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假死倒计时第二步
11月12日,清晨。
这一天什么节日都不是,仅仅是周末,高专老师们的休息日。
麻生秋也被同行的五条悟抱怨道:“你应该在上个月秋分的时候找我,那才是扫墓的日子。”
麻生秋也:“你就这么想要扫墓?”
五条悟眉飞色舞地说道:“这是见家长!”
麻生秋也莞尔。
他故意走到五条悟的三步开外,双手背在腰后,转身笑道:“可是你没有带我见父母,这不公平。”
五条悟丝毫没有被攻击到,自信飞扬地说道:“只要是你,随时可以去见他们。”
他们把诅咒信世界当作定情的开始,却从不把诅咒信里的“见家长”当作是现实中的事情。
暧昧模糊又分得清清楚楚的两个人,处于最朦胧美好的阶段。
五条悟更进一步地挑衅对方:“你不会是不敢吧。”
麻生秋也哼笑:“再议。”
他们自涉谷区的家中出发,乘坐东急东横线的急行列车,约30分钟就抵达了横滨站。平时他不是一个人回去,便是带着五条悟、夏油杰一起去横滨,如今天这般只有五条悟的时候极为少见。
第一站自然是横滨市的可丽饼,这是麻生秋也最想要投喂五条悟的早餐。
五条悟吃得满嘴都是奶油,还不肯承认地说道:“我没有这么好吃,你可以直奔目的地。”
麻生秋也拿出纸巾擦拭对方的嘴角:“小心低血糖。”
五条悟墨镜后的蓝眼睛流光溢彩,侧过脸,让秋也能精准地擦拭到位置:“不要只顾着擦老子的嘴。”
麻生秋也一愣:“你的口癖怎么又冒了出来。”
五条悟用捧着可丽饼的手腾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手指:“因为开心呀,老子比你们都开心。”
他最爱做的一件事就是划分自己与诅咒信里28岁五条悟的区别。
平行世界的28岁五条悟不说“老子”。
他非要说。
他还给自己定下一条规则:说“老子”的时候一定是他最开心的时候,比杰和秋也都要开心才行。
麻生秋也的大脑轻微宕机,意识到五条悟不是在开玩笑。这家伙改口癖,只是因为毕业后不快乐,收起张狂的一面,而不是意识到当老师之后要约束言行举止。
麻生秋也感慨不已,果然是被自己养歪了,不过这就是没有经历“苦夏”的五条悟。
五条悟补充糖分之后,还从对于凡人而言遥远的过去找出一段话:【“等银杏叶掉满地面,等春暖花开,梦想绽放,等我们在东京高专重逢……我就改口。”】
五条悟抓住秋也的小尾巴:“秋也,学校里银杏树的叶子掉了一地,糟糕——后面的内容不符合。”
五条悟大叫不妙:“你们赏樱的时候,我在加班,可恶!”
麻生秋也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把当时随口糊弄人的话给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麻生秋也预感到让他说下去没有好事,果断地再买来一块可丽饼,塞入五条悟的嘴里。
“五条,我知道一定是你饿了,多吃两口,不能辜负本地的美食。”
“唔唔唔秋也——!!”
五条悟被草莓果酱味的可丽饼侵占味蕾,思维被转移。
他想到了东京丰富的甜品店,想到了自己买过的草莓冰沙,以及那颗在当年找不到的草莓味软糖。
忽然,五条悟不死心地嚼动口里的美食,想道:“我一定要吃到那颗草莓味软糖。”
五条悟被麻生秋也牵起手,绿灯一亮,两人穿过斑马线,视野能眺望到附近著名的横滨摩天轮。五条悟特意扫视周围有无高级咒灵,惊讶地发现摩天轮那边滋生的低级咒灵会比其他游乐场都多一些。
“秋也,摩天轮宣传的不都是幸福与浪漫的主题吗?”
“嗯,商家喜欢形容摩天轮的每一个包厢是幸福的小格子,里面洋溢着幸福,而他们守护幸福。”
麻生秋也三言两语就拆穿了商家的套路。
五条悟逐渐对浪漫的事情感兴趣:“实际上呢?”
麻生秋也回忆:“我听别人说,过于注重仪式感的情侣更容易被现实打败。”
五条悟不再是似懂非懂的DK,以八卦党的速度翻找出实际案例:“好像是的,我见过结婚前爱得死去活来的情侣,结婚后双双出轨,互相敌视,最后出现一只从人类对承诺的厌恶中诞生的咒灵。”他跳跃性思维地说出一件喜讯,“秋也,井上和香在五年前结婚了!她生下了一个女儿!”
麻生秋也轻轻点头:“恭喜她了,你有为她送上推特祝福或者礼物吗?”
五条悟:“……没有。”
麻生秋也揶揄:“好歹是你唯一喜欢过的女明星,我以为在你心中有点份量。”
五条悟爽快地承认下来:“那种喜欢是肤浅的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追星过一年的时间。”
麻生秋也当然知道。
十五岁到十六岁的五条悟是对异性情窍初开的年龄,格外关注女性的身材。
五条悟透过墨镜凝视麻生秋也,从生涩到熟练的撩拨道:“秋也,我的手机壁纸是你的高专时期。”
麻生秋也接过这个话题:“好巧啊,我的手机壁纸也是你的高专时期。”
五条悟强忍住雀跃,面孔冷清,不苟言笑,想要在麻生秋也面前更加成熟稳重一点。
麻生秋也理所应当道:“毕竟你最帅了,没有男明星能与你媲美。”
五条悟被一下子突破防线,仿佛整个世界的聚光灯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果断张开双臂,跳到了麻生秋也的后背,夹紧对方的腰,抱住对方的脖子:“老子走不动路了,秋也背老子!”
麻生秋也托住他的大腿,力气远胜往昔,稳稳当当地走向花店和杂货店。
陌生人异样的目光被他们忽略了,他很快就买好了想要的东西。
“走吧,我们去扫墓。”
“好。”
五条悟跳下来,没有去拿干净的花束,而是选择去提水桶、掃把、抹布、清洁剂。
他主动承担起更辛苦的工作。
公墓在郊区,不在市区,两人有说有笑的步行而去,体力充沛,有一整天的时间去做自己的事情,这就是属于成年人的快乐,可以不用合理地规划自己的休息日。
麻生秋也的父亲生前是一名普通职员,母亲也是一名普通的家庭主妇。
公墓上,照片保留着他们的音容笑貌。
水桶里的水变得浑浊,五条悟卖力地擦拭墓碑,罕见地中止了术式,双手被污水弄脏。
【厉、厉害啊!】
麻生秋也眼睁睁地看到灰扑扑的墓碑被“抛光”的现场。
他想笑,出于上辈子的忌讳,硬生生地憋住了,自己不能打击五条悟的付出。
在五条悟擦干净的空地里,麻生秋也放下祭拜亡者的鲜花,蹲下身,双手合十,在心中祷告道:【麻生先生,麻生夫人,我来探望你们了,希望你们与自己的孩子在另一个世界重逢,那里没有咒灵,没有特殊力量,能够让普通人幸福美满的度过一生。】
在祭拜的过程中,麻生秋也放空心灵,这具身体在14岁前留给他的本能彻底消失了。
无悲亦无喜,他在此世是一个无父无母之人。
五条悟不奇怪麻生秋也的安静,自己也是这样一个对待亲生父母疏离淡漠的人。
忽然,麻生秋也问道:“五条,你跟伯父伯母最近相处得怎么样?”
五条悟:“老样子,比不上诅咒信世界。”
麻生秋也:“你想要把他们变成诅咒信世界里的那种态度吗?”
五条悟反射性道:“不想!”
他是想要亲情没有错,但是他不想要拿起掃把追着自己屁股后面打的活爹啊!
麻生秋也:“为什么?”
五条悟搬出自己的见解:“选择爱不爱我是他们的权力,选择如何爱我是他们的自由。”
麻生秋也头疼:“又是权力和自由的那一套说辞?”
五条悟:“不要小看它们啊,没有它们,这个世界早就乱了套,人间会比地狱还扭曲。”
五条悟无法用咒术把污水变消失,左顾右盼地寻找污水倾倒地。
“倒那里。”麻生秋也伸手一指。
“好嘞!”五条悟的身体快大脑一步,不假思索地把水桶往那边一倒,顿时无事一身轻。马上报应就来了,公墓的巡逻人员喊道:“不许乱倒污水,你们两个给我站住!”
麻生秋也拽起五条悟就飞奔逃跑,不愿缴纳罚款,五条悟在逃跑过程中回头去看。
——见家长?让他在家长墓前干坏事?!
五条悟瞧见麻生秋也的坏心眼表情,磨牙说道:“好想揍你。”
随即,五条悟自行释怀了,没有麻生秋也的存在,麻生夫妻对他而言就是一串在咒灵下死亡的数字,他会认真扫墓的最大原因就是麻生秋也啊。
五条悟轻飘飘的一句话在微风中消散:“下次不许骗我了。”
我那么信任你,快过大脑和眼睛,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有意义。
麻生秋也,你得当好人,为了我当一个不犯罪的好人。
这样我们才有在一起的可能。
……
横滨摩天轮,麻生秋也买了两张票,在五颜六色的包厢之中定了蓝色的包厢。
五条悟一点意外都没有。
蓝色,是他的代表色,用秋也的话来说是他的眼睛和灵魂的颜色。他从小到大习惯了蓝色的物品,喜爱在晴天出门,甚至骄傲地可以说每个喜欢他的人都会喜欢蓝色。
他们坐在摩天轮上俯瞰横滨日落的绝美景色,就像是前来打卡的情侣。
五条悟低头,看着自己与麻生秋也十指相扣。
该懂的常识都懂。
五条悟的初吻保留了27年,在梦里都没有送出去过,在这方面贫瘠的想象力让他无法脑补出两个人交换口水是怎样的体验。五条悟查过手机里有关摩天轮的信息之后,仅仅省略情侣一词,暗示跟明示一样毫无区别:“听说在摩天轮到达顶端后,接吻的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
麻生秋也去看包厢外,上方是红色的包厢,紧随其后的是他们坐着的第一个蓝色的包厢。
他们即将抵达摩天轮的最高处。
麻生秋也收回目光,双手包裹住五条悟的右手,舍不得对方的指尖出现半点寒冷。
“我不信。”
他直视五条悟的身体、五条悟的灵魂,回绝世俗定义的浪漫。
“真正的浪漫不是靠一个吻就能得到。”
麻生秋也把五条悟的手放到自己的心口处,那里跳动着的心脏代表他的生命。
他的黑瞳内蕴含着赤色的灵魂,火焰与之起舞。
“五条,我诅咒你。”
咒术界最忌讳就是“诅咒”一个人的说辞。
五条悟却品味出不同的含义,为麻生秋也所说的每一个字而泛起不同的情绪,摩天轮的顶端就这样被他们错过了,“吻”的意义在“诅咒”面前变得不值一提,注意力全部在彼此的身上。
麻生秋也炙热地诅咒着五条悟:“永远不能抛弃我,永远无法爱上其他人,生生世世的等我来找你。”
他要不论生前死后都占据五条悟的内心,这一世如此,下一世也想要如此。
五条家的“六眼”是他的,是他一个人的。
去他的放手!
他把五条悟的手抓得那么牢,“无下限”术式不再隔开他们的距离,他不肯错过对视的每一分每一秒,贪的是五条悟的整个人,得不到五条悟就是白活了一辈子!
十八层地狱和刀山火海算什么麻烦,这世界没有他闯不出来的困境!
打败漏瑚,等于战胜火海。
打败宿傩,等于战胜刀山。
“束缚”的威力再大,也不如麻生秋也的决心来得大。不管是禅院真希还是吉野顺平,看到的是麻生秋也表面上展现的东西,实质的内核是一点也没有触及到。
正所谓学他者生,似他者死,这世上只有一个穿越者,也只有一个麻生秋也。
……
薨星宫,天元保持缄默,脸上流露出一丝微妙的神色,仿佛看到恐怖片走向未知的剧情。
六眼,千万不要答应,你面前的人是真的能等你生生世世!
第632章 假死倒计时第三步
一生一世太短,生生世世又太沉重了。
五条悟忽然觉得日语过于保守,月色很美,却不足以抒发此刻的心情。
在麻生秋也得不到答案就不罢休的等待下,五条悟揉乱对方的短发,让对方进一步像极了DK时期稚气未脱的秋也,他运用很少使用的法语回应这份诅咒:“好啊,如果还有来生,我会在东京高专里等你。”
麻生秋也的眼眸微微睁大,瞳仁里倒映着“六眼”,法语?五条悟学会了法语?
五条悟拖长那份独属于他的自负语调:“我们……不见不散。”
谁也参不破轮回的秘密。
谁也不知道下一世的自己姓甚名谁。
五条悟敢答应下来,因为他是五条悟,又因为麻生秋也值得自己去许诺生生世世的因果。
对于麻生秋也而言,他捧起沉甸甸的因果,笑得像是快要哭出来一样幸福。摩天轮上的经历就像是天未亮,屋顶被掀开,黎明的晨曦洒给黑暗中一步步变成怪物的自己。
麻生秋也:“五条,你是不是知道了我与横滨玛丽的法语对话?”
五条悟忍俊不禁地承认了:“嗯,我知道。”
麻生秋也:“我问她‘用一辈子等一个人、爱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她回答我‘爱的过程才是意义。’我认为这样的回答是浮于表面的敷衍,便为她编造了一段故事,那个故事里的人就是我。”
麻生秋也仍然让五条悟听着自己的心跳,亲口诉说心意:“五条,我是一个渴望爱情的成年人,越珍贵的爱情越喜欢,越独特的人越吸引我。我的想法是先来到朋友的身边,再参与朋友的人生,守护着他,看他寂寞,看他无聊,看他何时记起麻生秋也,愿意主动找我一起玩。”
五条悟不可思议地听见麻生秋也套用15岁时说过的话,曾经的麻生秋也在幻想未来,现在的麻生秋也碍于“束缚”,无法直白地说自己爱五条悟,一言一语都是爱的情书。
一个人要怎样精心安排,严格限制自己,才能让自己与十二年前的自己保持同步?
麻生秋也温柔地说道:“一直等待,一直守望,我用漫长的时间去赌他30岁后开窍的一丝希望,赌他离不开朋友,赌他舍不得翻脸,赌他会为了十多年来与我的亲密无间而妥协。”
“一旦下定决心,无法更改,我需要全心全意的帮助朋友,打动朋友,近乎要用到最宝贵的前半生。”
“我唯一能确定的一件事。”
“这场爱情的赌局,我是唯一有资格上赌桌的人。”
“不会有第二个人比我更想追求他,更想看他开心大笑,更有机会帮助他实现理想,留住他想要的羁绊。”
“我一度陷入犹豫。”
“在无尽的等待之中,当喜欢升华成爱,当期待夹杂失望,爱意会不会被消磨殆尽,得不到的痛苦会不会扭曲自我,这份付出能否满足我内心对爱的渴求。”
“这场尚未入场的赌局,要么不赢,要么赢尽一切。”
“同时,我发现十二年来的追逐真的好苦,苦得我肝肠寸断,哀嚎到嘶声裂肺。如果时光可以重来一次,我或许再也拿不出当年的勇气了,青春之于我是真正无法再追回的东西。”
“时过境迁,我与那个朋友的关系十分要好,却止步于此——”
“五条,我想要问你这个从未恋爱过的局外人。”
“这被爱与被守望的一生,我的朋友是甜蜜大于烦恼,还是烦恼大于甜蜜?”
麻生秋也询问他。
五条悟听完,向来胸怀坦荡、无不可见人之事的自己也品尝到一丝百转千回的忧愁。
他以为的爱情是双向奔赴,爱情从天而降,让人情不知所以而来。
他遇见的爱情则完全与想象中的不一样。
秋也弱小,固执,聪慧,认准他之后就不断地朝他走来,这段感情的累积过程里,秋也占据主导,也付出了超过百分之九十的心血,剩余的是五条悟手忙脚乱的回馈。
五条悟感受过秋也带来的甜蜜吗?有的。五条悟有对应的烦恼吗?也有的。
“笨蛋,没有人会讨厌这样有滋有味的一生。”
五条悟的手指不敢施加力道,对方肋骨下的心脏是如此重要和脆弱。
“你的朋友一定很幸福,被像你这样的人深深地喜爱。”
五条悟对黑发青年笑得简单而快乐,自己不希望秋也赌输,所以秋也赌上一切就不会输。
——你守望我,我回应你,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返程的途中,麻生秋也靠在五条悟的肩头不小心睡着了,心跳时有时无,呼吸微弱,浅到就像是羽毛飘落在雪花上。白发青年玩着手机的动作一僵,他看向身旁之人,小心翼翼地搂住对方。
这样同性倾向严重的动作引来急行列车上旅客们的瞩目。
五条悟身上的低气压让附近的乘客挪开一个拳头的位置,与两人保持距离。
五条悟一直等到麻生秋也转醒,心跳恢复正常。
麻生秋也听见站台的播报音,在他怀里睁开眼:“五条,我们坐过站了,你怎么不提前喊我?”
