋也温柔地注视着他,随着儿子入学东京高专,他不再做出对待幼儿的宠溺行为。
“作为咒术师而言,你是幸运的,迟早能步入一级咒术师的水平。”
有一种天才,即使心态摆烂都能稳上一级咒术师。
“作为我的儿子而言,你也是幸运的,不用像其他咒术师一样为生活奔波,为工作而烦恼。”
他的家产能让麻生惠衣食无忧。
麻生秋也摇头道:“唯独,作为攀登巅峰的求道者而言,你是不幸的,禅院家和五条家的差别太大,你无法得到禅院家的全力培养,没有在所有族人的仰望下长大,你的心灵没有被刻入‘强者为尊’的理念,自始至终,你都是普通人社会里的杰出者,而非咒术界的绝顶天才。”
耐心倾听的麻生惠立刻辩驳:“我不认为待在禅院家就能过上好日子。”
麻生秋也点破这种普通人的思维逻辑:“弱者抱怨环境,强者改变环境,只要你足够骄傲和强大,如同太阳般冉冉升起,整个禅院家都会是忠于你的家臣。”
麻生惠嫌弃道:“我不要家臣,封建制度都是历史的尘埃。”
麻生秋也的笑容变得有一些僵硬,这么多年只能提高麻生惠的道德水平,而非强者心态。
算了算了,要是小惠突然说要回禅院家继承祖业,他反而要怀疑对方被夺舍了。
谈话告一段落,麻生秋也就像是放弃拔苗助长的家长,无力地说道。
“小惠,把你影子里的罐子交给我。”
“哦。”
麻生惠伸手在影子里掏了掏,手部没入宛如亚空间的世界,找到养父寄存在自己这里的东西。
当封印九相图的罐子显现后,一丝异样的诅咒之力泄露出来。
麻生惠发现罐子摇晃,差点脱手,“九相图”似乎抗拒回到现实世界:“老爸?!这玩意有意识?”
麻生秋也面不改色地说道:“它没有意识,你多虑了。”
他强行接管了“九相图”的封印容器,手掌一压,神秘的咒术花纹覆盖,加强了封印。
麻生惠感到后怕:“下次不要把危险物品放到我的影子里。”
麻生秋也保证不会了,接着问儿子一件事:“五条能否发现你影子里的东西?”
麻生惠:“发现不了。”
麻生秋也:“宿傩有再次跑出来找你说话吗?”
麻生惠脸上唰的一下发黑,控诉道:“没有!历史上的诅咒之王是一个喜欢夺舍身体的变态疯子吗?”
麻生秋也总感觉自己也膝盖上中了一枪,说了一句公道话:“这倒不是,他还蛮理智的……”
麻生惠狐疑道:“你见过两面宿傩吗?”
麻生秋也毫不犹豫地撇清关系:“没见过,只是在上学期间见过他的手指。”
麻生惠:“少年院里的特级咒胎是怎么回事?”
麻生秋也:“送你入学的道具,顺便让你提前和同学们建立生死交情。”
麻生惠良心不安:“真希学姐被迫吃下两根手指,总监部和京都校长都希望处死她。”
麻生秋也让儿子看清楚背后的博弈:“我岂能不明白,事实上她吃下两根手指比一根手指更安全,两面宿傩不会希望无端损失二十分之二的力量,总监部和京都校长带来的威胁远不如两面宿傩的本身。还有一点,禅院真希不是你想象中被迫吃下手指的无辜学姐,她是为了追求咒术师的力量,主动吃下特级咒物。”
麻生惠觉得咒术界果然是一群疯子,追求力量就要吃下特级咒物?等等,特级咒物?他的目光落到麻生秋也手里的“九相图”上面,后知后觉地问道:“老爸,你不会也这么做吧?”
麻生秋也:“……”搬起石头还能砸到自己?
麻生秋也叹气,说道:“还记得我们从如月车站返回咒术界的那一天,我让你吃下的东西吗?”麻生惠点头。“小惠,特级咒物在咒术界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但是正确的使用方法,可以让它被服用后,仍然可以排出体外。”麻生惠嘴角狂抽,敢情自己也吃过特级咒物,突然就不觉得特级咒物是恐怖的东西了。
麻生惠抓紧时间破除心中的谜团:“真希学姐可以把手指排出体外吗?”
麻生秋也温声安慰:“当然可以,宿傩也恨不得早点换一具身体,我不会让你成为他的容器。”
麻生惠在学校里积累的负面情绪全消,咒术界的问题不大,全部在养父的掌控之中!
