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百合耽美 > 深山采药女 > 7、第七章
    一觉睡醒,家中已经没人了,燕知春踢踢踏踏地下楼,把柴房里装有笋片的簸箕、圆箩等都端出来放在太阳下面晒,昨晚收进去的苞米粒也倒在筐里一趟一趟往外运,薄薄地铺在竹席上。


    忙完这一通,燕知春浑身发汗,她去灶房拿几个昨晚烤的芋头,坐在家门前的空地上迎着山风望着山峦吃芋头。


    烤芋头是好吃的,但冷掉的不行,尤其是过夜的,绵密的芋头干硬得噎人,只能小口小口地细嚼,在下咽时才嚼出芋头瓤里的甜。


    树上的鸟雀飞下来偷吃苞米,燕知春拿手上剥下来的芋头皮砸过去,她懒得起身,坐在板凳上空跺脚,压根惊不跑落在地上的鸟雀,一只秃尾巴斑鸠吃掉她扔过去的焦壳,探头探脑地看一会儿,跃跃欲试地走过来啄食她附近散落的芋头皮。


    燕知春盯着细伶爪的雀儿看,看了一会儿,她拎着板凳走开,让开位置方便它们啄食芋头皮,免得她再打扫了。


    一声粗劣嘶哑的嘎嘎声迅速靠近,燕知春循声望去,看见一道黑影落在一人多高的枣树上,压得枣树枝颤悠悠地晃。


    “呦!好大的一只乌鸦。”燕知春惊叹,这只乌鸦快有她家的那只母鸡大了。


    思及母鸡,燕知春想起来要喂鸡,山里鹰多,鸡又只有一只,连个放哨的都没有,压根不敢散养。她抓一把苞米粒送去吊脚楼下方的鸡圈,鸡关在笼子里,见她来了高声咕叫。


    喂了鸡,把昨天挖回来的芋头上的土掰一掰,再把昨晚腌的竹鼠拿出来挂在檐下晾晒,忙完这些,知春想了想,只剩给鸡喂水了。


    走到鸡食盆旁,知春看见破盆里泡着的鼠皮,她顿时恍然大悟,扭头去看,那只羽毛黑亮的大乌鸦还在枣树上蹲着,两只黑豆眼也在看她。


    “乌鸦吃腐。”知春想起来了,她问乌鸦:“你是想吃鼠皮上的碎肉?”


    乌鸦没说话。


    “等着。”知春进灶房一趟,出来时手上多了个削扁的木片,她把泡了一夜的两张鼠皮摊开,用木片刮泡得发白的碎肉。


    一张鼠皮刮完,知春把碎肉和油脂在手心团一团,团成一颗枣子大的肉球,她冲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地上的大乌鸦晃了晃手,把肉球放在三步外,接着刮第二张鼠皮。


    乌鸦落地行走似鸡,它身躯不小,爪子挪动得再谨慎,看起来也大摇大摆的。它贼头贼脑地靠近,一口衔去肉球,来不及下咽,着急忙慌地振翅起飞。


    “呸呸呸——”知春被它扇起的灰呛到。


    “嘎嘎嘎——”鸦落回枣树上,肉球咕噜下肚,它乐得嘎嘎叫,叫声越发粗哑难听。


    又一张鼠皮刮干净,这回不用知春招手,她还在搓肉球,大乌鸦已经落在之前衔肉球的地方等着了。


    “乌鸦果真比别的鸟聪明。”知春把肉球抛过去,“给,吃了就走吧,没了。”


    拎着两张鼠皮进灶房,洗干净手出来,乌鸦已经没影了。知春用草木灰做的碱水把鼠皮重新泡上,最后给鸡送去一点水,她开始为今晚在竹林捕鼠做准备。


    燕知春没捕过竹鼠,也没打过猎,但在山里见过猎人下的套子,再加上自己的想象和推测,她用撕成条的苞米皮编五个网兜,网兜形如葫芦瓢,不一样的是口大底紧,还从板楼上翻出捆药材的绳索做出十个绳套子。


    日头渐渐升高,一直等不到人离开的鸟雀饿得飞走了,熬走了鸟雀,知春钻进灶房准备今晚的晚饭和明早的早饭。


    挂在檐下的竹鼠尚未晾干水分就被切去了一半肉,咸肉剁成沫,芋头切成丁,昨晚没炖完的地蜘蛛全部掰成块儿,末了知春开始焖饭。


    苞米碎、高粱米和小黄米一起倒进锅里焖煮,一碗粮两瓢水,水熬干了,苞米碎和高粱米才煮软。


    咸肉沫、芋头丁、菌子块儿倒进油锅翻炒,炒出肉香,煎出菌子里的水分,煮软的杂粮米再倒进大铁锅里翻拌。


    知春捻一坨米尝了尝味,有点淡,再撒半勺薄盐,她盖上锅盖拎着砍刀出去了。


    “去去去!一会儿不盯着,你们又来了。”知春疾跑着撵走偷吃苞米的鸟雀,她把苞米粒拢一拢,用簸箕等东西压在上面,刚拿起砍刀准备去屋后砍几个竹筒回来,一颗核桃从屋顶上滚下来。


