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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为神子献上名为“爱”的诅咒》青春校园小说_鱼危

    第671章 虎杖的家世之谜第九步


    伏黑惠第一时间看见进入少年院的三人。


    两名少女,一名少年,全是熟人。


    为首是昂首挺胸的禅院真希,高马尾的特征,脸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条疤,常年佩戴的眼镜型咒具不见踪影。


    走在中间的是握着钉锤的钉崎野蔷薇,棕黑色的头发不知何时染成鲜艳的色彩。


    落在最后、仿佛被两名少女气势压制住的是虎杖悠仁,鼻梁上还戴着男款的黑框眼镜,脸上的笑容有点憨憨,要是伏黑惠的童年记忆没有记错,虎杖悠仁的视力比自己还要好。


    假如不是近视的情况,那么虎杖悠仁戴眼镜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了。


    “这个笨蛋,看不见咒灵还来凑热闹!”


    伏黑惠爆粗口了。


    他匆匆离开宿舍楼,打算暗中相助东京高专的学生。


    在他的背后尾随着准备见识“十影”儿子在人前显圣的伏黑甚尔。


    伏黑甚尔是听着“六眼”和“十影”的名声长大的御三家之人,在他还小的时候,五条悟尚未出生,江户时期的事情被御三家视作荣耀和遗憾。


    每个禅院家的幼童在六岁之前最期待自己觉醒术式的那一刻,希望自己是下一任“十影”。


    虽然这种事情跟出生就零咒力的伏黑甚尔无关……


    每个禅院家的一级咒术师都会窥探家主之位,因为禅院直毘人的术式太过新颖和复杂,缺乏前人的探路,不被咒术界的保守派认可,以及禅院直毘人的实力无法压制住所有族人。


    虽然这种事情也跟伏黑甚尔无关……


    说一千道一万,但凡姓“禅院”的人就会渴望“十种影法术”的出现。


    当伏黑甚尔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的时候,他以为小惠也会沾染不幸,成为零咒力的一员。


    事实的结果摆在他的面前,麻生惠在三岁前就能看见咒灵。


    【我的儿子是一个有天赋的人。】


    伏黑甚尔如同幽灵漫步于阴影之中,面孔散漫又麻木,唯独那双绿色的瞳孔泛起一丝执念。


    【我的儿子极大可能继承了禅院家的祖传术式。】


    伏黑甚尔的心头多出火热,尤其是当他看见“玉犬”跳出影子,追随麻生惠的一幕。


    【我的儿子……不愧是“恩惠”。】


    禅院家求之不得的术式诞生于废人之后,这让伏黑甚尔有大笑的冲动。


    金钱,权势,力量,妻妾,荣耀,每一任“十影”的拥有者都唾手可得,即使伏黑甚尔本人站在泥潭里,他也能目光灼灼地看着儿子得到这个世界最好的一切。


    以“六眼”的成长为标准,此时十五岁的麻生惠对标即将入学东京高专的五条悟。


    伏黑甚尔迫不及待地见证儿子斩杀特级咒胎的风采。


    麻生惠狂奔下楼,命令黑色的“玉犬”为自己探路,而白色的“玉犬”去搜寻少年院里还活着的其他人,他被特级咒胎的气息压制住心神,浑然不知死而复生的渣爹有这么多的心理活动。


    “这是什么东西?”


    操场边缘,虎杖悠仁透过镜片看见了浮空的特级咒胎,皮肤上的汗毛根根悚立。


    “圆形胎状物,这种咒力级别……东京高专给错了任务吧。”


    家学渊源的钉崎野蔷薇脸色难看,认出了特级咒胎。


    “别发呆,做好战斗准备!”


    禅院真希的眼神呆了呆,反射性就燃起与强者战斗的欲望,取下背上的长矛。她的班主任夏油杰的咒灵库存里有特级咒灵、却没有特级咒胎,难得让学生陷入盲区。


    在一根筋的学姐的带领下,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本能地选择盲从,而不是去外界呼救。


    在禅院真希的体内,两面宿傩睁开四只眼睛,瞥过外界的景象。


    一个废物带着两个废物。


    两面宿傩结合得到的现代知识,感知到禅院真希的咒力总量是四级咒术师左右,钉崎野蔷薇的咒力总量是三级咒术师左右,虎杖悠仁干脆就是一个无法看见咒灵的特招“体育生”。


    哦,还有头顶上散发熟悉气息的家伙……这个胎盘是吞噬了他的手指吗?


    这么巧,大概是某个家伙特意送过来的手指?


    两面宿傩的脑海里闪过羂索的笑脸,随即强行删除,宁可回忆里梅拽着自己衣袖的模样。


    “真是用心险恶啊,羂索。”两面宿傩的嘴角扯出讽刺的弧度,面对近在咫尺的力量,深刻感受到一种碰到脏东西的恶心感,“你迫不及待地送来一根手指,是希望我吃下来吧。”


    两面宿傩现在坐得住,是因为他有退路,有退路的人不会把一时的困境放在眼里。


    他的退路就是他不在乎损失一根手指的力量。


    简单来说,他随时可以自杀,或者看着禅院真希去死,当然他要禅院真希死得无比凄惨才罢休。


    两面宿傩的笑容扩大,冷酷地盯着特级咒胎,而后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不论是谁送来的手指,要么是被骗的笨蛋,要么是居心叵测的敌人,他已经把禅院真希视作弃子,便绝对不会吃下第二根手指,这会让他舍弃身体的代价进一步翻倍。


    闭上眼睛的两面宿傩仍然能听见外界的动静,禅院真希在吃惊地喊道:“钉崎学妹!虎杖学弟!”


    三人在特级咒胎施展的领域里分散了。


    落单的时候,钉崎野蔷薇在众多低级咒灵的袭击下堪堪自保,而虎杖悠仁相当卖力的挥舞特级咒具,带来强大的杀伤力,只要体力没有消耗干净,暂时没有咒灵能靠近他一步。


    可惜虎杖悠仁能对战咒灵,不代表他能找到逃生的出路,他被困在了领域之中。


    麻生惠赶来之后就看见特招“体育生”的不凡。


    他板起脸:“白担心了。”


    他变化手势,一只大蛇从地面突然袭击虎杖悠仁,擒获在原地打转的粉发少年。


    在虎杖悠仁扭动身体,准备挥刀前,麻生惠凉凉地说道:“是我,不许动,我在救你。”


    虎杖悠仁听见麻生惠的声音,侧头一看,迷糊道:“是咒灵施加的幻觉吗?”


    麻生惠让大蛇把虎杖悠仁放下来,怒敲虎杖悠仁的脑袋:“你为什么敢闯入特级咒胎的地盘?在看见特级咒胎的第一眼,你就应该立刻撤退,通知一级咒术师来处理这里的麻烦。”


    虎杖悠仁抱头吃痛:“惠?你怎么也在这里?!”


    麻生惠解释:“我不知道,我昏迷后醒来,人就躺在这里的宿舍楼里。”


    虎杖悠仁不管那么多,喜笑颜开地拥抱住麻生惠,两人久别重逢,居然还一起面对特级咒胎。


    麻生惠被抱住的一刹那就大脑空白了。


    印象中,他和虎杖悠仁的友谊已经破裂,这个笨蛋怎么还一副他们是朋友的样子?


    伏黑甚尔偷偷探头。


    “这个小鬼是哪个家族的人?他手上的是……禅院家的特级咒具?”


    他没有听麻生惠说过以前的人际交往,靠着眼力和模糊的回忆,他认出了虎杖悠仁手里的武器,特级咒具各个不同,样式独特,一般很少外借,难怪此人可以凭借体术砍杀那么多低级咒灵。


    禅院家什么时候生出了粉发的崽子?染发的吗?


    伏黑甚尔一想到16岁的禅院直哉都爱染发,忽然觉得也不足为奇了。


    事情的发展就跟经典的闯关游戏相仿,伏黑甚尔围观“勇者”麻生惠找到第一个小伙伴,然后带着虎杖悠仁前往下一个咒力波动最强烈的地方,成功解救用完最后一根钉子的钉崎野蔷薇,昔日的童年拼图补全,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争着说自己是麻生惠的第一个朋友。


    麻生惠满脸黑线,还要忍受钉崎野蔷薇浮夸的说法:“我和小惠可是青梅竹马!”


    钉崎野蔷薇抱紧麻生惠的右手胳膊。


    虎杖悠仁不甘示弱地抱紧麻生惠的左手胳膊,架起了麻生惠。


    麻生惠想要从两个野蛮人手里挣扎出来,忍无可忍地说道:“我选择不认识你们还来得及吗?”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异口同声:“来不及!”


    紧张感荡然无存。


    不过他们好心的松开手,让麻生惠拍了拍褶皱的衣袖,不再绷住一张酷哥的脸。


    钉崎野蔷薇状似无意地问道:“听说你失踪很久了,你去哪里玩了?”


    麻生惠不承认“失踪”的说法,说道:“我在国外留学,没有在国内,今年回来是为了入学东京高专。”


    钉崎野蔷薇兴奋道:“哇,小惠现在是几级咒术师?”


    麻生惠一愣:“没有考证,不清楚。”


    虎杖悠仁天然黑地说道:“钉崎为什么要喊他‘小惠’?”


    麻生惠顿时记住了:“我记得我的出生月份比你们都大一些,请称呼我‘麻生’。”


    钉崎野蔷薇:“……嘁。”


    钉崎野蔷薇故意说道:“你不是姓‘芥见’吗?”


    麻生惠淡定道:“那是他们在乡下度假的时候编造的姓氏,我们都是一群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虎杖悠仁听见“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晃了晃神。


    钉崎野蔷薇转移注意力:“哦,我们赶紧去找真希学姐吧,她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打败特级咒胎。”


    麻生惠皱起眉:“你们跟着我走吧,‘玉犬’能嗅到她的咒力气息。”


    白色的大狗狗在前面带路。


    一路上三人联手畅通无阻,见墙拆墙,无视领域的幻觉,麻生惠也从两个童年伙伴的口中得知禅院真希觉醒咒力,不再依赖眼镜型咒具的事情,虎杖悠仁还信誓旦旦地说道:“真希学姐是我的前进目标!”


    不久后,他们就见到了虎杖悠仁的“前进目标”——被孵化后的特级咒灵打得半死的禅院真希。


    禅院真希用折断的半截长矛支撑住伤痕累累的身体,勉强半站。


    “你们快逃!这不是我们能应对的咒灵!”


    “……”


    “……”


    “……”


    虽然没有尝试过谈跑,但是麻生惠觉得自己在醒来的时候就没有退路了。


    伏黑甚尔沉思,在领域中来去自如,并且不会被发育不良的特级咒灵感应到自己的下落。


    【这是英雄救美的剧本?】


    伏黑甚尔坚定了不能破坏儿子去救美女的念头。


    随后,麻生惠挡在禅院真希的面前,为其他人争取逃命机会的身影是如此高大。


    禅院真希拖着伤体不肯走,麻生惠咬牙:“行,你注意安全,辅助我和式神。”刚说完,他立刻召唤出能够飞行的式神“鵺”,“鵺”叼住禅院真希,而麻生惠避开近乎瞬移出现的特级咒灵——一个长得像无性别变态的人型怪物。麻生惠被特级咒灵随手一击的余波轰到了墙壁上,双手交叉,护住了胸口和头部。


    伏黑甚尔:“?”


    见此情景,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都停下脚步,不敢相信特级咒灵的强大。


    麻生惠在灰尘中咳嗽着站起来:“我没事,你们快走,玉犬会给你们带路,赶紧让学校的老师过来。”


    伏黑甚尔悬着的心放下去。


    特级咒灵嬉笑一声,声音在室内发出诡异的回响,仿佛听懂了人类之间的交流。


    它再次消失,高速移动的速度远超麻生惠他们的反应范围,白色的“玉犬”险死还生,为了保护两人而被轰成重伤,黑色的“玉犬”在紧要关头从远处一跃而来,引走了特级咒灵的注意力。


    伏黑甚尔依旧没有出手。


    他相信只要两只狗没有死,儿子就不会找自己算账。


    何况……


    伏黑甚尔暗暗催着麻生惠:小惠,你快点拿出“十影”碾压特级咒灵的力量。


    这只是一个未发育完整的特级咒灵啊!


    麻生惠为保护“玉犬”而拼尽全力地召唤出新的式神“脱兔”。大量的兔子进一步分散特级咒灵的注意力,特级咒灵的表情错愕,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这么多灵动的兔子。


    “快逃!”


    麻生惠让仅存完好的黑色“玉犬”带走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


    白色“玉犬”发出呜鸣,被强制性消失,麻生惠让它回到自己的影子里休养。


    特级咒灵什么特殊力量都没有展现,仅凭远超人类的力量和速度就打得麻生惠没有招架之力。


    麻生惠不得不用更加皮糙肉厚的式神为自己争取时间。


    他把希望寄托于外界的特级咒术师身上。


    五条叔叔有瞬移的能力,只要得到电话,五条叔叔会第一时间过来救人。


    在这种信念下的麻生惠以防守为主,反倒是禅院真希数次拿起武器,恨不得冲上去跟特级咒灵同归于尽,显得女强男弱,禅院真希化身为英勇无畏的女战士。


    伏黑甚尔:“??”


    麻生惠把“十种影法术”的式神召唤出了五种之多,却各个没有战胜特级咒灵的能力。


    “玉犬”弱小,不堪一击。


    “脱兔”数量多,也仅仅是数量多。


    “鵺”可以飞行和俯冲,爪子无法让特级咒灵破防。


    “大蛇”在地底偷袭特级咒灵,束缚时间不长,险些步上“玉犬”的后尘。


    “虾蟇”是一只大蛤蟆,也是唯一能用舌头帮助两人快速逃脱险境的式神,攻击力不足。


    伏黑甚尔在心底不可思议地说道:“为什么全部攻击力不足啊。”


    一个伏黑甚尔回避的问题浮出水面。


    ——不是麻生惠的术式不行,而是麻生惠的咒力总量不行,带不动高配的术式。


    伏黑甚尔不具感知咒力强弱的能力,他能看清楚咒灵和咒力攻击的痕迹全靠五感的敏锐性,所以他一直没有发现麻生惠在咒力总量上的平庸,傻傻地坚信自己的儿子不是天下第一也会是天下第二。


    今天的战斗彻底击碎了伏黑甚尔对历代“十影”的深厚滤镜。


    十三年前有被他捅成濒死的“六眼”。


    十三年后有被特级咒灵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十影”。


    伏黑甚尔的人活着,心微死,这种战斗表现力还不如同龄阶段的五条悟呢。


    正如钉崎野蔷薇好奇的问题,麻生惠是什么级别的咒术师?


    特级咒术师?下调。


    一级咒术师?继续下调。


    二级到准一级?麻生惠差不多就是这个菜鸡的区间了。


    与伏黑甚尔的失望和焦虑相反,两面宿傩听见一次次不同的式神叫声后来了兴趣。


    他睁开眼只为了看清楚那个召唤各种式神的人。


    麻生惠捏着手印。


    手印代表了一个个动物的影子。


    两面宿傩的猩红瞳孔倒映出麻生惠倔强又毫无胜负欲的狼狈外表。


    咒力的流动形态被两面宿傩看得一清二楚,那是他无法一学就会、一看就懂的顶级术式。


    麻生惠的所有咒力连通着脚底的影子。


    影子里模糊不清,似乎藏着一种神秘的力量,那是……被包裹成茧的白色怪物。


    这种现象让两面宿傩想到了一个存在于咒术界历史上的术式。


    ——十种影法术。


    ——传说中无人可以降服的“魔虚罗”。


    两面宿傩不再心如止水,一丝贪念化作涟漪在他的生得领域里出现,他走下白骨王座,踩进血泊里,无数敌人的尸骨倒在他的心灵呈现的世界里,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外界的麻生惠。


    让自身实力更进一步的“阶梯“被他在千年后的世界找到了。


    这家伙叫什么名字?


    禅院真希的记忆里说此人的名字是麻生惠。


    这家伙是什么来历?


    禅院真希的记忆里说麻生惠是麻生秋也的养子,与五条悟、夏油杰关系亲密。


    这家伙是东京高专的学生吗?


    不是,麻生惠在咒术界失踪多年,再次出现的时候,身边没有五条悟和夏油杰保驾护航。


    两面宿傩想到了一个词汇,天赐良机。


    只要他立刻夺舍麻生惠,一走了之,五条悟和夏油杰在短时间内就无法找到自己了。


    可惜……他的这具女性宿主的身体压制了他太多的咒力,他现在唯一能使用出来的杀招就是“黑闪”。


    一旦他对伏黑惠用“黑闪”,麻生惠的下场绝对是惨死。


    “黑闪”是不被咒术师主观控制威力的力量。


    所以……


    两面宿傩把视野第二次放在了被认为催生出来的特级咒灵身上,里面有他的第二根手指。


    【杀死特级咒灵,夺取手指,吃下手指,再用两根手指的力量在最短时间内夺舍麻生惠,击杀逃跑的两名东京高专的学生,离开日本东京的范围。】


    快速想好计划,两面宿傩没有冲动,谨慎地感知四周的咒力,等待麻生惠再虚弱一些。


    外界都以为两面宿傩是狂妄之徒,叫嚣着要杀死五条悟,实际上两面宿傩很少跟五条悟打嘴炮,是五条悟经常单方面地挑衅他,久而久之被传出两面宿傩与五条悟对骂的说法。


    在两面宿傩的感知之中,附近没有第二只特级咒灵,更没有赶往这边的咒术师。


    伏黑甚尔如同一块石头般隐藏于特级咒灵的领域边界,别说是特级咒灵无法发现伏黑甚尔了,就算是两面宿傩在全盛期也必须靠肉眼去分辨伏黑甚尔的位置。


    不过全盛期的两面宿傩也不必分辨位置,直接用能同时攻击活物和死物的“伏魔御厨子”即可。


    正处于尴尬境地的两面宿傩才会忽略伏黑甚尔。


    他潜伏,等待,收敛自尊心,分析情报,只为捕捉一击必杀的时机。


    这份耐心是现代咒术师普遍缺乏的优秀特质,往往只出现在底层出身的人身上。


    ……


    在特级咒灵戏耍两只小虫子的时候,背部露空,能袭击的禅院真希却趴在地上,无力攻击。


    就在谁都不认为禅院真希还能爬起来的时候——


    麻生惠的视线被特级咒灵挡住,仅能看见空间扭曲的黑光在特级咒灵的身后绽放。


    两面宿傩干净利落地袭杀了这只特级咒灵。


    一击开膛破肚。


    二击掏出特级咒灵身体里的特级咒物。


    浑身遍布黑色咒文的“禅院真希”站直身体,黑发无风飘动,手掌握住干枯的手指,往嘴里送去。


    下一秒,“她”浑身一颤,白色的咒力涌出,体表的伤痕被“反转术式”顺带修复消失。


    那张被九十九由基训练导致落疤的脸越发出众。


    “她”看向麻生惠的目光,任何人都无法再把“她”视作禅院真希本人。


    那是顶级掠食者对猎物的冷酷目光。


    “本来还想跟你聊一聊,你明明能打得过它,却这么弱小,但是时间不多了……”


    两面宿傩朝麻生惠走过去,麻生惠陷入僵直,被杀意锁定,滔天的恶念让灵魂都感到恐惧。


    此刻,两面宿傩无疑是麻生惠眼中最可怕的人。


    “你……是……谁……?”


