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书斋 > 古代言情 > 跟宋江决裂后,我二龙山强的可怕 > 第1293章 不拘俗礼道长扮溃军,约法三章三人奔敌营
    “委屈?”


    公孙胜捻须的手停住了。


    岳飞抬手指了指洞口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


    “清溪洞四门箭楼,昼夜有人值守。守门的兵卒只认得自己人。”


    “道长这一身道袍,这柄拂尘,这份气度怎么看都扎眼。”


    “方腊如今是惊弓之鸟,洞里但凡进去一个生面孔,肯定先拿弩箭招呼,再拿刀子问话。”


    “所以,岳某想请道长扮作南朝溃军,跟着柴夫人一路‘逃’回去。”


    这话说完,鲁智深的笑僵在脸上,牛皋张大了嘴。


    让大齐的战力天花板,扮成一个丢盔弃甲的败兵?


    公孙胜却先笑了。


    “贫道当是什么难事。”


    他把拂尘往臂弯里一搭,摊开手掌:“取衣裳来罢。”


    岳飞一挥手,亲兵飞快去了。


    不多时,抱回来七八套南军军服。


    那都是从降卒身上剥下来的,甲片掉了大半,皮索断了几根,前襟后背全是黑褐色的血污,有的还带着刀口,一抖,雪渣子混着血痂往下掉。


    腥气冲鼻。


    牛皋捏着鼻子往后缩了半步:“俺的娘,这味儿……”


    公孙胜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道袍解下,拂尘递与身旁亲兵,九梁巾摘了,一头花白的头发散了下来。


    他就站在漫天风雪里,当着几万人的面,把那套还带着别人体温的血污军服,一件一件套上身。


    甲片扣不上,随手扯了根皮索胡乱一系。


    穿完,弯腰。


    伸手,从地上撮了一大把混着血水的雪泥。


    啪!


    往自己脸上就是一抹。


    再撮一把,抹额头。


    第三把,连头发一块儿揉进去,原本黝黑头发立刻结成一绺一绺,糊着泥血,贴在腮帮子上。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


    那个仙风道骨、清亮得像一汪深潭的入云龙,没了。


    站在原地的,是个眼窝深陷、满脸血泥、头发打绺、缩着肩膀的老溃兵。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山谷里静了一瞬。


    “……俺的乖乖。”牛皋咽了口唾沫,“道长,您这……您这比俺老牛当年在山上当土匪那会儿还惨。”


    鲁智深咧着嘴,半天憋出一句:“洒家算是明白了,甚么叫真人不露相。”


    阮小七嘿嘿直乐:“这模样好!这模样往洞口一蹲,谁瞧都得先踹一脚,绝不会疑心!”


    公孙胜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血泥的手,抖了抖袖子,把泥甩匀。


    “贫道当年在蓟州卖过卦,什么样的人都见过。”


    “扮神仙容易,扮败兵,也不难。”


    柴进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点一点红了。


    他突然一转身,扑到那堆军服跟前,抓起一套就往身上套。


    “夫君!”方金芝脸色一变。


    柴进不理。


    他右手掌心的刀伤刚结痂,一扯衣裳,血又渗出来,把破军服的前襟染得更深。


    他不管,胡乱系上皮索,蹲下身,学着公孙胜的样子,撮起血泥往脸上抹。


    一把,两把。


    那张素来温文尔雅、走到哪儿都被人尊一声“柴大官人”的脸,糊得看不出人样。


    抹完,他站起来,走到方金芝面前。


    “夫人。”


    声音哑得厉害。


    “我柴进这辈子,欠过很多人。欠过叔叔的,欠过陛下的。”


    “唯独你——我想不欠。”


    “我也不能欠。”


    “你要进那龙潭虎穴,我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


    方金芝嘴唇发抖,用力摇头。


    “不行!夫君,我方才的话你没听进去吗?!”


    她一把攥住柴进的衣襟,指甲几乎掐进那层破皮甲里。


    “你在校场上一剑斩了叔祖,夺了兵符!父亲这些天,做梦都在骂你的名字!”


    “我一个人回去,还能说是兵败突围;你跟着回去,箭楼上那几千张弩,连话都不会问你一句!”