五条悟轻松随意地说道:“没事,周末多逛一逛东京的不同地区。”
麻生秋也的嘴角一弯。
超棒啊,五条,心跳只乱了那么一两秒的时间。
他最欣赏的就是五条悟的镇定,对方沉得住气,宛如有一颗金刚石凿出来的心脏。
温水煮不开五条悟,直接上烈火,火焰的温度够高就能融化万物。
下车前,麻生秋也的指尖点了点五条悟的心口,五条悟回给他帅气的笑容:“五条老师的怀抱是麻生老师随时可以享用的哟,不要客气,下次困了就趴到我的怀里来,我来给你唱小星星催眠曲。”
麻生秋也:“……我选择小提琴版本。”
五条悟被麻生秋也的说辞弄得一愣,沉思片刻,脑补自己在列车上拉小提琴的画面。
忽然,咒术界最强者的脸皮臊得不行,低声咕哝:“换一个要求啦。”
麻生秋也:“哦。”
这就是五条悟在27岁和28岁的区别吗?爱了。
……
11月下旬,东京高专的考试周再次一路挂科,那是看古籍都拯救不了的高难度考试。等到他们熬过补考后,学校即将放寒假,五条悟和夏油杰各得到一份住宿学生的申请表。
夜蛾正道让他们去收集学生的情况。
全部的高专学生里,只有夏油杰班上的禅院姐妹申请住宿。
狗卷棘决定寒假回家,见父母,照顾弟弟,他与夜蛾冬也约好年后参加对方的生日。
大家规划好自己的未来,不假思索地迈开脚步,而禅院真希为夏油老师出了一道难题:两面宿傩的手指。夏油杰心想自己从哪里给女学生变出一根两面宿傩的手指?东京高专的忌库要失窃第二回吗?
夏油杰果断让禅院真希再等一等,没有特级咒物,什么想法都是白搭的。
教师宿舍,老师们开始收拾自己的杂物。
麻生秋也又一次清理了自己从4月1日开始留下的所有生活痕迹。
丑宝背负了所有的储物压力,让没有“断舍离”爱好的麻生秋也心满意足地卷铺盖走人。
他与澳洲的小惠电话聊天后,约定去参加对方的毕业典礼。
而后,他在五条悟正式放假之前出了一趟远门,五条悟同意了,不过约好每天晚上八点要打电话煲。五条悟一直很好奇麻生秋也把小惠养在了哪个国家,麻生秋也总是笑着说:“秘密~。”
五条悟懒得追究下去,说到底麻生惠是麻生秋也的儿子,还没有改口叫自己爸爸!
被废掉大招的“十影”是五条悟心底的一抹遗憾。
麻生秋也走了三天。
澳洲,小学的毕业典礼上,麻生父子集体亮相,黑发黑眼的父亲和黑发绿眼的儿子在外国人看来如出一辙,麻生惠得到养父充满爱意的举高高,黑着脸要求对方把自己放下来。
毕业典礼结束后,麻生惠问麻生秋也:“我什么时候去报名东京高专?”
麻生秋也笑道:“再等我一会儿。”
麻生惠毫不着急地说道:“我可以待在家里慢慢等你搞定事情。”
麻生秋也为儿子的未来斟酌地说道:“估计也不行,你可能在短时间内要销声匿迹。”
麻生惠:“什么情况?”
麻生秋也干咳道:“咳咳,爸爸得干一件大事,容易牵连到你。”
为了儿子能心甘情愿的宅居在家,麻生秋也大手一挥,说道:“你选择一个新的国家,随便玩!”
麻生惠狐疑地眯起绿色的眼眸,怀疑日本那边出大事了。
“老爸,老实交代,你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送走,是不是得罪了哪个特级咒术师?”
五条叔叔的嫌疑最大,一般人没能力查到国外。
“我很少得罪人。”麻生秋也说出似而非似的话,“国内在明年不安全,诅咒之王濒临复苏,我想要在摆平大部分的问题之后再接你回去上学。”
麻生惠在童年的床头故事里听说过诅咒之王,那是一个超级无敌厉害的家伙。
“爸爸,不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你不帮忙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了。”
“……”
麻生惠感觉自己被养父嫌弃了,一怒之下放弃了回国,因为老爸晋升一级咒术师,自己打不过!
麻生秋也把“九相图”之一的胀相递给麻生惠:“这个特级咒物继续放在你的影子里,不许让它出来,让它陪你多看一看外面的世界吧。”
麻生惠点头,玻璃罐存入影子里没有太大的重量,自己承受得起。
麻生秋也:“最后,我对你交代一点。”
回国引发风暴的前夕,麻生秋也又为儿子测量了一次身高体重,用手压平海胆头上,亲子互动后说道:“有关于我的事情,你只能相信由我亲口告诉你的内容,其他人的言论不要放在心上,下次回国……你就能见到甚尔了。”
麻生惠的眼睛泛起独特的光彩,人渣生父要复活了?
“我能打甚尔吗?”
“放心吧,甚尔一定会追着你打,你在国外度假的时候也别忘记提高自己的实力。”
“这对吗???”
这是人干的事情吗?甚尔是真的不想要儿子了吗?!!
麻生惠愤怒地选择下一站去南极洲看企鹅,远离咒术界的是非,回国就暴揍甚尔。
第633章 假死倒计时第四步
东京高专一放假,高专的老师跑得比学生还快,片刻都不想留下来。
一转眼,学校里冷冷清清,家入硝子推开窗户,桃花树穿着不伦不类的毛线衣,让她啼笑皆非。
禅院姐妹牵着手的身影出现在山林之间。
脱离禅院家的两人办理了助学贷款,省吃俭用,冬季全靠东京高专的学生宿舍生活,夏油杰还资助了她们一些女儿们淘汰下来的取暖物品,这点得到了夏油菜菜子和夏油美美子的同意。
只要禅院姐妹不借助她们家,夏油菜菜子和夏油美美子举双手赞同。
“夏油走了,秋也跟五条回家了。”
家入硝子吹了一会儿冷空气,眼底的笑意也被吹散开来,化作丝丝缕缕的愁绪。
每次麻生秋也搞事的时间都会挑着12月7日或者2月3日的那一天,以往她都乐意坐在前排围观,还要求提前得到内部消息,而今年麻生秋也同样泄密了,她却产生浓浓的不祥预感。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麻生秋也为何不愿意暴露反转术式,难道理由真的是不愿意结婚?
他若是不愿意,五条悟估计巴不得晚一点结婚,他们之间不可能有第二个结婚对象了。
家入硝子逐渐看不懂麻生秋也,令她无奈的是麻生秋也仍然懂她。
【“我会在年底的时候假死一次。”】
【“硝子,别哭。”】
这两句温柔的言语回荡在家入硝子的耳边,却让她喘不上气,后背发凉,全靠桃花树得到短暂的快乐。
那一件件包裹住桃花树树干的毛衣色彩缤纷,童趣可爱,与之反差的是麻生秋也的内心。她可以肯定一点,麻生秋也已经不再单纯地执着于爱情,在爱情之外,还有一些深邃且不可名状的事物。
“秋也,我不哭,我就当作没有看见,我什么也不知道,谁都休想从我口中套出话……”
家入硝子关上窗户,隔绝12月开始变得寒冷的世界。
世界银装素裹,甚是美好,却与她无关,心灵的成长让她看透了三名同期的本质。
——极端自我,极端内卷。
指望他人带来的温暖,她不如指望24小时制暖的空调。
京都,五条家收下禅院少主的仆人递来的赏雪请帖,盗版“黄泉之门”禁止不被允许的访客入内。五条悟连看都不看一眼请帖,让直哉的仆人滚蛋,自己放寒假,跟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五条悟勉为其难地征询麻生秋也的意见:“秋也想去吗?”
麻生秋也烤着火,双手虚靠放了小橘子的炉子,闻言笑道:“以后再去,不急于一时。”
他迟早要去一趟禅院家,取回自己送给直哉的成年礼礼物。
这是降灵术的媒介。
他想要用自己的外表和咒力前往如月车站接走天内理子,少不了降灵婆婆的帮助。
五条悟从屋外走进来,“无下限”术式早已进化到自动调节温度的水平,他坐到麻生秋也的对面:“你这么怕冷?五条家的医师还不错,让他为你调理一下身体吧。”
麻生秋也笑了笑,没有答应,但是五条悟还是把家族的医师喊了过来。
日本的医师又称之为“汉方医生”,他们并不注重把脉,更多的是注重腹诊与对患者的沟通。鉴于麻生秋也排斥腹诊带来的肢体接触,五条家的医师再度用上把脉的传统技能。
医师本能地多嘴一句:“这位先生需要手帕遮挡腕部吗?”
麻生秋也:“……不用。”
麻生秋也把目光看向五条悟,究竟是谁在家里把脉还要用手帕遮挡腕部?
五条悟扭头,挠了挠不再长出小草莓的手腕,外面的雪花真好看,等下就去堆雪人。
问诊的时间超过一个小时,非常漫长,年迈的医师问了麻生秋也不少日常生活上的细节,仿佛碰到了难以理解的疑难杂症。麻生秋也笑容以对,表示自己最近不抽烟不喝酒,三餐规律,饮食朴素,每天七点起床,晚上十点之前基本入眠,唯一拖他后腿的是半夜骚扰他的五条悟。
五条悟不认账地说道:“分明是你看见我就睡不着觉,我可是乖乖睡在你的身边,充当你的抱枕,你对我成年后的身材可是爱得死去活来,别想耍赖。”
麻生秋也脸色挂不住地说道:“这是能随便讲出来的内容吗?”
五条悟卧躺在榻榻米上,腰部线条流畅,单手撑着脑袋说道:“医师是从小看我长大的人。”
五条悟嘴贱地说道:“我小时候有没有尿床,他都知道。”
医师不语。
麻生秋也问医师:“你们家大名鼎鼎的‘六眼’最后一次尿床是几岁?”
医师的冷汗滑落,这种问题是自己能回答的吗?
被卷入两人口角的医师快速结束问诊,找了一个去开药的理由,从矛盾中心脱身而去。
五条悟等医师走了,坐起身,洁白的十指快速剥开一只烤得表皮水分快干了的小橘子,拿起橘子瓣塞入秋也的嘴里:“你就该腌入味。”
麻生秋也不服气地把另一只没有剥皮的小橘子塞入五条悟的嘴里:“你也一样!”
讲个笑话,封建家族的家主认为自己不封建、身上没有橘子味?
五条悟咬破橘子皮后抱怨:“又酸又苦。”
麻生秋也嚼着自己口中的橘子瓣:“我的是甜的,还算你有良心。”
五条悟:“废话,我给你剥了皮。”
麻生秋也:“嘻。”
下一秒,五条悟化作冬日不再捕猎的雪豹,扑倒麻生秋也后,玩弄着爪子下的猎物。
五条悟快要过生日了,学着家入硝子提前许下心愿。
“秋也,我在28岁的愿望是你能康复,除此之外的事情都不重要。”
“别说大话了。”
麻生秋也以食指抵住五条悟的鼻尖,鼻尖圆润,压扁后,塌鼻梁变得格外的搞笑。
麻生秋也:“今年年底还有一件大事呢,你别忘记。”
五条悟:“惠的生日?”
麻生秋也:“不是,是杰的祭日。”
五条悟:“啊?”
不是,杰,你还活着,秋也就要给你制定祭日了?
麻生秋也魔鬼低语:“2017年12月24日是杰的死亡日期,你要记住,那是你失去挚友的一天。”
五条悟明白过来,叹气说道:“一个完全不想记住的日期,原来他是死在平安夜啊。”
麻生秋也的手指从鼻梁划到唇瓣,再到下颚线,眷恋地临摹每一个完美的局部,最后握住五条悟在腰腹下方三寸的要害:“要珍惜朋友,善待家人,每个人都是你的一份力量,不要等到失去了再后悔。”
五条悟低喘一声:“等下,还没有关上门,我让仆人不要靠近这里。”
麻生秋也:“五条,别害羞啊,我们来讨论一下上个问题,半夜到底是谁在床上兴奋得睡不着觉?”
五条悟脸上有两朵红晕飘出,麻生秋也判断不了是不是装出来的假象。
总之,麻生秋也以事实为证,握揉后又捏了一下。
五条悟的虎牙在唇中一闪而逝,威胁不了对方,软下腰,鼻音浓重地叫唤道:“喵~。”
麻生秋也被他叫得心头发麻,眼睛亮晶晶,感觉还缺猫耳朵、猫尾巴!
家主庭院里,仆人们很有眼力地绕道而走。
冬日的小雪伴随一声绵长兴奋地嗲叫,好似有发情的大猫钻入了家主的房间。
五条悟趴在麻生秋也的怀里,大口呼吸,矫健的双腿发软,和服下的身躯被手温柔的爱抚一遍,舒服得脚趾要收缩,想要往不存在障碍物的空气里猛蹬一脚。
一年四季,五条悟最喜欢的就是冬天,连相互依存的温度都恰到好处。
麻生秋也附耳说道:“喜欢吗?我也特别喜欢这样的你。”
五条悟半阖的眸光细碎如蓝钻,泛起火彩,甜蜜而模糊地说道:“秋也……”
【嫁给我,陪伴我,快点入赘五条家吧,我都要等不及了。】
从余韵中挣脱出来,五条悟在喜悦之中再一次感受到麻生秋也温热偏冷的身体。
对方没有任何欲念的拥抱住自己。
宛如将死之人。
五条悟的眼前闪过今年涉谷地铁上,乘客们的偷偷打量和交头接耳的画面。
一丝哀色攀爬上心头,乌云留下阴霾,五条悟调整心态。
“我们去泡温泉吧。”
五条悟急于把自己弄干净,而且温泉最适合疗养,像秋也这般气血不足的人就该加快活血!
麻生秋也被五条悟拉着跑向五条家的温泉,两人赤着脚,隔着“无下限”术式去感受这个世界:没有疼痛,没有寒冷、没有那些柴米油盐带来的人间疾苦,一切就像是游戏玩家开挂的人生。
这就是五条悟眼中的世界,也是他分享给麻生秋也的世界。
噗通两声,温泉里下了两个“饺子”。
“饺子”煮了一段时间,变得热乎乎,表皮光滑,就算是麻生秋也想要变出尸斑都办不到。
——好热,是真的好热啊,这就是看得见吃不到的下场吗?
……
2017年的年底,12月7日如期而至。
五条悟被麻生秋也要求在外面闲逛半日,他便怀着雀跃的心情游走于京都的商业街。
抹茶是甜味的,奶茶赠送猫咪卡片,娃娃机里全是像秋也的黑发小玩偶,京都大街小巷在做折扣活动,店铺促销的横幅上写道:“不知名的富豪为今天过生日的心上人一掷千金,全场打七折。”
五条悟初次听闻别人的过生日法子,窃笑地说道:“以后让秋也努力赚钱,给我来一次。”
麻生秋也留给五条悟的一个印象非常深刻。
那就是“节俭”。
五条悟见过穿旧衣服的麻生秋也,见过舍不得扔校服的麻生秋也,还见过对五条辰讨钱的麻生秋也,这个世界能让麻生秋也损失金钱还无法讨债的对象——仅限于五条悟。
他一边逛街一边打开手机,偷窥自己的兴趣小组,翻找每一条生日祝福的短信。
“呜啊,失联人士七海海给我发生日祝福了!”
“灰原的中规中矩。”
“杰的生日祝福好有过分,什么叫作他不知道剧本,共同期待今天的惊吓?”
“硝子的生日祝福呢?这家伙是睡过头了吗?!”
五条悟翻到了禅院直哉的生日祝福短信,都没有翻到家入硝子的短信,不信邪的他打电话找家入硝子,听见对方敷衍地说话声:“行吧,生日快乐,你怎么还是小孩子的脾气。”
五条悟:“其他人就算了,硝子不给我生日祝福的话,我会不开心的。”
家入硝子在电话里一顿,柔和了少许:“好,我记住了。”
聊完天,五条悟把手机里的每一条信息回复一遍,这是麻生秋也建议的,说哪怕是一个表情符号,收到回复的人也会感觉到开心。
与此同时,收到回复的七海建人安心道:“麻生学长回归后,我绝对不能忽略五条学长的生日。”
麻生大魔王的含金量在七海建人毕业多年后仍然威力不减。
按照对方的规矩来,万事大吉。
不按照对方的规矩来,万事皆休。
七海建人做梦都害怕看见门铃一响,门外又寄来一个能榨干自己钱包的快递箱子。
成年人养孩子简单吗?一点都不简单!超级费钱的啊!
他已经有人养老了,就是春太,别再来一个孤儿,自己还梦想退休后可以去国外度假呢!
京都,双眼缠着绷带的白发青年叼着奶茶的吸管,单手玩手机,点开了陌生号码发来的邮件信息,一行文字与一条视频链接:【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By麻生秋也】
“生日礼物不在五条家吗?”五条悟左右张望,超远视野让他“一不小心”提前看见了坐在五条家的黑发青年,对方亲手制作出了生日蛋糕,正在妆点上面的奶油花朵。
在把银行、奢侈品店发来的祝福信息都看完后,他掏出有线耳机,连接手机,颇有隐私感的佩戴在自己的耳朵里。他兴匆匆地点进视频链接,网页出现转跳的提示词,他同意之后,手机出现长达数分钟的缓冲时间,视频播放画面中显示的时间长度让他有一种“居然这么长”的惊叹感。
那是接近三个小时播放时间的视频长度,好似一部电影。
画面从黑暗中转为亮色背景。
地点是酒店。
时间不明,外面的天色已暗,坐在镜头前拍摄视频的人是一名坐在轮椅上的黑发青年。
五条悟陡然怔愣,那是一个外表更显成熟和虚弱的【麻生秋也】。
对方开口,穿过时光与五条悟对视,“五条,我这里是四年前的世界,先祝你28岁生日快乐。”
开玩笑的吧?