    麻生惠还是在牙齿发颤的期间问出来了。


    “我?”


    两面宿傩掐住麻生惠的脖子,全身磅礴的咒力在快速下降,流逝向虚无的另一端,他必须赶在“天与咒缚”和“双胞胎诅咒”齐齐爆发前转移力量,否则自己的力量会被持续性地抽离。


    “我是中意你的人啊,麻生惠。”


    两面宿傩咧开嘴角,越笑越狰狞,“咔嚓”一声,他在麻生惠惊恐的目光下折断自己的手指。


    只要他把手指喂给麻生惠,两份特级咒物的力量就能转移到麻生惠的身上。


    突然——


    他的后心口一疼。


    两面宿傩的胸口是女性特征的山峰,但是“释魂刀”的刀尖露出雪亮的一角。


    历史好似在十三年后的今天重演,伏黑甚尔好似影子贴在两面宿傩的背后,持刀捅穿心脏,目光是与两面宿傩如出一辙的冷酷:不把人命当一回事。


    “不好意思啊,这是我的儿子,虽然他有点笨,但是没有办法当你的容器。”


    敌人用低沉沙哑的声音为两面宿傩揭晓了答案。


    伏黑甚尔捅穿心脏后,完全不顾对方的身体是东京高专的学生,狠狠地搅了几圈,粉碎心脏等要害。伏黑甚尔要对方死得不能再死,为儿子解决安全隐患,哪怕自己要与咒术界为敌也无所谓。


    两面宿傩的表情扭曲,而后喉咙失去声音,复眼先闭上,而后是一双蕴含强烈意志的猩红双眸,他最后瞪了一眼近在咫尺的麻生惠:自己逃脱牢笼的机会就这么错过了。


    【该死的“天与咒缚”。】


    与零咒力之人命中犯冲的两面宿傩坐回了心灵世界的王座,眼神阴郁,嘴角撇下。


    随后,两面宿傩捂住心口的位置,惊讶地发现一道伤口出现在灵魂之中。


    这是……能伤害灵魂的特级咒具?


    足够罕见,也足够霸道。


    吃了闷亏的两面宿傩把自己的行为和心理复盘了一遍。


    两根手指的力量被禅院真希身上的诅咒压制住,“黑闪”被身体当作记忆留存,无法转移宿主的两面宿傩立刻怀疑自己遭到了算计,算计他的人居然能看出他能盯上麻生惠的身体!


    全世界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仅此一人。


    “羂索!”


    害他以女人、小孩、弱者的三重身份复活,且被迫坐牢的狗屎玩意。


    第672章 虎杖的家世之谜第十步


    麻生惠眼睁睁地看见禅院真希脸上狰狞的笑容消失。


    特级咒灵死了,被一记用微弱咒力引发的“黑闪”正中要害,还失去体内的特级咒物。


    禅院真希死了,心脏破了个洞,血色哗啦啦地流淌在校服上,药石无医,即使咒术界最精通反转术式的人前来治疗也只能下达死亡通知书。


    在杀意如同潮水般退去的环境下,麻生惠忘记了呼吸,瞧见熟悉的男人从禅院真希背后站直身体。


    好似一头壮年的老虎刚撕咬完猎物,皮毛清爽,却牙齿滴着血,笑看自己的幼崽。


    麻生惠结巴地说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伏黑甚尔扛起立下功劳的释魂刀,用无情的口吻回答:“麻生秋也让我来的,说不放心你一个人。”


    麻生惠被战斗的疲惫感淹没,半跪在地上,气愤地喊道:“你怎么可以杀人!”


    他的内心其实没有那么愤怒,自己被救是事实,他只是难以面对亲生父亲杀死的是东京高专的学生。


    东京高专是他心中的归属之地,是他童年的家之一,而且禅院真希还是禅院家的人。


    “哼。”伏黑甚尔觉得这个小鬼太天真了,“她都想要杀你了。”


    麻生惠的手发抖:“她姓禅院,老师是九十九由基,是东京高专二年级的学生。”


    伏黑甚尔对禅院真希的姓氏露出意外之色,在他的年代,禅院家没有出现过女性咒术师,再者御三家的人都知道特级咒物的危害,傻子才会被特级咒物附体。


    除此之外,他一丁点后悔的情绪都没有,一副金牌杀手一定包售后的态度对:“我可以帮忙毁尸灭迹,制造成特级咒灵杀死的场景。”


    麻生惠心乱如麻地看向禅院真希的尸体,纵然良心未泯,也明白伏黑甚尔的提议是最好的。


    禅院真希想要杀他是事实,伏黑甚尔救他的时候用了过激手段。


    “问秋也爸爸……”麻生惠呢喃一声,掏出手机,妄图拨打电话咨询麻生秋也。


    伏黑甚尔看着儿子的傻逼行为:“这里是[帐]里面,外面有东京高专的辅助监督留守。”


    说完,伏黑甚尔朝着外面走去,背影堪比杀人狂。


    麻生惠无法对伏黑甚尔产生正确认知,但是危机感让他喝止住对方:“你想去干什么?!”


    伏黑甚尔回头:“你放心,不是杀人,我去把其他人打晕。”


    麻生惠疯狂摇头:“不要这样做。”


    伏黑甚尔暂停脚步,平静地告诉自己的儿子:“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你要做出最适合自己的选择。”


    在伏黑甚尔的听力之中,领域解开之后,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已经快要逃出去了。


    麻生惠低下头,视线触及猩红的血色,血泊折射出他晦涩的脸庞。


    “我……选择认罪。”


    “哈?!”


    “你把释魂刀给我,我就说是自己杀死了莫名其妙失控的禅院真希。”


    “……”


    “快点!你回去后把这里的事情转告给秋也爸爸!”


    “……”


    伏黑甚尔作为一个在暗网要钱不要命的顶级杀手,一个未成年时期最该被少年院关起来的人,彼时的他肯定不会知道自己将来会有一个打算替父认罪的儿子。


    麻生惠的选择出乎伏黑甚尔的预料,令伏黑甚尔仿佛幻听到孔时雨的评价。


    【甚尔,你有一个好儿子。】


    伏黑甚尔用一种“老子没听清楚”的模样掏了掏耳朵,瞪着麻生惠,在他们相顾无言的数秒钟时间,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已经跑出去与辅助监督汇合了。


    麻生惠比他还要抓狂地说道:“你发什么呆,快跑啊,五条叔叔肯定会过来!”


    伏黑甚尔木着一张脸,握在手中的释魂刀被麻生惠抢走,身体被麻生惠推着往窗户边挪动。


    麻生惠毫不客气地把伏黑甚尔用倒栽葱的方式丢了出去。


    “我有背景,不会出事,你没有!你快跑!”


    伏黑甚尔坠楼。


    伏黑甚尔在迷茫之中还有空想了想儿子到底有啥背景可言,莫非禅院家已经认定麻生惠是下一任继承人了?不然,禅院家能轻飘飘地放过这件事?五条悟能徇私枉法地绕过麻生惠一回?


    总而言之,伏黑甚尔赶在五条悟到来之前,不得不灰溜溜地跑了。


    麻生惠用最后的时间覆盖释魂刀上的指纹,内心编造出击杀禅院真希的理由,对自己入学东京高专的事情不再有期待之情,而是丧气地想道:【只要不牵连到其他人就可以了。】


    最后的最后,麻生惠去触碰禅院真希的鼻息,心中一凉,对方早已停止了呼吸。


    窗外,雨停。


    钉崎野蔷薇紧急呼叫五条悟,奈何电话迟迟没有打通,退而求其次地找了夏油杰:“夏油老师,救命啊,我是钉崎野蔷薇,我们和真希学姐在东京执行任务的期间碰到了特级咒灵!”


    正在出差的五条悟戴着眼罩,坐在飞机上闭目养神。


    留守在东京地区的夏油杰被电话吓了一跳,马上召唤出飞行咒灵,赶往英集少年院。


    ……


    回到横滨市,伏黑甚尔与麻生秋也汇合。


    “他让你跑,你还真的跑?”麻生秋也难以置信,“伏黑甚尔,你就这么当爹的人?”


    伏黑甚尔烦躁地说道:“分明是你把他送到东京高专的眼皮底下,你就没有预料到我杀人的事情吗?”


    伏黑甚尔理直气壮:“我是不该存在的死人,你儿子出事,这就是你的责任。”


    被伏黑甚尔推卸责任的麻生秋也冷笑一声:“人渣。”


    伏黑甚尔嘴上撇清自己与麻生惠的父子关系,手上很老实地帮麻生秋也销毁别墅里的私人物品,两人在短时间内达成共识:此地不宜久留,先走为上。


    一辆车停在路边,麻生秋也上车后说道:“不用担心小惠了,没人敢杀他。”


    伏黑甚尔稍稍松口气:“他会被关押起来吗?”


    麻生秋也回答:“不会。”


    伏黑甚尔回忆一遍咒术界的法律,笃定地说道:“肯定是禅院家出面,把他接走。”


    麻生秋也忍住砸方向盘的冲动,发现伏黑甚尔果然是停留在过去的年代。


    “你觉得禅院家能带走一名杀害东京高专学生的人?”


    “……以前可以。”


    “从五条悟入学的那一天开始就不可以了。”


    “哦。”


    伏黑甚尔默默地纠正御三家的最新地位排名:五条悟>御三家>总监部。


    麻生秋也在开车途中确定五条悟的航班,在航班尚未抵达目的地之前,自己不用担心五条悟杀到横滨市。


    理由很简单,五条悟没有办理卫星电话,普通的手机在上飞机后就失去联络能力。


    东京大本营里有夏油杰和九十九由基驻扎,令五条悟十分放心。


    ……


    英集少年院里,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伊地知洁高排排站,满脸不安地注视着夏油杰和麻生惠。


    禅院真希的尸体倒在战斗最激烈的中心地。


    麻生惠双膝跪地,仰起脖子,举起释魂刀后说道:“对不起,人是我杀的,我自卫过度了。”


    急急忙忙跑来收拾烂摊子的夏油杰心情顿时五味杂陈。


    一级以下的咒术师遇到特级咒灵的死亡概率很大,来之前他就做好了不详的心理准备。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死的是禅院真希,死因居然是麻生惠下的杀手。


    夏油杰没有听麻生惠的一面之词,检查禅院真希的尸体,熟悉的刀口位置让他惊出一头白毛汗。


    偷袭?


    麻生惠有什么理由从背后偷袭禅院真希?


    夏油杰的目光复杂起来,注意到麻生惠的脖颈,那里有一道被人掐出来的手印。


    “真希被宿傩控制住了?”夏油杰问在场的另外两人,虎杖悠仁一头雾水,钉崎野蔷薇代为解释道:“我们逃跑之前,真希学姐还在跟小惠拖住特级咒灵,我们没有见到小惠说的‘失控’。”钉崎野蔷薇愧疚地看了麻生惠一眼,无法作伪证,“我相信小惠不会故意杀人,完全可以检查现场的咒力残秽。”


    夏油杰听完后点头道:“我在现场发现了不属于你们的咒力和‘黑闪’痕迹,应该是宿傩的。”


    钉崎野蔷薇如释重负,虎杖悠仁担心地说道:“夏油老师,小惠是为了救我们才冒险断后,我们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小惠肯定没有理由杀死真希学姐,他说了他准备入学东京高专的啊。”


    夏油杰面朝麻生惠问道:“你要入学东京高专?”


    麻生惠沉默。


    他这辈子遇见过的最尴尬的事情都比不上今天,实在没有脸说自己要入学东京高专了。


    夏油杰的反转术式无法给旁人治疗,何况是停止呼吸的死人。他掩盖心底的悲意,为自己的女学生收敛尸身,语气冷淡地说道:“不管你是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先跟我回去吧。”


    这是麻生惠第一次听见夏油杰如此冷淡地对自己说话,麻生惠颇受打击,乖乖听话。


    伊地知洁高的双手放在身后,手指疯狂地点五条先生的电话号码。


    现在唯一有决定权的人出差去了啊!


    东京高专,校长夜蛾正道在医务室里久违地见到了自己的孙子,那个还停留在记忆中的儿童变成了清秀的少年,表情黯然,独自坐在角落的座位上,目光慢半拍地注意到了夜蛾正道:“爷爷……”


    夜蛾正道顾不上与麻生惠叙旧,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家入硝子一身白大褂,戴着口罩和手套在给禅院真希做尸检,对校长说道:“禅院真希死了,她在死之前被两面宿傩操控,袭击了麻生惠,麻生惠为了自保杀死了禅院真希。”


    夏油杰侧目,敏感地从这番话里听出了少许的偏袒之意:“硝子,两面宿傩在禅院真希的体内沉寂了那么久,悟怎么挑衅都没有用,对方没有理由跑出来袭击麻生惠。”


    家入硝子实事求是地说道:“麻生惠的脖子上有掐痕,指印能对得上。”


    夏油杰皱眉:“两面宿傩掐住麻生惠的脖子,麻生惠又如何能从背后袭击两面宿傩?”


    夏油杰感到了一丝荒谬,总不能在场还有第三个人吧?


    他的心中咯噔一下。


    他僵硬地看向沉默寡言的麻生惠,黑发遮掩双眸的少年让他联想到了一个五条悟口中复活的死人。


    夏油杰:“伏黑甚尔?”


    麻生惠一动不动,闭嘴不言,完全不承认见到过伏黑甚尔。


    夏油杰让另外两名五条悟班上的学生离开,关上校医室的大门,三名成年人单独审问麻生惠。


    麻生惠的冷汗从额头滑落,眼中的希望随着门缝中的微光彻底消失。


    完了。


    老爸没有教他如何撒谎啊!


    外界,不甘心离开的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讨论着这件事,虎杖悠仁觉得麻生惠很惨,本来是来救自己的,结果摊上了学姐的死亡,而钉崎野蔷薇一直在疑惑另一件事:“小惠为何出现在少年院?”


    虎杖悠仁为麻生惠开脱:“可能是凑巧发现了这里有咒灵事件吧。”


    钉崎野蔷薇反驳:“你忘记小惠的说辞了吗?他是一觉醒来就发现自己在少年院。”


    虎杖悠仁:“啊?”


    钉崎野蔷薇拍了拍额头:“比起我,你才是乡下来的土佬吧,只知道砍咒灵,不知道少年院的意义。”


    虎杖悠仁委屈道:“你又骂我。”


    钉崎野蔷薇压低声音地说道:“少年院关押的都是未成年罪犯,比如开车撞死过人,你明白了吗?”


    虎杖悠仁一惊:“你怀疑麻生惠是在少年院里服刑的罪犯?”


    钉崎野蔷薇呸呸呸地否认:“我没有这么说,是你说的啊!我只是把他出现的线索说出来了。”


    虎杖悠仁认真地回想麻生惠出现的场景:“不会的,以他的能力和性格,根本不会被少年院关起来,而且你胡思乱想也没有用,学校应该很容易调查到少年院的名单。”


    钉崎野蔷薇踢了一脚学校地面的碎石头,嘟囔道:“我也不想怀疑他,是他来得太蹊跷了。”


    虎杖悠仁伤感道:“我相信他是来救我们的。”


    他对真希学姐的死亡感到痛心,由衷地希望今天的事情是一场误会。


    谁也没有错,谁都是好人。


    在以夏油杰为主的三堂会审下,麻生惠没能坚持住原本的口供,狼狈地承认了是伏黑甚尔杀死了禅院真希,他的改口让夏油杰明白了现场的战斗痕迹为何那么诡异。


    “甚尔是为了救我。”麻生惠苦闷道,“当时情况紧急,真希学姐就像是发了疯一样,她想要杀了我,甚尔出其不意地袭击了她,甚尔还说她是想要把我当成什么容器对待。”


    夏油杰对伏黑甚尔的名字咬牙切齿:“果然是他,他这个卑鄙小人就知道背后偷袭咒术师。”


    夜蛾正道安慰麻生惠:“小惠,没事了,把你知道的情况具体说出来就行。”


    麻生惠的心头升起一抹浅浅的畏惧:“甚尔会背负死刑吗?”


    夜蛾正道无法回答他。


    夏油杰冷漠地说道:“如果杀害禅院真希的人就是伏黑甚尔,我会找他算账的。”


    麻生惠干脆摆烂:“那你杀了我吧。”


    夏油杰:“……”


    家入硝子整理禅院真希的遗容,旁听他们的争吵后说道:“你们谁有空,麻烦去通知一下禅院真依?”


    东京高专的咒术师学生死亡,通知家属是传统义务。


    夏油杰起身:“我去吧。”


    家入硝子淡然地说道:“你记得注意‘双胞胎诅咒’。”


    夏油杰一惊,立刻拨打电话给禅院真依:“真依,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禅院真依在电话里胆怯地说道:“夏油老师,我没有生病,十分健康。”


    夏油杰:“???”


