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我们都需要成长


    攀岩玩完了就玩蹦床, 运动饿了就去补充能量,双桃还带着双蝉看了个电影。


    暑期档如火如荼,影片数量不少但貌似能看的着实不多。


    双桃站在宣传的海报前面左看看右瞅瞅的, 思来想去,最后问双蝉要不要看动画片。


    “别的估计是烂片, 还有的你看不懂。这个行吗?孙大圣的。”她说。


    昨天才上映的《大圣归来》, 海报绘制得挺好看,双桃估摸着动画片起码能看看画面,不知道剧情烂不烂, 反正每次都是开盲盒。


    双蝉对此并无所谓:“好呀好呀看孙大圣!”


    她还看过《西游记》的书呢!电视剧没看完, 就看了一点。


    双桃爽快买票:“走!要爆米花吧?好的来一杯就可以, 可乐也要。嗯麻烦湿巾给我一份。”


    跟妈妈出门就是什么都不用管的, 脑子都不用带。


    四肢有点脱力的双蝉就差挂在妈妈身上了,连擦手都是双桃帮忙,爆米花直接喂进嘴里。


    双蝉摇头晃脑, 嘎嘣咬一颗巧克力爆米花, 再哼唧一声。


    别提多快乐了。


    一起看电影的人不少,末尾绝境时见到了主角开大, “wow”不绝于耳,双蝉也看得直起了背,一丝不苟地盯着大屏幕。


    故事开始点题,反派被消灭,红色斗篷的猴子在小和尚的呼喊中回望, 至此结束。


    双蝉:“妈妈,小和尚死了吗?”


    双桃:“没有吧。”


    双蝉:“那为什么没有继续啊?”


    双桃:“可能是因为要留白吧,方便制作第二部 。”


    双蝉:“喔。”


    周围有很多年轻人,散场时在嚷着什么“国漫崛起”、“猴子不愧是猴子”。


    双蝉还纠结着“留白”, 她知道这个词汇,刀伽彧画画的时候有,语文课上老师也讲过。


    虽然这一年来没怎么去过学校,但在衢州道场练棋期间,她还是好好地上过学的——上午去学校,下午和晚上在道场。


    留白是未定的无限,能盛进悲剧,也铺展着说不清的可能性。


    双蝉抓紧了妈妈的手:“我还是希望小和尚活着的。”


    我还是希望能跟我师父再见面的。


    双桃:“那他就会活着。”


    那你们就会再见。


    ·


    老父亲一样的墨非终于接到了外出酒店参加比赛的双蝉归来的消息,趁着这一天她没回棋院的工夫,思考了一点对策。


    结果,活泼蹦跶回来的双蝉把带回来的零食往训练室一放,就带着双桃上楼进宿舍了。


    根本没给他眼神。


    墨非:伤到了。


    “我这里放不下了,妈妈你都带走吧。”双蝉说。


    她杂七杂八的东西实在太多了,零花钱又多,经常买买买,尾星雨她们选好东西了以后还会问双蝉要不要带一个,连挑选的时间都节省了。


    久而久之,小小的宿舍就满了。


    双桃顺便给双蝉收拾一下东西。


    这一收拾起来就没完了,墨非还寻思着能等到两人下来呢,完全不可能。


    双蝉还跟双桃说呢:“妈妈你以后不要买那种很难洗的衣服,我上次的裙子放洗衣机里都坏了。我要那种结实的。”


    夏天聚酯纤维的衣服太热,双桃给她买了一些复合面料和真丝类的,问题在于不好洗,双蝉不爱自己动手,全都一口气卷吧到一起塞洗衣机里。


    有的串色了,有的洗破了,她还不舍得丢,就卷吧着又塞进了衣柜。


    破损的没多少,真丝也不是都难伺候,还是看质量。


    双桃已经瞧见了:“……行,我下次注意。”


    离家远了确实麻烦,孩子自力更生体验到了生活的辛苦,也学会了对付,开始寻找省事的生存之道了。


    双蝉:“能补吗?”


    双桃:“我回头找人看看,不行的话就丢了。”


    母女俩将宿舍焕然一新,双蝉还把新买来的花插进了花瓶里。


    尾星雨打野回来都愣住了:“哇哦,这么空旷?”