麻生秋也今年20岁,四年前是16岁,不可能是成年人啊!
轮椅上的【麻生秋也】呼吸起伏不定,似乎仅仅是录制视频就耗费了巨大的心神。
他的笑容让五条悟第一眼就感觉到虚假,假到简直要当场吐出来。
“你不是喜欢‘惊喜’吗?”
这个假的【麻生秋也】在对五条悟说话,五条悟已经不想听下去了。
偏偏,他的耳机离耳道那么近,近得无法错过【麻生秋也】变得冰冷无情的声音:“我再送你一份生日礼物,今天的剧本是《麻生秋也的反转术式教程》。”
视频里的黑发青年扯开右手遮掩的部位,那里赫然是一截失去右掌的断臂。
光秃秃的腕部,就像是被砍断一截的树枝。
丑毙了。
五条悟想要这么说,用最坏的口吻去骂这个人,身体却好像中了定身术,站在那里不得动弹。
视频里的【麻生秋也】早已没有笑容,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镜头。
“不止是如此,我今天还被特级咒灵逼到跳崖了,好高的悬崖啊,旁边都是山火,我没有办法逃出去,跳崖是我这辈子没有想象过的体验,比跳日本第一高楼还要刺激呢。”
【麻生秋也】的左手虚弱,欠缺力气,抬起来盖住右手缺少的腕部都显得颤巍巍。
这一个细节让五条悟想起了秋也用“释魂刀”自残过一次。
对方的左手被留下终身无法治愈的灵魂伤痕。
等等?
灵魂的伤势……在五条家用左手为生日蛋糕裱花的秋也康复了吗?
五条悟张了张嘴,慢半拍地记起这不是视频通话,【麻生秋也】号称是在四年前录制视频。
一种无名的寒意席卷了五条悟的全身,迫切地渴望“六眼”的判断力。
——你到底是谁?
——特级咒灵为何把你逼到跳崖?
假的吧,太假了,秋也打不过特级咒灵,但是他可以联系自己和夏油杰啊!
“五条。”
“失去你的保护,我弱小可欺,战力低下,是个咒灵就敢杀我。”
——我一直都在保护秋也,出门没有关过手机,任何咒灵都不可能伤害秋也。
“我跳崖昏迷之后,丑宝试图逃离我,可惜又被我抓了回来,真是一只屡教不改的咒灵。你应该很好奇我怎么活下来的吧?甚至会庆幸反正只要我活下来就好。”
——我没有庆幸啊!
五条悟被【麻生秋也】的自说自话气笑了,被勾起陌生的愤怒情绪。
视频里的黑发青年不愿停下说话声,还特意抚摸腹部,仿佛那里有什么无法被拍摄到的东西。
“我是靠它哦。”
“你送给我的特级咒具,我用上了,我侥幸靠假死逃脱一场史无前例的追杀。”
【麻生秋也】的手掌抚摸出烛台的轮廓。
黑发青年平缓地、柔和地描述这件事,五条悟沉默地、愤怒地看他编故事。
五条悟的怒火有多么旺盛,【麻生秋也】的声音就有多么幽冷可怖,仿佛在地狱的边缘吹来寒风:“我摔得脖子断了,肋骨歪出,胃部被丑宝钻破洞爬出来……”
“我就像是怀了一只咒灵宝宝。”
“它撕开我。”
“我的脸上血肉模糊,肠子流出来,躺在崖底的画面大概很悲惨,幸好没有被杰看见,不然我要愧疚了——我怎么能让自己的死亡出现在这种低级的场面上。”
这个假的【麻生秋也】一点也不温柔,诉说死亡场景都像是怨魂在索命。
可是五条悟能轻而易举地幻想出对方摔下悬崖的场景。
人体从高空坠落,碰撞,滚落碎石,身体压过粗糙之物,像是破布袋子四处漏风。丑宝能从对方的肚子里爬出来,说明胃部完全碎了,整个人遭到酷烈的开膛破肚之刑。
五条悟寻找掐断自己的联想,不,丑宝不会这么做,丑宝只想跟麻生秋也融为一体。
那只低级咒灵天天叫着“妈妈”,吞下秋也和被秋也吞下是差不多的结果。
五条悟觉得抓住了【麻生秋也】的第二个破绽。
他以为【麻生秋也】会不断地描述他死得有多惨,以此骗取同情心,让他相信这个人有可能是平行世界的麻生秋也,唯有这个理由,才能让他觉得对方的谎言还能自圆其说。
视频里的黑发青年与世人称赞的真善美背道而驰,漆黑的瞳孔点燃疯狂的火焰。
五条悟亲眼看见,亲耳听见对方说道:“我此生最痛恨如同蝼蚁般寂寂无名地死去,被人瞧不起,被咒灵践踏,哪怕是入学东京高专都要扯着五条家的幌子,否则我一个刚觉醒咒力的普通人就是炮灰。”
“五条,这样的痛苦比我摔下悬崖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我被这个世界逼疯了啊!”
五条悟呼吸一窒。
他知道的,他知道麻生秋也无法变强的痛苦,只是难以切实地体会到那份痛苦。
【麻生秋也】在质问四年后的五条悟:“我的负面情绪还不够多吗?为什么我的咒力还是那么弱小!我对你的爱恨还不够称得上诅咒吗?为什么我还是一个资质低下的咒术师!”
五条悟在心底呢喃道:【你已经很不错了,你在今年晋升一级咒术师。】
“你认为我脆弱,杰认为我弱小,你们都要我站到你们的身后,凭什么?”
“星浆体任务,我一个人主宰你们所有人的生死!”
“你们为什么看不见?”
“诅咒信事件,我与夏油杰隔空博弈,我与天元同化,我逆转御前比武的结局!”
“你们是有多看不起我的头脑!”
一幕幕过往的事情被翻出来,浮现在五条悟的脑海里,那是麻生秋也最为强大的时刻。
星浆体任务,麻生秋也独自一人算计所有人,扭转天内理子的死亡,让五条悟能顺利决心反转术式,而不是一颗脑袋被伏黑甚尔砍下去领悬赏。
诅咒信事件,加茂秋也身为被献祭的“星浆体”,遭到亲人的舍弃,却置之死地而后生,百般算计,用他的头脑和手段让另一个潜逃的“星浆体”活生生送命。
更别提加茂秋也与天元大人进行同化,主宰诅咒信世界里的御三家。
御前比武是“六眼”与“十影”必然同归于尽的历史故事,加茂秋也让“六眼”活了下来。
这般化头脑为实力的【麻生秋也】喊道:“我不是你们的依附品!”
五条悟紧绷住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他的“六眼”清楚地看见那人脸上的每一道痕迹,还有与酒店格格不入的病服。
这不是他的秋也,但是这个秋也像极了自己的秋也。
不。
他的秋也还在五条家等自己回去过生日。
五条悟反复否认【麻生秋也】,挑出两人不同的地方,理性压制住屡次产生的心疼情绪。
他不能心疼对方,他有自己的秋也,那是对秋也的亵渎。
五条悟的冷静与理智在视频的卡顿与播放出来的下一句话面前裂开。
【麻生秋也】讽刺地笑道:“你以为我提议毕业后当老师就是我想要当老师吗?哈哈!”
这个无比虚假,也无限趋近于真实的【麻生秋也】道出实情:“我最讨厌你去当老师了,你明明可以活得自由,成为我们四个人里最无拘无束的存在!”
【麻生秋也】的声音是那么的残忍,揭露了五条悟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我只是单纯地想要气一气你,让你推开门的时候只能看见我无人的宿舍。”
2010年的东京高专,第一间宿舍空荡无人。
“你没有失去过所以不懂,我要让你失去,让你懂得当一个人类的基本要求就是共情。”
2016年的如月车站,五条悟失而复得,等来了麻生秋也。
【麻生秋也】稍稍侧过脸,在镜头前悲哀极了,也美丽到近乎脆弱,眼泪一颗颗掉落下来,仿佛是砸落在五条悟心中的一座座山,让海水蔓延过陆地,制造出“灾难”。
五条悟的脚步牢牢地钉在地上,“六眼”清晰地看出【麻生秋也】哭得有多伤心。
“我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完全没有找到学会反转术式的灵感。”
五条悟突然用指腹触及视频上的人。
冰冷的屏幕,冰冷的时光,还有用眼泪在伤害自己和五条悟的【麻生秋也】。
“我好害怕啊,五条。”
——我的秋也不用害怕任何人,你明白吗?
“我好想见到你,我好想拥抱你,我不知道被人无条件爱着是怎样的滋味,你有体会到吗?你能告诉我……当你被我无数次选择的时候开心吗?”
——被人无数次选择的时候自然是开心的,就跟你问我幸不幸福一样。
“我从未被人坚定地选择过,便想让我的所爱之人获得这种体会。”
——是这样的吗?
“就算是快死了,我也只会给你发邮件。”
——我收到了。
“毕业时,硝子多次问我要校服纽扣,我说‘不给’,她好像生气了,我的纽扣没有给你,但是我把它藏在了‘猫の茶’第一家店的招牌后面,你去找找就能拿到。”
——不是真的,你不可能是真的!你或许是某个诅咒视频吧……
“对不起,让你看到我如此不雅的一面,我不想当一个记忆里的符号,我想活下来。”
【麻生秋也】的求生欲与求死欲交织,绝望快要透出屏幕。
五条悟往东京的第一家“猫の茶”飞奔而去,瞬间移动能让他立刻从京都赶往东京的所在地。
在当年麻生秋也请客的地方,五条悟顶着店员疑惑的目光,跳上去掀掉招牌,在照片的后面……他看见了一枚金色的漩涡纽扣,这个不可能存在于“此世”的东西。
落地后,五条悟的双脚险些站不稳一回,掌心握住金属质感的纽扣,拿到眼睛面前去看。
“这是真的吗?我没有看错吗?”
他的耳机里传来那人哽咽地说道:“五条……五条……我不想当弱者,我想掀翻这个咒术界,你会支持我吗?我不喜欢日本,我不喜欢跪坐,我生来就没有术式,我没有骗你,我一直在你所保护的世界里。”
第634章 假死倒计时第五步
一丝晕眩感冲击到五条悟的“六眼”,他使劲眨了眨眼睛,让自己能够快点看清楚真假。
秋也不会是假的!
秋也坐摩天轮的时候与他约定生生世世要相逢。
视频里的【麻生秋也】还在哭,他有好多的泪水,他有好多的苦楚,裤子上都是斑驳的泪痕,在轮椅上显得孤苦至极。五条悟被他哭得焦躁起来,再无第二个人的泪水对他有如此大的杀伤力。
换作那些老橘子假惺惺的泪水,五条悟不仅可以嘲笑,还可以踹门而走。
这是秋也……这不是秋也……这人到底是谁啊?!
五条悟抓起手机,对店员示意自己不需要奶茶,招牌若是挂歪了,麻烦工作人员进行调整。他坐到奶茶店内部的角落里,如鲠在喉地说道:“不要哭了,专心领悟啊,一个人躲起来哭有什么用。”
如果是为了学会反转术式,他相信自己的秋也干得出类似的事情,在关键时刻刺入特级咒具“逆命烛”,用极致的信念去提高自己活下来的希望。
“逆命烛”是一条绝境下的生路,秋也会用尽所有的软弱为接下来的坚强进行铺垫。
视频里如同鲜花般快要凋零的黑发青年回答了他的猜测。
“你一定疑惑我在干什么吧?”
“是求生。”
五条悟暗道:“果然是这样的,非常符合秋也的心境。”
【麻生秋也】详细地说道:“学习反转术式的时候受伤越重,效果越好,而‘逆命烛’治疗伤势的效果会影响到这一点,我必须给自己制造足够大的出血量,足够严重的伤害。”
五条悟十分认同这个办法,自己就是在濒死的伤势下学会反转术式。
这世上像乙骨忧太和秤金次那般轻易学会反转术式的咒术师,终究是少之又少,难以复刻。
对方好像也掌握了“读心术”这一招。
“正如你所想,坠崖的伤害不够,我要进行人为的第二次尝试。”
五条悟沉默,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安静地看着【麻生秋也】如何为自己添加伤势。
到目前为止,视频已经播放了两个多小时,离结束不远了。视频的大多数时间是【麻生秋也】在诉说自己的喜好、自己的爱憎、自己有多么讨厌这个高压力环境的日本社会,视频背景的酒店窗外从昏暗到一点点露出鱼白。
五条悟恍若自己是【麻生秋也】的面试官,而且是那种挑剔至极的坏蛋。他正在详细地了解过【麻生秋也】的一切,听取【麻生秋也】剖开内心的一次真诚自述。
【麻生秋也】还是那么好看,气质出挑,浑身宛如清水出芙蓉,那一缕缕的伤感若晚樱绽放,吐出的每一句话都能拨动他人的心弦,符合五条悟对秋也未来的想象。
五条悟喜欢自己的秋也,喜欢的不得了,那是自己看着长大的“矮子”,从瘦瘦小小的豆芽菜拔高为柔韧倔强的细竹,最后褪去婴儿肥的脸颊,变成一张笑起来捉摸不定的精致面孔。爱屋及乌的心情让他没有办法否认对方的魅力,黑发青年坐在轮椅,在他的对面说着话,情到深处,不可抑制地啜泣。
不出五条悟所料,当秋也下定决心,进行“二次尝试”之后,后续的发展极为惨烈。
上吊?割腕?溺水?那些不过是14岁的麻生秋也玩剩下来的东西。
同样是想要学习反转术式,夏油杰最严重的一次只是用水果刀刺中要害,企图产生濒死状态。说到底夏油杰明白五条悟和家入硝子住在教师宿舍里,自己活下来的概率极大。
麻生秋也的人生就是一本《完全自杀手册》,上面记录了他对濒死的种种体悟。
两人都是五条悟认定的亲友,在友谊之中混杂着少许亲情,逐渐超出“挚友”的定义,三人的羁绊得到时光的沉淀,从十五岁开始相识,在人格定型的关键时期留下深刻的印记。
两个癫子。
麻生秋也比夏油杰更擅长隐藏内心。
五条悟的瞳孔无法移开目光,亲友与鲜血占据了他的视网膜。
因为他看见【麻生秋也】持刀砍断了自己坐在轮椅上的双腿,那么狠绝,手起刀落,苦心锻炼的剑术没能用在对敌上,令五条悟佩戴的耳机里多出尖锐到耳膜震痛的惨叫。
“好痛啊啊啊啊!”
五条悟硬生生地忍住了。
他没有闭眼,没有摘耳机,各种杂乱的动静传入单耳道,有火焰的燃烧,有角落里有蠕动声……
蠕动声?五条悟本能地记起了与他们常年接触的丑宝!
一模一样的动静!
五条悟唰的一下从角落的卡座站起,撞翻桌子,手机随之滑落,被他的手掌急忙接住。
【麻生秋也】如同堕入地狱的厉鬼一般在哀嚎。
“我恨自己没有术式!!!”
五条悟心乱如麻,秋也,你明明有术式,只要等到特级咒灵“真人”的诞生!
“我恨我只能当一个可怜虫般地活下去!”
五条悟想要反驳他,自己从不认为麻生秋也是可怜虫!
哪怕是初次见面,他认为对方是一个弱小且容易死的家伙,敢闯入咒术界就代表有勇气!
"我要你看清楚我——我要你睁大你那双六眼,记住我的死亡!赢下所有战斗!”
时至今日,五条悟仍然未能看清楚麻生秋也的整个人。
他以为的麻生秋也温柔礼貌,严于律己,宽以待人,只对坐享其成的人十分厌恶。他不知道麻生秋也内心的自卑,他以为麻生秋也已经走出心理阴影,用一级咒术师的眼光看待接下来的人生。
他睁大了那双见惯了死亡的“六眼”,视频记录了【麻生秋也】哀嚎地走向死亡的过程。
【麻生秋也】从“空气”里抽出一张照片,照片背对着镜头的方向。
“是高专合照吗?”
五条悟反射性想到麻生秋也爱拍照的习惯。
床头柜的相框,手机的相册,还有时不时被麻生秋也放在皮夹里的小寸照片。
五条悟的心情陡然被【麻生秋也】的下一个反应牵扯住,只见【麻生秋也】的手指痉挛,头部高高昂起,颈侧的青筋毕露,发出让五条悟露出复杂之色的大笑声。
何至于此!
你在笑什么?你的痛苦为何会让你大笑出声?只因为那张高专合照吗?
这样的笑声比哭声还要刺耳!
五条悟还未挣脱对笑声的应激反应,对方在顷刻之间挥刀自刎了,丝毫没有要自证身份的想法。
【麻生秋也】在视频的另一端自刎……了……
五条悟的瞳孔发颤。
他这辈子最喜欢的那张容颜由盛转衰,半个脖颈被切断,刀落地,照片灰飞烟灭。
大火焚烧酒店的房间,那是五条悟前所未见的自残现场,火焰之中是无人相救的【麻生秋也】。
对方倒在轮椅上,生死不明,陌生的酒店,无法探知的时间与地点,这些让五条悟快要喘不过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的瞬间移动可以去日本的任何地方,却无法抵达【麻生秋也】的世界。
黑发青年在弥留之际只说出一句话:“再见了……五条……”
这不是诅咒视频,这不是咒灵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麻生秋也】从始至终都没有求任何人来救自己,任由火焰蔓延开来,丑宝似乎在逃窜,被无形的结界困在房间里,窗帘被火舌舔舐,玻璃窗外是隐约不像是国内的场景。
五条悟捏得手机发生变形,视频结束播放,变成一片吞噬过往的黑暗。
他的大脑宕机,“六眼”再次注视到四周的时候,“猫の茶”的店里的所有顾客都看向他。
每个陌生人都听见这名白发青年叫唤着一个名字。
“秋也!”