    夏油杰、家入硝子、夜蛾正道齐齐看向了皮肤苍白的禅院真希,这已经是尸体了啊。


    “双胞胎诅咒”仍在。


    姐姐禅院真希的咒力并未回归妹妹禅院真依的身体。


    在有别于现实的另一层维度里,两面宿傩召见了禅院真希的精神体,在心灵世界里俯视对方,暗地里则用反转术式吊住尸体的最后一丝生机。


    “我可以给你一次复活的机会,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站在低处的禅院真希回过神。


    她明明死了,被一刀穿心,幸好在死亡之前没有切实地伤害到麻生秋也的养子。


    这是她恢复意识后最庆幸且心有余悸的一件事。


    麻生秋也的性格极其护短,她若是对麻生惠干了坏事,麻生秋也百分百是把她和妹妹一锅端了。


    “复活?”禅院真希十分心动,但是她不屑于向这位魔神祈求,“我死了,我的妹妹就会展示出天赋,我相信她会在禅院家过上高人一等的生活。”


    两面宿傩嗤之以鼻:“被当作母猪一样生崽的生活也算是高人一等吗?”


    禅院真希被这句赤裸裸的恶毒之语惊呆了。


    话糙理不糙的两面宿傩继续攻心:“你还有一点强者的观念,而你的妹妹就是彻头彻尾的弱者。”


    禅院真希气炸了:“你不许这么说我的妹妹!”


    两面宿傩看在相似的双胞胎经历上,无视自己需要咒力的立场,客观地说道:“解除‘双胞胎诅咒’最好的办法就是强者吞噬弱者。”


    禅院真希执拗地说道:“我不会那么做!你休想离间我和真依的感情!”


    两面宿傩的厌蠢症发作:“蠢透了。”


    禅院真希冲过去就想要揍两面宿傩一顿,而两面宿傩不介意给予对方挑战自己的机会。


    他大方地与禅院真希进行体术交流,一拳把对方锤倒在地。


    他踩在少女的头上,残忍地说道:“只要你能打败我,我可以无条件地复活你一次,但是接下来战斗的时间里,你若是做不到这件事,你就必须答应我——每天把自己的肢体烹饪一次。”


    没错,两面宿傩不想携带两根手指的力量死去,也不想杀了禅院真希。


    他要禅院真希接下来的人生,生不如死,苟延残喘。


    要知道他最喜欢吃女人和小孩了。


    两面宿傩故意刺激禅院真希,连翻逗弄,直到禅院真希歇斯底里地说道:“我一定会打败你!”


    双向“束缚”达成。


    反转术式的拥有者在治疗旁人的时候会效率下降,唯独在治疗自己的时候可以达到惊人的水平,两面宿傩按照约定复活了禅院真希,作为代价,禅院真希每天必须烹饪一次自己的肢体才能活下去!


    ……


    禅院真希战败,在心灵世界被“伏魔御厨子”五马分尸。


    随后,现实中的禅院真希缓缓苏醒,吓到了所有人,家入硝子疑惑地说道:“又一个学会了反转术式的人吗?”


    夏油杰打了一个激灵,上前询问学生的状态。


    禅院真希揉着脑袋说道:“好像是宿傩复活了我,他把我切成了碎片……呕!”


    她在死亡的心理阴影下反胃作呕,夏油杰安抚着她的后背,极为喜悦地说道:“没事了,既然是宿傩不想死,你安心接受就好,不会有人责怪你的。”


    禅院真希无意识地趴在夏油杰的怀里恢复精神。


    而后,她脸色飘红,意识到自己被师公抱在怀里当一个孩子哄着。


    麻生惠的入学危机解除。


    黑发少年的冷汗渐渐消失,心有余悸,目睹感人的师生关系后想道:【我应该可以入学东京高专了?】


    下一刻,夜蛾正道拉着麻生惠说道:“小惠,你跟我说一说你最近都在哪里,都干了什么事情,你父亲去世的事情,你……知道吗?”


    麻生惠没能反应过来:“哪个父亲?”


    夜蛾正道的语气沉重地吐出名字:“麻生秋也。”


    麻生惠:“……”


    夜蛾正道盯着麻生惠的脸:“你的养父在五条家遭人暗算,不幸去世,他的尸体在去年年底下葬,敌人疑似控制伏黑甚尔抢走了麻生秋也的尸体,你能联系得上伏黑甚尔吗?”


    麻生惠在回归咒术界的第一天大脑不停的宕机,极度考验临场应变能力。


    禅院真希死了,又活了。


    麻生秋也活着,却在众人的口中死了。


    伏黑甚尔死了,结果诈尸,成为了东京高专调查敌人的突破口。


    麻生惠在夜蛾正道焦急的目光下尴尬一笑,脸皮抽动,艰难地说道:“我跟他……不熟悉,你们可以去横滨市找他,他从来不听我的话,也不把我当成儿子看待。”


    刚为父认罪的麻生惠决定与伏黑甚尔断绝父子关系。


    毕竟,他只是想要上个学,而不是卷入东京高专、乃至于整个咒术界的风波里啊!


    第673章 虎杖的家世之谜第十一步


    五条悟见到麻生惠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时分。


    麻生惠被安排住在校长室,由夜蛾正道和他制作的咒骸进行保护。


    窗户被推开。


    五条悟从窗外跳入,“恰巧”踩住一只跳起来防卫的咒骸,轻盈得好似钻入室内的猫科动物。


    他的头发微晃,眼罩下面孔模糊,无形的视线穿透向小床上的麻生惠。


    冷漠,凌厉,审视。


    与恶人态度相反的是五条悟从未伤害过麻生惠。


    麻生惠有一种奇妙的时空错位感,自己很少单独见到五条悟,每一次他们的碰面都有麻生秋也在背后推动,麻生秋也总是让麻生惠以安全的方式融入五条悟的巡视领地。


    原谅他用“领地”的方式形容长辈的工作单位,他是发自内心地认为五条悟是一个怪人。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兼顾嘴臭和嘴甜的双重特质?


    一边能把他的老爸气到重度抑郁,一边能把他的老爸哄到满心满眼都是此人。


    “五条叔叔,好久不见。”


    麻生惠下床开灯,从对方脚底下拯救那只咒骸,两只玉犬从影子里一跃而出,对五条悟虎视眈眈。


    “呀,你是要放狗咬我吗?这可真是感人肺腑的重逢啊。”


    五条悟说着话的时候把麻生惠的房门反锁,导致听见动静的夜蛾正道进不来。


    “我问,你答。”


    五条悟没有给予麻生惠逃离的机会,坐到床边,摸到麻生惠睡暖的被褥,确认对方不是一具尸体。


    “六眼”全方位地盯死麻生惠,检查对方的咒力流动和大脑区域。


    若说谁的身体最容易被夺舍,“咒灵操使”夏油杰是其中之一,“十影”麻生惠也是其中之一。


    五条悟:“去年12月中下旬,你跑去哪里了?”


    麻生惠很不爽对方的质问,哪怕夏油杰在白天干了差不多的事情。


    归根到底,麻生惠在五条悟面前更放肆一些,知道对方不会跟自己计较,“澳洲。”


    五条悟:“你一个人在国外留学?”


    麻生惠:“对啊,国外又没有什么咒灵,我在澳洲待得很舒服。”


    五条悟的嘴巴砸了砸,为这个说法而无语,黑色眼罩下的双眸早已睁开,仔细观察麻生惠的面部表情,咒力的“热成像”让对方脸上的不耐烦都显得栩栩如生。


    五条悟把问题抛给对方:“杰把今天的事情跟我说了,我也去了一趟现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麻生惠想到禅院真希已经复活了,伏黑甚尔应该没事了吧。


    五条悟仿佛知道他在担忧什么,直白地说道:“死人复活是禁忌,那不是你的亲生父亲。”


    麻生惠乍一听就更加不愉快,自己可以骂伏黑甚尔,别人怎么能直接开除对方的身份。


    五条悟玩味道:“降灵术的本质与你手里的咒骸没有太大的区别。”


    麻生惠捏着咒骸的手一僵,咒骸摆脱压制,朝着五条悟的俊脸就是一个飞毛腿踹过去。


    五条悟挥了挥手,把老师家没眼色的咒骸拍飞。


    夜蛾正道在门外吼道:“悟!不许欺负我的咒骸,对小惠就拿出师长的风范!”


    五条悟无奈地说道:“嗨嗨,我在跟他谈心,你不要偷听啊。”


    麻生惠心中有块大石头缓缓地沉了下去,因为五条悟在正经状态下很少骗人,话语具有可信度。


    “不要被假象骗了。”五条悟的大手盖住麻生惠的刺猬头,恍若一位和蔼的长辈,“我们在你这么大的时候讨论过咒术界的复活方法,降灵术是一种伪复活,通过复制身体数据和灵魂数据达成的术式效果。”


    麻生惠冷着脸说道:“无所谓,我只有麻生秋也一个父亲。”


    只要他不认伏黑甚尔,伏黑甚尔的消息和黑历史就扰乱不了他的心。


    五条悟听见“麻生秋也”的名字后,能言会道的嘴一时间有些干涩,轻声问道:“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麻生惠抬眸,用看怪人的目光:“我前几天就见过他了。”


    五条悟笑不出来,麻生惠反而笑出声:“你们真奇怪,一个个都认为老爸死了。”


    麻生惠见怪不怪道:“怪不得老爸让我不要相信咒术界的流言蜚语,原来你们又被他耍了一遍啊。”


    狼来了的故事在东京高专十分常见。


    正如五条悟的生日,无论本人如何防备,每次都会出现一些“意外”。


    “他是骗你们的,也是他让我来上学的。”


    ——2017年12月7日,亲手制作生日蛋糕的麻生秋也,跪坐在五条家迎来了死亡。


    “他说这里有两个不能错过的同学,我想要见一见就来了。”


    ——乡下度假,钉崎野蔷薇的出现,仙台市虎杖一家,性情开朗的虎杖悠仁是被预订的学生。


    “禅院真希身上的咒文是什么东西?她变得好奇怪,咒力散发出十分邪恶的气息,我没有想到她会袭击我,爷爷说她是受到他人的操控,甚尔说她是想要把我当成一个容器。”


    ——盯上“十种影法术”的不是羂索,而是两面宿傩。


    昔日的疑问被解开,五条悟又面临新增的疑问:麻生惠究竟有没有成为羂索的帮凶。


    他听麻生惠的意思,应该是羂索夺舍麻生秋也的尸体,后来伪装成麻生秋也,取得麻生惠的信任。羂索让麻生惠入学东京高专,麻生惠就来了,算准了东京高专的人不敢伤害麻生惠。


    五条悟不想用短处与敌人的长处较量,坦然说道:“惠,对我发誓吧,你刚才说的话全部是真话。”


    麻生惠愕然:“你连我都信不过了?”


    五条悟讲述一个事实:“在秋也去世之后,咒术界人人都可能是我的敌人。”


    这不是妄言,而是最有可能发生在咒术界的未来。


    在五条悟的要求下,麻生惠不得不对五条悟发誓,“束缚”的力量证明了麻生惠所言非虚:他不认识什么羂索,更没有配合任何人进行演戏,他单纯是为了上学而来。


    麻生秋也说出自己在横滨市的住址后,五条悟的笑容之中渗透出冷意。


    “你放心,我会把横滨市好好翻找一遍的。”


    “早点睡吧。”


    “等我办完事情回来,你就是我的学生,这一点是我和秋也在十年前就确定的事情。”


    五条悟为灯下黑而散发出低气压,横滨市就在东京附近,偏偏自己触景伤情,许久没有去过了。


    麻生惠不解地问道:“我记得老爸是希望夏油叔叔成为我的老师?”


    夏油杰是操控咒灵的咒术师,麻生惠是操控式神的咒术师,麻生秋也有考虑过让夏油杰教导麻生惠,最终导致麻生秋也选择五条悟的原因是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


    人生只有一次十五岁,也只有一次选择同期生的机会。


    五条悟一锤定音地说道:“你记错了。”


    五条悟跳窗而逃,麻生惠解除门锁,夜蛾正道冲进来没能抓住那个不走正门的家伙。


    夜蛾正道一收怒容,回头告诉麻生惠:“小惠,悟最近的压力也很大,我希望你不要责怪他,他不爱用心机手段,但是现在的局面逼得他必须学会筛查身边的可信之人。”


    麻生惠有些纳闷地说道:“他不是咒术界的最强者吗?”


    夜蛾正道沧桑地说道:“时代变了。”


    最强者发现咒术界变成了筛子,御三家成了敌人的耳目,痛下决心来整顿地盘却发现……人人都觉得自己不是卧底,最能监测谎言的“束缚”也摸不透人心的变化。


    ……


    横滨市的别墅被不速之客闯入。


    没有找到线索后,白发青年连夜走在横滨市的大街小巷,搜寻羂索出现过的蛛丝马迹。


    隐藏在地底几十米深处的咒力研究所被他连根拔除。


    在那里,他发现了一具通电的冰棺,以及一具有加茂家特征的青年咒术师的尸体。


    无术式之人,加茂熏君。


    这个人经常存在于DK时期四个人的讨论之中,谈及此人的时候,总是不免夹杂着“真可怜”、“加茂家的腐朽族规”、“被雪藏的嫡子”等旁观者的怜悯之意。


    加茂熏君惨死的下场让白发青年静默片刻,眼前浮现另一个“加茂家嫡子”的下场。


    御三家的斗争在无术式之人的身上一如既往的残酷。


    【“悟君,如果我们逃不出咒术界,我们就一起葬身于这片世界。”】


    如今,加茂秋也成为回忆,麻生秋也变成苍白的笑颜,尸体仍然无法逃过咒术界的诅咒。


    白发青年抱起死去的加茂熏君,怜悯着凋零的花。


    “抱歉,我来晚了,我带你回家。”


    京都,加茂家的族地里,家主夫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就险些昏死过去。


    不同于诅咒信世界里磨平棱角的封建主妇,这位现代社会里曾经是大家族千金的家主夫人对嫡长子是有感情的,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把加茂熏君送出咒术界,只为让对方远离家族继承权的纷争。


    她的亲生儿子死了,侧室所出的孩子也背负着污点,无法继承下一代家主的位置。


    最坏的事情全部集中在一起,让家主夫人心若死灰。


    “这就是咒术界啊……”


    弱者没有人权,强者为所欲为,御三家不过是三个报团取暖的咒术师家族罢了。


    看透这一点之后,加茂家已经年岁偏大的家主夫人忍下仇恨之意,第一次动了离婚的念头。


    留在这个是非之地,她也许会死,她的儿子连死后都不得安生。


    7月初的夏风吹拂人心,五条悟班上的第三名新生正式入学,对方选择了那处被封锁的宿舍,堂而皇之地回到了故地,占领了麻生秋也昔日的学生宿舍。


    五条悟带着三名一年级学生外出吃饭,庆祝新生的到来,笑道:“我们来玩一个山手线游戏吧。”


    他的双掌一拍,无视学生们只想在高档餐厅里快乐干饭的意见。


    “就以夸一夸自己的优点为游戏主题吧!”


    谁的脸皮最厚,谁对自己的优点最自信,这个游戏的胜利者就是谁,可谓是难得的正能量游戏。


    “老师先来说——宽容!”


    五条悟放下了对麻生惠的所有不满,接纳了麻生惠的到来。


    他发现自己是一个超级大好人。


    至于他的所有恶感,他会非常明确地指向死而复生的伏黑甚尔,旧仇新账,迟早一起清算!


    虎杖悠仁是三人里最捧场的学生,咽下满口的寿司后,举手说道:“乐观!”


    钉崎野蔷薇看在请客人的份上说道:“仗义!”


    麻生惠细嚼慢咽后,在老师和同学的催促目光下,说出入学以来最深刻的感受:“活着就好。”


    虎杖悠仁一愣,想到住院的爷爷,心有戚戚。钉崎野蔷薇想到在任务中丧命的同伴,脸色哀伤,尚不知道禅院真希没有死亡的消息。


    唯独五条悟被勾起少年时代没心没肺的想法。


    ——只要活着就行了。


    可是,只有尸体活着有什么意义,灵魂才是最珍贵的事物,那人也许在轮回道路上等着自己吧。


    五条悟笑着咽下一切苦果,用寿司沾着芥末刺激自己的味蕾。


    甜味在回忆里尽是苦味罢了。


    饭后,五条悟把一张崭新的学生证交到麻生惠的手上,麻生惠低头看见自己的等级认证。


    【二级咒术师,麻生惠。】


    五条悟的手搭在麻生惠的肩膀上,就像是完成了东京高专的重要传承。


    “加油哟,争取在毕业前晋升特级咒术师!”


    第674章 虎杖的家世之谜第十二步


    禅院真希在学校内部是“已死亡”的人口,由多名老师默不作声地达成共识。


    ——先吓唬一下学生。


    对于总监部,夏油杰提交的报告则是禅院真希惨遭濒死,幸而得到同为咒术师的麻生惠援救。


    夏油杰与麻生惠之间的矛盾被解除,随即“十影”的名声冲上云霄。


    麻生惠,15岁,男,伏黑甚尔之子,禅院直哉的侄子,禅院直毘人的侄孙,其术式被誉为咒术界的两大顶级术式之一,是御三家口中唯一能与“无下限”术式打擂台的级别。


    在近现代成立的总监部不知道其中的历史猫腻,只知道“十种影法术”足够牛逼。


    凡是能跟五条悟打擂台的咒术师都能受到总监部的潜在欢迎。


    在麻生惠的等级认证上,总监部与五条悟吵了一架,五条悟要求定为“二级咒术师”,总监部认为五条悟错估了麻生惠的实力,有打压禅院家后裔的嫌疑,麻生惠应该跟当场的五条悟一样,一级咒术师起步。


    对于老橘子们的诽谤,五条悟当场气笑,感觉这群人的脑子被狗啃了,居然怀疑他对实力的判断。


    不会“黑闪”,不会反转术式,不会领域展开,三不会的麻生惠要是能当上一级咒术师,那只被人为催生出来的特级咒灵就轮不到两面宿傩出手轰杀。


    讲理讲不通,五条悟就使用高压政策,咒力恐吓,逼着这群人把麻生惠归入“二级咒术师”的行列。


    咒术师的职业容不得注水,五条悟不希望麻生惠被“十影”的光环冲晕。


    为此,五条悟在麻生惠入学第二天,单独跟他讲述了这件事。


    东京高专的男生宿舍,靠近廊道的第一间宿舍敞开门,高个子的白发青年倚靠在门框上,抢了一双不合脚的拖鞋,对在门口煮茶的麻生惠说道:“我这么做的理由是让你一步一个脚印的成长。”


    麻生惠一脸无所谓地说道:“我不在乎,二级就二级吧。”


    五条悟苦恼道:“你就没有一点奋发向上的动力吗?比如说,五条老师,拜托你让我变强吧!”