    我凳子上堆积的衣物凭空消失啦?


    双蝉敏锐地嗅到了食物的味道,喷香喷香的。


    她激动询问:“烤串?”


    尾星雨扬了扬手里的袋子:“对,给你们打包带回来的,他们说你上楼了,我就拿了一份过来。”


    双蝉欢呼:“谢谢我最爱的最好的姐姐,哇,好香啊。”


    尾星雨梦百合杯预赛最后一轮被淘汰,没有进本赛,这几日便没去赛场,一直在棋院好好练棋。


    傍晚的时候跟戈笑彗出去吃了饭,又玩了一会儿,微信里接到屈悠她们嚷嚷的外带要求,拐去买了吃的,这才回来。


    “教练好像找你有事。”见双蝉把烤串摆在桌子上,尾星雨随意地坐在自己的床边,“谢谢阿姨给我整理床铺,我真是好久没弄了。”


    双桃摆摆手:“没事。”


    双蝉已经吃上了,嘴角都留着酱:“哪个教练?”


    尾星雨:“墨教,我刚才上来的时候他从办公室出来,问我你有没有下去。”


    双蝉纳闷,双蝉不解,双蝉表示自己没被召唤。


    尾星雨“哦”了一声:“可能不那么急,没事你先吃。”


    见到双蝉跟妈妈的温馨相处,两人就这么坐在一起,双桃还笑话女儿把芝麻和辣椒吃到了衣服上,尾星雨微微歪头,不由得笑了笑。


    她也有点想妈妈了。


    ·


    与烂柯杯一样,双蝉梦百合杯本赛这两盘棋也被南恬及时地作为了讲棋素材,放进了他的视频里。


    他给出的评价与老董无异,认为双蝉的发挥存在不该有的失误,结论是希望双蝉能够收收心,接下来好好训练。


    弹幕和评论有的赞同他,有的挖苦他,有的反对他。


    后面两种言论大多来自对双蝉的喜爱,认为南恬是故意抹黑双蝉博取流量,还有质疑他的人品,恶劣猜疑他对双蝉不满。


    里面少部分是串子,乱七八糟什么话都说。


    双蝉赢棋的表面令群体里大部分人格外振奋,他们不太理解深层次的围棋,懵懂地被一些人引导,指责着南恬。


    热度起来的同时势必会带来这些矛盾,这无可避免。


    坚强的南恬不再是看到这些复杂言论会内耗的人了。


    骗人的,他还是。


    南恬闭上眼睛,觉得好累。


    辛辛苦苦制作的讲棋视频被人质疑,只不过没有无脑夸赞双蝉而已,就得到了这样的对待。


    叹气,真是人心不古啊。南恬决定去网棋里找菜鸡虐一虐,以宽慰自己。


    突然,薄凌青扑腾着带了烤串过来,塞给他一串羊肉的:“快快快,虎口夺食,再晚了就没有了。”


    屈悠在门口愤怒指责:“薄凌青你王八蛋!你抢人吃的你不要脸!”


    南恬下意识接了烤串,扭头去看,就见到了快要喷火的屈悠。


    屈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然后是羊肉串上:“啊啊啊啊!南恬你也抢我吃的!”


    南恬:“……”


    冤枉啊姐姐。


    薄凌青早跳远了,还留下了一句话以回应屈悠。


    “抢着吃的就是美味啊!”


    外面,屈悠身后是在安慰她的席晴照:“好了好了就当喂狗了。”


    坐在这里的无辜南恬:“……”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线上线下都要挨骂。


    这合理吗?!


    啊,羊肉串真好吃。


    尤晓畅忧伤地追随着薄凌青的身影,眼中全是“我家哥们儿疯了”的哀愁。


    梦百合杯折戟第二轮,昨天回来以后,薄凌青就疯了。


    尤晓畅猜着,其实烂柯杯输给双蝉以后,稳重的薄凌青就差不多疯了,只不过活动太多他没来得及反馈出来,经过这一周多的时间,梦百合杯一输棋,哦豁彻底爆发了。


    不是尤晓畅自谦,薄凌青现在闹腾得比他自己都烦人。


    谢瑰呆呆地看着这一幕:“真不是你去抢的吃的啊?”