“安心去上学吧,其他事情不用你操心。”
麻生秋也哄好孩子,没有让麻生惠在盘星教久留,随后转头看向另一个需要摆平的伏黑甚尔。
“我给你三次提问的机会。”麻生秋也心情不错,摩挲掌心中的罐子,“你有什么疑问就一次问完吧。”
伏黑甚尔瞥了瞥罐子里的恐怖之物,“为什么不杀掉宿傩的容器?”
麻生秋也冷漠地说道:“宿傩的复活是‘必然’的结果,谁也无法阻止,没有任何封印术可以延缓他的苏醒,我不怕他在咒术界大开杀戒,就怕他复活后躲起来休养生息,禅院真希是我为宿傩选择的容器之一,我好不容易可以限制住宿傩的活动范围,你竟然还想要杀掉这么珍贵的容器?”
这算是第一个问题的答复,伏黑甚尔还以为麻生秋也会说出一些保护学生的话,真相居然是在顾忌宿傩。
“你能保证宿傩不盯上小惠?”
“不能,涉及核心利益,宿傩不会听我的花言巧语,但是我能让他放弃选择小惠。”
“下一个容器是谁?”
“乙骨忧太。”
咒术界唯一的准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这个人选让伏黑甚尔暗暗放心下来。
三个提问的机会用光,伏黑甚尔没有耍赖追问,麻生秋也给予了伏黑甚尔足够的知情权。
走出房门之前,伏黑甚尔的脚步一顿,难得好心地说道:“你要一个人独处,还是让我留下来保护你?”
麻生秋也的眼神看也没有看他一眼,仿佛怀里的罐子是什么稀世珍品。
伏黑甚尔在内心嗤笑:【咒术师。】
什么对五条悟的情情爱爱,伏黑甚尔不信分毫,他所见所闻下的麻生秋也就是一个追逐力量的疯子。
麻生秋也:“你出去吧,我会消失片刻,直到再次找到你。”
伏黑甚尔被拒绝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室内。
麻生秋也提起罐子,平视里面的怪物,轻声细语地说道:“不要着急,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咒术师可以在精神世界里见到自己吞下的特级咒物,也可以在精神世界里与特级咒物交流内心。
此时此刻,他的心中一丝温情也没有,也不会与并非自己亲生的特级咒物产生共情。
这颗大脑,这具身体,这副美貌的脸上冰冷一片。
“——胀相。”
非人的低语从头颅之中传出。
麻生秋也打破最后摇摇欲坠的底线,吞噬“九相图”里的老大,完成血脉的全新蜕变。
诅咒化作剧毒,剧毒从他的血液里滋生出来,试图泯灭他的生命,然而这份剧毒在流入大脑的刹那就被死死地克制住,羂索的大脑在关键时刻守住灵魂的清醒,那少许同源的基因成为了救命稻草。
次日,麻生秋也在地下基地里正式成为人类、诅咒、咒灵的混血儿。
胀相在他的心灵深处疯狂咒骂一个名字。
“加茂宪伦!!!”
第690章 万圣节倒计时第六步
胀相的来历奇特。
他的母亲是有特殊体质的人类女性,父亲是咒灵,他在母体之中被加入加茂宪伦的血脉。
这使得他有了两个生物学上的父亲,一个是不知名的咒灵,一个是加茂家主——大名鼎鼎的加茂宪伦。
胀相是在未出生的情况下被加茂宪伦制作成特级咒物“九相图”,卡了一个BUG,如同“薛定谔的猫”,谁也不知道正常出生后的他是人类还是咒灵的形态,只要他没有出生,他就有无限的可能性。
胀相最在乎的人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其次是母亲,他厌恶自己被操控的短暂一生。
遭到封印的一百多年,胀相反而能静下心研究术式,思考如何保护八个弟弟,如何与八个弟弟一起脱困。
收藏特级咒物的忌库里很少有声音,偶尔出现两名守卫者的聊天。
胀相通过守卫者的聊天得知外界的时间,得知加茂宪伦的时代已经成为一段历史,他学会放下煎熬自己的仇恨之心,并且通过心灵相连的一些共鸣安抚自己的弟弟们:我们最讨厌的男人死了。
数年前,胀相和弟弟们突然重见天日,他们被一名男性咒术师带离忌库,脱离日本,来到海外。
胀相以为自己碰到了好心人,盘算着如何忽悠对方释放自己和弟弟们。
然后。
他和弟弟们分散了。
他被单独放在一个孩子的身边,每日听见孩子的声音,瞧见那双稚气又早慧的绿眼睛。
他知道孩子叫麻生惠,孩子的养父叫麻生秋也,两人是来自日本的咒术师,如今在国外生活,麻生秋也就是那个闯入忌库却只带走“九相图”的男性咒术师,咒力低微,施展出的领域展开异常强悍。
