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野次郎在阵后头看得真切,脸上的血色退了大半。
这些骑兵撞进阵里,跟铁疙瘩一样,刀砍上去不起作用,矛戳上去滑开。
他那队兵丁的阵势,就像一张纸,被人从中间戳了个窟窿,窟窿越撕越大。
“合阵!”
平野次郎扯着嗓子喊。
刀手们想把口子堵上。
可两百骑冲起来,从两边往中间一挤,
刀手反倒被自己人挡了路,人在前头,退不回去,往前又顶不住。
关墙后头这片空地太窄了。
平野次郎选这块地方,本来是想堵住路,让对方展开不了。
这会儿反倒成了他自家的祸事。
一千多号人挤在窄处,前头两三百号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后头的弓手还在放箭,
可箭飞出去,分不清敌我,有的落在自家阵里,扎了自家人的后背。
白起冲到阵心,长刀左右开弓。他这会儿不挑人了,谁挡在面前就砍谁。
有个兵丁举着盾牌顶上来,盾牌顶在胸前,人是猫着腰从盾牌后头缩着。
白起的刀可不是普通的刀,那是螺纹钢打造的,一刀劈在盾牌上,盾牌裂成两半,
那兵丁连人带盾往后倒,砸翻了身后两个弓手。
后头六百骑也压上来了。
他们从缺口涌进去以后,没有一头扎进正面,白起早就分好了。
三百骑从左侧切进去,专打平野次郎的右翼;
三百骑往右边绕,堵住平野次郎的退路。
右侧那三百骑从关墙残骸的边上穿过去,绕到平野次郎的侧后,长刀一齐递出去。
平野次郎的右翼原本是弓手,弓手手里的刀又短又薄,
跟骑兵的斩马刀碰了一下,刀身直接断了。
弓手扭头就跑,跑进人群里,把后头的刀手阵脚也冲乱了。
平野次郎在阵后头看着,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勒转马头,想往关墙后头撤。关墙后头有一条窄道,通往后山,
可那窄道两边堆着塌下来的碎木头,马过不去,得下马搬。
他刚把马头拨过来,左边冲出来的那三百骑已经到了跟前。
冲在最前头的是个超级武者的独臂老兵。
他那条左臂当年在西线被砍掉了,如今空袖子别在腰带上,
右手里一把长刀,单臂使刀,使的却是庄子上练出来的路数,靠的是腰力和马的冲劲。
平野次郎的副将迎上去,举刀去挡。
独臂老兵一刀劈下来,副将的刀断了,人也被劈成了两半,从马上栽了下去。
平野次郎的瞳孔缩了一下。
“撤!往关后撤!”
他喊了这一嗓子,可阵里已经没人听他的了。
兵丁们被骑兵从三个方向压着,往关墙后头挤。
挤到窄道口,前头的人被堵住了,后头的人还在往前推。
有人被挤倒了,被人从身上踩过去,爬都爬不起来。
平野次郎自己也挤在里头,马被人群挤得动不了。
他下了马,刀还攥在手里,跟着人群往窄道口挤。
白起从后头追上来,一眼瞅见了人群里那个骑黑马的。
马没了,可那身甲跟别人不一样。
胸口一块护心镜,磨得锃亮,边上镶着铜边,在一群兵丁中间扎眼得很。
白起催马过去,一刀劈开挡路的两个兵丁,冲到平野次郎身后。
平野次郎听见背后马蹄声,回过头来,刀横着一挡。
白起这一刀劈在他刀身上,平野次郎只觉得虎口一震,刀脱了手。
他往后踉跄了几步,后背撞上窄道口的碎木头,一屁股坐下去。
白起勒住马,刀尖抵在他喉咙上。
“绑了。”
左右上来几个老兵,把平野次郎按在地上,用绳子捆了个结实。
主将一倒,剩下的兵丁更没了主心骨。
前头喊撤,后头喊打,喊到后来谁也不听谁的,
几百号人往窄道口挤,挤不进去的扭头往两边跑。
可关墙后头这片空地三面被围,跑也跑不了多远。
八百骑散开来,从中间往两边推。跑的追上去砍了,
不到两盏茶的工夫,关墙后头这片空地就安静了。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片,活着的全捆了,跪在墙根底下。
白起催马把关墙后头那片地方转了一圈,没发现漏网的,才回来向赵凡复命。
赵凡策马从缺口进了关墙后头。
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关墙上的火光映过来,照得那些跪着的兵丁脸上忽明忽暗。
平野次郎被按在最前头,
赵凡在他面前勒住马,往关墙后头那片空地看了看。
千把号人,就在刚刚的一轮冲锋中被杀了九百多,
剩下的几十人跪在一侧,还有几十个伤重躺在地上哼哼。
关墙后头那片空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人,
血顺着夯土缝往低处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白起手下的人正在补刀,沿着躺倒的人一路检查过去,
看见还喘气的就补一刀,
看见不喘气的也补一刀,
补完了,把尸体堆到了关门前。
被捆了的那几十号人跪在墙根底下,脸磕在地上,不敢出声。
伤重的单独堆在另一边,哼哼声此起彼伏,
有的哼着哼着就没声了,旁边的老兵过去看了一眼,拿刀背拍了拍他的脸,
没反应,又砍了一刀,
还没反应,便不再管了。
这时,樱花正二从后头赶上来,往平野次郎脸上看了一眼,心里有点发虚。
平野次郎的名字他如雷贯耳,那是国主手下头一号武将,平日里想见一面都难。
如今被绳子捆着按在地上听他问话,这种场景,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看完后,樱花正二对赵凡道:
“殿下,这就是平野次郎。”
“嗯。”
赵凡翻身下马,走到平野次郎面前。
平野次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樱花正二翻译:“他说,要杀就杀,别废话。”
赵凡看了看平野次郎,又看向樱花正二:
“问他,本王出使的事情,他们国主现在知道不知道。”
樱花正二把话翻了过去。平野次郎闭着嘴,不吭声。
白起见状,把刀一抬,上去就要砍头。
平野次郎的眼皮跳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嘟囔了一句。
樱花正二翻译:“他说,他们的国主已经知道。
现在正在大规模征兵,预计三日内征兵五千人以上,
再由各大家族势力出人,配合原有守军,能凑齐一万人。”
赵凡听完,偏头看了白起一眼:“他们有一万人?那本王这边多少人?”
白起道:“殿下,我们这几战没有伤亡,现在有八百人。”
赵凡道:“八百就八百,八百有八百的打法,优势在我。”
白起嘴角动了一下:“殿下,按这么算的话,我们一个人得杀十几个。”
“怎么,怕了?你堂堂白将军也有怕的时候?”
“殿下,属下话还没说完。
属下想说的是,一万人,我们一个人只需要杀十几个就行了,这不过瘾啊。”
旁边的几个老兵连连点头。
刚刚那一战,有的人砍了两三个,也有的人刀上连一条亡魂都没留下。
这要是回去了,非得被老兄弟们嘲笑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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