    薄凌青给你背锅的吧?


    尤晓畅:“???”


    他愤怒:“你怎么这么看不起我的人品!我是做这种事的人吗?!”


    谢瑰纳闷:“你不是吗?”


    尤晓畅:“……”


    过分了!绝交!


    事件的起源是刚才,屈悠从尾星雨那里接过烤串,就说说要席晴照给她拍个好看的图,发给朋友馋馋他们。


    烤串太多,她一手拿不下,略有些艰难,路过的薄凌青就这么地随手抢了桌子上放着的打包盒,里面还有七八串。


    屈悠那里不缺吃的,她就是要把薄凌青这个恶劣的行为宣告天下!


    薄凌青也不是单纯为了食物,他仅留了一串给自己,其他的全给分出去了,余下的最后一串还给了席晴照。


    他抢食行为纯粹是犯贱。


    突兀被塞了一串在手的席晴照看看屈悠,再看看手里的青椒串串,沉默了。


    唔,失误了,回旋镖落自己身上了。


    她看向薄凌青,感慨:“好狠的人啊!”


    杀人不见血啊!还借的我的刀!


    薄凌青呲牙笑:“彼此彼此。”


    这下好了,大家都是狗了。


    墨非站在走道那边看着来来回回的闹剧,再听着嘈杂的声响,愁得直挠头。


    糟心啊,这一个两个的,看上去都不太好。


    七月是一年的中间段,也是这一届国家队的最后时光,一些重要赛事已经落幕,个人的成绩写了一半,乍一看接下来半年还有努力的机会,但每时每刻都在面临着“结束”,天元赛的结束、烂柯杯的结束、梦百合杯的结束、国家队的结束……


    这样一看,其实他们每天都在被时光的波澜拍打着。


    好在夏天阳光明媚,昼长夜短,总会给人带来无限希望。


    比冬天好得多,墨非想着。


    ·


    墨非这一天并未来得及找双蝉来谈话,他先面对的是双桃。


    训练室还零零散散地坐着少数的人,办公室这边教练差不多都走了,三楼安静又沉默。


    墨非拉了把椅子给双桃,简单给她讲了双蝉梦百合杯里出现的问题。


    双桃认真地听着,想起来了下午的时候,孩子那个奇奇怪怪的问题。


    她重复给了墨非,听得墨非也是一愣。


    “见面机会?”墨非摸不着头脑,“是跟谁有约定吗?”


    双桃猜得比较准:“应该是牧遥行吧,阿蝉之前不是说,烂柯杯夺冠以后,她梦见了她吗?”


    墨非:“嗯对,我知道。”


    两人开始对齐颗粒度,墨非从围棋的视角,双桃以妈妈的视角。共享了以后,双蝉的情况大致就被拼凑了起来。


    墨非思忖着:“所以还是心理问题。”


    杀棋太过,因为她终于奔着“我必须赢”而去,不再是之前的单纯了。


    竞技赛场经常出现黑马斩落老将的一幕,大多原因是后者太累、太紧张,前者轻松上阵超常发挥,足见心态有多重要。


    有时候过于看重,反受其累。


    这一点墨非很懂,他也是从这个阶段走过来的人。


    他之前还跟人夸呢,说双蝉每次比赛都很纯粹,她为了赢而不是“不能输”,所以发挥方面总是不错。


    许多人争论“一冠群”的那些棋手为何夺冠后成绩寥寥,有的说骄傲自满,有的说成绩太好导致压力爆棚,有的说对手们也在飞速进步。


    因素有很多,总之,成为世界冠军仿佛是一道坎,迈过去后就见到了不同的风景,这里压力很大,人生由此发生了改变也是必然的。


    墨非笑着跟双桃说:“我以为是她这段时间活动太多,被外界影响到了。如果还是这个问题的话,比我想象中要好一点。”


    双桃:“怎么讲?”