    麻生惠:“这种话更适合隔壁住着的热血笨蛋。”


    不远处的宿舍里,虎杖悠仁一个箭步冲刺而来:“你们在讨论谁啊?”


    麻生惠:“……喝茶吗?”


    麻生惠邀请同学和老师进来喝茶,五条悟翻找冰糖,丢了两颗冰糖进去才心满意足地喝光。


    五条悟在本月很忙,忙到没空跟麻生惠一对一教学,而且需要把虎杖悠仁托付出去:“惠,悠仁必须在夏季看见咒灵,否则会死,你不能随便插手他的战斗,业余时间就指导一下他吧。”


    麻生惠:“我记得我刚入学,还是一名新生吧。”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道:“你跟在秋也身边那么多年,教导悠仁是小事一件。”


    麻生秋也是何许人也,最擅长言传身教,上学期间就看透了咒术师的道路,无声地引导每个学生。


    他的语气顿了顿:“我不在学校的时候,你不许联系外界的人。”


    麻生惠的逆反心理陡然出现:“凭什么?”


    五条悟放下茶杯:“我是你的老师,我要保证你的安全,你现在的阅历完全不足以分辨真伪,在我们看来,麻生秋也已经去世了,你偏偏认定他还活着,不愿意相信我们的话。”


    羂索把麻生惠塞入东京高专就是一枚明棋。


    五条悟不会让麻生惠退学,那样对不起麻生秋也,更对不起真心想上学的学生。换做是15岁的五条悟,他会毫不犹豫地踹走不稳定因素,接受不了任何身份背景有问题的人。


    然而28岁的五条悟愿意承担让麻生惠入学的风险,同时他希望麻生惠懂事一点。


    “我不希望你是我的敌人,更不希望你盲目的听命于杀害秋也的凶手。”


    “……”


    麻生惠一个头两个大,这人怎么还是不肯信自己的话?


    虎杖悠仁弱弱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你们在说谁死了?”麻生惠见虎杖悠仁关心麻生秋也的生死,心烦地说道:“他说我的老爸死了,但是我见过他,他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


    虎杖悠仁一听不知道是否该放心,把目光转向五条老师的脸上。


    对方的情绪稳定,就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平静:“你在二月份之前见过他吗?”


    麻生秋也的尸体是在二月底被盗走。


    麻生惠回忆片刻,那段时间自己还没有回国:“我在国外有跟他通过电话。”


    五条悟摊手:“电话能伪造声音。”


    麻生惠瞪了一眼对方:“我现在可以打电话给他,证明他还活着!”


    五条悟给麻生惠这个机会,麻生惠立刻拨打电话,电话无人接听,昔日的秒接就像是一场幻觉。


    麻生惠:“???”


    麻生惠依旧自信心满满:“他一定有事,之后肯定会回拨给我。”


    五条悟的嘴角浮现一闪而逝的冷笑,羂索有胆量跟麻生惠保持明面上的联络吗?


    “好了,随便你怎么测试,我只要求你把我的话听进去一些。”五条悟要去出差了,对自己的两名学生各自嘱咐了一句,“悠仁,你替我盯着惠,别让他跟其他人跑了。”


    虎杖悠仁心情复杂地答应下来,亲自送五条悟到门口,看着对方换好皮鞋,潇洒地离去。


    他回到第一间宿舍的门口,麻生惠还在重复拨打电话。


    虎杖悠仁:“惠。”


    麻生惠不死心地想要联系上麻生秋也,没空理会虎杖悠仁,而虎杖悠仁越发相信五条悟的话,也许麻生叔叔真的不幸去世了,有敌人冒名顶替了麻生叔叔的身份。


    忽然,麻生惠换了一个电话号码,狠狠地按下,电话里嘟嘟两声后被人接听了。


    “喂?”成年男性懒散的声音出现。


    虎杖悠仁打了一个激灵,对应不上记忆里的人,麻生叔叔的说话声向来很温柔沉稳。


    “甚尔!”麻生惠联系上的人是伏黑甚尔,“我打不通秋也爸爸的电话!”


    伏黑甚尔不屑地说道:“关我屁事。”


    麻生惠了解伏黑甚尔的脑回路,强调地说道:“我没有生活费,也没有缴纳学费,你们要让我吃空气吗?”


    伏黑甚尔:“啊?”


    伏黑甚尔:“你等一下,我去帮你问一问。”


    涉及金钱大事,伏黑甚尔比任何人都积极主动地去找老板问一个清楚。


    电话被静音了一段时间。


    随后,伏黑甚尔的声音再次出现,语气多出少许的古怪:“麻生秋也让你自己打工赚钱,或者去爷爷那边蹭吃蹭喝,你的学费本身就全免,食堂里也有提供免费的伙食。”


    麻生惠不客气地说道:“我才不要,你让他过来接电话。”


    伏黑甚尔:“不行,他说只有他主动来联系你,你不能再主动来联系他了。”


    麻生惠气呼呼地说道:“这个死人是非要装下去不可吗?”


    伏黑甚尔扑哧一笑,喉咙里发出闷响,缓缓地说道:“要学会自己分辨大人的事情啊。”


    伏黑甚尔:“对了,他让我告诉你,你缺零花钱就去偷五条悟的存钱罐,他的存钱罐里有不少硬币。”


    “好了,就这样——”


    伏黑甚尔挂断电话,目光看向对面不言不语的麻生秋也。


    伏黑甚尔好奇地问道:“五条悟还有存钱罐?他这种大少爷出门不是带黑卡的吗?”


    麻生秋也慢吞吞地泄露一个情报:“那是他在学校靠人脉关系积攒的硬币。”


    伏黑甚尔:“噢~。”


    等他没钱的时候,他就去偷五条悟的存钱罐。


    ……


    傍晚,虎杖悠仁每周去东京医院里探望爷爷一次,小心翼翼地把麻生惠入学的消息说了出来。


    虎杖倭助假装不在意地说道:“你们学校的事情就不要告诉我了。”


    虎杖悠仁无奈道:“您不讨厌惠,真是太好了。”


    虎杖倭助听出孙子的言外之意,孙子又在期待自己能接纳对麻生惠的养父。


    烦死了。


    虎杖倭助想不明白,悠仁怎么就对麻生父子的事情那么上心,外面的朋友和长辈再多,也不及童年认识的那两个人吗?


    “悠仁,你要变强,变得比任何人都强,你才有资格去看清楚每一个人。”


    “爷爷,您太偏激了。”


    “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你不爱听就算了。”


    虎杖倭助拉起被子,侧躺在病床上,背对着虎杖悠仁,活像是一个生闷气的老头子。


    虎杖悠仁拗不过爷爷的脾气,哄了又哄,情绪低落地说道:“您说话总是说一半,我也弄不懂您。”


    虎杖倭助的背影沉默。


    “悠仁……”


    “在!”


    “你想知道你爸爸妈妈的事情吗?”


    “以前不想知道,现在特别想要知道!”


    “你的爸爸妈妈很恩爱……从未吵过架,他们最期待的就是有一个孩子。”


    “爷爷喜欢他们吗?”


    “若是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把他们拆散!!”


    虎杖倭助破功,低吼出让虎杖悠仁哭笑不得的话,敢情爷爷压根就不喜欢他的爸爸妈妈啊。


    虎杖悠仁顺着爷爷的脾气去撸毛:“是爸爸和妈妈做得哪里不对吗?”


    虎杖倭助的怒容松弛下来,变成少许的哀伤之色:“他们没有对不起我,香织在生前也很尊敬我……”


    虎杖倭助的声音几乎让孙子听不清楚,就像是疯子的自言自语。


    然而,即便是沉浸于悲痛过去的虎杖倭助,也不忍心说出虎杖仁出轨一个怪物的事实,只能含糊地说道:“你的亲生母亲……有特殊的能力……她可以更换不同的身体……”


    虎杖悠仁的表情冻结。


    病房的窗帘被风吹起,外面高楼林立,夏季的高温却驱散不了爷孙两人身上的阴寒。


    “她……现在叫作麻生秋也,他想要认回你。”


    咒术界的诡异与恐怖,从虎杖悠仁得知身世的这一刻有了切身的体会。


    他知道咒术师能觉醒各种各样的术式,就像是动漫里的超能力,他见过最厉害的术式是五条老师的“无下限”术式和夏油老师的“咒灵操术”,这些术式带给他的震撼远远不如麻生秋也的术式。


    按照他父母的情况来看,麻生秋也到底有多少个身份,于人间走过多少岁月?


    换句话来说——


    他和麻生惠竟然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第675章 虎杖的家世之谜第十三步


    虎杖悠仁得知真相后,浑浑噩噩地回到学校,男生宿舍里的学长们基本都去出任务了。


    他唯一的男同学就是麻生惠。


    而麻生惠的养父……在五条悟的口中已经死亡,二人产生分歧,各执己见。


    墙壁上的时针指向8点,虎杖悠仁孤零零地坐在床头,双手放在膝盖上,屡次想要按下联系五条悟的电话,又收回了打扰班主任的手指,他想到了五条老师被排得满满当当的出差行程。


    “假如五条老师在休息,我不该破坏他的休息时间……”


    可是虎杖悠仁非常想要知道麻生秋也的情况,对方是死是活,为何会想要认回自己。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生,没有术式,看不见咒灵,被特招进入东京高专,若非五条老师看好他的未来,他根本没有资格与生来与众不同的钉崎野蔷薇、麻生惠成为同学。


    钉崎野蔷薇是三级咒术师,麻生惠是二级咒术师。


    他,虎杖悠仁,在咒术界没有级别。


    虎杖悠仁从未感受过的一丝自卑攀上心头,令他不自觉地握紧拳头。


    一次五条悟在深夜教学里跟他随口说出的话被他记起:【有不懂的问题,你可以去找杰。】


    夏油杰,长期待在东京高专的特级咒术师,据说是五条悟的同期生。两人的关系很怪异,说是朋友,两人在路上碰面也不会打招呼,说是同学,两人又会默不作声地互相代班。


    森林的虫鸣声络绎不绝,与许多人一样,踏入教师宿舍的路程让虎杖悠仁的心情忐忑起来。


    成年人的地盘有一种驱赶未成年人的魔力,又可以称之为“麻瓜驱逐咒”。


    “啪”得一声,虎杖悠仁拍扁一只试图吸血的蚊子。


    “钉崎一定会羡慕我的,我是第一个去教师宿舍找老师的人,她还没有见过教师宿舍。”


    虎杖悠仁用嘀嘀咕咕的方式打气加油。


    没过多久,虎杖悠仁寻找门牌上的名字,敲响了“夏油”的教师宿舍。


    “虎杖同学?”开门的耳钉青年果然面露惊讶之色。


    “嗯!”虎杖悠仁压下心慌,对年长者鞠躬,中气十足地说道,“深夜打扰,万分抱歉,五条老师在出差,无法解答我的疑惑,我想要了解一些有关麻生先生的事情。”


    “你认识他?”夏油杰产生轻微的困惑,很快就自我消化了,毕竟麻生秋也的人脉很广。


    “进来吧,他的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完。”夏油杰招待五条悟的学生。


    虎杖悠仁踏入宿舍内部的瞬间,感觉身体好像透过了水波,迟疑地停住脚步,他的举动被夏油杰发现后说道:“这是高专特有的防蚊结界,你难道没有听悟说过吗?”


    虎杖悠仁小声地说道:“我没有咒力,无法学会结界术。”


    夏油杰的笑容让人背后发凉:“别把话说得那么绝对,你只是无法操控咒力,而不是没有咒力。”


    夏油杰轻描淡写道:“我讨厌真正的零咒力之人。”


    虎杖悠仁:“啊?世界上有这种人吗?”


    夏油杰微妙地瞥他一眼:“多看看书,不要等到你年底考试再临时恶补历史知识。”


    夏油杰让虎杖悠仁坐下,虎杖悠仁乖巧地坐好,背部挺直,眼神控制不住地飘向室内的豪华结构。


    哇塞,这就是教师住校的物质水平吗?简直比高级酒店还要好!


    夏油杰不介意跟虎杖悠仁聊一聊麻生秋也,这样有助于他从虎杖悠仁这边侧面收集情报。


    夏油杰:“一个问题换一个回答,你先说说看,在什么时期认识了他?”


    虎杖悠仁朗声:“两年前!麻生先生和惠是我的邻居!”


    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就让夏油杰嘴角抽搐,心底加重了一些虎杖悠仁身上的“份量”。


    这人绝对不普通,秋也不会特意搬去跟一个普通人做邻居。


    在虎杖悠仁的闪亮目光下,夏油杰轻快地回答道:“我曾经也是东京高专的学生,2005年开学后,他是我和悟的同学,我们的老师是夜蛾正道,后来夜蛾老师晋升校长,次年收养了秋也。”


    虎杖悠仁从短短一句话里得到巨大的信息量,下意识地说道:“麻生先生是孤儿吗?”


    夏油杰:“是的,他在14岁的时候,父母死于咒灵的残害,只有他一人存活,从此觉醒了咒力。”他说这番话也有点醒虎杖悠仁的意思,让对方明白觉醒咒力的难度和对负面情绪的要求。


    夏油杰:“轮到我了。”


    夏油杰挑了一个相似的问题:“你的父母还活着吗?”


    虎杖悠仁黯然地说道:“没有,他们去世了,我是被爷爷抚养长大的孩子。”


    夏油杰逐渐掌握问话的主动权,一边撒饵一边探清虎杖家的底细:“你的爷爷可以看见咒灵吗?”


    虎杖悠仁点头:“我也是入学前才知道的。”


    夏油杰:“他能攻击咒灵?”


    虎杖悠仁:“不能,五条老师说过我爷爷的咒力很低,没有术式,只是堪堪能看清楚咒灵。”


    夏油杰思索这种情况代表的意义,虎杖悠仁突然问道:“夏油老师和麻生先生的实力,谁更强一点?”


    夏油杰失笑:“你不知道咒术界只有四位特级咒术师吗?”


    虎杖悠仁局促一笑,也觉得自己是个笨蛋,忽略了四位特级咒术师里没有麻生秋也的名字。


    夏油杰的声音在舌尖上转动:“不过……秋也在其他方面很强,能弥补他的缺陷。”


    虎杖悠仁:“什么缺陷?”


    夏油杰:“他没有术式,是一名天生无术式的咒术师。”


    虎杖悠仁的瞳孔微微缩小,如果麻生秋也天生无术式,又怎么可能是他的妈妈虎杖香织……


    夏油杰也不纠结麻生秋也的术式问题,说道:“不过悟一会儿说秋也的大脑无术式,一会儿说秋也的灵魂有术式,我也不知道该信他的哪一句话了,我们这些熟人一般也不在意这个问题。”


    夏油杰对麻生秋也的隐私点到为止:“是因为认识小惠的缘故,你才关注秋也吗?”


    虎杖悠仁头昏脑涨地说道:“不是,麻生叔叔对我很好。”


    夏油杰玩味:“叔叔?”


    虎杖悠仁不小心说出了亲近的称谓后,不打自招地说道:“他就像是我的‘父亲’一样。”


    夏油杰忍不住发笑:“你的这种说法,确定不会让小惠吃醋?”


    虎杖悠仁面皮发红,暗暗想到麻生惠对自己一度爱理不理的表现,在少年院事件结束后才好转。


    夏油杰冷不丁地直指核心问题:“你对自己的家庭有多少了解?”


    虎杖悠仁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还以为夏油杰了解自己的身世。


    “我……妈妈可能是咒术师。”


    “可能?”


    “我没有见过她,她在生下我之后就去世了,爸爸没过多久也随她而去。”


    “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


    “我记得你的特长是体术,你和真希交过手吗?”


    “真希学姐的体术超厉害!我很佩服,上个月有被真希学姐指导过体术课!”


    “是这样啊……”


    夏油杰没有从虎杖悠仁的声音里听出嫉妒,对这个心胸开朗的少年高看一眼。


    青春期的男生一般无法容忍自己受到高年级学姐的指导。


    例如他和悟。


    又例如被他们捉弄的庵歌姬和冥冥。


    夏油杰把一个致命问题抛给对方:“虎杖同学,你认为秋也是活着还是死亡的状态?”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夏油杰:“你说一说你的看法。”


    虎杖悠仁迟疑极了:“我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五条老师说他去死了,我不愿意相信,但是……惠说他还活得好好的,我同样不怎么相信……”


    虎杖悠仁从今天发生的事情里勾勒出一个“麻生秋也”的新形象。


    他出生于2003年3月20日,他的妈妈去世于同一年。


    一年后,麻生秋也14岁,麻生家在咒灵的残害下家破人亡。


    两年后,虎杖香织完美取代麻生秋也,入学东京高专,与五条悟、夏油杰建立起同学关系。


    那人也许很早就隐藏着术式,所以五条老师的“六眼”无法看穿术式的具体情况。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那人并没有伤害他和他的爷爷,固执如爷爷,即使在上次害得麻生父子连夜搬家后,脸上也有一些后悔之色,并不打算完全堵死他和那人的来往。


    虎杖悠仁长吐一口气,梳理完毕后,就等着夏油杰说出对麻生秋也的生死看法了。


    然而,夏油杰顾虑着虎杖悠仁会通风报信给五条悟的可能性。


    一旦悟知道了他认为秋也还活着……不行,后果太严重了,他会被钉上叛徒的耻辱柱。


    夏油杰衡量代价后,言不由衷地说道:“我认为秋也死了。”


    虎杖悠仁心中的天枰导向夏油杰和五条悟的说辞,悲伤又不那么悲伤地告辞了。


    他心想,他的妈妈估计又换身体了。


    今夜是失眠日.jpg


    ……


    虎杖悠仁在床上鲤鱼打滚地坐起来,听见外面的喊话声:“快点起床!要出任务了!”