“猫の茶”的店长走出来,客气地问道:“五条先生,麻生老板不在店内。”
这个夹杂季节的名字平凡无奇,放在盛行二次元文化的日本不值一提,比它好听的名字多得是。
白发青年怔怔地问店长:“我刚才喊了什么?”
被禅院直哉介绍而来的店长恭敬地说道:“你喊了麻生老板的名字——‘秋也’。”
白发青年的表情变得极为苍白,嘴唇无声地张合了一下。
绷带遮掩了五条悟的真容,半张脸宛如老天爷精心雕刻的玉像,浑身的气场极为可怖,他就像是外面纷乱的雪,刮起呼啸的寒风,足以冻结任何异性和同性对他产生的好感。
他往外走去,不再理会任何人的视线,他一边推开玻璃门一边凶狠地扯开绷带,皮肤都被勒红了。
一层层绷带被他的手指解开。
比雪还要清冷、隐隐要掀起风暴的蓝眼睛暴露在空气之中。
“秋也!”
他要去五条家问个究竟,四年前的自残视频是怎么回事,四年后的麻生秋也到底隐瞒了什么。
视频结束了,麻生秋也却活着回到他的身边,是不是说明学会了反转术式?!
他等不了电话,一刻也等不了!他必须立刻见到本人!
京都,五条邸。
五条悟利用长距离的瞬间移动一口气返回族地,大脑的血糖降低到发晕的危险值。
他顾不上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有见到麻生秋也才能缓解,他要看见四肢完整、活生生的麻生秋也!
“秋也,我跟你说我收到了一个来自四年前的视频,是不是你发的?!”
五条悟迈过木质台阶和门槛,弹开体表的雪花,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入,障子门内是跪坐在榻榻米上的一道身影,“六眼”第一时间捕捉到黑发青年优美的跪姿和矮桌上完工的生日蛋糕。
他们分开数个小时的时间,再次见面的温馨场景让五条悟想要收声已经来不及了。
他应该柔和一些,他不能仗着生日就放纵自己的情绪。
他,不愿刺激到秋也。
麻生秋也没有躲着他,而是光明正大的出现,便说明一切有交谈的余地。
五条悟收敛情绪地说道:“抱歉,我等得太心急了,这是送给我的生日蛋糕吗?”
五条悟朝着麻生秋也又走过去两步,对方迟迟没有说话。
五条悟轻声道:“秋也?”
黑发青年跪坐在和室的正中央,身着五条家提供的华服,衬托出属于世家子弟的独特风姿,漆黑的瞳孔始终望着五条悟进门的方向,没有丝毫变化,仿佛一心一意地等待五条悟的回家。
五条悟发现对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秋也听见我的呼唤后是笑了吗?
五条悟刚要触碰到麻生秋也的肩膀。
麻生秋也的脸上出现新的变化,面朝门口,嘴角渗出血水,殷红的痕迹在白皙的肌肤上滑落。
五条悟的手悬停住,瞳孔收缩,失去任何声音。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以为自己身处于荒诞的梦境之中。
属于麻生秋也的生命气息在短短数秒钟的时间消褪,生命检测仪发出警报。
没有等到五条家的医师收到消息赶来,这尊栩栩如生的“蜡像”耗尽最后的力量,七窍流血而亡。
五条悟的膝盖一软,跌坐在麻生秋也的面前,他的手颤抖地去扶住麻生秋也的双肩,麻生秋也静悄悄地模样,呼吸全无,生前没有阖上的眼睛安静地盯着五条悟。
五条悟摸到了麻生秋也的后脑勺,满手湿润的液体,那里有一道未愈合完全的裂痕。
麻生秋也的正面无恙。
血水早就沿着麻生秋也的后颈一路往下流淌。
五条家无人知晓,五条家无人发现,麻生秋也的脑壳里空无一物。
等待五条悟回来的仅仅是一具麻生秋也的躯壳,残余的反转术式支撑住他失去大脑后的生机,家入硝子曾经在上学时期说过,现代社会的研究证明,人类失去大脑也不会立刻死亡。
已经没救了……
真相已经完完全全地展露出来了……
死后,麻生秋也的身躯恢复了比视频上还要年长一分的容颜,皮肤上尽是尸斑。
五条悟认出了视频上的人是秋也,也认出陪伴在身边的人同样是秋也。前者死在了四年前的世界,后者被挖去大脑,遭到千年诅咒师的夺舍和咒术控制,时而失忆,时而梦游,咒术界最罕见的零咒力灵魂在抵抗夺舍之事上失败,正如诅咒信小说里天元同化的下场:秋也输了。
“秋也,不要死……”五条悟的瞳孔垂下,呢喃出诅咒的话语。
他想要诅咒麻生秋也的灵魂,却在遗书的限制下戛然而止:秋也希望自由的死去,死后葬入五条家。不仅如此,麻生秋也的灵魂毫无回响,诅咒的气息围绕住尸体,却没有形成过咒怨灵的迹象。
五条悟抱住麻生秋也的尸体隐忍不发,眼角发红,呼吸短促。
打扫家主庭院的仆人不敢上前,医师提着医药箱在门外一脸茫然,最后赶来的是五条辰。
五条辰同样不敢走进房间,室内死亡的气息再鲜明不过了。
五条悟的神情冷漠麻木,环视整个五条邸,乃至于整个京都的咒力残香。
他在现场找不到陌生咒术师的咒力痕迹,全是五条家的族人和麻生秋也的活动轨迹,麻生秋也是在毫无反抗的情况下被操控尸体,制作出生日蛋糕。
麻生秋也的左手不该完好无损。
麻生秋也不是左撇子,做手工活的时候很少用虚弱的左手。
麻生秋也不喜欢跪坐,在东京高专的时期就会用盘坐代替跪坐,是敌人用跪姿来嘲讽自己。
他一无所知地与死后归来的麻生秋也同床共寝,对方无知无觉地被替换了大脑,敌人借助这具早已死亡的尸体窥探着“六眼”咒术师的情报,戏谑地在今年12月7日送上死亡为礼物。
他松开麻生秋也的尸体,五指徒手抓向生日蛋糕。
奶油和蛋糕胚被“无下限”术式的力量挤压裂开,露出夹在正中间的一块手工巧克力,巧克力上面画着爱心和文字:【提前祝你情人节快乐,这是我送你的爱情巧克力,五条悟。】
五条悟不言不语,指尖的“赫”轰向了生日蛋糕,毁灭了那个让自己期待的礼物。
他的“六眼”打开最大视野,依旧找不到羂索的下落。
没有人额头上有缝合线。
数个小时的时间让羂索抹去了所有的痕迹,溜之大吉,根本不会在京都停留。
五条悟抱起麻生秋也的尸体,默默地站起,附近的所有咒术师跪倒在地上,对家主大人承认失责,家族内部最安全的庭院遭到敌人的袭击。
他能怪得了谁?
这个世界的恶意总是对他身边的人而去。
咒术界被羂索渗透到了极点,千年诅咒师可以潜伏于御三家的大多数人身上,装作满脸无辜。他不仅夺舍过麻生秋也,未来还想要夺舍夏油杰,他的两个亲友都上了羂索的死亡名单。
五条悟的眼前世界变得模糊,倒映心灵的蔚蓝天空一片阴霾。
第一滴雨水从天空的云层里分泌出来。
它落在五条悟的足尖前方,在榻榻米的表层停留少许,晕染出淡淡的水痕。
时间隔了好一会儿。
苍天之瞳的世界死寂,云层不再翻滚,以静态的压抑景色展现于人间,第二滴雨、第三滴雨接连落下来,溅落在陪伴五条悟度过童年的地方——这里曾经是五条悟认为最安全的结界深处。
五条家的长老们的呼吸变得沉重下来。
作为生父的五条辰被攥紧了心脏,把头重重地磕下来,说道:“悟大人,请您告诉我们敌人是谁?”
五条悟用手背去擦拭眼睛都失去作用,只能挡在眼面前,失控的泪水沾湿了睫毛。
他不想说话,他不想被敌人看笑话。
他放下麻生秋也的尸体,解开外套,盖在对方七窍流血的脸上,抬步走出去,去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线索,这个世界上总会留下羂索出现过的线索。
薨星宫,天元首当其冲。
她见到了过28岁生日的五条悟,一个面无表情地对她比出“茈”手势的白发青年。
“我只能告诉你,秋也君早就死了。”天元用波澜不惊的语气说道,“当我发现的时候为时已晚,有一名诅咒师占据了秋也君的尸体,其名为羂索,他堂而皇之地进入东京高专偷窃‘九相图’。”
“菅原的后人,不……我称呼你的本名吧,五条悟。”
“东京高专失窃一案,其实有不少证据都指向了秋也君,是你主动忽略了秋也君的不对劲。”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是麻生秋也的帮凶,夜蛾正道不愿意揭穿养子的罪行。”
“他们联手隐瞒了你,使得你不知道麻生秋也并未离开这个时代,他只是出国躲避你,寻找变强的方法,而你在一日复一日中等待着如月车站上不存在的乘客,你们都给予了羂索可趁之机。”
“羂索是长生千年的诅咒师,术式与大脑有关,我能透露的就是这些了。”
天元说完可以透露的事情之后,闭上四只眼,等待五条悟的“茈”轰过来杀死自己。
但是,她没有等到。
五条悟走向东京高专,离他最近的是家入硝子。
家入硝子在感受到学校里可怕的咒力后,第一时间进入了医务室!
真正激怒了五条悟之后,家入硝子才发现自己是恐惧的,她不愿面对满脸冰冷的五条悟。五条悟站在外面停驻,绕道而去,生日视频里的【麻生秋也】提到过夏油杰一次,夏油杰参与得更多。涉谷区的夏油杰如梦初醒,在家里感觉到悟的咒力对自己释放出浓浓的恶意。
夏油杰看向阳台的方向,重型推拉门的后方出现一名悬浮若神明的白发青年。
他一阵心悸,预感是某件事东窗事发了。
他还没有来得及知晓是哪件事,五条悟连给他狡辩的余地都没有,蓝光与赤光交织碰撞,最危险神秘的紫光从空间坍塌的中心点迸发出来!
整栋大厦的玻璃窗齐齐震裂,从顶楼到次顶楼的天花板一起消失不见!
五条悟只从顶楼之中摄取了一封遗书,塞入口袋里。
随后,他冷冷地看向夏油杰,无视寒假待在家里的夏油姐妹。夏油父女呆若木鸡,头顶的天花板再也看不见了,天空是如此敞亮,雪花落在鼻尖,能让他们的咒术师体质都想要打个喷嚏。
夏油杰背负十年房贷买的豪华大平层,从即日起可以被银行宣布为残破品。
五条悟不要自己买下的家了,夏油杰也没有自己的家了,二次元房间第一次暴露出来。
他们对视,咒力涌动。
两名特级咒术师的神色压抑到了极点。
下一刻,夏油杰充满杀气的目光落在五条悟脸庞的泪痕上,目光顿时清澈了。
五条悟平淡地通知他:“秋也死了,硝子不见我,天元说羂索在四年前夺舍了秋也的尸体。”
五条悟俯视着保护两个女儿的夏油杰,一字一顿地说出心伤之处:“你骗我。”
“你见过秋也,秋也没有去如月车站,他被特级咒灵追杀过,我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他为了学会反转术式,死在国外,他的大脑被羂索挖掉了,‘逆命烛’会让他的尸体不复存在,所以他应该是在活着的状态下被羂索夺舍了身体,失去自我,成为羂索掌控下的一枚棋子。”
“你让我一无所知了七年之久,一味地偏帮秋也,替羂索隐瞒事实。”
“杰,我们绝交吧。”
至于家入硝子,她不愿意见到自己,五条悟就当作从未有过这个女同学。至于夜蛾正道,夜蛾老师被羂索打成重伤,事后不愿意透露养子偷盗忌库的罪行,算是情有可原。
这个勾心斗角的咒术界让他生厌,幕后黑手趁机夺走了麻生秋也的生机。
为何所有人都不能打开天窗说亮话呢?
既然不愿,他就掀了屋顶,让所有人老老实实地回答他的问题,立下对他撒谎就死的“束缚”,这样自己就再也不会蒙受欺骗了,麻生秋也就不会被羂索冒名顶替了。
五条悟的无机质目光笼罩住夏油杰,唇微掀起,再次重复了一句话。
“秋也死了,我要杀死羂索,不许再帮助羂索。”
——挡道者,死。
第635章 麻生秋也的葬礼第一步
乍一听麻生秋也的死讯,夏油杰的第一反应是生日恶作剧:《麻生秋也假死的一天》。
今天是什么日子?
五条悟的生日,麻生秋也必然整蛊五条悟的大好日子,剧本上演什么内容都很正常。
别说是麻生秋也嗝屁了,夏油杰都干过在生日当天杀父杀母、亲手挖坟,砸碎好朋友的骨灰罐的事情。相比之下,麻生秋也被羂索挖掉大脑的剧本完全是小意思,夏油杰实在是没有任何相信的依据。
秋也用“狼来了”的故事教训了他们那么多次,还相信今天能平安度过的悟纯属笨蛋。
童话里的小红帽都不会相信门外是自己的亲外婆。
夏油杰愤怒和憋屈的是五条悟完全不打招呼就掀掉三人当邻居的房子的行为。
你哭个屁啊!
你满脸泪痕还能比一个“茈”对准我?!
你想要杀了我,有本事直接杀啊,冲着房子撒气是哪门子的富贵病!
听见五条悟绝交的发言,夏油杰冷笑地说道:“我不帮助秋也,秋也岂不是更可怜了?”生日剧本明显囊括了夏油杰,夏油杰干脆把憋在心底已久的话说出来:“你甚至宁愿相信秋也死在国外,尸体受到操控,都不肯相信秋也真的学会反转术式,然后扮作羂索来吓唬你的情况。”
夏油杰没有亲眼目睹麻生秋也的尸体,此刻是一百个不相信。
“既然你已经知道秋也没有前往如月车站的事情,我也懒得再隐瞒你。”
“悟,你真当我们吃饱了没事干,非要耍你玩?”
“四年前,秋也遇到过火山头咒灵,秋也不允许我来救他,禁止天元大人对我们示警。他通过灰原学妹通知我,让我处理后续山火的麻烦,我便把特级咒灵上报为一级咒灵。”
“秋也在死里逃生后前往国外,放弃国内的舒适圈,放弃寻求硝子的医治,赌命去学习反转术式。”
“我佩服他这样赌上全部的精神,我和硝子在事后得到他成功的好消息。”
“我们都很开心。”
夏油杰反过来质问五条悟:“你凭什么说他死了?只因为‘逆命烛’的副作用?”
夏油杰仰头,怒视不把麻生秋也的天赋放在眼里的五条悟:“他不配在生死挣扎中学会反转术式吗?”
夏油杰的进攻性点满,高空的风声呼啸,他以右手把长发拂至身后:“我们隐瞒你七年的时间,对!这是我们的错,我不知道硝子的想法,不过我本人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任何后悔的想法。”
“悟,你太傲慢了,你能做到的事情,别人为何做不到?”
“我在这方面不如秋也。”
“我从两年前开始寻死,所作所为就是想要复刻秋也的经历,你以为我为何会受到刺激?”
“还不是你们这群混蛋都学会了反转术式!!!”
在夏油杰的身后,躲在那里的夏油菜菜子和夏油美美子探头探脑。
她们听得一脸懵逼,以为远离了麻生叔叔,完全不知道爸爸和麻生叔叔之间有这段往事。
难怪五条叔叔发疯地攻击这里。
四舍五入下来,爸爸今天为了麻生叔叔连家都不要了!
五条悟以为今天不会再为任何事情吃惊,然而杰的真心话再次震惊到了他。
【我傲慢?】
【我相信你们,被你们蒙骗,错的是我?】
【你学不会反转术式是你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你骂我们是混蛋?】
【我说秋也死了,你居然不信我!你以为是往日的生日剧本?!】
五条悟握紧了拳头,一桩桩往日恩怨堆积到心头,做事最不可理喻的人分明是夏油杰!
“在你看来,我向你传递的是假的死讯?”
秋也是他们之中最容易死的人,第一个号称要保护秋也的人也是夏油杰。
“我亲眼目睹的尸体是假的?”
跪坐在家里的“蜡像”,最后想要对五条悟说什么,挤不出的笑容,只能流出血水的嘴角。
“他被人挖掉了大脑啊!”
五条悟暴怒地拔高声音,把右手给对方看,指甲缝隙之中尽是残留的血水和浆液。
这些污秽在往日一尘不染的白发青年身上如此显眼。
“杰!你不要拿你的那套理论来针对我!就是你们犯错在先,间接害死了他!”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问过你们!”五条悟寒声说道,“秋也在哪里?秋也是不是躲起来了?你们是怎么会回答我?一个个不把我的问题放在眼里,哈!你们竟然还对我立下誓言!”