    墨非:“我们最近开了个会,也邀请心理教练参加了,双蝉的情况太特殊,她年纪太小了,很多道理只能自己去经历了才能明白,现在带她真是一边怕耽搁了她,一边又怕影响到了她的成长。”


    网上有关于双蝉教育的话题,讨论度是最高的。


    大部分是家长言论,羡慕嫉妒双桃有这样的女儿,还有人说要不要也去领养孤儿,万一开到高智商盲盒了呢?


    有一些是学生,初高中、大学的都有,羡慕双蝉的自由,觉得她能因为围棋不去上课真的太酷了。


    慢慢地,讨论就变了味道。


    他们开始探讨,真的有必要让孩子囚禁在学校的一亩三分地吗?文化教育比素质教育更重要吗?如果双蝉选择了学习,没有扎根围棋,她可能在这个年纪拿到这样的荣誉吗?我们的教育规则扼杀了多少天才啊!


    片面且极端的总结终于图穷匕见,逐渐笼络了大多数人,随着“双蝉一年到头几乎不去学校”的证据接连被扒出,魑魅魍魉都跑了出来。


    教育机构的、私塾的、鼓吹亲近大自然才是最好的教育的,一个个,痛心疾首地哭诉着“天才不该被束缚、义务教育没有天才”。


    不同视角的人吵个不停,理智的言论被彻底吞没,本来好好的围棋天才,就这样成为了各个利益集团举例的代表人物。


    否则,在无人公关和鼓吹造势的情况下,双蝉和围棋不可能延续这么久的高热度。


    背后势力错综复杂,言魁看得头都大了,又高兴又生气的。


    是以,墨非他们现在非常关注双蝉的心理问题,她处于青春期,或许马上就要到达叛逆期,这阶段最为关键。


    双桃:“麻烦你们了。嗯,我今天带她去参加了一个初中学校的选拔……”


    两人就这样认真严肃地交流着,从围棋到学校,从教练到家长,从维持双蝉的天赋到注意她的心理健康。


    话题越扯越远,通篇围绕着一个词——成长。


    他们不可能用自己的过往来约束双蝉,新时代的洪流中,时移世易,因材施教,这是一道不确定解法的题。


    但也不是那么的难解。


    只要把孩子当做一个主体而非所有物,大部分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余下的就要细心谨慎了。


    墨非:“行,慢慢看吧,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


    双桃想起来了白天攀岩时候双蝉的那句话,她说,攀岩允许失败。


    做家长的也是,允许失败。


    双桃看向墨非,安慰他:“你也别这么担心,阿蝉自我管理能力蛮好的,做教练也是可以失败的,复盘之后慢慢改就是了。”


    墨非愣住。


    双桃:“我们都要允许自己失败,小范围的下坠不是问题。”


    人生的容错率很高,是本人意想不到的高,当小孩的时候这样,做大人的时候自然也是这样。


    螺旋上升就好,直线递增仅存在于理性数据,生活是感性和理性的交织,起起伏伏高高低低,总体向上就很好了。


    听到了她这话,墨非无奈摇头:“本来……我还说双蝉呢,其实我自己压力也挺大的。”


    双蝉在梦百合杯里以“输不起”的心态下了两盘有问题的棋,与此同时,老董和墨非也出现了“输不起”的心态。


    对双蝉的讨论一下子就变成了自我剖析,两人终于明确了,伴随着双蝉的成长问题,他们这群大人的成长也很关键。


    墨非反思着,他们太急躁了。


    他们需要正视自己能力的不足,教练不是万能的,不能跟打地鼠一样,冒出来一个问题就消灭一个问题。


    这又不是用扫帚去清扫垃圾,没这么容易。


    同时还要确认的是,问题不会一次性解决掉,甚至可能反复,要做好这方面的准备,放平心态。


    墨非感慨:“前路漫漫啊!”