    东京高专的日常从麻生惠催促虎杖悠仁的一天开始。


    路上,虎杖悠仁强作精神,偷偷比对着麻生惠和麻生秋也的长相,难以相信是养父子的身份。


    虎杖悠仁昨晚忘记问夏油杰了:“惠,麻生叔叔有结婚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麻生惠被虎杖悠仁弄懵了。见对方不是故意八卦,而是真心想知道后,他斩钉截铁地说道:“没有,他只适合单身到底,不适合谈恋爱,他不喜欢女人。”


    闻言,虎杖悠仁露出让麻生惠无法理解的释然表情,麻生惠一头雾水。


    虎杖悠仁:“那可真是太好了啊。”


    随后的夏季任务里,麻生惠、钉崎野蔷薇与虎杖悠仁轮流成为搭档,虎杖悠仁战斗在祓除咒灵的第一线,偶然之间,血液溅落在麻生惠的影子里,被隐匿在其中的九相图之一的“胀相”感应到亲兄弟的关系。


    一直隐隐不安、无法挣脱封印的“胀相”忽然安静下来,自己的弟弟还活着啊。


    它感应着弟弟的下落,心中升起失而复得的满足之情。


    ——这个弟弟没见过。


    第676章 夏末初秋第一步


    护士查房,虎杖倭助闷闷不乐地枕在手臂上,不肯配合护士进行体温检查。


    年轻的小护士对待这位老人家没有办法,喊来了经验丰富的护士长。


    护士长翻看虎杖倭助的病例,明白这位病人是要求特殊照顾的临终关怀人群,本来如他这般的人都会住在另外一栋楼里,周围来来往往的都会是癌症患者,奈何这是一位转院到东京的关系户。


    她拿来耳温枪,一边与虎杖倭助搭话,一边完成测量,惊奇地发现对方的气色很不错。


    虎杖倭助没有做过化疗,一次都没有。


    仿佛是被护士长哄舒坦了,虎杖倭助闭着的嘴巴张开,眼皮撩起一道缝隙,极为吝啬地吐露一句话:“你去告诉他,我已经对孙子说了他的事情。”


    护士长一脸没有听懂的表情。


    虎杖倭助不再说话,护士长不好多问,离开病房,廊道外换来年轻的小护士勤快的脚步声。


    随后,护士长在私人的房间里拨打一通电话,转达给另一个人。


    “虎杖老先生让我转达一句话。”


    “你说。”


    “我已经对孙子说了他的事情。”


    “我明白了,你继续照顾他,等到他寿终正寝的那一天,你那位不忠的丈夫就会因为意外而身亡。”


    “谢谢。”


    “不客气,这也是我该对你说的话,辛苦你照顾一位不好惹的老头。”


    孔时雨结束与护士长的通话,他充当中间人,逐步替麻生秋也处理琐碎的事情。


    他通常是打电话的人,跑腿的则是在京都开奶茶店的咒言师。


    在一片空旷且充满禅意的房间里,麻生秋也盘坐在软垫上,沉淀内心,融合羂索的千年记忆。当他收到虎杖倭助对他说的话,他并没有动容,虎杖悠仁不是那种会轻易认亲的人,他参与虎杖悠仁的童年时光有限,更多的是通过麻生惠去影响虎杖悠仁的选择。


    咒术界很危险,虎杖倭助想要给孙子留一条后路,这是人之常情的想法,甚至称不上算计。虎杖倭助只是没有办法跟麻生秋也低头,似乎一旦那么做就是彻底否认虎杖仁和虎杖香织(原主)的感情。


    人活一辈子,临死的时候仅仅为了争一口气。


    虎杖倭助在医院看似潇洒度日,内心的煎熬不会比那些寻常的癌症患者少。


    因为,有的人就是悲哀自己的无能为力,有的人就是没有办法甘心苟延残喘的活下去。


    这个人……是两面宿傩的亲兄弟啊。


    麻生秋也几乎能预见虎杖倭助在说出这句话后紧绷的心弦。


    孔时雨不去过问虎杖倭助的身份,问道:“需要我让女护士带话给那位老先生吗?”


    麻生秋也想了想,认为女护士的身份不足以让虎杖倭助感受到诚意:“你亲自替我走一趟吧。”


    孔时雨是他的直属手下,代表了他的意见。


    麻生秋也的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你告诉他,‘恭喜你,你猜对了,我有派人照看你,但是我不会来见你,相信你也不乐意见到我,我们保持这样的默契是一件好事’。”


    麻生秋也还想要再说一点虎杖悠仁的事情,话语在口头迟疑片刻。


    尊重一个人,自然不是把他当作旁人的附属品。


    虎杖倭助不该是刻板印象中的爷爷,而是能看穿羂索、从来都不相信羂索的牛人。


    “生命的尽头是死亡,也是轮回。”


    “选择如何死,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你,也不会强迫你。”


    “我只是很遗憾没有看到过你最具有魅力的时候。”


    “时也命也,非你之过。”


    “愿你安宁。”


    虎杖倭助有一个神奇的梦想。


    他希望在众人的拥簇下死亡,这个梦想一度变成原著里爷爷对孙子的诅咒。


    麻生秋也站在局外人的心态,进一步吻合了羂索不以利益为前进方向的行为模式,他透过虎杖倭助在原本命运里的遗言,看清楚虎杖倭助的矛盾心理,出手一拨动,只希望消磨对方生不逢时的怨念之情。


    医院里,孔时雨捧着一束探望病人的鲜花和果篮,代替老板见了虎杖倭助一面。


    对于这名平凡的老人,孔时雨不敢小觑,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让麻生秋也如此贴心地进行临终关怀。


    虎杖倭助斜睨着这个中年男人,面相比其他人突显出一种靠谱的气质。


    “他不来才好,哼。”


    虎杖倭助没有想到麻生秋也遵守了约定,与他和孙子保持距离。


    这个人有充足的耐心,很可怕。


    普通人类的短视、冲动、落井下石的特点在麻生秋也的身上看不见,对方明明被虎杖倭助揍过,憋了一肚子气,却不会在虎杖倭助最可悲的时候狠狠地踩他一脚。


    孔时雨说出的话有技巧,很好听,即便是虎杖倭助也对隐藏在幕后的麻生秋也刮目相看。


    虎杖倭助蛮横地说道:“我多活了这些日子,他怕是巴不得我去死。”


    孔时雨保持笑容,半蹲在床边,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对患病的老人家说道:“老板是一个尊老爱幼的人,他对您很重视,听到您的名字后放弃了原本在做的事情,他总是不介意说出一些真心话。”


    麻生秋也爱说真心话,这一点是孔时雨发觉出来的秘密。


    只是这个真心话通常会戳人心窝子。


    孔时雨:“护士长的工作太累了,您还有什么话想要我转达给老板吗?”


    虎杖倭助一默,没有想到麻生秋也的属下会关心一个普通人的工作,也没有想到孔时雨是一个完全不怕老板挨骂的打工人,那些接地气的行为让虎杖倭助见到了世界背面的一角。


    “你的工资高吗?”


    “高。”


    “他会压榨别人,让你们去送死吗?”


    “前者会,后者不会。”


    “原因呢?”


    “老板很富有,所以老板不会让自己人送命,他更喜欢让人在生死边缘走一遍。”


    “他的目标是什么?”


    “我不知道,也不能说出单方面的猜测,那样会失业的。”


    “他现在单身吗?”


    “是的。”


    “他这辈子爱过我的儿子吗?”


    “……”


    孔时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跑出病房,紧急联络让自己的老板。


    老板比他还震惊地回答:“谁会爱上一个心有所属的良家妇男啊,告诉他,不爱!”


    孔时雨满头黑线地回来传话。


    虎杖倭助完全没有生气,只是被“良家妇男”的形容词呛到了一下。


    不存在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答案了。


    他的儿子和儿媳妇踏上轮回,也许在下一世能摆脱自己的血脉,不会再被怪物找上门生孩子。


    虎杖的血脉……到底独特在哪方面呢?凭什么他的身体就能克制住麻生秋也忌惮的对象?


    虎杖倭助感到释怀,明白自己是注定在生前见不到了。


    “他还欠我一个苹果,让他送过来。”


    虎杖倭助斤斤计较地想起上次麻生秋也探望自己,削完苹果,苹果却被对方吃掉了。


    “……好的。”


    过了一会儿,孔时雨送来了一枚空运而来的苹果,上好的富士苹果,削好了皮,果肉在冷藏箱里轻微氧化,不过它的口感一如虎杖倭助想象中的那样香甜脆口。


    虎杖倭助心满意足地平躺在病床上,不想再见到不相干的人,说道:“你走吧。”


    孔时雨慎重地问道:“老先生还有愿望吗?”


    兜兜转转,虎杖倭助还是说出了内心深处的愿望:“我要悠仁的未来在众人的拥簇下死亡。”


    孔时雨哭笑不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悠仁”是同名的日本皇太子呢!


    虎杖倭助虎着脸:“你负责转达就行了!”


    孔时雨叹气:“好。”


    没有意外,他那不知道欠下什么人情债的老板答应了虎杖倭助的离谱要求。


    “相应的,老板希望你答应他一件事。”


    “什么事?”


    “你不要把这个愿望告诉悠仁,那会是他一生的负担。”


    “……好。”


    虎杖倭助能为孙子做的事情就这些了,在东京高专上学的孙子可以放手去追逐自己的未来。


    这个世界上怎样的人活得最好?


    有钱有权,还有梦想的人。


    虎杖家无法把虎杖悠仁培养成世界上最出色的人,却可以让他的未来不再平凡。


    七月底。


    虎杖倭助在周末见到虎杖悠仁和病房门口的麻生惠。


    “悠仁,你要去救人,救很多很多的人,做很多很多的好事,不要让你的力量白白浪费。”


    在一次平常的交谈下,虎杖倭助对孙子说出坚守善良的言论。


    “我会的,您好好休息吧。”


    虎杖悠仁没能把虎杖倭助的话放在心上,因为他已经走在了一条救人的道路上了。


    “你们走吧,这里全是生病的人,年轻人不要再待在医院里。”


    虎杖倭助气呼呼地赶走虎杖悠仁和麻生惠。


    虎杖悠仁无奈地关上门,对麻生惠说道:“对不起,我爷爷还是老样子。”


    麻生惠望着天花板说道:“不,我感觉他的确是一个善良的人,居然会劝自己的孙子去做救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如果他能对我的老爸好一点,再跟老爸道歉一次,我就对他没有意见。”


    隔着病房的门,虎杖悠仁捂住耳朵,忽然听见爷爷震耳欲聋的吼声:“你做梦!”


    麻生惠一愣,没想到会被虎杖爷爷听见。


    虎杖悠仁哈哈大笑,拉走麻生惠,边跑边说道:“得到学校的医治后,爷爷一直很精神!”


    麻生惠被他紧紧地抓住手腕,两人从医院里飞奔出去。


    街道的一角,伏黑甚尔的身影背对着两名少年,对着手里刮开的彩票说道:“怎么又没有中奖。”


    老天爷不打算让伏黑甚尔赌运好转。


    不幸之中的万幸,伏黑甚尔的儿子没有沾染这份霉运。


    麻生惠有术式,有咒力,有朋友,有师长,将来还有一大笔家产和势力等着他来继承。


    这是何等的完美人生啊。


    ……


    在东京银座请客吃饭后,麻生惠拨打五条悟的电话,把对方从国外出差的睡梦中唤醒。


    某人冷漠地说道:“五条老师,我没钱了,麻烦记在直哉叔叔的账上。”


    五条悟反感禅院直哉:“你别还了。”


    麻生惠:“哦。”


    果然善用直哉叔叔可以省下很多钱!


    第677章 夏末初秋第二步


    禅院直哉得知禅院真希从高难度任务中活下来,不屑地评价为“运气好”。


    他的关注重点在虎杖悠仁遇险一事,还特意去了总监部,让总监部不要再分配高难度任务给虎杖悠仁。


    走出总监部的时候,禅院直哉在心底碎碎念。


    “绝对不能让虎杖悠仁遇到危险,以他的水平只要做低级任务就能靠特级咒具保命。”


    “该死的总监部,竟然派遣虎杖悠仁跟禅院真希去执行一级任务?”


    “呵,这群怕死的老头想要消灭两面宿傩的容器,对禅院真希有杀意有正常的事情,但是他们误以为虎杖悠仁是一名没有背景的平民咒术师,这点就太欺负人了。”


    禅院直哉表示自己就是虎杖悠仁的背景,让总监部的人在搞事之前掂量着一点。


    至于禅院真希?


    谁管她啊,禅院家就没有高层在乎她的死活。


    禅院直哉在夏天并没有其他咒术师那么繁忙,闲着也是闲着,他离开京都大本营,坐车来东京高专探望了一次虎杖悠仁,见对方还戴着眼镜,眼底流露出一丝满意。


    虎杖悠仁兴高采烈地下厨请禅院直哉吃寿喜锅,把对方当作师长一般尊敬。


    熟悉的肉丸子味道让禅院直哉也微微晃了晃神。


    “禅院老师?”虎杖悠仁在对方的眼前挥了挥手,好奇心旺盛,他的厨艺比一般的学生都好,寿喜锅是他的拿手好菜,以往在学校里只有五条悟和麻生惠品尝过他的手艺。


    禅院直哉迅速收敛神情,不悦地说道:“收回你的手,对长辈要懂得礼貌和规矩。”


    虎杖悠仁挨批评后讪笑:“你跟五条老师都喜欢在吃肉丸子的时候发呆。”


    禅院直哉诧异:“悟君也是如此吗?”


    虎杖悠仁懵懵地点头,禅院直哉的筷子不再触碰肉丸子,专吃其他蔬菜和肉类,转移话题地说道:“听说我的侄子也入学了东京高专,你和小惠相处得怎么样?”


    虎杖悠仁的笑容马上绽放,龇起大白牙:“我跟惠是好朋友!”


    禅院直哉不在意地说道:“噢?他现在是几级咒术师?”


    虎杖悠仁:“二级咒术师。”


    禅院直哉皱起眉,拿起纸巾擦了擦嘴唇,含糊地咽下了一句脏话,虎杖悠仁没能听清楚。


    当初禅院直哉入学,也是二级咒术师。


    不过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是“投射咒法”的拥有者,而不是“十种影法术”的拥有者,他的天才之名是建立在御三家嫡系子弟的平均标准以上,而非咒术界的顶级天才。


    “十影”对标的一直都是“六眼”,麻生惠达不到一级咒术师就是废物!


    禅院直哉一如既往地嫌弃自己的侄子。


    在禅院直哉一边拉家常一边探听东京高专情报的过程中,有关他谴责总监部、前往东京高专探望虎杖悠仁的举动被汇报到麻生秋也的手上,麻生秋也对禅院直哉的“异常”看在眼里。


    麻生秋也思索片刻,现阶段大部分人认为自己死了,只有四个人认为麻生秋也还活着。


    家入硝子,旁观者身份,不会卷入咒术界的纷争。


    麻生惠,学生身份,会卷入咒术界的纷争,却不会卷入致命的大事件。


    夏油杰,老师身份,已掌握反转术式,但是心态拧巴,一直在咒术界找不到自己的定位。


    禅院直哉,老师身份,最强一级咒术师,对麻生秋也的血统耿耿于怀,如今极度敌视麻生秋也和相关的人,只要麻生秋也存在一天,他就跟麻生惠、虎杖悠仁合不来。


    四个人里,最容易坏事的就是禅院直哉。


    此人的身份够高、心思够狠、极度慕强和血统至上的脑回路让他干出什么事都不离谱。


    【必须给他找点事分散注意力了。】


    【这家伙有时间算计虎杖悠仁,还不如想一想怎么领悟出领域展开和反转术式。】


    麻生秋也唤来游手好闲的伏黑甚尔:“我要回京都的加茂家一趟,你去把直哉给我抓过来。”


    伏黑甚尔产生显而易见的抵触:“禅院直哉?”


    麻生秋也严肃道:“他在今天去了东京高专,很可能盯上了小惠。”


    伏黑甚尔的拳头作痒了:“要活的还是死的?”


    在伏黑甚尔眼中麻生惠有再多的缺点,那也不是禅院直哉可以盯上的人。


    麻生秋也淡然地说道:“活的,尽量完整的送到我的面前。”


    在伏黑甚尔奉命离开之后,麻生秋也回到京都的加茂家,针对禅院直哉的性格做出相应的布置。在他看来,禅院直哉距离学会领域展开还缺少一份足够坚韧的意志力和宁死不屈的战斗欲。


    麻生秋也一度找不到合适的剧本来安排禅院直哉。


    即使禅院直哉恨透了麻生秋也的欺骗,这份恨意的情绪也远远没有达标。


    麻生秋也呢喃:“你若是真的恨我,不顾一切地报复我,我也不敢让小惠和悠仁入学东京高专。”


    恨不够纯粹。


    爱不够疯狂。


    处于不上不下阶段的禅院直哉就像是他的实力一样尴尬。


    加茂家的属下迎接麻生秋也,低声说道:“大人,我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打扫了那一处庭院。”


    麻生秋也浅笑:“辛苦了。”


    麻生秋也的手抬起,放在对方鞠躬的肩膀上:“这里遍地都是‘加茂’,不必在心里纠结我的姓氏。”


    他的手掌心下能明显感应到对方的僵硬和试图不那么僵硬的颤栗。


    “从今天开始,你唤我‘加茂宪伦’即可。”


    “是……宪伦大人……”


    “羂索”的术式被咒术界高层全面知晓后,麻生秋也接管的咒术界人脉就出现了波动,一部分人产生异心,一部分产生更强的归属感,这些人都在期待自己的“主人”展现出足够强悍的实力和长生者的智慧。


    他想要以外人的身份在一天之内统治加茂家,需要杀人,杀死很多的人。


    这不是他想要看见的结果。


    他选择兵不见血地瓦解加茂家的内部结构,加茂宪伦的名字就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走吧。”


    麻生秋也褪去现代人的浮躁,融入这片传承千年的古老族地。


    东京高专的校门口,禅院直哉是在出校后被伏黑甚尔伏击,眼前一黑,整个人遭到套麻袋的待遇,而后哐哐几个沙包大的拳头就砸在了他的身上,打得他眼冒金星,哀嚎不已,认出了是行凶者的身份。


    “甚尔?!”