时至今日,五条悟发现逼迫咒术界的高层立下“束缚”也起不到效果。
每个人都有可能撒谎,他们会研究出更高明、更厉害的办法绕过“束缚”达成目的。
五条悟颓然地垂下了手臂,指着夏油杰的手指发射不出任何咒术。
原来,天真的人一直是自己。
当他不再天真的时候,他就在一天之中失去了生命中最在意的三个人。
秋也死亡,硝子沉默,杰自欺欺人。
这个世界无人可以理解他的感受,每个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互相指责,宛如诅咒的言语在他们的对峙中滋生出来,唯一无条件选择他的那个人再也苏醒不过来了。
五条悟:“你若不信……七天后,来五条家参加葬礼。”
京都人去世,最多停尸三天,一般是当天就送去殡仪馆进行焚化。
五条悟尊重麻生秋也一直以来的遗愿,会把他葬入五条家,永永远远地留在自己的身边。
说完这句话,五条悟解除了与夏油杰之间一触即发的危机感。
在他即将孤身去寻找新的线索的时候,突变惊现!
五条悟与夏油杰齐齐僵立。
他们的脑海里凭空多出一些被忘记的记忆。
夏油杰记起来的是自己19岁与三名同期前往如月车站,见到27岁的五条悟。以及,21岁的夏油杰与九十九由基、五条悟带着天内理子前往如月车站,顺利见到时空另一端的麻生秋也的事情。
彼时站在如月车站等人的麻生秋也救下天内理子,教会21岁的五条悟解咒的手法。
因为五条悟的“六眼”学会解咒手法,所以后来师母得救了。
夏油杰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忽略此刻的不对劲:秋也没有死,秋也还会去接小理子呢。
五条悟则在这些共同的记忆上多出两段记忆,毕竟他去过四次如月车站,两次乘车,两次等人。
第三段记忆是26岁的自己去见19岁的麻生秋也,熬夜蹲守如月车站的四个人,阻拦DK时期的秋也在毕业后逃往如月车站的行为。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自己失败了,认为历史难以更改,过去是注定发生的事情。
事实上,他没有失败,他真的劝阻成功了,而改变未来的结果惨烈到他难以接受的程度。
秋也没有前往未来。
秋也为他留在这个世界,承受被羂索夺舍的伤害。
第四段记忆是27岁的自己精心打扮后,在去年生日去如月车站接19岁麻生秋也的那一天。
他看到了被自己遗忘、被自己的心跳记住情绪的那一段回忆。
在快要跨出如月车站的一瞬间,麻生秋也牵着麻生惠的手,依偎在五条悟的身边,吐露真相:【“对不起,羂索把我的大脑吃光了,回到你身边的是一具躯壳。”】
五条悟终于记起来了,对羂索的恨意史无前例的高。
麻生秋也悲剧的根源早已埋下。
没准是自己妄图改变历史,历史进而引发蝴蝶效应,导致了这一切的扭曲。
即便是已经亲身经历过一遍,五条悟的心跳还是剧烈收缩起来。
好难受啊,秋也。
巨大的悲伤淹没了五条悟的整个人。
【我们为何会以这种方式在回忆里重逢……明明我们的故事说话的人是你?还是羂索?】
五条悟好半天才记起回忆中的第三个人。
糟糕!
小惠、小惠在哪里?
拥有“十种影法术”的麻生惠下落不明!
夏油杰按住额头,思索地说道:“为什么我会记起来?难道是如月车站的咒灵出现变故?”
时间系术式太偏门,威力也大得出奇,能将咒术界三名特级咒术师的记忆封印。
半空中高挑的白发青年听见夏油杰后如梦初醒,身体再次一僵,意识到自己再次被敌人钻了空子:“只有两种可能性,它被人祓除了,或者是它被我们的敌人抓住了。”
传说中可男可女的千年诅咒师为五条悟上了深恶痛绝的一课。
咒术界没有安全之地。
咒术界的特级咒灵一旦被发现就会遭到处理。
静冈县滨松市,五条悟赶过去的时候迟了一步,仿佛瞬间移动也快不过羂索的脚步。
疑似获得麻生秋也全部记忆的羂索趁着五条悟没记起来之前,火速转移了杀手锏级别的“如月车站”咒灵,封印特级咒灵之后,对方给五条悟留下一道陌生的咒力残香。
五条悟追踪这道咒力残香而去,再次折返回到京都,入眼的竟然是加茂家的族地。
加茂家与羂索有关吗?
羂索是不是躲在加茂家的某个角落里?
五条悟不知道,历史上的加茂宪伦被加茂家驱逐,二者好似完成了关系上的深度切割。
他几乎没有迟疑地闯入加茂家,心底燃起仇恨的火焰:“羂索!”
不管羂索夺舍任何人,他一定杀之!
京都,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人人自危,族地拉响警报,加茂家主出面警告五条悟也没有用,不顾御三家情面五条悟把同盟家族翻了一个底朝天,失望而归。
“果然没有那么好杀,被他逃掉了第二次,可恶——这个咒术界被渗透成筛子了!!!”
他守护的世界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还是说他做错了,他的目光不该放在咒灵的身上,应该率先收拾那群尸位素餐的咒术界高层!
五条悟很想发了狠地一锅端了总监部,长久以来的理智勉强拉住了脚步。
计划要慢慢来,自己不能再中敌人的阴谋诡计了。
第636章 麻生秋也的葬礼第二步
“辰大人,家主大人回来了。”
仆人奔跑向五条辰的庭院,通知焦心等候家主大人回来的五条辰。
短短一个上午,五条辰像是过了大半辈子那般漫长,先后历经秋也君在族地丧命之事,再是东京涉谷区的一栋豪华大厦遭到咒术袭击,袭击对象被“窗”锁定为五条悟。
五条辰刚接完总监部的投诉电话,而后是御三家之一的加茂家族地遭到“外敌”闯入。
五条家被四面八方的投诉包围了。
五条辰气急之下摔了电话,加茂家主还敢说悟大人的坏话,加茂家没有参与其中,悟大人岂会一路追踪到加茂家?御三家自古以来就有内斗的传统,他早就认为加茂家和禅院家充满嫌疑。
悟大人不肯说出敌人的身份,五条辰只能等悟大人处理完敌人。
五条辰步履急切地往悟大人的庭院走去,中途被绊了一跤,手撑住楼梯的扶手,免于自己丢脸的状况。悟大人的庭院在出事的时候就进行封锁,他以前任族长的名义命令所有族人待在族地,禁止外出,这个处理措施足够及时,使得五条辰真的找到了一个无缘无故失踪的高级咒术师。
见到白发青年之后,五条辰迫不及待道:“悟大人,您杀死了那名敌人吗?我们五条家也失踪了一个人!”
五条悟肉眼可见的疲惫,“六眼”出现血丝,状态不佳,高速奔波了日本的各大城市。
他是人类,他需要休息,他的情绪无法疏通出去,大脑和眼睛承受过度的压榨。
这种触碰到极限值的情况在五条悟极为罕见。
一时间,五条辰停住话语,呐呐地看着自己心中最崇高的“六眼”家主。
“是谁失踪了?”五条悟尽心尽责地管理家族的事务。
“一名【特】三级咒术师,名叫五条骏介,三十五岁,术式是‘无下限’,咒力总量中偏上,此人没有结婚生子,靠父母的关系留在京都生活,偶尔回本家探亲,曾经参与过家族大清扫的那一次立誓。”
五条辰详细描述失踪人员的情报。
这个情报来晚了,五条悟深吸一口气,明白羂索就是夺舍此人,顺利逃离五条家。
御三家的结界对无血缘的外人极为严格,一般只有自己人才不会惊动。
五条悟回答:“继续追查吧,我怀疑五条骏介早已死亡,他生前忠于五条家,死后的尸体被敌人利用了。”
五条辰心惊肉跳,垂首问道:“秋也君……也是这样的情况吗?”
五条悟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说话。
他沙哑地说道:“不是。”
麻生秋也没有背叛五条悟,零咒力的灵魂一直在反抗术式的作用,所有的坏事都是羂索干的。
“对外宣称秋也是被与御三家有关的诅咒师杀害……我要彻查御三家。”
五条悟让家族隐去内情,保留麻生秋也生前的名誉,不让东京高专失窃一案落在麻生秋也的头上。
他忍住从说话的舌尖一路蔓延开来的苦涩。
“你通知族人都提高警惕,小心身边变得反常的人,算了,这样只会造成信任危机。”
其他人根本预防不了羂索。
五条悟有“六眼”都中招了,分辨不出羂索,何况是那些不知道内情的族人。
“你们散去吧,感谢你们为秋也准备的冰棺。”五条悟意兴阑珊,守在冰棺外,“六眼”伤心地去看被擦拭掉血水后的黑发青年,幸亏老橘子们处理得当,没有等到血液凝固后再整理麻生秋也的遗体。
一身黑色华服的麻生秋也躺在冰棺里,玉枕托住颈部,让尸体在僵化冰冻的过程中更加美观。
五条家的高层用今年风干的莲蓬与荷叶点缀麻生秋也的冰棺。
莲花,在佛教流入日本后被誉为轮回与重生的象征,是觉悟与慈悲的载体。
麻生秋也在白天穿得就像是丧服,致命伤在后脑勺,面孔安宁,并没有死亡的痛苦。当他的血液大量流失之后,身体的尸斑不再增长,只有少许几块凝结在血液不通之处。
室内的暖气已经关闭,防止破坏尸体。
五条悟打开冰棺的盖子,伸手触摸麻生秋也还算柔软的脸颊,温柔地说道:“我回来了。”
仅此一声,准备离去的五条辰停住脚步,喉头干涩,逼迫自己做那个提醒五条悟处理尸体的坏人。
“悟大人,请问是为秋也君准备火葬还是土葬?”
“土葬。”
“您不怕他的尸体被利用?”
“这是秋也的遗愿,羂索若是敢出现在秋也的附近,我会捏碎他的大脑。”
“……好的。”
五条辰行礼,牢记住敌人的名字,敌人是羂索,一名与御三家有关的诅咒师。
室内再无第二个活人了。
五条悟才单独对躺在冰棺里的黑发青年说道:“秋也,你会怪我吗?我会在你的墓地设下陷阱。”
仿佛陷入遥远的回忆,五条悟对现实失去真实感,诅咒信小说上记录了羂索封印五条悟的过程,虽然语焉不详,但是关键的地方都提起了——羂索会使用一具能定住五条悟片刻的尸体,否则封印就会失败。
“羂索能选择的对象不多,要封印我,他只能用你或者杰的尸体。”
“杰现在很危险,我已经打电话通知了九十九……等她回国,他们联手迎敌,应该可以拖住羂索,咒术界并没有特别强大的咒术师去世,所以只要注意安全就没有问题。”
“纵观咒术界,最适合羂索封印我的人是你,我不能让你的尸体再次遭到他的亵渎。”
“可是……”
“我找不到他,我想要赌一次,赌他会潜入五条家偷盗你的尸体。”
“我必须要杀了他。”
“你放心,我会在你的坟墓设下咒术,若是你的坟墓被人触碰,我会第一时间赶回来。我知道敌人心机深沉,大概率得到你的全部记忆,他必然会调开我,我也知道火葬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是你不愿意,你总是说你要与我合葬在五条家,我就算拼尽全力也会完成你的嘱托。”
五条悟的表情冷漠,声音却远远不如主人那样无情。
他不是一个赌狗,不爱跟任何人打赌,但是现实逼着他在履行遗嘱的情况下去杀死敌人。
“对不起,秋也,我没有守住你的生命。”
五条悟贴近麻生秋也冰冷柔软的面容,流干了泪水的“六眼”轻轻阖上。
咒术界唯一的复活手段就是特级咒物。
他不会。
整个御三家里没有人懂得制作特级咒物的知识,这个技巧就像是古代失传的绝技。
除此之外,任何复活方法都是虚假的影子,他用诅咒都唤不回零咒力的灵魂,何况是其他人的咒术。
“我会冰封你的尸体,陪你七天,只要你的灵魂还停留在五条家,求你托梦回应我一次。”
五条悟的睫毛划过麻生秋也的皮肤,黯淡的眸光藏在睫毛之下。
“我……不信轮回,只信今生。”
五条悟抬起头,一个吻落在麻生秋也的嘴唇上,唇与唇相印,活人的生气吹吐入死人的尸体里。
妄图复活。
妄图昔日的笑语能够成为现实。
《幽游白书》里的浦饭幽助死亡后,寿数未尽,恋人亲吻他,换来浦饭幽助的死而复生。
五条悟说浦饭幽助在15岁的时候不如自己强大,但是28岁的五条悟不如浦饭幽助强大,他——无法逆转生死。
他没有冥界的小阎王当朋友,他没有妖狐藏马出谋划策,他没有桑原真这样不会撒谎的好兄弟。
28岁生日的这一天,他除了五条家,只剩下自己亲手教导出来的学生了。
世界苍茫一片,他觉得自己特别没有用。
第637章 麻生秋也的葬礼第三步
加茂家,结界笼罩之下,生活在族地里的咒术师们一个个脸色冷峻,行色匆匆。
五条悟的闯入让加茂家在咒术界颜面尽失。
急于挽回颜面的加茂家召集在外的咒术师,共同商讨如何制衡五条家之事,上一次发生此等大事的时间还是在江户时代,“六眼”与“十影”横空出世,加茂家在幕后制定出“御前比武”的计划。
与这些咒术师毫不相干的是一名扫地的年迈仆人,衣着朴素,身上是连四级咒术师都不如的微弱咒力。
他握着扫帚,用心地打扫少主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加茂家无少主。
这意味着少主庭院空置,加茂宪纪无法入住,待在这里的仆人不用担心得罪某位大人物。
当五条悟离开后,仆人仍然在兢兢业业的工作,衣袖下的手臂遍布老年斑,又恍若是尸斑的痕迹。这名老者的寿命耗尽,早该死了,只是为了完成羂索布置的任务,硬生生熬到了昨日才断气。
没有人会留意一个无术式的仆人。
五条悟搜查加茂家的时候,重点是关注实力在二级以上的咒术师,因为能够封印“如月车站”咒灵,转移咒灵位置,并且在最短时间内从静冈县来到京都的咒术师必然实力不会弱小。
老者的一生都活在加茂家,从未外出,咒力总量低微,不符合五条悟的目标。
【终于走了。】
麻生秋也感知到那缕熟悉的咒力气息远离。
他没有停止打扫工作,而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静下心,好好想一想接下来的道路该怎么走。
今日一别,麻生秋也算是彻底打破了咒术师应有的职业道德。
在五条家做完生日蛋糕后,他召唤丑宝,取出羂索用来算计御三家的第一具尸体。
他抛弃自己达到一级咒术师的身体,亲手从后脑勺开洞,撬开自己的脑壳,让大脑重见天日。他蹦蹦跳跳地换上三级咒术师“五条骏介”的尸体,头顶缝合线,从容不迫地逃离五条家的族地。
这仅仅是躲避五条悟的第一步。
随后,麻生秋也在自己的安全屋里更换第二具尸体:加茂家的一级咒术师。
从平安京时期就与阴阳师家族联姻的加茂家底蕴雄厚,不缺一级咒术师,只是缺少顶级强者坐镇。羂索收藏的这具尸体乃是逃命的护身符,对方拥有定点传送的能力,能够在最短时间内回到加茂家。
除非五条悟敢屠杀加茂家的所有人,不然麻生秋也就能顺利逃脱追捕。
在加茂家的大本营,麻生秋也仓促地更换第三具尸体:加茂家刚死不久的年迈忠仆。
为了加快速度,麻生秋也在夺舍尸体的时候没有吞噬老者的大脑,只占据躯壳,不要任何记忆和术式,即便是简易化处理夺舍的过程,他还是险些累瘫在老者的脑壳里。
一连三次换脑,麻生秋也有些吃不消。
最后,麻生秋也完美地避开了“六眼”追杀而来的地毯式搜索。
他以强大的结界术在胃部封印住丑宝,丑宝的体内是被他封印住的特级咒灵“如月车站”。
具体的封印方式参考了“咒灵玉”。
长期接触夏油杰的麻生秋也在羂索、天元的经验基础上,研究出模拟“咒灵玉”的制作方式。原著的两面宿傩充分证明了一件事,咒力是电力,自己手搓电器,也可以模拟出术式的运转规则。
不过以麻生秋也的天赋最多模拟出“咒灵玉”的形态,徒有其表,再进一步就无能为力了。
千年一遇的“咒灵操术”的核心原理,复杂程度绝对是超出麻生秋也的理解范围,不然羂索可以一个人慢慢研究操控咒灵的手段,而不是非要在这个时代跳出来跟五条悟对着干。
层层套娃,用咒灵储存咒灵,用弱小掩盖异常,麻生秋也安心地打扫了一整天的时间。
这是他付给加茂家的“保护费”。
麻生秋也吐舌,在感觉自己快要寿终正寝的时候,他摇摇晃晃地回到房间。
深夜,京都御三家的高层灯火通明地开会,总监部也在讨论五条悟发疯的原因,九十九由基从国外坐飞机返回日本东京的消息进一步刺激到咒术界那些人的敏感神经。
在次日之前,麻生秋也更换了第四具尸体:加茂家主雪藏的嫡长子。
这些无术式之人的身体在羂索眼中都是一次性消耗品,指望在关键时刻能排得上用场。作为加茂家主最正统的继承人之一,那名被雪藏已久的嫡长子根本逃不出羂索的手掌心。
有名声,羂索还要顾忌一点。
无名声,羂索只会把对方当作自己的收藏品。
在五条悟等人从东京高专毕业的第二年,羂索闲得无聊,加茂家的嫡长子就不幸身亡了。
在羂索眼中,加茂家的高层早晚都要死,这样才能方便自己接管加茂家,只有与他昔日同名的加茂宪纪不在死亡名单之上。不过羂索保留住这名可怜之人的尸体,实则是欣赏对方的名字和血统:加茂薰君,男,无术式,20岁,咒力总量略高于普通咒术师,其母亲的祖上与藤原氏有一丝沾亲带故。
由于无术式和父母利益交换的缘故,加茂薰君被家族边缘化,嫡子的身份让给了庶子。
这个名字来源于日本赫赫有名的《源氏物语》中光源氏嫡子。
人如其名,是一名清秀异常的美男子。
屋子里烛光摇曳,人影对镜穿衣,长发披肩,面色苍白削瘦,肌肤柔软,凝固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心脏被注入生机,眉宇之间恍若江户时期的加茂秋也借尸重生。
第四次更换尸体结束。
宛如《聊斋》鬼故事开启新的篇章。
他用陌生而温柔的嗓音对京都五条家的方向说道:“生日快乐,五条。”
……
12月8日,五条家一片沉寂,逐渐有风声被放出来,据说族地里死了一名重要的人。
夏油杰处理完房屋的保险和赔偿问题,去五条家上门拜访,被五条家拒之门外,客气地说道:“夏油先生,五条家近期不接待任何外人,于六日后开门举办葬礼。”
夏油杰只觉得麻生秋也的假死够逼真,跟《三月三禅院家的灭门惨案》有得一拼。
当他在京都闲逛,花钱购买了一些美味的甜品,准备安慰自己受惊的女儿们的时候,他撞见了以最快速度从国外赶回日本、想要了解详情的九十九由基。
九十九由基瞪大眼睛地看着夏油杰,准确来说,她是在看夏油杰手里散发香气的甜品袋。
“夏油?你还有心情买甜品?!”