    “嘎嘎——”大乌鸦站在屋顶上歪着脖子叫。


    燕知春:……白高兴了,她还以为白捡一颗核桃吃。


    再馋也不至于昧掉乌鸦的口粮,知春敛起笑用砍刀把核桃拍碎,她沉默地走了。


    乌鸦不费吹灰之力吃到核桃仁,嘎嘎大叫着飞走。


    屋后的竹子是魏正清栽的,只为做竹筒饭时方便取材,数量一直维持在十株以内。燕知春择一根粗细合适的砍断,取十节竹筒。


    竹筒装个七分满,最后只剩封盖了,燕知春端着盆又出门一趟,再回来盆里装着半干的黄泥和一沓芭蕉叶。


    农家做竹筒饭只图方便不图美观,双层芭蕉叶裹住竹筒口,用茅草打结束住,最后用黄泥糊住茅草结以及芭蕉叶。


    十个竹筒封口后口朝上立在灶台上晾着,燕知春重新生火把锅里剩下的饭焖干水分,她端着碗出去吃,在枣树上又看见一道熟悉的鸟影,树下的板凳上并排放着两个核桃。


    ”嘎嘎!”树上的鸦轻叫一声。


    燕知春:……人善被鸟毫无底线地试探啊。


    她一不做二不休,把两个核桃塞进兜里,干脆利落地坐下埋头干饭。


    大乌鸦急了,它飞离枝头落在距她不远的地方来回走动,一双黑豆眼颇有灵性地打量着她。


    燕知春也在观察它,乌鸦的聪明是能闯进教科书的程度,这点不容怀疑,除了聪明,它还有一个习性很出名,记仇,得罪了它,她的头皮不缺屎尿滋养了。


    燕知春怂了,她掏出一颗核桃用板凳砸碎,再从碗里挑一坨米饭放在核桃旁边,带着一腔盘算腾出位置给它。


    乌鸦上前,它啄口核桃又啄口杂粮饭,愣了几瞬先把饭粒啄光又去啄核桃仁,随后飞回枣树上盯着燕知春。


    燕知春当作没看见,一味拨动筷子吃饭。


    饭碗空了,乌鸦还没走,燕知春良心上过不去,她掏出被她昧下的一颗核桃,不等抛出去,大乌鸦飞走了。


    “哎!等等,还给你。”燕知春追出去几步,眼瞅着空中的黑影越来越小,她把核桃揣回兜里,揣着满心的悔意去收苞米粒和笋片,免得被乌鸦群丢屎了。


    紧锣密鼓地把晾晒在外面的东西都收进柴房里,燕知春累得气喘如牛,她倚在墙上大口喘气,想到这一通忙乱,她笑了起来。


    跟乌鸦换粮,又被吓得跟龟孙子一样,燕知春越琢磨越想笑。


    笑过了,燕知春上楼眯一阵,睡醒后拿一床旧被子,再把网兜、绳套子和十个竹筒装上,她把门锁上出发了。


    山谷的谷底有一条暗河,地底有地下水流淌,对应的地面上有一道杂草丛生的河滩,每逢下雨,雨水从四面八方汇集到河滩上,在谷口流进溶洞跟地下水汇合。眼下距上一场雨已过去八天,河滩上只剩浅浅一层水,鞋都打不湿,燕知春穿过一块块耕地,来到河滩沿着地上的水迹往上走。


    有人在地里收苞米杆和高粱杆,也有翻土耕地的,不少人知春看着脸熟,但叫不出名字,遇到有人跟她打招呼,她就笑着点点头作回应。


    半个时辰后走出谷地,人烟远去,所过之处再无耕地,藤蔓杂草过膝,树木粗壮。再往山上走大半个时辰,林间树木又变得稀疏,透过林间空隙能看到翻滚的竹海。


    林中的风变凉,知春拢了拢被汗捂湿的衣裳,抬脚走进竹林。


    竹林里的地面比外面湿,行走的脚印,陷在脚印里的新鲜竹叶痕迹鲜明,知春循着这些痕迹一路往前,没过多久就看到了挖笋留下的土坑。


    “娘?晓夏?喜秋?”知春一路走一路喊,不过几声就有回应了。


    喜秋快步跑过来,高兴地喊:“娘,二姐,是我大姐来了。”


    喜秋带路,知春跟着她找到魏正清和晓夏,她们在剥笋皮,身旁堆着一大堆鲜嫩的竹笋。


    “累不累?身上有没有不舒服?”魏正清问,“你今天熬药喝了吗?”


    忘了!燕知春忽略后一个问题,她放下背篓从兜里拿出一个核桃递给晓夏,一边回答没有不舒服,一边说:“这是我跟一只大乌鸦换来的,你砸开跟喜秋各吃一半。”


    “咦!都给喜秋吃,核桃又不是啥罕见的东西。”晓夏用牙把核桃咬开,转手递给喜秋。


    燕知春阻拦不及,她盯着晓夏的嘴看了又看,吞吞吐吐地说:“这是乌鸦衔来的,上面有鸟的口水。”


    这有什么,晓夏吐口唾沫,好奇地问:“你怎么跟乌鸦换的?它又不会说话,是它衔掉了你捡的吧。”


    是她明抢暗骗的,燕知春心说,她笑笑默认是捡到的,说:“我做了套子,这会儿天色还亮,我去看看哪里适合下套。”


    晓夏和喜秋对这事更有兴趣,魏正清抬手一挥:“都去吧,剩下的这些我一个人剥。”


    晓夏和喜秋立马跟着知春走了。


    林间的竹鼠洞不难找,难的是判断不出它们会从哪个洞口出来,姊妹三个转了一圈,选择在脚印多的地方布上绳套。


    时间还充足,知春带着两个妹妹又挖四个陷阱,陷阱里插上削尖的竹片,并在坑底撒上鲜嫩的笋丁做诱饵。


    忙完这些,天快黑了,知春带着娘和妹妹们走出竹林,在空阔的地方生火焖竹筒饭。


    火苗飚起,知春把砍来的细竹放在火上烤,用火使其弯曲定型,再套进苞米叶编的网兜,最后把细竹两端绑在削好的竹竿上。


    在竹筒饭焖出香气时,知春做好了五个网兜,她给每人发一个,说:“一共五个网兜,我们一人一个,留一个备用。”


    一切就绪,只等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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