若仅仅是这样,他没有太大的怨言,甚至会对麻生惠口中“九相图”的第十相感到好奇,想要多听一些咒术界的秘密,他没有太大的欲求,只要自己和弟弟们活着就好。
活着……就好。
直到某一天,胀相崩溃了,他再也感受不到弟弟们的咒力气息,突如其来的绝望让他疯狂。
他不停地对抗特级咒物的封印,纵然灵魂伤痕累累也想要冲出去找弟弟们。
他不知道弟弟去哪里了,而如今——他知晓了。
弟弟们死了。
杀死弟弟们的凶手就是那个制造他们的“父亲”,一百余年前的加茂宪伦。
加茂宪伦死而复生,以另一种黑发黑眸的年轻男性形象吞噬“九相图”,获得他们九兄弟的力量。
胀相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这个世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就剩下他了……他被加茂宪伦的基因压制住,无法与加茂宪伦抢夺身体的控制权,更无法给弟弟们报仇雪恨。
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兄长。
特级咒物的精神世界通常是以领域的形态出现,漫天的血海在呼啸,那是胀相内心源源不断的恨意。
胀相发了疯地想要杀死加茂宪伦,哪怕是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麻生秋也站在血海之中,与血海隔绝,他面容冰冷,垂下少许眼睑,眼底流露出思索之色。他的脚下是开放式领域展开“胎藏遍野”,“反重力”术式所在之地,任外面山崩海啸也不会影响他分毫。
绝对的实力差距,绝对的心灵壁障。
在进入精神世界之前,麻生秋也考虑过说出羂索的来历,让胀相能够在死亡前得到安息,步入轮回,下辈子也许有机会和弟弟们投胎为人,重新成为兄弟。
现实中的胀相完全没有理智,双眼赤红,头发炸开,面色惨白,宛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恶鬼。
恶鬼不想活下来,不想听麻生秋也的任何言语和安抚。
他们是生死之敌。
任何仁慈都是对敌人的不尊重。
麻生秋也想通了这一点,拂去伪善的念头,终于正视了胀相一次,而这份旁观者的目光刺痛了胀相。
胀相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把弟弟们还给我!!!”
麻生秋也答道:“我现在的这具身体是‘九相图’的咒力聚集体,他们的灵魂已经不在了。”
差距过于悬殊的下场,便是麻生秋也根本碰不到其他“九相图”的复仇。
他的灵魂本质碾压了那些弱小的特级咒物。
胀相是例外。
这个“九相图”里的老大是唯一继承“赤血操术”、咒力总量上等的存在。咒力与灵魂相辅相成,同时意味着胀相的灵魂也异常坚韧,资质优秀,若为人类,可以称得上加茂家百年不遇的继承人。
可是羂索瞧不上“赤血操术”,视“九相图”为研究混血儿的失败品。
这些羂索瞧不上的力量,麻生秋也瞧得上,他不留余力地吸收每一种能被他掌控的力量,咒力也好,术式也好,他来者不拒,打破了以前对化身“异类”的恐惧。
只因为……
这个世界留给他的变强道路是如此,仁慈只能留给家人,恶意全部留给敌人。
临近万圣节的时候,28岁的麻生秋也踩在现代咒术界第三人的位置上,仅次于五条悟和两面宿傩。
他说出来的话不再是底层人士的微弱之音,而是一言一行能被敌人都慎重对待的上位者。
“这个世界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我们都是这套生物链的一环。”
麻生秋也站在血海的中央,朝胀相伸出索要的手,令胀相的仇恨都为之一滞。
“你做得很棒。”
“在看见我的一刹那居然领悟了领域的真谛。”
麻生秋也发自内心地夸赞仇恨带来的动力,赞许胀相的疯狂,不是每一个“孩子”都敢于对“父亲”出手,换作是麻生惠和虎杖悠仁,血脉与亲情的羁绊会让他们变回普通人。
“这片血海全是剧毒,触之即死,但是我的身体已经适应了你的力量,免疫了剧毒。”
每一个受肉成功的容器会自动适应特级咒物的剧毒。
成也剧毒,败也剧毒。
两面宿傩有“斩击”和“火焰”两种术式,而胀相只有一种术式,无力挽回领域展开的弱点。