这得多粗壮的神经才能冷静面对麻生秋也被羂索夺舍之事?
己方情报全部泄露,敌方下落不明,五条家全面戒严,杜绝访客,这些足以证明事情的严重性。
莫非夏油杰达到了五条悟都达不到的心境?
在路边的“猫の茶”奶茶店里,九十九由基和夏油杰临时坐下。金发女子大口吃着甜品补充糖分,号称就吃了一顿难吃的飞机餐,作息紊乱,全靠一口气支撑住她没有找酒店去睡大觉。
夏油杰好笑地问道:“九十九,你不会是被秋也假死的消息吓回国的吧。”
九十九由基咽下食物,甜品进入胃袋被迅速消化:“是五条通知我的。”
九十九由基疑惑道:“假死?”
夏油杰一本正经地说道:“昨天是五条的生日,我们这边的传统是谁过生日,谁倒霉。”
九十九由基并没有因为夏油杰的说法就动摇,她知道羂索的部分情报,明白一名千年诅咒师盯着她和夏油杰的尸体,一旦麻生秋也身亡,他们这对名义上的夫妻必须抱团换取安全。
“先不提那些了。”九十九由基快速说道,“菜菜子和美美子在哪里?快点把她们喊过来。”
夏油杰皱眉:“还在涉谷呢,我让她们住酒店去了。”
九十九由基心急如焚:“是不是假死还要另说,你总不能放任她们到处乱跑。”
见夏油杰不够重视,九十九由基立刻拨打电话:“我算是她们的养母,算我请她们来京都玩!”
夏油杰的软肋就是家人和朋友,九十九由基再清楚不过了,菜菜子和美美子必须放到眼皮底下照看。看出九十九由基破天荒的如此紧张,夏油杰的心情顿时不妙了:“悟到底对你说了什么?”
九十九由基的眸光沉了沉,向来洒脱的性格在面对熟人的死亡上还是有一些怅然。
“五条学弟说,昨天上午,麻生学弟在五条家身亡,凶手是羂索,五条家有一人失踪。羂索利用更换尸体的办法逃过他的追捕,最后一次出现的地点是在加茂家,加茂家很可能也死了人。”
“……你们都是被秋也骗了。”
“是不是生日游戏,我不知道,但是我们当务之急是见到麻生学弟。”
“我们见不到,五条家禁止访客。”
夏油杰托腮,有点不爽自己吃了闭门羹的情况。
“你傻啊!”九十九由基直接拍桌,让遵守规则的夏油杰一惊,听见对方说道:“我们有名正言顺的理由,怕什么五条家的规矩,直接闯进去!”
九十九由基撸起衣袖:“是他喊我回国帮你,他还能赶走我们两个人吗?”
九十九由基考虑到麻生秋也万一不是假死的情况,语气顿了顿,委婉地说道:“当然,你要是不想去也可以,我一个人先帮你探一探究竟。”
夏油杰站起身,对九十九由基说道:“你都敢去,我有何不敢。”
九十九由基脸颊的肌肉牵动,想要露出笑容,但是终究是心情沉重地笑不出来。
五条学弟说谎的可能性不大。
那个男人在电话里的声音透着让她都心生畏惧的寒意。
如果麻生学弟真的死了……生日遭受打击的五条学弟可能离疯狂不远了。
嘶,还是两个人一起闯五条家比较安全!
继昨日加茂家出现非法入侵一事,今日五条家的警报响起,两名特级咒术师联袂而来,不顾阻拦,强闯千年世家的族地,打伤数名尽忠职守的五条家咒术师。
五条辰代表家主出面,平静地说道:“夏油君,您和您的夫人稍安勿躁,悟大人是真的不愿意见到你们,所以让你们多等六日,你们一起出现只会让悟大人触景伤情。”
九十九由基不给面子地说道:“我要见麻生学弟!”
五条辰答道:“抱歉,我做不了主,建议你们去找夜蛾先生,也许悟大人会卖他的面子。”
说一句大实话,五条辰就没有把两名闯入者放在心上。
五条悟不愿意给他们面子,那么五条辰就不用在乎两人的实力和地位。
夏油杰听见夜蛾老师的名字后诧异道:“悟什么时候如此尊敬夜蛾老师了?”
五条辰欲言又止,眼神奇怪地看着夏油杰,悟大人没有通知夏油杰吗?这不可能啊。
“因为夜蛾先生是秋也君的养父,父亲探望儿子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说完,五条辰要请他们滚蛋了。
九十九由基不肯离开,口口声声自己和麻生秋也的关系有多么要好,夏油杰陪着九十九由基一起要求见到麻生秋也,他们闹出来的动静大到五条悟根本无法忽略的地步。再一听两个帮凶的发言,五条悟气不打一处来,于是用一发赤红的“赫”就把两人轰上天空,撞破结界,空中发射出去!
九十九由基用“星之怒”术式护住两人,夏油杰再用咒灵当垫背,有惊无险地坠落下来。
灰头土脸的两人在五条家的族地外怒骂五条悟偷袭自己。
禅院家和加茂家密切关注隔壁的动静,虽然这个“隔壁”的距离十分远,但是在咒术定义上,御三家有特定的联络方式和观察手段,同在京都,御三家签订过共同进退的盟约。
12月9日,夜蛾正道上门,背后跟着夏油杰、九十九由基、夜蛾冬也。
这回五条家客客气气地请他们进入,再无反对的声音。
夜蛾冬也是第一次来五条家做客,来之前被夜蛾爸爸再三叮嘱要谨言慎行,大家族里规矩多,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得罪人,给自己的咒术师职业生涯留下祸根。
夜蛾正道被夏油杰和九十九由基一左一右地“护持”,颇有被当护身符的效果。
夜蛾正道不堪回首地说道:“你们年年过生日都要闹出问题。”
夏油杰解释道:“夜蛾老师,这次不一样,我不知道剧本,而且我们已经七年没有折腾过了!”
夜蛾正道对这个时间有些难受:“七年……”
夏油杰以为夜蛾正道是知情者,轻描淡写地说道:“对,秋也躲了悟七年,我们终于不用隐瞒下去了,悟已经知道这件事,昨天把我骂得狗血淋头,还拆了我的房子。”
夜蛾正道目光复杂地盯着夏油杰,坏学生一个接着一个跳出来。
杰,你说啊,继续说啊,去年秋也偷盗东京高专忌库的事情是不是有你一份?
让你当代理校长,你跟秋也一起监守自盗!
九十九由基调开话题:“夜蛾先生,你注意到了吗?四周看上去多出一些不同的东西。”
夜蛾正道稍加打量就判断道:“是京都的风俗,他们在筹备葬礼。”
夜蛾正道心中一咯噔。
按照京都的风俗,越重要的人去世,葬礼越隆重,用仪式来宣告死者生前的地位。
五条家在近二十年来都没有出现这种规模的葬礼了。
他们拜访其他人家里、走过最漫长的道路,便是在仆人带领下,前往五条家主庭院的道路。五条悟居住在结界的最深处,地处幽僻,往日还能看见枯树上的飞鸟惊掠而过,如今别说是冬日出现的小动物了,每个出现的五条家之人都面色庄重,身穿黑色和服,对他们一行人行礼。
没过多久,夜蛾正道见到了自己放假后就没回家的儿子,脚步踉跄了一下。
五条家在庭院里布置出葬礼的礼堂,室内与室外一样寒冷,冷到每个人的心底。黑发青年躺在花团锦簇的冰棺里,玉枕旁放着莲蓬与荷叶,全身上下仿佛没有任何伤口,似乎在闭目而眠。
五条悟的手臂搭在冰棺上,守在冰棺的一侧,完美无暇的面孔一片冰冷,毫无情绪。毕业于东京高专的五条宏治也在场,他在帮忙处理杂物和接待东京高专的校长、前助教、学长、学弟。
“校长先生,悟大人暂时没有心情说话,你们有想要问的事情就问我,我能代为解答。”
“等到葬礼结束,麻生学长在五条家下葬,我会为他守墓三年。”
五条宏治是家主大人钦定的守墓人。
他的说辞让东京高专的所有人都无法接受,夜蛾正道怒吼道:“这是怎么回事?!!”
五条宏治低声说道:“在悟大人的生日当天,麻生学长让悟大人离开了片刻,有一名能不惊动结界的敌人潜入五条家的家主庭院,秘密杀害了麻生学长。”
夜蛾正道根本无法接受:“敌人是谁?为什么秋也会避不开?悟!”
五条悟没有让五条宏治继续安抚校长,而是说道:“宏治,你跟仆人先出去,关上门,我来跟他们说。”
礼堂的大门缓缓关上,外界的光线消失,烛火让这里变得更加阴森,冰棺里的麻生秋也与冰棺外的五条悟就像是一场节目的彩排,荒诞而不真实,至少夏油杰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
“五条家被敌人渗透了,我的庭院也不再安全。”
“或者说,我能活到成年本身就是一件侥幸的事情,羂索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
五条悟道出咒术界的危机,也明白了历代“六眼”为何在婴儿时期就丧命,而他能够活下来,纯粹是羂索已经不愿意在杀“六眼”这件事上费力,打算利用封印“六眼”的办法一劳永逸。
“我不会再失败了。”
“不论你们相信与否,我都会赢下未来的所有战斗。”
“同时,请东京高专做好‘两面宿傩’复苏的心理准备,诅咒之王迟早会出现。”
五条悟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冰棺,似乎感觉不到寒冷,指尖被冻得看不见一丝一毫的血色。
“今年族会,我会清理御三家里的叛徒。”
“凡是帮助羂索逃离的叛徒,我一个都不会饶恕,加茂家一定有他的人。”
“你们想旁观就旁观,想参与就参与,我并不会对你们的生死负责,杀死羂索是我的事情,这个咒术界太令我失望了,我需要让它变得更干净透明一些。”
伴随着一句句平铺直述的声音,似乎五条悟清洗咒术界的情况近在咫尺。
夏油杰总算看出了今日的“真相”,内心的信念濒临崩塌,走上前去打量冰棺里的人。
“这不可能啊,这绝对不会是秋也……”
他认识的麻生秋也足智近妖,兼顾狠辣与温柔于一身,在两年前学会反转术式。
“秋也?秋也?你别开这种玩笑了!”
夏油杰推开五条悟,移动冰棺的盖子,去检查对方的致命伤在何处,是悟说的头部吗?
他的手摸过麻生秋也的额头,完好无损,沿着额头去抚摸头骨。
后脑勺的豁口让他的指尖抖个不停。
在这里。
大脑消失不见了。
麻生秋也的头骨里空荡荡一片,夏油杰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恍惚,耳朵嗡嗡作响,眼前被斑驳的黑暗覆盖,视网膜浑浊,脑海里有一根神经发出绷断的声音。
——回国后出现在盘星教的人不是麻生秋也,而是羂索?
——他付出信任的对象是羂索?
一股恶寒遍布夏油杰的全身,夏油杰想要呕吐,他们真正的朋友早已死去!
五条悟的手扣住了夏油杰颤栗的肩头,用力一拉,把他推开,让夜蛾老师过来看秋也最后一面。
“夜蛾老师,秋也不会是偷盗者,真正的偷盗者是控制他的人。”
“……那个人……是谁?”
“羂索。”
五条悟要让羂索臭名远扬,在咒术界再无容身之地。
九十九由基走过去,动用反转术式确认麻生秋也死亡后,沉吟:“最好是让天元出面作证,她说的话更能让咒术界相信,我们想要揪出羂索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在这些大人的后面,夜蛾冬也害怕得不敢作声,近距离地见到麻生秋也死后的尸体。
羂索是谁?夜蛾冬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哥哥去世了。
泪水在夜蛾冬也的眼眶里打转,负面情绪的爆发让咒力一点点上升,掀起空气中浑浊的风。
五条悟倏然看向夜蛾冬也,命令道:“冷静下来,任何人都不许破坏礼堂。”
在五条悟的一声喝令下,夜蛾冬也炸毛,摆出想要攻击的表情,被夜蛾正道急忙按住。
夜蛾正道抱住仅剩的小儿子,苦涩地说道:“冬也,你哥哥是睡着了,让他好好休息,别再参与咒术界的事情,他这辈子的心愿就是跟你的五条老师在一起,你体谅一下他。”
夜蛾冬也的情绪找到突破口,哇的一声哭出来,不讲道理地喊道:“五条老师!你不是咒术界的最强者吗?你的‘无下限’术式能够隔绝一切危险,你为什么不待在哥哥的身边?!”
第二次,第二次有人质问五条悟为什么不24小时待在麻生秋也的身边。
五条悟说不出话,嘴唇抿得发白。
自由与爱,这两个珍贵的事物变成了只能二选一的东西。
他也想要问出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似乎麻生秋也一死,这个世界的种种恶意就爆发出来。
五条悟只能背负起“最强者”的责任,独自一人消化所有负面情绪。
说话的人是自己的学生,明年马上二年级了。
他要给予学生一个答复。
失去麻生秋也的第三天,五条悟应对着变得糟糕的人际关系,说出厮守终生承诺背后的空洞。
“因为没有任何人能陪伴麻生秋也一辈子,咒术师殒命之时都是一人。”
第638章 麻生秋也的葬礼第四步
京都站,一对JK制服的姐妹从新干线上下来,一人盯着手机,一人抱着娃娃。
金发丸子头的美少女握住智能手机iPhoneX,上个月刚发售,而她与妹妹未成年就能拥有这种时尚单品,一路上令人艳羡。她的百褶裙堪堪盖住大腿,性感而明媚地说道:“夏油爸爸和九十九姐姐呢?”
另一位黑长直的美少女乖巧地跟在前者身边。
相比夏油菜菜子,夏油美美子的穿衣风格更为保守一些,二人身上分别继承养父母的一部分特征。
她们在年底的时候刚满十五岁,明年入学东京高专,这是十年前就决定好的事情。不仅如此,她们有一位特级咒术师的养父,还有一位特级咒术师的养母,背后是咒术界最强的家庭。
约好了来接他们的人一个都没有出现,反倒是出现了一位陌生的长发美人。
对方站在人群里,面孔削瘦,皮肤异常的白皙,古典优雅的气场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就像是一位古代人穿上现代人的服装。他见到她们之后,瞳孔里漾起浅浅的月光,微笑地对视,还朝她们招了招手。
“这人是谁?”夏油菜菜子不解,拉着妹妹走过去,“是五条家派人来接我们吗?”
在与人汇合之前,夏油菜菜子习惯性地对人拍下照片。
对方轻轻抬手遮挡眉眼,年约二十,黑发黑眸,身姿不算高挑,虚掩的左手下有一张让人提不起警惕心的美貌面孔。往往有这种长相的男性会让人过目难忘,更不要提他还明目张胆地出现在车站里。
夏油菜菜子随手把照片发送给夏油杰和九十九由基,配上文字:[爸爸,这是来接我们的人吗?]
对方温柔地呼唤道:“菜菜子,美美子。”
夏油菜菜子忍不住浮想联翩,莫非爸爸认为她们明年要入学,今年提前认识御三家的年轻子弟?
这人的年龄虽然比她们大一些,但是正好不是小屁孩,看上去超级帅的啊!