    双桃:“但很有挑战性。”


    好在万事都不是仅有一次机会,人生更是,生死之外无大事,错了重来就是。


    ·


    大人要思考的太多了,小孩子就不需要,双蝉美美睡了一觉,次日六点多爬起来去跑步。


    跑完步回来洗澡,顺便去薅赖床的尾星雨。


    “尾姐——起床啦——”


    尾星雨痛苦地把耳朵堵上:“不听不听。”


    双蝉一身的水汽,头发上还有栀子花香,冲得很。


    天气热加上是早晨,她就懒得吹头发,准备等它自然晾干,刚好打完谱趁着休息的间隙扎起来。


    “快点快点,食堂今天有你喜欢的红豆包,去晚了就没了。”双蝉催她,“别赖了别赖了,你的被子说它不喜欢你。”


    尾星雨:“瞎说,我的被子最爱我了!”


    双蝉蹲在她床边,下巴抵在她薄薄的被子上:“姐姐你记得晚上要跟我在野狐下棋嗷!”


    网棋平台发来的带薪邀请,双蝉这几日接连注册新账号,连用久了的弈城都是,专门定了一日“九段世冠双蝉入驻平台邀您下棋”的活动。


    听闻最近围棋网站新注册账号激增,会员都多了不少,能不能坚持下去另说,新生力量的加入使得平台热闹了许多。


    今天晚上是野狐的围棋直播,官方早早地就认证好了她的名字,还发了职业棋手标识。


    主要就是进行一个大大的宣传,连带着双蝉主动邀请的几个棋手也有酬劳,毕竟围棋需要对手嘛!


    现在野狐围棋首页,挂着“双蝉7月12日晚八点直播对弈”的活动定格图,预约人数已经奔到20w了。


    这对哪怕重要比赛的直播,同时在线人数顶多过百上千的围棋界,不亚于一次十级地震。


    尾星雨的声音闷闷的:“知道啦知道啦!我再睡五分钟求你了。”


    双蝉:“哦。那我给你抢红豆包,你要几个?”


    尾星雨:“俩!”


    双蝉保证绝对没问题:“OK!”


    下楼吃饭抢红豆包,拍照发给妈妈后没收到回信,双蝉猜她还没醒。


    算啦算啦,大人就是这样的,没有我精神!


    “啊,好吃!”


    红豆包真好吃啊!


    一大早就吃到了美味食物,双蝉开心地翘脚脚。


    她一边吃饭一边观察来来往往的人,有棋手有棋院里的工作人员,都是熟人,于是喝一口粥就跟人打一个招呼,忙得像是来食堂视察的领导。


    单宇宙端着盘子过来坐下:“早啊。”


    双蝉:“早。”


    单宇宙:“麻团要吗?”


    双蝉摇摇头:“吃过了。”


    单宇宙打了个哈欠:“你每天起这么早不困吗?我在楼上就瞧见你绕着棋院跑步。”


    双蝉:“不困啊,我睡不着就起来。你怎么那么多觉要睡?”


    单宇宙:“不知道,可能是基因吧。我想吃红豆包但是吃不完这么一整个,分你一半行吗?”


    有着满满红豆颗粒的薄皮大馅红豆包,不是用的红豆泥,而是新鲜现做,一周一次,一个包子比手掌都要大。


    没有很甜,只不过,就像是有时候喝可乐只想喝第一口,单宇宙也只想尝个鲜,不想吃这么多。


    他得留着胃口吃别的。


    双蝉爽快答应:“好呀!”


    刚刚只吃了一个,她正在纠结要不要再吃一个,桌子上还摆着给尾星雨单独打包的俩。


    单宇宙快乐掰开红豆包,一人一半,分享出去了一份快乐,便收回了两份。


    “你不去段位赛了是吗?哦我们今明两天出发。”他闲聊着。


    新一届定段赛和段位赛开始了,前者的预赛从昨天也就是11日正式进行第一二轮,今年不限制年龄,但报名人数并没有成倍增加,围棋业余5段的门槛不低,成年人想要达到这个高度也不是一件易事,比去年参赛人数多了一百来人而已。