麻生秋也:“你输了。”
麻生秋也接触领域,踏入血海,却不会沉入血海。
“反重力”术式让他拥有咒术师罕见的飞行能力,全面克制胀相的力量。
下一秒,迎接他的是胀相毫不留情的一拳,他接住拳头,将输出不稳定的“反重力”转变为“重力”,快速蔓延至胀相的全身,“咔嚓”声响起,胀相的身体好似龟裂的墙皮,双眼陷入濒死前的黑暗。
在弱肉强食的规则与强弱差距下,胀相的仇恨之心被冰冷的现实扑灭。
他无法释怀,无法原谅这个男人带来的不幸。
胀相呓语:“为什么……”
麻生秋也不曾把其他特级咒物、特级咒灵视作人类,却愿意视胀相为可以交流的人类。
有同理心,有亲情观念,有人类的术式,这就是胀相的不同之处。
这也是麻生秋也亲手“杀人”的第一次。
麻生秋也拥抱住胀相的身体,说出真相:“我很弱小,内心排斥非人类,没有你想的那么强大。”
“我没有办法与你们和平共处。”
他只重视胀相,不愿意收养“九相图”里的其他人。
“我没有办法承认自己是你们的父亲,你们的父亲另有其人。”
他不是那个丧心病狂研究后代的羂索,但也同样丧心病狂的追求力量。
“我是一个自私自利的咒术师。”
他与羂索都是自私鬼。
麻生秋也坦诚于敌人,目光始终陌生,保持距离,“很抱歉,让你们来到这个世界上,又不得不离去,假如你愿意读取我身体的记忆,那就趁着最后的时间看一遍我的人生吧。”
胀相愤恨至极,想要推开对方却推不开,本能地去读取麻生秋也这具身体的记忆。
一道有关前世今生的记忆涌入胀相的思维里。
胀相宕机了。
组成“麻生秋也”这个人的成分过于复杂,超出了一个未历经人世就被封印的特级咒物的想象力。
麻生秋也失去了零咒力灵魂的保护,使得他的记忆可以被胀相阅读。
“穿越者?”
“加茂宪伦是羂索,羂索死了?”
“我原本会受肉到人类身上,我的弟弟们仍然会死去,悠仁……悠仁是我最小的弟弟?!”
胀相摒弃麻生秋也的私生活,一如既往地专注于血脉亲人的身上。
胀相看见了弟弟的容貌,粉发,健康的模样。
他灵魂得到一个想要的结果。
只要他死去,麻生秋也就能尽心尽力地保护虎杖悠仁,让虎杖悠仁免除原本的痛苦命运。
胀相不怕死亡,这辈子就怕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无能为力。
“记住你的承诺。”胀相流下泪水,死死地盯着麻生秋也,这个人帮他们杀死了羂索,也杀死了他们,“保护悠仁,不要让悠仁步入我们的后尘,我会去找弟弟们,弟弟们也会等着我……”
麻生秋也松开手,目送胀相化为灰烬,说道:“我记住了,也请你向南而去。”
胀相的全身就剩下少许,呢喃一声:“向南……”
在麻生秋也的记忆里,咒术师死前会出现走马灯,“向南”是回到过去的自我,“向北”是成为全新的自我,只有选择“向南”方向的人可以重新见到死亡的故人,与故人们欢声笑语。
胀相以为自己不是人类咒术师,无法得到这样的命运选择权,但是他真的看见了走马灯。
他看见了自己的一生在倒带……仅有黑暗与兄弟……
“大哥!”
“大哥来找我们了!”
“大哥,你真慢,我们都在等你,我们看见加茂宪伦了,他跑了!!!”
冤有头债有主,胀相愣了愣神,撸起衣袖就去追杀加茂宪伦,连身边的兄弟都顾不上。
谁都可以活下来,但是羂索必须死!
……
“九相图”之一,胀相的灵魂逝去,术式如同掉落的“果实”,被麻生秋也立刻摘取。
麻生秋也快速记住“赤血操术”的术式结构。
术式所代表的“花”重新在他的大脑里盛开,开得极其妍丽,他的咒力不息,血液不息,近乎于半个“不死之身”,随后他操控全身的血液宛如本能,不再有任何阻滞。
麻生秋也睁开眼,额头的汗水滑落,功夫不负有心人,掌握了第三种生得术式。
“一通百通,这个术式很简单嘛。”
他自得了一会儿。
而后,他找来一面镜子,细细地观察自己,抚摸光洁的额头:“还差一道缝合线。”
不过在调整形象之前,麻生秋也要去见真人,达成灵魂与身体的一致。
在特级咒灵聚众打麻将的地方,麻生秋也时刻饱受身体与灵魂的不协调性折磨,主动对真人提出交易:“真人,你治疗好我的灵魂与身体的不协调,我教你学会领域展开,提升实力。”
花御和漏瑚见证着这一场交易。
真人乖巧地说道:“欸?不用代价也没有关系哟~。”
麻生秋也:“不行,我们要立下双向束缚,你帮我一次,我也会帮你一次。”
真人委屈巴巴:“你信不过我?”