    自诩实力与堂哥差距不大的禅院直哉绝望了,对方就是那样不讲武德的杀手。


    禅院直哉垂死挣扎:“不要杀我!我是小惠的亲叔叔!我可以给钱,给你十倍百倍的佣金!!”


    伏黑甚尔才不理睬禅院直哉的求饶,暴揍对方是为了出气,套麻袋是为了阻止术式的发动。


    正常情况下,他与一级咒术师的交战肯定会破坏地形,惊动东京高专的人。可是很遗憾,他从来不打算让咒术师发挥出优势,而且他十分了解“投射咒法”,从源头就掐死了术式的发动机会。


    伏黑甚尔把禅院直哉打晕过去后,扛在肩头,朝着京都方向赶去。


    中途数次醒来的禅院直哉来不及装死,他被伏黑甚尔再次一拳命中太阳穴,大脑震荡,昏厥过去。


    没有人能在伏黑甚尔面前装死。


    除了五条悟。


    要不是麻生秋也指名道姓要活人,伏黑甚尔一定会砍掉禅院直哉的脑袋,确保万无一失。


    不知道过去多久的时间,禅院直哉的斗志毫无用处,反抗全被压制住,一级咒术师的自尊心碎裂,他在伏黑甚尔的面前跟小孩企图捡起木棒自卫一样可笑。


    他以为自己已经要投胎了,昏昏沉沉之中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摔在了地面。


    他被痛醒了过来。


    地面不是水泥地,而是熟悉的榻榻米,略带松软的弹性。


    禅院家的下一任继承人从麻袋里手脚并用地爬出来,冷汗津津,如同走过了一遍奈何桥。


    下一秒,他的后背被伏黑甚尔踩在了脚底下。


    他听见堂哥还是那么无情的声音说道:“人已经带到,请按照他的赏金给我付款,现金还是刷卡?”


    另一道声音回答:“你可以去问禅院直毘人要钱。”


    他的堂哥说道:“老板,麻烦拿出你的爽快态度,不然我就剁了他的脑袋。”


    另一道声音沉默少许,而禅院直哉已经从榻榻米上抬起头,涣散的瞳孔陡然一凝,羞恼悲愤的情绪一股脑的出现:“麻生秋也!你要见我,何必让甚尔绑架我,难道躲着我的人不是你自己吗?!”


    伏黑甚尔听出一些不对味的地方,狐疑地打量禅院直哉和麻生秋也。


    “你们是朋友?”


    “不是。”


    麻生秋也否认这一点,客观地说道:“我和他是学长和学弟的关系,你不要想歪了。”


    禅院直哉破口大骂:“我没有你这种骗人为乐的学长!!!”


    伏黑甚尔无视阶下囚的禅院直哉,只跟财富惊人的麻生秋也交谈:“他的声音有点大,不会惊动其他人吧。”“没事,我已经设下了结界术。”“我可以走了吗?”“不能,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被当作交易品的禅院直哉气得跳脚,脸上残留着被伏黑甚尔踩在脚下的莫名红晕,怒视麻生秋也。


    伏黑甚尔拿到一份禅院直哉在暗网上的赏金,满意地推门而出。


    麻生秋也并不急着化解禅院直哉的敌视,实际上他需要激发出禅院直哉最大程度的恨意。


    室内的环境雅致,没有夸张的奢华,反而低调得就像是古代社会一般,是典型的御三家风格:不追求表面上的华美,崇尚实力,尊重古老的族规,里里外外朝着咒术界的顶峰时代(千年之前)靠拢。


    禅院直哉没能认出自己身处于何方,麻生秋也推开窗,主动让对方明白这里是加茂家。


    室外的景色和远处低矮的庭院围墙让禅院直哉的怒容停滞。


    “听说你一直在调查我的血脉来源?”


    麻生秋也转过身。


    “你猜,我为何能自由的进出加茂家,而不惊动加茂家的结界呢?”


    这个问题背后的答案有两种:麻生秋也是加茂家的客人,或者麻生秋也具备加茂家的血脉。


    伏黑甚尔藏身于空置的加茂少主庭院里,透过窗户看见麻生秋也的侧影,与禅院直哉茫然的表情。伏黑甚尔的视力很好,好到可以透过禅院直哉的双眼看清楚麻生秋也的面孔倒映。


    但是,麻生秋也面带笑容地强硬说道:【甚尔,禁止偷看。】


    伏黑甚尔:“啧。”


    伏黑甚尔换一个位置去当守卫。


    外面是加茂家,也是羂索的众多窝藏地点之一,麻生秋也狭促地说道:“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吧,禅院直哉,我曾经有一个名字是加茂宪伦,第25代的加茂家主。”


    禅院直哉被这个名字惊怔住,越是反常识,越是让人有一种想要相信的诡异力量。


    “你认识的麻生秋也,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麻生秋也轻轻地宣布道。


    面前,禅院直哉趴在地面,精气神好似被一瞬间抽离,呆呆地望着一身和服的黑发青年。


    麻生秋也。


    加茂宪伦。


    咒术界名声最臭的“极恶诅咒师”拉开帷幕,走到了前台上。


    麻生秋也冷眼看着禅院直哉从茫然到动摇,属于麻生秋也的存在感被羂索的威慑力逐渐消磨。他突然有一种与世界隔离开来的空洞之感,这个人本来是最相信麻生秋也的头脑的人啊。


    可惜在高贵的血统和强者的名声面前,所有撕开后血淋淋的内在都不值一提。


    麻生秋也蹲下身,托起禅院直哉鼻青脸肿的脸颊,温柔而可怖,柔软的指腹在治疗对方的伤势,丝丝缕缕的白光无法给禅院直哉带来温暖,只有深入灵魂的寒冷。


    “我有加茂家的血统。”


    “我在今年会执掌加茂家,继续成为你的同盟。”


    “我们和好吧。”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麻生秋也总是在需要的时候哄着禅院直哉,给予禅院直哉无尽的谜题。


    禅院直哉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不然他怎么会听见如此动听的话?


    秋也君是加茂家的人!


    秋也君的强大是建立在御三家的血脉之上!


    可是……


    从一开始就不是弱者的麻生秋也……还是他认识的秋也君吗?


    禅院直哉感到说不出的恐慌,他索求对方的血液,对方给了,他索求其他的证明,对方在他的眼前轻而易举地操控自己的血液漂浮在半空中,那份对血液的操控之力极为独特,像极了“赤血操术”。


    麻生秋也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别胡思乱想了,被五条家下葬的尸体是假的,我才是真的。”


    禅院直哉松口气,接受了这个理由,或者说他也不敢不接受。


    因为,麻生秋也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瞳色幽深,咒力深不可测,嘴角就像是用尺子测量出来的精准弧度。


    非人的气息从这具成熟的皮囊里散发出来,让禅院直哉再次不受控制地浑身冰冷。


    “直哉,不要再跟我闹别扭了。”


    “嗯……”


    “乖,我让甚尔送你回家,以后我们就通过甚尔进行联系。”


    “好……”


    “先立下‘束缚’吧,不许透露我的情报。”


    “……”


    在伏黑甚尔的监视下,禅院直哉魂不守舍地回到京都的禅院家,拒绝了仆人的服侍,他没有脱掉外出的脏衣服,好似一条死狗般的虚脱,倒在床上,用枕头遮住脸。


    他的牙关隐隐咬紧,用尽力气去闭上嘴,不去吐露任何想要说出口的话。


    【悟君说过,加茂宪伦是羂索用过的身份。】


    【羂索可以夺舍任何一名咒术师的尸体,他是什么时候成为麻生秋也?是15岁之前,还是20岁之后?】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还是我认识的秋也君吗?】


    【如果是,我可以跟他保持合作,如今的秋也君显然更加强大,甚尔都站在那一边了。】


    【如果不是,我要怎么办?】


    禅院直哉反复地问自己,如果麻生秋也是在20岁后被人夺舍,他该站在什么立场?


    一个是无术式、无背景的平民咒术师。


    一个是有加茂家血脉、有术式、存活超过千年的特级诅咒师。


    前者带来的利益显然不如后者,禅院家与加茂家联手,五条家只能靠悟君抵抗住他们的压制,以悟君对秋也君的重视程度来看,一旦秋也君是被人夺舍,第一个出手的就会是悟君!


    禅院直哉的思考角度变得清奇起来。


    自己完全不要烦恼真假问题,保持合作,只有真正的秋也君可以在悟君的手里活下去。


    若是操作得当,他就会是那个御三家里最终受益的人。


    他在枕头下阴暗的笑起来。


    笑着笑着,他记起作为成年礼送来的断手,记起那个用各种方法逼他成长的黑发少年。


    【“我个人认为,不主动拥抱光芒的人生是昏暗的,明知前路未断而不敢踏足是一种软弱。你呢?抛开身份地位,无视庸俗之物,你愿意站在这个舞台上面吗?”】


    禅院直哉在当年没有回答麻生秋也,二十七岁的今天意识到这是多么有难度的一件事。


    ——你活着,我就去追逐,你死后,我办不到啊。


    第678章 夏末初秋第三步


    禅院真希隔三差五就偷偷找校医进行治疗。


    家入硝子询问她是怎么回事,禅院真希闭口不言,一脸为难之色。


    本身就不爱多管闲事的家入硝子见状,让对方伸出手,今天受伤的是小拇指的部位。


    禅院真希的小拇指少了一截。


    刀口平滑,及时止血,伤势对战斗没有太大的影响。


    家入硝子为学生进行免费治疗,随后洗手,背对着禅院真希,眼角的余光扫过禅院真希脸上的忧愁。


    死而复生是一个令人好奇的事情。


    自从禅院真希被伏黑甚尔一刀穿心还活下来后,家入硝子就猜测两面宿傩治疗了禅院真希。不仅是她,夏油杰和五条悟一并认为禅院真希接受了某些条件,早已在暗中观察禅院真希的一举一动。


    学生想要骗过老师?很难,除非你的名字叫作麻生秋也。


    家入硝子关上水龙头,细致地擦干双手,涂上护肤霜,她回头一看,禅院真希已经悄悄离开了。


    想了想,家入硝子打电话给夏油杰:“今天真希找我治疗,她的小拇指断了。”


    夏油杰回应道:“我在她的宿舍里闻到了血腥味,是她自己砍断的。”


    家入硝子不关心学生是否患上精神疾病,询问另一件事:“她为什么不把断骨带过来让我续接?修复断骨和重新生长出手指的麻烦程度不一样。”


    夏油杰沉吟:“我想这里面的问题才是关键,我要去问一问悟。”


    家入硝子随口说道:“问完告诉我一声,我也挺好奇的。”


    很快,家入硝子收到了沉寂已久的兴趣小组信息。


    【高专同期四人组】


    [夏油杰:悟,真希最近主动砍断手指后,剩下的断指都去哪里了?]


    [五条悟:被她吃掉了。]


    [夏油杰:吃?]


    [五条悟:对啊,你的学生有异食癖耶,反正不影响旁人,我们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夏油杰:……]


    [夏油杰:是宿傩威胁她的吗?]


    [五条悟:威胁?不,我认为这是她‘复活’的代价,如果每个人复活都这么简单,我也乐意吃手指。]


    [夏油杰:这不能混为一谈,真希面临威胁,我们作为老师应该保护学生。]


    [五条悟:她都不肯告诉你,你又如何保护她?吃了两份特级咒物的真希已经踩在了总监部的忍受底线上,她身上的咒力进一步增强,而她也越来越不受咒术界的保护了。]


    五条悟在群聊里冷酷地指出禅院真希保持沉默的原因:为了变强,不想跟两面宿傩翻脸。


    吃下第一份特级咒物的时候,禅院真希从看不见咒灵的普通人蜕变为咒术师,吃下第二份特级咒物的时候,禅院真希实现质的飞跃,体术搭配咒力达到了一级咒术师的水平线。


    夏油杰心情变得烦躁起来,预感禅院真希走向了一条通往地狱的不归路。


    两面宿傩岂是那么容易利用的对象?


    夏油杰情不自禁地怼了一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五条悟。


    [夏油杰:你的学生虎杖悠仁觉醒了咒力吗?实在不行,要不要考虑让他也吃一根手指?]


    [五条悟:悠仁又不是“天与咒缚”,你在想屁呢。]


    [夏油杰:不许说脏话。]


    [五条悟:嘁。]


    [家入硝子:是我看错了,号称绝交的两人在聊天吗?]


    下一秒,谁都不发信息了。


    家入硝子收起手机,自言自语:“还好我不是老师,学校里尽是一些爱找死的问题儿童。”


    时间距离秋天一步步接近,意味着虎杖悠仁的生命进入倒计时。


    五条悟开始思考在夏季的最后一天把虎杖悠仁吊打到死亡边缘的计划。


    麻生秋也则做好联系伏黑惠,让伏黑惠把九相图之一的“胀相”喂给虎杖悠仁的心理准备。


    已知,九相图是可以被虎杖悠仁吞下的特级咒物,压制效果会比两面宿傩更好,不过麻生秋也一直想要获得加茂家的“赤血操术”,这一招是他不得已而为之的计划。


    身处于不同的立场,两人都不希望虎杖悠仁死去。


    然而,生性乐观直爽的虎杖悠仁是一个情绪极为稳定的人,没有巨大的悲伤,也没有巨大的喜悦,虎杖悠仁从小到大就是“别人家的优秀孩子”,进入咒术界也不会为自己的情况而自卑。


    夏末,树上的知了还在叫个不停。


    医院里,虎杖悠仁又一次探望了爷爷,平静地接受爷爷放弃反转术式治疗的这件事。


    虎杖悠仁说出令虎杖倭助都惊讶的话:“人都会有一死,如何死去是爷爷的自由,换作是我也不乐意一辈子被困在医院里,辛苦爷爷照顾我这么多年了。”


    虎杖倭助的心中酸楚,面上狐疑地问道:“这是谁教你的道理?你的老师?还是麻生秋也?”


    虎杖悠仁立刻憨憨地傻笑起来。


    虎杖倭助吐气:“算了,你别回答我,我怕我被你气死。”


    虎杖悠仁:“爷爷,只要您在我身边一天,我就不会去找他,这也是我对您的承诺。”


    虎杖倭助面色犹如恶鬼,偏激地说道:“你还学会威胁我了?”


    虎杖悠仁举手投降,连忙哄老人家:“没有威胁,我是实话实说!爷爷才是我最重要的人!”


    虎杖倭助骂骂咧咧:“臭小鬼,早点去找个女朋友,谁家小孩会天天惦记着爷爷。”


    虎杖悠仁丧气地垂下双肩:“因为您是我唯一的亲人,您若是离开我,我在东京就举目无亲了。”


    虎杖倭助的怒气被卡在嗓子眼,瞪着这个学会运用话术的孙子,他还以为孙子真的看破生死,心境高超,结果对方还不是希望他能够活下来。


    半晌,虎杖倭助含糊地说道:“悠仁,我的死亡对于这个世界不是坏事。”


    虎杖悠仁不信,虎杖倭助忍住敲孙子脑袋的冲动,说道:“你们学校不是有一个两面宿傩的容器吗?”


    虎杖悠仁惊奇:“您也知道?”


    虎杖倭助的目光沾染上一些得意,仿佛在说我身处于医院却能看到更多的事情。


    “他的复活是必然的过程。”


    封印松动,千年前的老怪物即将彻底复活在这个世界上。


    “悠仁,不要太过于靠近两面宿傩,但是……你可以替我去见证他的失败。”


    虎杖倭助想到自己的身世,比孙子的身世还要离谱一些,自己居然是两面宿傩的亲兄弟。两面宿傩杀了他,夺取了他的力量,而他转世投胎之后,等到年迈才找回了上辈子微弱的力量。


    虎杖悠仁被莫名其妙的遗嘱砸中脑袋。


    虎杖倭助把床边的孙子拉到自己的面前,说出最后的一些悄悄话。


    “你爷爷当不了英雄,只能指望你了。”


    虎杖倭助这辈子没有干过大事,死后的尸体却是遏制两面宿傩的杀器,他在人生结束前彻底看清楚内心的欲望和前世今生,未尝不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悠仁,去拯救更多的人,去认识更多的同伴,不要把亲人视作自己的唯一。”


    虎杖倭助还是没憋住,踩了同样是亲人的麻生秋也一脚。


    “我死后,你想怎么生活都可以,不要顾忌我,在你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找那个家伙求救。”


    虎杖倭助话锋一转,毕竟孙子活下来最重要。


    最后的最后,虎杖倭助倔强极了,虎目狰狞,咬碎牙齿地说道:“不管他长什么样子,是什么性别,他永远只能当你的妈妈,你不许喊他爸爸,你的爸爸只有虎杖仁。”


    虎杖悠仁哭笑不得地答应下来,隐去内心的悲伤,“您说累了吧,喝一口水。”


    虎杖倭助喝下孙子为他递来的温开水,心中的浮躁一点点消失。


    “对了,你学会了咒术师的自愈能力吗?”


    “啊?”


    “就是反转术式。”


    “没有。”


    “你怎么那么笨,快点去学,不学会怎么保护自己!”