    这一年来,倍增的是业余级位、段位赛场报名者,门槛较低的地方,变化越明显。


    段位赛在定段赛预赛中段开始,明天晚上六点前报到就行,单宇宙今天走,去现场提前适应适应。


    段位赛一共12轮,四轮一个休息日,从7月14日比到7月27日,绵延两周的漫长征程。


    但双蝉不去。


    “给你们让让机会!”蝉九段大方地说道。


    段位赛别称升段赛,其目的在于快速升段,小组成绩有加成,戚歆之和徐代就是一年初段到三段的受益者。


    当然,现在这个神话被双蝉一年九段给取代了。


    她去段位赛没有意义,升不了段,没有积分拿,输棋了还会拉低自己的胜率。


    况且,职业六段以上的棋手,基本都不会去段位赛,性价比不高。


    双蝉嗷呜嗷呜地吃着红豆包:“而且我还要去参加海峡两岸。”


    跟去年一样,段位赛期间撞期了“海峡两岸围棋冠军争霸赛”,今年是第二届,去年在台北举行,今年在贵阳。


    省得办理港澳台通行证了,棋手也省事。


    之前说是让戎天籁、睢箬昉、但昶去,一个老将带上俩年轻当打小将,既有围棋底蕴又有蓬勃朝气。


    烂柯杯一出,双蝉就顶掉了戎天籁的名额。


    这个赛事规模不大,大陆棋院三人,台湾地区一人,拢共就四个参赛者,但意义很深。


    海峡两岸的友好交流嘛,双蝉名声如日中天,赞助商的人百般旁敲侧击,问的就是“双蝉九段来不来呀”。


    问多了,明白了对方的想法,言魁这边便换了她进去。


    戎天籁本人没什么意见,这种类似政治任务的比赛,去和不去都行,打到最后都是内战。


    只不过这个比赛四人都有钱拿,冠亚季殿的奖金从18w到12w到8w到4w,出场就是一个标准的四万块托底。


    墨非跟双蝉说,这就一友谊赛,放轻松。


    当时说这话的时候还是月初,没想到梦百合杯里双蝉的表现会这样,现在看来还真是用来给她放松过渡的赛事。


    单宇宙有点羡慕:“真好啊,什么比赛都可以参加。比赛加油嗷!”


    赢家通吃,实力在手,前路坦荡无虞。


    双蝉:“你也加油!争取升段!”


    第282章 经纪人越小晨


    墨非原想找双蝉来唠唠的, 但经过与双桃的交流,晚上睡觉前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得慢慢来。


    这个世界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 而语言在有些时候是别样的压力。


    安慰和疏导,某些情形下, 不如安静地陪伴。


    以围棋和时光去默默冲刷着难舍的悲痛, 久而久之,或许就好了。


    接触双蝉这么久,他多多少少还是了解孩子个性的。


    老董纳闷:“你没找她啊?”


    墨非:“没有, 先训练和参赛吧。”


    老董无语了:“行吧, 你总是有主意的。”


    墨非要去定段赛和段位赛里瞅瞅, 明天就走, 正好跟着第二批棋手一起出发。


    “对了,这个东西,卢呈给我的, 你研究研究, 要是好使的话就给队里都用上。”说着说着,他顿了顿, “那得下一届了。”


    老董随手接过盒子:“啥啊?”


    运动手环?说明书?这都啥啊?


    墨非解释:“卢呈去学校跑招聘时候瞧见的,几个大学生捣鼓出来的,说是可以用软件跑出来他们的心情指数,之前咱们不是就用来测心率吗?读秒后期那一个个压力大的……这个有配套软件,卢呈说很有意思, 他打算招人来试试,看能不能做出来点新东西。”


    说起这个,他道:“我听他说,这里面本来就有个下棋的, 还挺巧。”


    就是行岳道场里当助理教练打工的昌蛰言组队搞出来的玩意儿,一年多的调整优化后,不仅拿到了校内创新奖,还差点代表学校参与更高规格的评选。


    只是,竞争太激烈了,他们这个东西属于半成品,拉到的赞助也不多,效果一般。


    卢呈前段时间去昌蛰言的学校参加论坛,恰好看见了,就过去听了听。


    老董看着里面打印成册的资料,随手翻了翻:“诶,我怎么还看见了双蝉的名字?”