麻生秋也的眉眼含笑,灵魂呈现出不稳定的形态,释放出刚吞噬特级咒物的狂暴火焰,震慑住能看清楚灵魂的真人,“你再这么啰嗦下去,我不能保证我还能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真人举手投降,用睫毛浓密的大眼睛卖萌:“对不起,老大,是我错了。”
漏瑚顿时大怒:“真人,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老大是我!”
花御吃惊,心思放在另一个方向上:“丑宝认秋也为妈妈,真人认秋也为老大,我应该称呼秋也为什么?”
在真人引发的混乱之中,麻生秋也揉了揉太阳穴,心神疲惫,便拨打伏黑甚尔的电话。
“甚尔,你到老地方来一趟。”
“什么事?”
“打真人,把他打得屁股开花,我给你一百万,把他打得半死,我给你一千万。”
旁边的吵架声消失了,麻生秋也感觉到衣袖被人扯了扯,低头一看,真人小朋友甜甜地说道:“秋也哥哥,我暂时不想学领域展开,你把甚尔手上的‘释魂刀’送给我可以吗?”
真人拿“释魂刀”没有办法,又攻击不了伏黑甚尔的灵魂,只能换一种办法自保。
麻生秋也:“呵呵。”
电话里的伏黑甚尔发出冷哼,抗议这件事,并表示立刻就赶过来。
真人头皮发麻,迅速立下“束缚”,保证一定会完成麻生秋也的交代,不会乱捏对方的灵魂。
在真人的帮助下,麻生秋也获得一场久逢甘露般的极致蜕变。
身体与灵魂完美共存。
大脑里的三种术式自由切换。
他的容貌基于原本的五官没有产生变化,但是神韵出现细微的改变,真人巧妙地把麻生秋也的特质突显出来,捏揉入这张堕入红尘的皮相里,先天的身体结构也变得更加适合体术。
当伏黑甚尔撕开陀艮的领域,在特级咒灵的瞪视下嚣张地进入之后,真人忙不停地躲到麻生秋也的后方,扮鬼脸地说道:“你不能揍我,我可是帮了大忙。”
伏黑甚尔不爽地看向麻生秋也:“你说话还算数吗?”
麻生秋也躺在沙滩椅上,一副忙里偷闲的状态。
伏黑甚尔定睛,发现黑发男人胸口的起伏不大,呼吸声轻柔绵长,对方被遮阳伞遮挡住大部分面容,与阴影融为一体,双臂垂落在椅子两侧,好似一具暴毙于沙滩上的尸体。
伏黑甚尔大步流星地走入遮阳伞下发,拉起对方的手臂,弯腰去看老板的情况。
“……老板?”
他年轻又多金的老板缓缓睁开眼帘。
一双漆黑的瞳孔透不进光,安静地凝视一个人的时候,有一种被死亡勒住脖子的感觉。
黑发黑眸在亚洲人里十分常见,而麻生秋也的黑发是用夜色织出的绸缎,根根柔韧,在少许光线下也会折射出冷冷寒光,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更是阴与阳的极致碰撞,红血丝全无,瞳孔再无一丝一毫的杂色。
他的血液不用流动,身体在反转术式下保留巅峰状态,寿命延长到理论值的一百五十岁。他的皮肤白皙、缺乏黑色素,他的嘴唇是淡粉色,牙齿排序整齐,他的身体结构……过分的完美。
一米八五的身高,八十公斤的体重。
伏黑甚尔的视觉神经很发达,所以看得清清楚楚,产生了少许的恐怖感效应。
“你现在还是人类吗?”
“不是了。”
抛弃前世,抛弃种族,麻生秋也在这一场争夺最强的新生中冷淡一笑。
这个笑容仿佛在说:没什么,我已经超越了人类的局限性。
伏黑甚尔还记得少许死亡日的画面,那人分明不是这样的姿态,对待敌人都会露出怜悯之色。
现在的麻生秋也还剩下多少咒术师学生的善心……哈,只要还有钱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