    “……可是我还没有觉醒咒力。”


    虎杖悠仁干巴巴地说话,对反转术式向往已久。


    虎杖倭助深深地看了孙子一眼,虎杖悠仁感受到巨大的压力。


    【我的孙子是好孩子。】


    【仁,你看见了吗?悠仁没有觉醒咒力,说明在我的身边没有太大的负面情绪。】


    虎杖倭助赶人,故意刻薄地说道:“你出去吧,没学会反转术式就不要再来探望我了。”


    虎杖悠仁不得已离开了医院,边走边回头,似乎还能看见病房里的老人扭过头,不肯服软的态度。


    他心想,要是自己在秋天到来之前没能觉醒咒力,估计要陪爷爷一起死了。


    这么一想,虎杖悠仁竟然对死亡的害怕变小了许多。


    次日。


    护士为虎杖倭助寿终正寝的尸体拉上白布,医院通知病人的家属来处理后事。


    这一天,虎杖悠仁没有通知老师,也没有通知同学,临时翘课,孤零零地送走自己的爷爷。


    他听从爷爷的愿望,为其火葬。


    与此同时,禅院真希在外出执行任务的过程中被总监部抓走,出手的人是顶尖的一级咒术师冥冥。冥冥收了总监部的一大笔报酬,在抓走禅院真希后,还给夏油杰泄露了一些口风。


    夏油杰赶去总监部救人。


    五条悟在外地给予远程支持,打电话给总监部,骂了这群人一顿。


    虎杖倭助死亡,禅院真希被总监部封印咒力,前后时差不超过半个小时,使得在精神世界发呆的两面宿傩被隔绝了对外界的咒力感知,并不知道自己有一个“血脉至亲”刚刚离世。


    身处于风波之外的虎杖悠仁为爷爷收敛焚烧后的骨灰,捧着骨灰罐子走在路上,用红色兜帽挡住低落的神情。


    他一个人走在街头,走向墓地的方向,突然被身边的路人轻轻拥抱。


    “麻生叔叔?”


    虎杖悠仁浑身一颤,误以为是麻生秋也,却惊愕地发现拥抱自己的是一名陌生人。


    他的身体放松下来,暂时不用面对尴尬的父母问题。


    孔时雨充当麻生秋也行走于外界的化身,在处理人情世故上的事情得心应手,说道:“老板让我来安慰你,你一直低着头,我还以为你哭了,幸好你是一个坚强的人。”


    虎杖悠仁戒备心很强:“我不认识你。”


    孔时雨笑了笑,拨通虎杖悠仁的同学麻生惠的电话,在电话被对方称之为“孔叔叔”。


    “这下子你相信了吗?”孔时雨问虎杖悠仁,虎杖悠仁嘀咕地说道:“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麻生叔叔?”


    孔时雨耸肩:“因为老板不想让你陷入被五条悟怀疑的下场,我跟你接触就没有太大的问题,至于小惠嘛,他已经被五条悟重点监视了,跳进东京湾也洗刷不了嫌疑,再多一点麻烦也没有关系。”


    虎杖悠仁感觉这句话里有很多槽点可以吐槽,奈何自己失去心情。


    他乖乖跟着陌生大叔走了,前往仙台市的墓园,把爷爷的骨灰葬入墓园,全程繁琐的流程都被孔时雨代为完成了,虎杖倭助的墓地旁边是同样姓氏的儿子和儿媳妇。


    孔时雨多看了几眼虎杖仁的墓碑,想要知道是何许人也,竟然被麻生秋也称之为良家妇男。


    孔时雨心想:看不出来啊。


    虎杖悠仁蹲在墓碑前,双手合十,低声说道:“爷爷,一切按照您的心愿完成了。”


    他的心里空落落一片。


    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保护他的城墙已然坍塌。


    长大后第一次面对亲人离世的虎杖悠仁没有感受到很大的悲伤,但是有关爷爷的记忆不断浮现,带来绵长而细微的刺痛感,他做出保证:“下次我来探望您的时候,我一定会学会反转术式!”


    孔时雨一听虎杖悠仁的誓言,嘴角抽了抽,什么时候反转术式也变成烂大街的东西了?


    不过,对方只要跟麻生秋也有沾亲带故的关系,一切皆有可能。


    老板最擅长磨练人了。


    ……


    夜晚,虎杖悠仁返回东京高专的男生宿舍,在梦里看见爷爷、爸爸、妈妈共聚一堂。


    他还看见一个怪异的红发男子坐在爷爷的身边,身穿洁白的女式和服,对方在跟爷爷在吵架。梦里的自己被头顶缝合线的妈妈赶去了厨房里,一个满脸不爽却如同灰姑娘般可怜的双马尾青年在擦地,抬头后痴痴地说道:“弟弟。”


    虎杖悠仁的主观意识被梦境蒙蔽,习以为常地说道:“我来帮你,哥哥。”


    他眼前是温馨美好的滤镜,外面是血色的太阳,尸骨累累的大地,隔壁的五条先生总是来家里耍帅,意图不明。


    早上,虎杖悠仁醒来,回味梦里的事物,有一种奇妙又悲喜莫名的情绪滋生出来。


    梦里的他有很多性格迥异的亲人,梦外的他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巨大的落差让他的大脑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开关,冰冷的负面情绪化作咒力,浮现在他的体表。


    他看着梦寐以求的咒力,陷入无言。


    ……


    麻生秋也用着虎杖悠仁的名字、生日、头发下咒,持续了一个晚上的时间,放大对方的情绪波动。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感受到对普通人下咒和对咒术师下咒的差异性,欣慰一笑。


    他停止施展可以让人做噩梦的咒术。


    悠仁觉醒了。


    第679章 夏末初秋第四步


    9月,禅院真希被关押了数日后得到释放。


    夏油杰向总监部保证,绝不让禅院真希吃下第三个手指,如果再发生同样的事情,自己则同意死刑。


    事后五条悟在夏油杰的必经之路上堵住对方:“你会同意死刑?骗老橘子的吧。”


    夏油杰回答:“你还记得那道题吗?咒术师幼儿的咒力失控,误杀赶来救援的多名职业咒术师。”


    五条悟的眉心在黑色眼罩下挤出一个疙瘩。


    当年他偷看了夏油杰的卷面答案,所以跟夏油杰一起选择了同意死刑。


    这道题诡异地影射着禅院真希的事件,当禅院真希彻底失控的那一天,她身边的同伴遭到误杀,彼时彼刻,作为禅院真希班主任的夏油杰不会再包庇自己的学生了。


    三根手指就是那条底线。


    两面宿傩会越来越强大,存在感一天比一天强烈,何况他已经盯上了麻生惠。


    为此,东京高专不再安排禅院真希与男性咒术师一起执行任务,目的就是防止两面宿傩动坏心思。


    “真希的命是命,其他咒术师的命也是命。”夏油杰用悲悯的语气说出支持总监部的话,“她应该感到庆幸,假如她上次害得麻生惠被夺舍了,我绝对不会饶恕她,哪怕她是被迫的也一样。”


    正如夏油杰得知禅院真希的死亡,迁怒麻生惠一样。


    谁是受害者,他就保护谁,心中有属于自己的天枰,绝不会为加害者的身份而网开一面。


    五条悟诧异地站直慵懒的身体,头一次听见夏油杰直白地同意总监部的决定。


    他对夏油杰的话有一些适应不良:“你对菜菜子和美美子也这样吗?”


    夏油杰与五条悟擦肩而过,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一旦威胁到同伴的性命,那就是敌人。”


    五条悟不认同这句话,“威胁”一词如何定义?在他眼中禅院真希构不成威胁,在总监部眼中禅院真希就是头号危险人物,不同的人看待禅院真希,本身就有不同的定义。


    难不成全让弱者去定义?强者何必遵从弱者的思想!


    等夏油杰走远了,五条悟才走向另一条路,越想越窝火:“杰怎么比我还像是封建家族的人啊!”


    在他看来,凡是跟总监部、御三家站一条线的人都多多少少沾染橘子味。


    秋也是如此。


    杰也是如此!


    这个时代源源不断地冒出有天赋的咒术师,五条悟希望所有人都不要畏惧两面宿傩,相信自身的潜力,向敢于弑杀任何强者的伏黑甚尔学习,这意味着二十一世纪会达到咒术界的顶峰!


    可惜这些全是五条悟单方面的想法,他认为夏油杰有毛病,夏油杰也认为他有毛病。


    夏油杰:那些学生经得起如此的折腾吗?


    五条悟:经得起!


    两人数次不欢而散,加深了绝交后的隔阂,互相心里堵着一口气。


    初秋的第一天,五条悟就偏心的为最宠爱的学生开了一场庆功会,在KTV里庆贺虎杖悠仁晋升四级咒术师!


    觉醒咒力的虎杖悠仁解除死亡危机,终于有资格站上咒术师的起跑线。


    他比他的同学们迟了许多年,但是他一点也不觉得太迟,爷爷的离世让他明白觉醒咒力不是一件好事,咒术师都是与负面情绪打交道的人,悲伤的情绪来得越晚,代表一个人越幸福。


    虎杖悠仁开心地搂着两名同学的脖子,唱起卡拉OK。


    中途闲聊的时候,虎杖悠仁打听同学的故事:“惠,钉崎,你们是多少岁觉醒咒力的呀?


    麻生惠一脸不情愿地被勾着脖子,单手开汽水,在“啵唧”的开盖声中说道:“记不清楚了,应该是三岁之前。”


    钉崎野蔷薇发出惊呼:“这么早?我记得我是四岁左右,被奶奶用咒灵吓哭了!”


    钉崎野蔷薇跟虎杖悠仁说着光明正大的悄悄话:“这家伙是标准的天才,听说御三家的小孩一出生就能判断有无咒力的潜质。”虎杖悠仁再次佩服麻生惠:“惠超厉害啊!”


    麻生惠冷漠脸,完全不觉得哪里厉害了。


    五条悟热情地坐到麻生惠的身边,参与这个话题:“别看小惠总是冷冰冰的模样,实际上他从小就是一个情感丰富的孩子,你们猜猜看,小惠是怎么被吓出生得术式——唔唔唔!”五条悟想要爆料的嘴被麻生惠急忙挡住,“喝你的饮料!不要乱说话!你还不如分享自己的事情!”


    五条悟顺水推舟地炫耀起自己的觉醒时间:“我是一出生就觉醒咒力哟。”


    虎杖悠仁发出灵魂疑问:“刚出生的小孩如何拥有大量的负面情绪,又如何从负面情绪里榨取咒力?”


    五条悟的答案是“不需要负面情绪,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


    虎杖悠仁对五条老师又一次高山仰止。


    麻生惠看不惯地五条悟的浮夸,说道:“五条老师有特殊体质,不要把他的情况当作常态。”


    五条悟笑嘻嘻:“悠仁,我们再来聊一聊小惠觉醒生得术式的事情吧。”


    麻生惠:“……”


    虎杖悠仁看了一眼麻生惠,果不其然又臭着一张脸。


    玩到后半夜的时候,五条悟终于记起这些人还是学生,不能过分熬夜,他揉了揉虎杖悠仁的粉发,说道:“你们三个人回去后多磨练一下体术,争取在姐妹校交流赛为东京高专争光。”


    虎杖悠仁喜悦:“哇,是葵说的交流赛要到了?”


    麻生惠对姐妹校交流赛不陌生,说出印象:“是一年一次的群殴和单挑比赛啊。”


    在场只有钉崎野蔷薇不知道交流赛,她被两人狠狠恶补了一下比赛规则,每年夏季结束后,日本的两所咒术师学校就会举办交流赛,第一天是团体赛,第二天是个人赛,胜方成为来年的东道主。


    钉崎野蔷薇下意识问道:“今年是在哪里举办比赛?”


    五条悟的嘴角勾起,往沙发上一靠,嚣张无比:“当然是东京高专,不要小觑了我们的教学质量啊!”


    虎杖悠仁大笑,麻生惠也露出小小的笑容,记起京都高专的悲惨往事。


    “五条老师,有要我注意的对手吗?”麻生惠在走出KTV后,难得有一点班集体意识地询问五条悟。


    “对你而言都是小喽啰啦。”五条悟吹捧起学生,十分相信与自己齐名的“十影”。


    五条悟认为没有说错话,京都高专的“天与咒缚”是一个无法下床的瘫痪少年,加茂宪纪又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赤血操术”拥有者,唯一在体术方面有威胁力的东堂葵又不精通御三家的咒力技巧。


    京都高专一年级的新生更拉胯了,听说还是一个辅助系的三级咒术师。


    麻生惠相信了,单手插兜,心态变得无所畏惧。


    ……


    麻生秋也外出购物,带上了最近无所事事的伏黑甚尔。


    自从儿子安全入学,拜师五条悟后,伏黑甚尔就像是放下负担、不用再养家糊口的男人。在一家大型超市里,伏黑甚尔看见麻生秋也在麻将面前止步,赌鬼神经不禁兴奋,问道:“你喜欢打麻将?”


    麻生秋也眨了眨眼睛:“其实我不会,只是觉得它好看……”


    伏黑甚尔毫不犹豫:“我教你。”


    麻生秋也想了想四缺一,便同意了让伏黑甚尔当麻将老师的想法。


    上辈子他的长辈几乎都会打麻将,而他避之唯恐不及,不喜欢那些人聚在一起的激烈氛围。


    麻生秋也采购完毕,让丑宝把物资吞入腹中,而后对伏黑甚尔招了招手:“陪我去一个地方打麻将。”


    伏黑甚尔吊儿郎当地跟着麻生秋也前往一处废弃的老旧居民楼。


    伏黑甚尔心底升起疑惑,麻生秋也认识的对象里还有住在这里的穷鬼吗?


    据他所知,咒术师和诅咒师也落魄不到这种程度。


    两人一前一后的上楼梯,走在嘎吱作响的危楼里,三楼转弯,麻生秋也推开一间没有上锁的房门。


    麻生秋也头也不回地踏入其中,身影消失。


    伏黑甚尔警惕刹那,立刻判断出房门后方是领域的入口,而后他无意识地残忍一笑,朝着同样的方向走去。


    他从不怕敌人危险,只怕敌人不够危险。


    顷刻间,世界变幻,跟夏威夷沙滩胜似的巨大海岸线展现在伏黑甚尔的面前,热辣的阳光和悠闲的海风充斥在他的感官之中,眼前宛如人类和咒灵一家亲的氛围闪瞎了他的眼睛。


    火山头咒灵凶恶地问道:“你怎么带了一个普通人进来?”


    麻生秋也换上沙滩拖鞋,一边弯腰一边说道:“是自己人哟。”


    火山头咒灵满脸不屑:“就凭他?”


    麻生秋也把丑宝交给花御照顾,顺便让丑宝吐出物资,回头冲伏黑甚尔一笑:“嗯,漏瑚要相信我的眼光啊,他可是跟我一样不在乎咒术界看法的家伙。”


    伏黑甚尔不说话了,火山头咒灵的杀气冲着他而来,令他把手放在了释魂刀上。


    火山头咒灵立刻转移目光,锁定释魂刀上:“这是我的刀!”


    麻生秋也反驳:“那是我的刀,我用了近十年。”


    火山头咒灵冷笑:“我也用了很多年,要不是该死的五条悟,它还在我的手里。”


    伏黑甚尔听着一人一咒灵口头争夺释魂刀的所属权,手掌蠢蠢欲动,想要一刀劈死他们。


    自己的释魂刀怎么就变成他们的了?!


    花御努力充当和稀泥的和事佬,被漏瑚推开,漏瑚找到机会就想要跟麻生秋也单挑。


    麻生秋也指挥伏黑甚尔:“甚尔,上!”他挤兑着漏瑚:“漏瑚,你身为‘天灾’级别的特级咒灵,小试身手就罢了,总不至于对一个跟在我身边的‘普通人’打开领域吧。”


    漏瑚骄傲地说道:“我轻轻松松就能烧死他!”


    麻生秋也对伏黑甚尔笑道:“我知道你最近快生锈了,去活动一下吧。”


    伏黑甚尔已经能从麻生秋也和漏瑚的发言里得到不少信息,天灾级别的特级咒灵,形象是火山头,口口声声说要烧死自己,以他的经验足以判断出漏瑚的诞生来源。


    火焰克制人类,伏黑甚尔不能莽撞地攻击漏瑚,但是漏瑚看不起普通人、封印大招就是弱点!


    分析完毕,伏黑甚尔提刀就冲向了漏瑚,把速度控制在漏瑚不会警惕的程度。


    漏瑚还有闲心地跟花御说话:“等下我把他烤熟了,你不能阻拦我。”


    花御劝道:“漏瑚,尽量别杀秋也的人。”


    丑宝攀爬在花御的身上,小眼睛瞅了瞅前主人的战斗姿态,流着口水,笑出痴呆儿童的感觉。


    麻生秋也似有所感,看向丑宝,确认无误,那是一种看漏瑚倒霉的幸灾乐祸姿态。


    就连丑宝都知道小觑伏黑甚尔的“人”都会吃亏。


    漏瑚冷哼,抬手就释放一道火焰热浪,单线攻击,完全不把伏黑甚尔的袭击放在眼里。


    火焰吞没伏黑甚尔的身影,没有一丁点变化。


    漏瑚感知不到伏黑甚尔的咒力,干脆判断为生命全无,挑衅道:“麻生秋也,看见了吗?”


    麻生秋也笑眯眯道:“看见了呀。”


    话音刚落,他和花御站成一排,看见漏瑚释放火焰的手臂飞了起来。


    麻生秋也感慨万分:“漏瑚的手臂总是跟错了主人,每次都会被人抢走,然后气得哇哇叫。”


    正如麻生秋也的判断一样,伏黑甚尔抓住断臂就往海里逃跑。


    释魂刀的特性让漏瑚必须重视被斩断的肢体,极度克制特级咒灵的自愈性。


    漏瑚气得七窍生烟,真正的怒火具象化。


    他也狂奔而去,踏入海水,本来在观战的咒灵宝宝陀艮吓得章鱼触须立起来,被迫卷入大战。


    伏黑甚尔利用海水与火焰克制的道理,限制住漏瑚,同时暴打未发育完毕的陀艮,利用陀艮的存在,让漏瑚无法释放出攻击同伴的群攻型大招。


    海水里时不时沸腾一下,伏黑甚尔全靠体质硬抗,水中火的奇景看得岸边的麻生秋也啧啧称奇。


    陀艮在惨叫,用哭腔说道:“别打了!“


    漏瑚还在海底里放火,怒吼地说道:“卑鄙小人,你打小孩算什么?!”


    伏黑甚尔嘲笑:“在我眼里咒灵就是咒灵,没有大人和小孩之分!”