    早期的数据收集来源于行岳道场的学生,第一批名单里就有双蝉。


    墨非没来得及查阅:“是吗?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当即那是手头的工作也不想做了,起身就朝着老董的位置走去。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好奇地扭头。


    怪不得海峡两岸围棋冠军争霸赛的赞助商要频频问起双蝉呢,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一出现,便能吸引他人的所有注意。


    “从什么稀奇玩意儿没兴趣”到“有双蝉啊那我倒是要看看了”,转变不可谓不快。


    ·


    双蝉一开始还以为墨非会来训她,就跟老董批她似的,没想到他竟然没来!


    惊呆蝉九段一整年!


    没来就没来,没来她就快快乐乐训练去!


    白天训练,晚上参加野狐的直播活动,双蝉还收到了人家送来的礼物,手握好几张会员卡。


    这场直播初步计划是安排在野狐的公司,后来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最终放在了棋院的微机室里,现放置的打光灯和直播设备,工作人员忙前忙后的。


    对双蝉来说当然是好的啦,棋院是她熟悉的地盘,在这里很安心,加上不用来回奔波,这跟在家里就把活儿干了钱挣了有什么两样!


    尾星雨圣清琢尤晓畅他们这仨嘉宾当得也爽快,大家从训练室出来拐进微机室,抬抬脚的事儿。


    尤晓畅还演呢:“谢谢蝉神给我吃饭的机会。”


    双蝉:“客气客气,下次还带你。”


    尤晓畅一揖到底:“太感激啦——”


    爱演会演,来下围棋真是浪费了这身好演技。


    ·


    双桃找来的经纪人叫越小晨,当时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前者还在想,莫非这就是缘分,连经纪人都要稀有姓氏啊?


    给双蝉创建的工作室很小,挑人的时候也明确告诉了她们,这个工作应该不会很忙,但有点琐碎,需要照顾双蝉。


    考虑到方便性,经纪人敲定了女性。


    在一众应聘者里,越小晨不是最优秀的,也不是最会照顾孩子的,她的特点很容易被忽略——听得进去,情绪稳定。


    双桃的要求不高,没什么kpi和业务压力,不需要去找通告,也没酒局应酬,不图成为大明星。


    这段时间,不少的经纪公司朝双桃递来了橄榄枝,有些还是国外的分公司,兴致昂扬地说“我一定会把双蝉打造成未来的体育之星”。


    双桃听得直皱眉,恨不能喊着退退退,让这些人赶紧走。


    他们还觉得双桃耽误了双蝉,这么有巨星潜力的少女,明明可以好好打造,成为多栖明星,浪费了多可惜!


    以商人角度来挖掘双蝉的商业价值,她就别想好好下围棋了,那些夸大的未来成就和巨星愿景的描述里,双桃一眼就分辨出了他们内心的贪婪。


    换一个想靠女儿成为人生赢家的家长,说不准就签约了。


    但双桃不是。


    她找经纪人不为双蝉能成巨星,单纯想规避风险,专业人做专业事,帮她处理杂事,让双蝉安心下棋。


    这世界就是巨大的草台班子,专业也不意味着做得多好,双桃自己在工作上都会出错,读书时候也逃课,对经纪人的要求方面,能力够用就行,更侧重在“人好”这个虚无的概念。


    选来选去,定下了越小晨。


    三十二岁,眼界开阔经历多,之前也当过糊咖的经纪人,无功无过吧,人家最后读研去了,她也想换换环境,凑巧遇见了双桃在招人。


    给围棋棋手当经纪人,这挺新颖的,国内的体育明星不算多,这方面的运营没什么参考。


    以前拿过奥运金牌的体操游泳等项目的运动员,退役后也大多去娱乐圈了,唱歌演戏主持,左不过就这几条路,挨个试试看哪个能走下去,实际上没什么好的规划。


    但双桃在这块儿也没要求,假设她说得没太大出入,这个岗位完全就是摸鱼养老首选。


    正好适合疲惫的越小晨。


    小小的工作室常驻人员就双桃、双蝉、越小晨,其他的全部外包,一看就很三无。


    越小晨不介意这些,她之前在娱乐圈的时候也知道别家艺人工作室的情况,注册信息里的岗位很少,法务、财务、宣传、助理要么是外包,要么是临时找兼职,个体户没有这方面的强制要求。


    只是看着不靠谱,虽然实际上也不怎么靠谱就是了,完全的小作坊。


    别家运营成本低,还要求kpi,对比起来,双桃给的薪资待遇不错、假期多、报销利索,看小孩儿就看小孩儿吧,也不是不行。


    抱着这个心态的越小晨研究了一下双蝉的采访和报道,不出两天,她就震惊了。


    她算是明白了,双桃抽空面试时提起的“很多经纪公司想签我女儿”根本不是夸张,这完全就是业内所需的璞玉啊!