“姐姐。”夏油美美子突然小声说道,“你有没有感觉到熟悉?我对这种语气有点毛骨悚然……”
“没有啊。”夏油菜菜子气焰嚣张地挤开人群,已经来到对方的身前。
夏油菜菜子问道:“你是谁?”
对方笑道:“加茂熏君,专程来接你们的人,你们做好心理准备了吗?进入真正的咒术界。”
这张照片成为她们今年留下的最后痕迹。
五条邸,夏油杰发了疯地抛下所有人,独自前往盘星教,希望麻生秋也之死是一场生日剧本。
九十九由基追赶不上腾空起飞的夏油杰,气得跺脚,只能去接夏油杰的两个女儿。
九十九由基同样来晚了一步,夏油姐妹失联,手机关机。
九十九由基呆滞道:“我跟姓‘夏油’的人是不是命中犯冲?怎么事事不顺?”
她在大马路上哀嚎。
盘星教,一名白衣老者站在门口,仿佛事先得知夏油杰会到来,这样的态度让夏油杰的暴怒得到缓解。白衣老者接待了夏油杰,对他说道:“教祖大人让您稍安勿躁,请不要攻击盘星教。”
夏油杰在见过麻生秋也的尸体后,仍然不可避免地想到好几种假死的可能性。
“他在哪里?”
“教祖大人说,今年不宜见面,明年有缘自然会相逢,他会在2月3日送一份礼物给您。”
“我不信,让秋也出来见我!!”
“客卿大人,您会相信的,这个世界您最不该怀疑的就是教祖大人。”
白衣老者说完就闭口不言。
夏油杰的手机响了,他一接电话就听见九十九由基沉重地说道:“我没有找到菜菜子和美美子。”
夏油杰立刻翻找两个女儿的信息,收到一张陌生人在车站等人的照片。
这个人是谁?
他不认识这个人,更没有让这个人去接女儿们!
夏油杰的汗毛炸开,蓦然看向白衣老者,对方欠身说道:“群星闪耀之时将至,还请耐心等待。”
这种如出一辙的谜语人风格,盘星教是被麻生秋也集体带歪了吧!
不管如何,报着杀心而来的夏油杰无法对盘星教动手了,因为对方极有可能拿捏住他的两个女儿!若是羂索得到麻生秋也的全部情报,他的两个女儿下场不妙,若麻生秋也是伪装羂索,他的两个女儿必然会在2月3日的那一天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就是他对麻生秋也的了解。
夏油杰极力让自己沉下心说道:“他玩得这么大,想过怎么收场的一天吗?”
白衣老者复述道:“只要能站在顶峰,一切都是值得的。”
夏油杰愤怒而来,匆忙而归。
京都,照片中人的身份在咒术界是一个秘密,九十九由基发动人脉也查不出来历。
夏油杰与五条悟闹翻后,失去五条家的帮助,更不愿意让五条悟知道自己弄丢了两个女儿的事情。他退而求其次地找到禅院直哉,以一条麻生秋也的重要消息为代价,请求禅院家找出这名长发美人的来历。
禅院直哉鄙夷地看着这个画饼的夏油杰:“你不找悟君,跑来找我?你们吵架了?”
夏油杰冷漠地说道:“你就说答不答应吧。”
禅院直哉犹豫道:“你说的重要消息到底是有多重要,跟悟君的反常行为有关吗?”
夏油杰心怀恶意地设下诱饵:“与秋也的生命同等价值。”
禅院直哉动容,心中盘算一下,只是找一个普通人社会里查不到的人,应该不是多难的事情。
禅院直哉决定帮助夏油杰一次,如果对方敢骗自己,以后再也不合作了。
干了。
禅院直哉与夏油杰约好答复的时间之后,他便不再耽搁时间,拿着照片去联络家族擅长寻人的族人。照片上的长发美人有一个鲜明的特征:黑发黑眸,容貌气质不似出身寻常家庭,与御三家挂钩的可能性很大。
这张照片就像是一个引子,不查还好,一查就牵扯到加茂家的历史遗留问题。
“他姓加茂?加茂家雪藏的嫡长子?!!”
一声惊怒交加的尖叫声在禅院家的族地上空回荡。
在禅院直哉的心中,加茂家的嫡长子一直都是麻生秋也,而不是这个毫无名声的加茂熏君。纵然加茂熏君有一副比加茂宪伦还要好的皮囊,与麻生秋也不相上下,但是没有“智慧”加成就不值一提。
他,五条悟,麻生秋也,三人组成御三家的嫡系联盟,未来全部都是御三家的家主。
最初他愿意相信麻生秋也,冲的就是对方高贵的血脉来历。
“我不信!”
“肯定是你们查错了,重新去查啊!”
附近路过的禅院家子弟有幸看见少主大人的破防现场。
禅院甚一慢悠悠地围观禅院直哉追杀属下的奇景,惊奇地说道:“这家伙不是自诩风雅,不爱动粗吗?”
很显然,禅院直哉已经把风雅抛之脑后,宁愿相信他人的谎言,也不相信自己查出来的真相。
【秋也君不可能骗我!他不屑于撒谎骗我!】
禅院直哉的大脑屏蔽一切麻生秋也否认御三家来历的发言。
【秋也君,我一定会把假冒你的加茂熏君的来历查出来,还你一个清白!】
禅院直哉发动所有人脉力量,进行深入彻查,一心一意想要证明麻生秋也才是嫡长子。
禅院直毘人被儿子的癫狂行为惊动。
老酒鬼在家中嗤笑一声:“真是一个蠢蛋,早该看清楚麻生秋也的真面目了。”
麻生秋也不是御三家之人,连学习“落花之情”都要求助于禅院家。
他翻阅御三家内部的一则情报:五条家在筹备葬礼,死者的身份进一步浮出水面,疑似麻生秋也。
……
在反向冲刺的道路上,禅院直哉越走越远。
……
12月12日,距离五条家封锁族地过去了五天之久,还有两天就正式举办葬礼。
五条悟反复观看了不知道多少遍麻生秋也送给他的生日视频,把杰和火山头咒灵的账一笔又一笔的记下来,他在无数次的反省和视频的拷打下,主动翻开了麻生秋也留下的遗书。
遗书被封锁在泛黄的信封里,就像是一封诀别的情书。
第一次从信封里抽出纸张的时候,五条悟以为自己会以冷静的心态审视遗书的内容。
他摸到皱巴巴的纸张,心脏不禁微微一抽。
“六眼”能隔着墙壁窥探到人类的咒力流动形态,唯独看不见人类从眼角处流出的泪水。与其说是“六眼”的局限性,不如说是五条悟太过于仰仗眼睛的能力,忽视了麻生秋也心灵上的创伤。
麻生秋也是一个胆小鬼。
麻生秋也总是在避开五条悟的时候黯然神伤,恨不得把全世界屏蔽在外面。
五条悟早就看光了遗书的内容,就在麻生秋也躲在书房里写遗书的那一天,当时他和夏油杰贴在上锁的房门上,一个比一个叫得大声,家入硝子在后面为他们补刀,弄得他们都没有哄好麻生秋也。
遗书的内容条理清晰,字迹意外地不工整,有歪斜,有颤抖,好似写字的人控制不住手中的笔。
五条悟想象出一个极力忍耐身体不适的麻生秋也,对方的灵魂在对抗羂索,保持清醒,还要为夏油杰不愿第一时间答应他解放咒灵的事情而啜泣,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前匆忙地留下自己的遗言。
字里行间是独属于麻生秋也的奇思妙想和死后的嘱托。
【致我的朋友们:】
【原谅我的身体只有一具,无法平等的分给你们,所以你们就让一让五条吧,我希望我在死后下葬于五条家,成全我在生前无法说出口、死后才能表达的愿望。】
【我不喜欢火葬,骨灰飞入大海是一种孤独的浪漫,但是我更想要两个人在一起的浪漫。】
【在我看来,一段没有经历过爱情的人生不够圆满。】
【我得到过亲情,它犹如枷锁,又犹如雨伞,守护着不被雨水沾湿衣裳、却低着头哭泣的我。我得到过友情,它像金子一般发光,却会在各自成家立业后渐行渐远。】
【我没有得到过爱情,便向往爱情,它在电影里的悲欢离合是那么迷人,越是激荡高昂,越是值得回味,我受够了平平淡淡的客套和优柔寡断的选择,此生无法痛痛快快地活一次就白来世间走一遭,所以我的爱情观在你们看来是奇怪的东西。】
【无法理解,便不要理解,大家尊重彼此的理念,拉开距离,这就是世俗中常规的做法。】
【我偏偏不喜欢这样的行为。】
【这辈子我要爱情,我要友情,我要亲情,我想要我喜欢的每一个珍贵的事物。】
【它们是求不来的东西,需要我去努力争取,一点点攀到手。】
【偶尔,我也会感到辛苦和疲惫,我不停地安慰自己“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可是现实经常给我当头一棒,我无法做到算无遗策,我无法看透每个人的所思所想,我能活到现在靠的是“幸运”。】
【假如我不幸的死去,我允许你们伤心片刻,但是不要一直难过下去。】
【我会永远活在你们的回忆里。】
【既然是遗书,我就大方地告诉你们一件事,从我见到五条悟的第一眼开始,我就知道——我会在“六眼”留下完整的烙印,我会一直活在“六眼”的记忆里,只要五条悟不死,我就永远“活下来”了。】
【你们要督促五条啊,让他始终强大下去,不被任何困难打败。】
【我一无所有的来到这个世界上,就算一无所有的离开也不会有半点遗憾。】
【当然,这是骗你们的。】
【我喜欢你们,我喜欢这个被人心诅咒过的世界,我甚至不讨厌传说中的诅咒之王。在时间的推移下,我对羂索和天元老师的看法都出现了不少改观,我发现长生者不当乐子人就会变成死宅,时间无法衡量生命的重量,贯彻生命的信念反而让毫无意义的生命变得沉甸甸起来。】
【诸位,期待我活下来吧,或者期待我与你们一起来改变这个世界吧。】
【最后的最后,我的财产留给麻生惠,我的尸体交给五条悟,我的丑宝送给夏油杰,我的咒骸小咪归还给夜蛾正道,我的墓志铭由家入硝子为我决定。】
【请这个世界给予我自由的生命,若无法做到,请让我自由的死去,以此诀别。】
【——2017年5月4日,麻生秋也。】
五条悟看完后,指腹抚平上面的每一处褶皱,从恍惚中惊醒,发现上面遍布自己的负面情绪,他的咒力不知何时蔓延开来,占据整个礼堂的布置,占据麻生秋也的尸体。
从漆黑中孕育而出的冰蓝色咒力光芒覆盖在黑发青年的表面,比寒冰还要阴冷。
五条悟再也看不见炽烈如火的麻生秋也了。
对方不再绯红一片。
对方在“六眼”的世界失去光芒,与死物一般无二,是燃尽的灰尘。
可是,那不是什么死物,每一个拥有“零咒力”特征之人都是咒术界的奇迹,麻生秋也与五条悟的初次相遇,是一场命运层面上的地震,是五条悟无法忘记的青春序章。
【“初次见面,在人生道路上迷路的五条同学,欢迎你来到东京咒术高专。”】
此后,东京高专有了活泼开朗的五条悟,五条悟的背后躲着一只谨言慎行的麻生秋也。
他们都想要创造出一个更友好的东京高专,一个死亡率更低的咒术界。
这场咒术师的人生道路不再彷徨。
五条悟对未来的看法、乃至于人格都发生细微改变,最终坚定不移,一扫哀伤,自己与羂索之间不死不休。
明年族会,他要对御三家高层进行第一轮大清扫。
这个世界不够美好!
他要在有限的生命里改变咒术界,若有来世,他们就在东京高专相逢,身边再无烂橘子。
五条悟格外珍惜地收好遗书和毕业纽扣,趴在冰棺边缘,怎么看也不会看厌倦,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就是对方。
五条悟温柔道:“谢谢你,秋也。”
你在我什么都不懂的时候来到我的身边,让我明白了自己存在的意义。
这个世界需要一个人来改革,那个人必然是我。
第639章 麻生秋也的葬礼第五步
12月13日,五条邸的大门在夜晚敞开,以佛教的仪式举办两日的葬礼。
这一日为“通夜式”。
京都的高僧应邀而来,祈福声与诵经声从凌晨持续到夜晚,五条邸长达数公里的园林式道路两侧,每隔十米亮起一盏石灯笼,仆人守在石灯笼旁边,防止冬日的寒风吹灭灯火。
夜晚,五条辰端着托盘,闭着眼,上面是绣上家徽的白色寿衣,象征麻生秋也在死后属于五条家的一份子。
本该是夜蛾正道来亲手为儿子更换寿衣,但是这个工作被五条悟抢走了。五条悟压根没有在这一天通知任何人,独占家属的身份,他不想要再为世俗的意义礼让任何人。
“你最讨厌别人触碰你的身体。”
五条悟用温热的湿毛巾擦拭麻生秋也的尸体,从发丝到足跟,一丝不苟,进行最后的告别。
“我不希望夜蛾老师读取你的身体信息,私底下把你制作成咒骸。”
五条悟在当老师的这些年进一步了解夜蛾正道的为人。
一个不忍见到死亡的中年老男人,制作熊猫咒骸的初衷就是为了挽回逝去的学生。
“我不需要任何像你的东西。”
五条悟把麻生秋也与其他人分得清清楚楚,不再混淆,眼中专注得在今晚只能看见这一个人。
“养在山林里的白猫,我会替你照看,失踪的小惠,我也会帮你寻找。”
他亲手为麻生秋也换上家族的寿衣,京都的传统寿衣通常洁白如雪,棺椁也是浅得接近于乳白的原木色。
“不要太牵挂人间,我会晚一点去找你。”
当五条悟把麻生秋也抱起来的时候,尸体还保留着生前的少许柔韧,关节处可以弯曲。千年世家不缺举办葬礼的经验,五条家用写满咒文的秘传咒术延迟了死亡对尸体的侵蚀,让尸体保留生前的美好一面。
“我们约好了。”
在合上棺椁之前,五条悟往麻生秋也的手心里放入一枚金色的漩涡纽扣。
那是五条悟的毕业纽扣,如今交给了麻生秋也。
东京高专的学生与外界的高中生不同,基础款的校服上只有一枚纽扣,纽扣位于心脏的位置。
“老橘子,不用避嫌了,你跟我一起看看他吧。”五条悟淡漠地开口,为血缘上不愿相认的亲生父亲介绍麻生秋也,“这个人叫麻生秋也,没有背景,没有术式,他是我的伴侣,也是这辈子最爱我的人。”
五条辰羞愧地垂下头,又记起悟大人的命令,他抬头去看棺椁里的麻生秋也,感谢对方的一次次相助。
此生没有得到过父母之爱的五条悟,得到过麻生秋也的爱,一场此生不悔的相知相识。
黑衣的五条悟与白衣的麻生秋也,好似完成生命的一次对调。
“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五条悟承认了自己的心灵留下麻生秋也的痕迹。
他扶着棺材,厚重的棺盖一点点盖住静躺在里面的黑发青年,阴影落满全身,不复光亮的未来。
“晚安,秋也。”
棺椁外,各种各样白色的花卉拥簇着亡者,白色的蜡烛流出烛泪,汇聚一团。
五条悟坐在礼堂的门口,形影孤单,驱散了仆人和老橘子,一个人用手机编辑邮件发给咒术界的熟人。
在无人欣赏的夜空下,他一边上网搜索讣告的格式,一边写下有关麻生秋也的内容。
[讣告:麻生秋也,男,一级咒术师,因诅咒师的袭击于2017年12月7日11点55分逝世,享年27岁,追悼会定于12月14日上午举行,12月15日凌晨下葬,地点为京都五条邸。]
五条悟选择好发送对象,一键发送。
与此同时,身处于日本各地的东京高专派系的咒术师、辅助监督、学生的手机齐齐一震。
冥冥在吹干头发,从浴室里走出来,握住手机:“麻生学弟死了?”
庵歌姬在京都高专里失神:“学弟怎么就死了,硝子该多伤心啊,最近也没有听说有很厉害的诅咒师啊……”
七海建人、灰原雄合租的公寓里,躲在被窝里玩手机的重面春太听见外面传出两名长辈的深夜交谈声。
而后,重面春太低头一看手机:“麻生老师去世了?12月7日,这是五条老师的生日吧。”
禅院直哉患上失眠症,对手机调了静音,但是他对五条悟、麻生秋也、夏油杰、九十九由基的邮件设定了特殊关注,被新邮件的声音吵醒后,他打开手机一看,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愚人节。
“呵,谁信啊。”禅院直哉又躺了回去,嘴里呢喃道,“秋也君……”
他在调查麻生秋也的DNA,而他手里的样本受到福尔马林的破坏,提取少数肌肉后,基因分型失败。
那一个完整的左手掌被他小心翼翼地保管起来,不愿再次破坏。
“不行,我得让杰君帮忙。”
禅院直哉半夜诈尸,秉着自己失眠也要让夏油杰失眠的道理,他盘坐在温暖到不愿爬起来的被窝里,亮了亮嗓子,拨通夏油杰的电话:“你让我调查的人,我已经查出来了。”
另一个数日来失眠到黑化的夏油杰幽幽地问道:“照片中人是谁?”