    “你护不了我,你只会把咱们两个一块儿送进死路!”


    “我知道。”柴进点头。


    “我知道。”


    他又说了一遍,抬起那双糊满血泥的眼睛。


    “可我不能在这谷里坐着,数着时辰,等你回来,或者等不到你回来。”


    “那样的日子,我过不了。”


    方金芝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公孙胜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


    “柴夫人,柴尚书。”


    他把两人分开,伸出食指,蘸了自己脸上那点血泥。


    “贫道这里,还有一门小术。”


    “不动元气,只借一口津血,画一道迷魂障眼符。符成之后,寻常人瞧你,只觉面生、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配上这一脸血泥、这一身伤,再压着嗓子说话——便是站在方腊面前,他也未必认得出来。”


    柴进浑身一震。


    “道长……”


    “只是有三件事。”公孙胜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压下去。


    “一,此术只能撑一日一夜。”


    “二,你脸上的血泥不能洗,一洗就破。”


    “三——”


    道人看向柴进那双血肉模糊的手。


    “你体内那五道灵符,如今还剩几次?”


    柴进喉头滚了滚:“……五次。一次没动过。”


    “记住这五次。”


    公孙胜的声音沉了下来。


    “灵符不是给你逞英雄用的。前四道,用来杀出重围;最后一道,留给夫人。”


    “若真到了那一步,你便是把自己的命扔在洞里,也得把她和孩子送出来。”


    柴进重重点头,一字一顿:“下官记住了。”


    高坡上,岳飞的声音传下来。


    “柴尚书。”


    “下官在。”


    “本帅准你同去。但有三条军令,你若违了一条,本帅便是追到清溪洞里,也要按军法办你。”


    岳飞一字一句,冷得像雪。


    “第一,你只扮伤兵,守在洞口箭楼之下,不得踏入内殿半步。”


    “第二,无论洞中传出什么动静——刀兵声、惨叫声、你夫人的声音——只要玉佩未响,你不得妄动。”


    “第三,玉佩三声急叩,便是死信号。届时公孙道长断后,你只管带着夫人往外杀,不许回头。”


    “听清了没有?!”


    柴进单膝跪进雪泥里,抱拳:“下官——听清了!”


    岳飞这才转向方金芝,语气缓了缓。


    “柴夫人,本帅再问你一句。”


    “若你父亲不肯降,你当如何?”


    方金芝沉默了很久。


    久到雪落在她睫毛上,化成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毁总枢。”


    她抬起头。


    “开洞门。”


    “然后,跪在他面前,替他收尸。”


    四周静得只剩风声。


    公孙胜从怀里摸出一枚温润的玉佩,递到她手里。


    “这一枚,与尚书那枚是一对。”


    “隔着山石,也能传音。轻叩三声为号,一长两短是‘缓’,三声急是‘走’。”


    方金芝攥紧了玉佩,指节发白。


    鲁智深忽然瓮声瓮气开口:“弟妹。”


    “洒家跟牛皋、阮小七,就在谷北口候着。”


    “你那玉佩要是响急了——”


    花和尚把禅杖从雪里拔出来,往肩上一扛。


    “洒家头一个冲进去。”


    牛皋拍胸脯:“俺第二个!”


    阮小七铁钩一挥:“俺第三个!谁跟俺抢,俺钩谁!”


    岳飞翻身上马,长剑出鞘半寸。


    “高宠领重骑压北口,牛皋步军随后,阮小七水军封暗河。”


    “大军推进三十里,扎营待命。”


    “玉佩一响——立刻踏平清溪洞。”


    “喏!”


    风雪里,三个身影上了马。


    一个满脸血泥的老溃兵,一个手缠破布、连缰绳都握不稳的伤兵,一个披着紫貂鹤氅、面色苍白的女子。


    马蹄踏碎雪泥,一步一步往南去了。


    方金芝回头看了一眼。


    几万大齐将士,站在雪地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全都朝她抱拳。


    她眼泪一下就绷不住了。


    “道长。”她哑着嗓子问,“若我爹……真疯了,连女儿都不认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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