    伏黑甚尔捏住陀艮,威胁漏瑚:“要么你停手,要么我把它做成章鱼刺身。”


    麻生秋也安抚着急的花御:“别担心,他们要休战了。”


    漏瑚打伏黑甚尔,伏黑甚尔打陀艮,释魂刀捅一下,陀艮就抖一下,漏瑚无可奈何地停手了。


    “你这个普通人真是离谱啊,老夫姑且承认你和麻生秋也是同伙了。”


    漏瑚夺回手臂,懒得动怒了。


    这个男人与麻生秋也是一路货色,战斗水平不低,精通拿捏咒灵的手段。


    伏黑甚尔的加入变成顺理成章的事情,没过多久,岸边的两只特级咒灵和两个人类坐上麻将桌,迅速学习麻将规则,在伏黑甚尔的倾情指导下进入另一轮“厮杀”之中。


    漏瑚不介意尝试人类的游戏,对时间缺乏敏感性的他输了一局又一局。


    花御对输赢没有执念,心态平和地吸收经验。


    伏黑甚尔败在了麻生秋也的手里,纳闷地说道:“你不是说不会打麻将吗?”


    麻生秋也愉快:“我突然回忆起了别人是怎么打麻将的。”


    这个别人就是“羂索”,羂索会打麻将,四舍五入就是羂索在传授经验给麻生秋也。


    漏瑚揉了揉手腕,被释魂刀切过的地方还在疼痛,他新增了学会日文后的脏话:“臭人类,你联合我们对付咒术界的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麻生秋也的眉眼沉静,仿佛没有看见伏黑甚尔投来的锐利目光。


    伏黑甚尔有一种说不出的矛盾情绪,自己刚复活的时候神志不清,心态自然是“尽情的大闹一场”,如今他与儿子相认了,他的儿子有光明璀璨的未来,再跑去打砸咒术界是不是不太好?


    麻生秋也:“姐妹校交流赛结束后,2018年10月31日,万圣夜。”


    漏瑚兴味地朝他靠近,呼吸之中的高温喷来,嘶哑之中透着戾气:“那一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


    麻生秋也浅笑:“这是我与五条悟约定动手的日子。”


    涉谷事变是写入诅咒信小说里的内容,也是羂索本人知晓也会有兴趣开战的日子,没有什么事情比让五条悟明知前方有陷阱却重蹈覆辙更有趣了。


    五条悟避不开这一天。


    所有在节日里外出的普通人都会是羂索威胁五条悟的把柄。


    漏瑚:“约定?”


    麻生秋也:“嗯,他知道那一天就是开战的日期。”


    花御对五条悟感到不安:“我们有对付五条悟的办法吗?”


    麻生秋也指出身边的男人的作用:“有,伏黑甚尔就是对付五条悟的杀手锏之一。”


    漏瑚和花御对此十分质疑。


    麻生秋也爆料道:“他曾经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杀死过五条悟一次,重创过夏油杰一次,若非他在大意之下没有砍掉敌人的头颅,十六岁的五条悟已经死了。”


    伏黑甚尔:“啧。”


    这份战绩深深地震惊了看不起普通人的特级咒灵。


    漏瑚的声音变调,痛心疾首地骂道:“你怎么就没有砍头呢?!”


    伏黑甚尔表面上淡定无比,心中怅然:自己突然就在那一天变成要强者尊严的傻逼了。


    麻生秋也促进他们的融洽关系后,让伏黑甚尔顶替了原著里“胀相”的位置。


    如今,还差一个特级咒灵“真人”。


    时间来得及。


    麻生秋也冷漠地说道:“甚尔,姐妹校交流赛开启期间,我能保证夏油杰一定会去驻守京都高专,而不是东京高专,我负责阻拦九十九由基,你去把夏油杰的咒灵全部打掉吧。”


    伏黑甚尔对此没有意见,自己克制夏油杰的术式:“他现在有多少咒灵?”


    麻生秋也:“一万出头。”


    伏黑甚尔:“……老板,我会累死的。”


    麻生秋也:“逼出他的术式奥义‘漩涡’,他为了报仇,应该愿意一次性打完。”


    伏黑甚尔发笑,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鲁莽”的家伙。


    麻生秋也来了一句扎心之语:“你不也一样想报仇吗?我能安排你跟五条悟在人群里打一次,他无法对你使用用‘苍’、‘赫’、‘茈’,实力会被削到你能接受的范围。”


    伏黑甚尔沉默,不存在的良心挣扎了三秒钟就溃败了:“好。”


    被人群削弱术式的五条悟?


    爽!


    围观两人对话的漏瑚知道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是特级咒术师,提出一个漏洞:“你能保证夏油杰不向五条悟求救吗?”


    麻生秋也笃定地说道:“他绝对不会向五条悟求救。”


    漏瑚:“哪怕是死亡?”


    麻生秋也意味深长地看着伏黑甚尔的脸,这张脸就是有足够的仇恨值:“哪怕是死亡。”


    夏油杰不会在跟伏黑甚尔战斗的时候求助于五条悟。


    这是尊严和底线。


    本月总监部刚宽恕了禅院真希一次,正好需要夏油杰来偿还人情,派遣他去驻守京都高专的忌库是很正常的事情。当京都高专的校长、老师、学生都去了东京参加交流赛,空荡荡一片的京都高专就是最好的战场。


    反正不是自己的母校,麻生秋也让伏黑甚尔砸起来也不心疼。


    计划通~。


    第680章 夏末初秋第五步


    姐妹校交流赛的前一周,夜蛾正道前往京都与好友开会。


    “御三家有内鬼。”


    乐岩寺嘉伸双手杵在拐杖上,佝偻着越发苍老的背部,自下向上的目光斜视夜蛾正道。


    “我知道。”


    夜蛾正道把握拳的双手抵在下巴处,被点破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御三家的内鬼把五条家的情报出卖给了敌人,导致敌人盗取麻生秋也的尸身,破坏他儿子的安宁。


    在中间的区域,三轮霞毕恭毕敬地为二人沏茶。


    她的内心忐忑不安:我没有学过沏茶,临时上网搜索的动作,希望不会被两位校长挑剔。


    显而易见,无人追究沏茶的动作是否标准,夜蛾正道望着茶水还会想到自己喝过的第一杯敬师茶,那是他认识麻生秋也的初始,此后,再也没有见过这般敬爱自己的学生。


    乐岩寺嘉伸传达总监部的提议:“举办姐妹校交流赛的条件之一,让夏油杰镇守京都高专。”


    夜蛾正道没有一口答应:“我们也缺人手,贵校需要借走他多长的时间?”


    乐岩寺嘉伸:“一周。”


    夜蛾正道感觉合理就答应下来了。


    之后,他们根据参赛名单进行商讨,乐岩寺嘉伸严厉批评东京高专允许禅院真希参赛一事,夜蛾正道被骂得无话可说,乐岩寺嘉伸转而说道:“我们今年的一年级新生请假,不参加交流赛。”


    夜蛾正道皱眉:“这不符合传统吧。”


    乐岩寺嘉伸十分厌恶两面宿傩的容器,奈何对方姓“禅院”,不是自己可以去处理的祸害。


    只要禅院真希一天不被禅院家除名,外人就没有生杀大权。


    乐岩寺嘉伸保护自己学校的人:“他是一名辅助系的三级咒术师,学艺不精,不足以参加这么危险的比赛。”


    夜蛾正道沉吟:“如此一来,我方学校也要求有一个退出比赛的名额。”


    乐岩寺嘉伸同意了。


    两人交谈起私事,会议室的门外有人拜访,三轮霞前去开门,映入眼帘的是禅院老师矜傲的面容。


    乐岩寺嘉伸示意对方说出来意,禅院直哉答道:“今年要求留校。”


    乐岩寺嘉伸问他为什么,禅院直哉冷漠地说道:“我不想再被悟君找借口收拾了,让庵歌姬带队吧。”


    夜蛾正道顿感尴尬,自己怎么就教出了五条悟这种爱欺负人的学生。


    不止一次,禅院直哉在东京高专挨揍,回到禅院家的时候就是鼻青脸肿的模样。


    亏得禅院少主在这件事上心胸宽广,从未找学校算账。


    事情商谈完毕,夜蛾正道看见有外人的情况下不再多留,离去之前拍了一下禅院直哉的肩膀:“直哉,辛苦你了,我听说过你的教育理念,如今京都高专的风气比以前好多了。”


    夜蛾正道走后。


    禅院直哉坐在没有被人坐过的沙发一侧,挥手扫过肩头,仿佛在嫌弃夜蛾正道。


    乐岩寺嘉伸困惑:“难道我们学校以前的风气不好吗?”


    禅院直哉腹诽这个老头在装傻,以前的京都高专搞论资排辈的那一套,实力反而居于年级、家世之下,他一入职东京高专就发现了学校里的风气很不对劲。


    这里是咒术界,不是普通人的学校!


    禅院直哉不谈这个话题,问道:“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商议交流赛要那么长的时间吗?”


    乐岩寺嘉伸说出借调夏油杰来京都高专的事情,禅院直哉的表情挂不住了。


    自己躲过了五条悟,没能躲过夏油杰?


    禅院直哉恶意地说道:“万一夏油杰监守自盗,盗取京都高专的忌库呢?”


    乐岩寺嘉伸无语,只要听一听夏油杰在咒术界的高洁名声就知道了,反而是禅院直哉的口碑不行。


    “直哉,你能做到不跟夏油杰起冲突吗?”


    “做不到。”


    “麻烦你去东京高专带队吧。”


    “……勉强能做到。”


    禅院直哉改口,决定让夏油杰在驻守期间吃最差的饭菜、睡最破的宿舍楼。


    校长不在,京都高专就是他禅院直哉的地盘!


    京都高专的带队老师在庵歌姬出发之前,不幸地碰见了禅院直哉拦路,禅院直哉靠在校门口的墙壁上,不容反对地说道:“你去东京高专的时候,让虎杖悠仁在比赛前把我的特级咒具还回来。”


    准备去东京吃寿司和比赛的学生们在女老师的后方窃窃私语。


    “歌姬老师的脸色好差啊。”


    “禅院老师与歌姬老师不合是全校都知道的事情。”


    “你们有人知道虎杖悠仁是谁吗?他的手里为什么会有禅院老师的特级咒具?”


    “是我的好哥们!”


    东堂葵爆料了虎杖悠仁的身份,开心地说道:“不是御三家的人,以前被禅院老师招生过一次,悠仁的体能超级棒,是我一生的挚友和劲敌!”


    加茂宪纪吐槽虎杖悠仁有东堂葵当好哥们真是倒霉蛋,还没比赛就被抖落情报。


    禅院直哉吃定庵歌姬不敢拒绝,这样做可以合理地削弱东京高专的实力,拒绝就会被校长批评。


    “祝你们玩的开心,让悟君对你们刮目相看吧。”


    禅院直哉往校内而去。


    在京都高专忌库的附近,一位半扎丸子头的散发青年盘坐在寺庙门前,品尝刚买的团子。


    他被总监部调过来守卫京都高专,防止有人盯上这里的忌库。


    禅院直哉刻意拿捏着步调,假装是在学校里闲逛,满脸“惊讶”地发现夏油杰这个穷逼咒术师,他迫不及待地阴阳怪气道:“杰君,你看上去真适合寺庙的环境,有考虑过当和尚吗?”


    夏油杰心下冷笑,就知道这个家伙要来挑事,他不愿意骂五条悟,难道还骂不了禅院直哉?


    今天不宜动手,但是宜动口。


    夏油杰拿出在五条悟、麻生秋也那里受到的窝囊气,与禅院直哉开撕。


    ……


    京都高专的一行人抵达东京,有专车接送,车上的学生们讨论如何用武力袭击东京高专。


    开车的司机在心底感慨:年轻真好,居然有人敢在东京高专乱来啊。


    低年级的学弟学妹们问前辈:“先打谁?”


    加茂宪纪:“麻生惠。”


    东堂葵:“乙骨忧太!”


    高年级的学长开始内讧,东堂葵不满地说道:“加茂,我们的大敌是乙骨忧太,再不然就是秤金次!”


    麻生惠是哪个地方冒出来的人?


    乙骨忧太跟他们一样是三年级的学生,今年最后一次参加姐妹校交流赛,明年就是禁止参赛的人,他们会失去光明正大地围殴对方的机会。


    加茂宪纪闭着双眼,冷静地说道:“这是校长交给我的任务。”


    他在内心补充道:也是家族的期待。


    趁着麻生惠尚未成长起来,由他给予麻生惠狠狠地打击,摧毁“十种影法术”的声望。


    东堂葵知道加茂宪纪有很多的顾虑,抱臂说道:“你去袭击这个人,我去找我的好哥们,争取策反他,一起对付乙骨忧太。”


    对于他惊为天人的计划,加茂宪纪满脸黑线,劝道:“我建议你跟我联手对付麻生惠。”


    东堂葵一听就浑身不对劲:“凭什么啊?他是特级咒术师吗?”


    加茂宪纪:“他是二级咒术师。”


    东堂葵:“好弱。”


    加茂宪纪:“他是禅院家流落在外的后人,禅院直哉的侄子,也是‘十种影法术’的拥有者。”


    东堂葵快速动脑子,没有被肌肉挤占智慧的空间:“他未来能稳升特级咒术师吗?”


    加茂宪纪:“对,所有人都这么认为。”


    东堂葵思索片刻,当着自己人的面立刻反悔:“可以!我最爱挑战还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咒术师了!”


    他受到过九十九由基和禅院直哉的双重教育,明白一般人没有机会跨过特级咒术师的门槛,他的术式潜力有限,与天才交流才能让他更好的领悟那些一闪而逝的咒术灵光。


    用禅院老师的话来说,早一点打败那些天才,可以积累自信心,培养自己学会领域展开的心境。


    ——你未来很强,但是我现在能杀了你!让你惨败!


    ……


    “你们是谁?!有敌袭!”


    数名陌生的咒术师在没有惊动结界的情况下,潜入学校后袭击学生。


    外出撞到敌袭的麻生惠被打得很惨。


    遭到重点针对的他凭借“黑发绿眼睛”的禅院特色,被人一眼认出与禅院直哉有关系,疑似禅院家进入东京高专读书的御三家子弟。


    更重要的是他被揍了,还被敌人怀疑身份,审问道:“那个天才咒术师麻生惠在哪里?”


    麻生惠的肋骨在咒力的保护下没事,内脏受到冲击,嘴角流出血丝。他在被砸坍塌的废墟里爬起来,愤怒值突破这辈子的历史记录,被咒灵打是一回事,被同类打是另一回事!


    上一个敢打他的人是伏黑甚尔,事后对方赔礼道歉,声称自己意识不清楚。


    再往上,就算是禅院直哉也不敢直接打他。


    再再往上,那就是一些小时候犯错被麻生秋也打手掌心的小事。


    “京都高专?”


    麻生惠纯属被打蒙了,看清楚对方的校服后怒火三丈,察觉是参加姐妹校交流赛的学生。


    他小时候住在宿舍的期间,麻生秋也的同学是五条悟、夏油杰,京都高专就是一群抱头痛哭的弱者,被打是常态,哪里有京都高专的学生敢这么嚣张,他没见过,真的没有见过!


    虎杖悠仁赶来救援,被东堂葵拦住,东堂葵笑道:“哥们,我不打你,我们去打乙骨忧太。”


    加茂宪纪无情地举起弓箭,对准麻生惠连射,发动中远距离的“赤血操术”,把对方当作敌人看待。


    虎杖悠仁火急火燎道:“不行,我要去救惠!”


    东堂葵嘀咕:“他就是麻生惠?我还以为我们找错人了……”


    话虽如此,东堂葵小试身手后就没有去围殴麻生惠,看在虎杖悠仁的面子上说道:“走走走,不要管这边,出不了人命,你们学校的五条老师还看着我们的表现呢!”


    虎杖悠仁被东堂葵绑架,东堂葵扛起来就冲向了三年级学长的宿舍。


    “轰”得一声,乙骨忧太的宿舍壮烈牺牲。


    乙骨忧太的负面情绪化作滔天的咒力,阴着脸从里面走出来,手上已经拔刀:“东堂葵,又是你。”


    乙骨忧太看向虎杖悠仁:“学弟,你是他的人质?”


    虎杖悠仁在学校里见到乙骨忧太的次数很少,对方经常去国外出差,他结巴一下:“不,我是他的朋友。”


    东堂葵拉他下水:“我们是从小认识的好哥们!我们一同挑战你——准特级咒术师乙骨忧太!”


    虎杖悠仁的笑容崩溃了:“葵!我会在学校混不下去的!”


    东堂葵竖起大拇指:“别怕,我替京都高专欢迎你!在我身边,你可以尽情地用你的特级咒具!”


    从教师的办公室楼层往外看去,学校的许多地方开始尘土飞扬,五条悟捧着加冰块的奶茶杯,小酌一口,用饱含愉悦的声音说道:“打,快打起来,老师最喜欢看见有活力的好孩子了。”


    今年东京高专退出比赛的仅一人:祈本里香。


    祈本里香得到学校高层的通知,提早去医务室避难,没有参与“人质”活动。


    医务室,家入硝子把等会儿要用得上的医用绷带取出来,堆积在桌子上,祈本里香充当她的助手,耳朵时不时听见外面传来的轰鸣声,想到男朋友在迎战咒灵的破坏力就头皮发麻。


    祈本里香担忧地问道:“家入小姐,学校的旧屋重建费用由谁出?”


    家入硝子:“学校。”


    祈本里香听见不用学生自掏腰包后,喜笑颜开:“我们的学校真是资金雄厚啊。”


    家入硝子莞尔,一年一度的战斗交流,作为东道主的学校同意让咒术师学生们放开手脚去打架。


    放在外面,这可是要赔钱的啊。


    家入硝子看得出祈本里香在意金钱的得失,对方还要偿还咒具的金钱。


    家入硝子难得鼓励道:“乙骨要加油了。”


    祈本里香:“嗯?”


    家入硝子:“明年再不晋升特级咒术师,他就要留级了。”


    祈本里香:“……”


    家入硝子笑了:“东京高专没有留级生,希望你们两个不会联手刷新记录。”


    乙骨忧太迟迟没有领悟领域展开,总是离晋升临门一脚,被五条悟丢出国执行任务,对方整整一个夏天都在不同国家奔波,皮肤没有被晒黑,但是黑眼圈重得可以与家入硝子有的一拼。


    五条悟用特级咒术师的美好要求困住了乙骨忧太,导致乙骨忧太不晋升就不能毕业。


    这对小情侣现在最害怕的就是留校读书。


    太丢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