禅院直哉避重就轻地答道:“加茂熏君,21岁,无术式之人,疑似现任加茂家主的儿子,从未在咒术界明面上现身过。”
夏油杰疲惫道:“还有吗?”
禅院直哉:“我没有见过他,无法确定他的身份,我的学生宪伦更没有见过他。”
夏油杰:“能查到他的下落吗?”
禅院直哉:“办不到,此人被雪藏多年,你可以去问加茂家主。”
夏油杰:“雪藏……?我记得加茂家只有一个人被雪藏过,他是那个加茂家的嫡子?!”
禅院直哉恼羞成怒:“杰君!外界胡说八道,你怎么会相信!”
夏油杰:“啊?”
禅院直哉:“秋也君才是加茂家的嫡长子,名正言顺的下一任继承人!”
御三家在大多数时候都是由嫡系的一级咒术师来担当家主,麻生秋也晋升一级咒术师之后,禅院直哉对麻生秋也当上加茂家主一事信心满满,比任何人都坚信这个既定的“事实”。
电话里的声音消失了片刻,夏油杰缓缓提出一个问题:“你有悟发的收到邮件吗?”
禅院直哉:“收到了,一场恶作剧而已。”
夏油杰:“如果我说……我也收到了,我们的所有熟人都收到了呢。”
禅院直哉的神色不变。
夏油杰冷漠地说道:“虽然有一点于心不忍,但是我告诉你,这就是我要付给你的情报,秋也的尸体就在五条家,他是不是真的死亡了,你可以去拔走他的一根头发做DNA检测……”
话音刚落,少主庭院里就有一名族人闯入:“直哉哥!你快起床啊!出大事了!”
毕业于东京高专的禅院兰太在收到邮件就匆忙换好衣服,直奔禅院直哉居住的地方。
他们离五条家近,比其他人更方便去一探究竟。
禅院直哉披上外套,走出来呵斥道:“吵什么吵,你想要把大家都喊起床吗?”
这句话令禅院兰太瞪大了上挑的大眼睛。
禅院兰太以为堂哥早就六神无主,搞不懂的是堂哥为何如此冷静,跟没有收到消息一样。
“直哉哥……你是不是没有开手机?”
“我有收到悟君的邮件,悟君邀请我们明天上午去参加追悼会,晚上去没有用。”
禅院直哉看透五条悟的霸道本性,不会认为自己能深夜拜访五条家。
他见堂弟满脸困惑,摆了摆手,深信不疑地说道:“兰太,你回去休息,早上与我一同前往五条邸看热闹,不要多想了。”
麻生秋也不可能死亡。
恕他是在想象不出能让秋也君在悟君生日那一天死亡的诅咒师。
谁有这种本事?阴沟里的诅咒师可以统一咒术界了!
12月14日,葬礼的第二日是“告别式”。
除此之外,东京高专派系的咒术师、辅助监督、学生收到葬礼通知后,自发前来祭拜,送上一束花代表心意。总监部派遣一名黑衣使者前来验证真假,确认五条悟没有跟他们开玩笑,祭拜后就撤退了。
代表咒术界的“窗”而来的成员是灰原铃。
灰原铃的许多同事对麻生秋也印象深刻,碍于工作的关系不能前往五条家。
她一身和服,神情哀默,从事后勤部门的工作多年,早已不是那个呼呼咋咋的高专少女。
灰原雄、七海建人走在她的身后,职业咒术师与脱离咒术界的一级咒术师礼让了“窗”一步,不是看在她是妹妹或者学妹的的身份上,而是她背后代表了是一整个“窗”的部门。
灰原铃献上花束后,看向站在家属位置上的夜蛾正道,一时间心情难过至极。
麻生学长是她的工作举荐者,也是她的结界术老师。
灰原铃环视,找到在为礼堂整理鲜花的五条悟,对方完全不搭理祭拜者,由夜蛾正道负责交谈。
灰原铃再次鞠躬:“请节哀。”
夜蛾正道没有戴墨镜,面容沉寂,说道:“感谢你们来送秋也一程。”
此言一出,七海建人的任何疑问都咽回肚子里,不再敢质疑葬礼的真假,夜蛾正道的眼角都是红的。
夜蛾正道的妻子跪坐在棺椁旁边,小声啜泣,为养子的离世而悲伤。
夜蛾冬也安慰着自己的妈妈。
这世上在麻生秋也的生死上不会开玩笑的就是夜蛾一家人。
礼堂外,冥冥以为自己来得算是晚的咒术师,没想到还能撞见比自己更晚的一些熟人。
冥冥:“硝子?你昨天没有住在五条家吗?”
家入硝子与庵歌姬一左一右走来,身上还披着白大褂,面无波澜地说道:“五条不欢迎任何人住在他家,我当然是一个人乘坐新干线来京都,正好与歌姬结伴同行。”
冥冥:“……夏油杰也没有来?”
家入硝子:“他是第一个来的人,送上白山茶就走了,建议你别深究他们的事情。”
冥冥是一个懂得听从建议的人,明哲保身地说道:“好的。”
庵歌姬陪家入硝子进入礼堂,手中捧着从花店里购买的祭拜专用花束,不出挑,也不出错。
家入硝子看了看前方的棺椁,视线找到了夏油杰送的花束,格外扎眼:一束制作成永生花的白色晚樱。这束“死”花的讽刺意义十足,樱花是在日本葬礼上最不该出现的花束,何况是“永生花”性质的樱花。
夏油杰一方面怀疑麻生秋也没有死,另一方面痛恨五条悟保护不了麻生秋也。
她想象不出夏油杰的复杂心理,所以她不去多想。
就像她想要送上白山茶,那是最符合麻生秋也气质的花,花寓意着不详的含义,导致她不敢这么做。她已经决定沉默到底,高调的事情就交给旁人,自己无法承受“六眼”时刻盯着自己的目光。
没错,她指的就是姗姗来迟的禅院直哉。
送完花,祭拜过麻生秋也之后,家入硝子在礼堂外没有离开,拉着庵歌姬走到角落。
五条悟和夏油杰的学生相继到来,走完流程,干巴巴地轮流安慰了一次五条老师,哪怕是最喜欢撒狗粮的两对小情侣连牵手都不敢,保持安分守己的态度。
在家入硝子的暗中期待之下,禅院家的代表者也来了。
打头的是气势高昂的禅院直哉,后面的跟班是禅院兰太,两人打破了葬礼的哀悼氛围。
五条悟抚摸“永生花”的动作微微一顿。
在东京高专派系所有人仰望勇者的目光下,禅院直哉嘴角挑起,两手空空,开口就直戳人心窝子:“悟君,我听说秋也君死了?他是被你杀死的吧,不然我想象不出他的死亡原因。”
禅院兰太心中一凉,后悔自己跟着直哉哥来了,等下五条学长不要误伤自己啊!
五条悟的双手撑在膝盖上,站起身,压迫感递增,繁复的家主服饰随着他的站姿而垂落。
身材高大的白发男人面朝禅院直哉。
“滚。”
……
禅院直哉:你说让我滚,我就滚?我还要拔走一根秋也君的头发才行!
第640章 麻生秋也的葬礼第六步
禅院直哉不仅没有趁机开溜,还胆量十足地与五条悟对视。
这是五条悟第一次平视他,“六眼”倒映出人影,并非视作御三家的烂橘子,也并非视作自己的学弟。
他缺少强者认同的内心升起异样的满足感。
他被悟君“正视”了。
只要他不再发表刺激五条悟、破坏葬礼的言论,五条悟就不会动手,毕竟他的话是实实在在地认可麻生秋也,唯有在场的一些笨蛋会以为他是在砸场子。
禅院直哉心道:拜托,自己岂会破坏秋也君精心布置的生日剧本。
五条悟是不是在演戏,那不是禅院直哉该关心的事情,他前来“悼念”是为了得到麻生秋也的DNA样本。
禅院直哉的目光扫过浅色的棺椁,显得分外凉薄,目光转向五条悟的时候,语气中夹杂恳求的意味:“悟君,我想要一根秋也君的发丝,你明白我的意思,我得到后会立刻有多远走多远。”
麻生秋也是加茂家之人,那么一根“亡者”的头发丝就是验证身份的办法。
麻生秋也不是加茂家之人,那么五条悟更没有理由拒绝,五条悟一直讨厌他接近麻生秋也。
这一切的前提就是麻生秋也默许他进行调查。
【秋也君会同意吗?】
禅院直哉希望麻生秋也同意,用事实来敲碎他的怀疑。
五条悟没有眨眼,冷冷地注视他片刻,而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真的去推开棺椁取走了一根发丝。
众人无法看清楚棺椁里的尸体,但是离得近的夜蛾正道露出了压抑的神色。
五条悟伸出手掌,一根乌黑的短发被“无下限”术式保护在其中,禅院直哉一喜,正想要拿走却听见对方说道:“直哉,你对我立下单向‘束缚’,永远不对我撒谎,我就给予你想要的东西。”
禅院直哉的表情僵住,自己是下一任禅院家主,当家主的人怎么能满口真话!
五条悟的五指微微收拢了三分,反将他一军:“怎么?不敢了?你把权势看得比秋也更重要?”
禅院直哉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生怕附近就有秋也君的监控。
他反射性在心底喊道:【秋也君当然是重要的!】
然而重要的是麻生秋也的本人,不是麻生秋也的头发丝,让他为了一根轻飘飘的头发丝就答应如此大的“束缚”,这个交易过程未免太荒唐了,禅院家的高层都会对他产生芥蒂。
禅院直哉很想放弃探寻身份的诱惑,手指张开又缩起,反复两次,令身后的禅院兰太都看得出他的挣扎。
五条悟有些失望,逐渐下放禅院直哉的定位,瞳孔出现微不可查地俯视之色。
这就是御三家之人的本性:追逐利益。
自己让禅院直哉立下说真心话的“束缚”都这般麻烦,年初的族会上肯定无法用怀柔的手法。
“悟君!”禅院直哉被针扎般地尖锐说道,“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就这么看不起我,认为我一定会放弃?我承认我不喜欢这个‘束缚’,但是我对你达不到句句真心话,也至少没有明目张胆地骗过你!”
禅院直哉的爱憎分明,这辈子就崇拜过三个男人,就算惹来御三家的流言蜚语也毫不悔改。
这一幕让五条家的人心思微动,再次升起了“此人对家主大人不怀好意”的念头。
五条悟不为所动地说道:“这根秋也的发丝在我心中足以换你一句承诺。”
他要让麻生秋也清清白白地离开这个世界,而不是背负加茂嫡子的身份。
五条悟讽刺:“你认为不值,看低的是你自己,你连面对真相的勇气都没有了吗?禅院直哉。”
五条悟的价值观与其他人都不一样,他知道麻生秋也在生前忽悠过禅院直哉,后来麻生秋也懒得忽悠了,但是禅院直哉对加茂嫡子的身份深信不疑,这根发丝可以让禅院直哉从“御三家联盟”的幻想里清醒过来。
禅院直哉豁然说道:“拿过来。”
五条悟的右手一挥,将能毁灭整个五条邸的斥力化作一阵柔和的微风,风吹过脆弱的发丝,这个举动让他比起当年踏过蝼蚁,蝼蚁不死的境界更上一层楼,他已经不会用力量伤害到任何己方阵营的人。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深。
曾经会由于激动,一不小心就拍碎伊地知洁高的肩胛骨的五条悟褪去了莽撞,在学弟眼中变得更加高山仰止。面对这样让他嫉妒又仰慕的悟君,禅院直哉接住发丝,无法再后悔,一字一顿地立下“束缚”。
“从今往后,我只有在每年12月7日到12月14日见你的时候不会撒谎。”
“悟君,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不管五条悟接不接受自己付出的代价,禅院直哉拿到想要的东西就甩袖离去,迫不及待地去验证真相。
五条悟站在五条邸的礼堂门内,“六眼”收回能刺死禅院直哉的眸光。
——卑鄙无耻的学弟,拿代价来当生日礼物。
这世上最让五条悟无法拒绝的东西之一就是生日礼物,姑且放过禅院直哉一马。
五条悟注意到那些忘却悲伤,一心一意围观他与禅院直哉对峙的咒术师们,莫名地感到寂寥之意。
直哉是个混蛋,这些人为何还不如直哉对秋也的心意。
当五条悟最后发现家入硝子身上毫无负面情绪,眉心的神经泛起一丝抽痛。
“硝子,其他人就算了,你这样让我很不爽。”
“别开玩笑了。”
家入硝子做出弹烟灰的动作,指间没有香烟,却像是已经看完热闹的吃瓜群众,淡然一笑:“五条,没有任何人有义务逗你开心,你昔日得到的东西太多,以至于让你无法适应这个充满谎言的世界吗?”
家入硝子看透五条悟的目标是咒术界:“别指望我会立下类似的‘束缚’,再见。”
家入硝子干净利落地走人。
庵歌姬发怂,快步小跑,跟上家入硝子的脚步:“硝子,等等我!”
冥冥马上也撤退。
七海建人觉得这里是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拽走灰原雄,灰原雄又强行把七海建人给拉住了。
灰原雄不忍地说道:“我们不要抛下五条学长,他是最伤心的那个人。”
七海建人无地自容地在心底呐喊:【你哪只眼睛看见他是最伤心的人啊!他还敢当着我们的面,拿麻生学长的发丝去跟禅院直哉做交易!】
灰原雄本来也不相信五条悟比夜蛾夫妻更伤心,隐忍的泪水和直白的啜泣更具有感染力。
直到……灰原雄看见五条悟抚摸“永生花(晚樱)”后留下的咒力残香。
那一缕咒力就晦暗得接近于诅咒。
人们无法用主观意识来衡量他人的悲伤,但是负面情绪的强弱可以通过咒力残香看出差别。灰原雄在五条悟跟家入硝子闹翻脸之后,咒力注入眼部,以咒术师的视角看清楚葬礼现场的环境。
灰原雄内疚地发现自己和七海建人游离于东京高专之外,还不如伊地知洁高对麻生学长的感情。
而五条学长——
这分明是把咒力收敛得太好,在看待一束花的时候泄露了内心的负面情绪。
五条学长的咒力残香看上去很可怕。
灰原雄在心底补充:实际上也很可怕。五条学长失去麻生学长,应该类似于他失去七海海吧。
考虑到这一点,灰原雄勇敢地说道:“五条学长,我要留下来帮忙!”
五条悟回头看了他一眼:“凌晨下葬,你想留下就留下吧。”
七海建人低声说道:“五条学长,我也是。”
五条悟的脸色稍霁:“随便你们,想要留下的人就告诉我家的仆人,他们会给你们安排住宿。”
在上午陆陆续续到来的咒术师里,小一辈的人无法插话,突然就从校园交友圈的小环境跳跃到论资排辈的咒术界大环境。狗卷棘把半张脸掩藏在高领下,哀伤的他意外地注意到一名眼熟的身影——诅咒师叔叔?!
铃木六郎能与大名鼎鼎的五条家搭上关系,全是靠京都“猫の茶”奶茶店背后的关系网。
他受到幕后老板的吩咐,买好花束,混入悼念麻生秋也的队伍里。
五条家把他视作半个“自己人”。
铃木六郎不知道麻生秋也是谁,也没有见过麻生秋也,这不妨碍他认真地鞠躬致礼。
狗卷棘不敢出声阻拦,眼睁睁地瞧见诅咒师叔叔在五条老师的眼皮底下出现,随后消失。狗卷棘又一次佩服五条老师的胸襟,但凡是真心实意来探望麻生老师的人,五条老师一概既往不咎。
同一天,五条家死气沉沉,禅院家和加茂家冷眼旁观,以为与自己毫无关系。
禅院直哉兴冲冲地回到庭院,还未验证DNA样本,忽而发现自己收藏私人物品的密室被外力触动了。
“是谁?!”禅院直哉一把抓住服侍自己的仆人,怒不可遏,“谁进入过我的庭院?”
禅院少主的密室失窃,丢失的物品无法对外说出来,不得已独自咽下苦果。
因为他丢失的是麻生秋也的断掌。
他要是敢说出去,五条悟会先找自己算账,询问断掌从何而来,而不是帮他去追查断掌的下落。
与禅院直哉相同的愤怒出现在加茂家主身上。
加茂家也出现内贼,忌库的结界遭到破坏,大门敞开,丢失的是特级咒具“逆命烛”!
这种丢脸的事情让加茂家更加无法对外说出来,那样就失去御三家立足于咒术界的威慑力,他们宁可低调地处理忌库失守的事情,也不愿意联合其他人去调查特级咒具“逆命烛”的下落。
总归是一件吃灰已久的东西,除了夏油杰想要,其他咒术师连听都很少听说过。
经此一事,特级咒术师夏油杰上了加茂家的怀疑名单。
谁需要它?谁就可能是凶手!
……
御三家就像是筛子一般充满羂索的间谍,合则无敌,分则垃圾。
黑发披散在肩头的柔弱青年斜倚在软榻上,外面是雅致的风景,他暂住在京都的一处寺庙里,手掌捧着一个装了“麻生秋也的断掌”的福尔马林溶液罐子。
降灵师婆婆敬畏地站在一旁:“加茂大人,请问您找我,是希望我降灵哪位强者?”
她的降灵术冠绝诅咒师圈子,饲养了许多“孙子”用来当祭品。
被称作“加茂大人”的柔弱青年有异常白皙的皮肤,在没有灯光照亮的地方,宛如死人一般。
“——对我,降临麻生秋也的身体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