    双蝉太灵性了,或许是围棋赋魅吧,让她周身萦绕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慧黠,她的漂亮不空泛、不空洞,往人群里一站,静中藏锋、灵而有韵。


    特别是那张新闻报道里配图,烂柯杯本赛开始之前,茫茫人海中,旁人都成了模糊的背影,唯有她,清辉灼灼,一下子就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越小晨先因双蝉的样貌气质挑动了神经,待看完她的采访,更是眼前一亮。


    观点通透,思虑沉稳,不失年少的澄澈活泼,是一个复杂的矛盾体,但却是大家都喜爱的那种小孩。


    非常非常优秀的养成系苗子。


    若是双蝉想勇闯娱乐圈,越小晨都可以给她介绍圈子里相对不那么坑的公司了。


    可惜,双蝉没这个兴趣,双桃也没有,那就作罢。


    如双桃观察到的那样,越小晨听得进去他人的话,不会跟其他面试者似的,在双桃强调两次后,依旧顾自嘚吧嘚地说“你得让你孩子去当明星”。


    越小晨说的那句,“双蝉会成为围棋名片”,正好戳中了双桃的心。


    围棋不可能有娱乐圈明星赚得多,也许双蝉以后会想做些不同的尝试,双桃相信,至少,孩子不会放弃围棋。


    双桃:“合作愉快。”


    越小晨:“合作愉快。”


    她走马上任,接过了小青芽这个品牌的代言商洽,双方频繁开会,拉扯不断。


    越小晨想着,自己的第一个大工作,总得给老板看看实力,再说了这个合约签下来,我还能拿一部分分成,为了我自己也得咬死啊!


    小青芽的人想着,老板都下了死命令要敲定双蝉,新产品线跟她的调性很合,不能让步给竞品啊!


    双方纠结的点在于,双蝉未来可期,但现今刚刚起步,热度和国民度还没定性。


    越小晨拉扯的理由落脚点是未来,小青芽的人还价的理由是现在。


    其实就是打一个时间差,如果不是想赌双蝉的未来,小青芽也不至于如此两难。


    再者,老板本人是真的很喜欢双蝉,连带着衢州队都给投资了,一年砸出去一百万还连签三年,谁看不出来她对双蝉的信任呢?


    ——至于老板喜爱和商务压价,这不冲突啊,他们就是干这个的,不给老板省钱难道要去当散财童子吗?


    一是一二是二,不耽搁不耽搁。


    越小晨倾向小青芽这个蓬勃发展的服装品牌,对于那个接洽的运动品牌早没了意思,不过得用后者来逼迫前者,这才没直接断了与其的联系。


    双方就这样较着劲儿,直到梦百合杯本赛两轮结束。


    越小晨给双桃说:“我看他们要松口了。”


    双桃问她谈了多少。


    越小晨喝了口水:“分阶段的,全案代言的话两年期300万,如果第二年出现了剧烈的热度和国民度变化,可以优先续约,但小青芽需补足这份合约的差价,再谈新约。差价这部分还没定,要看双蝉第二年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这个变化是什么标准,谈起来就很累人了。


    越小晨看多了合同条款坑人案例,这方面抠得很细。


    双桃:“……”


    我记得最开始报价好像是一年期50万?这就给干到300万啦?


    越小晨还以为双桃不满意,解释着:“他们更倾向签长约,价格就会低一点,后续还有一些线下宣传活动的浮动余地,加上销量分成,上浮大概30%~50%,现在已经在做秋装了,他们比较急,你要是觉得不行……”


    双桃伸手,打住了她的话:“让我缓缓。”


    越小晨:“???”


    双桃觉得越小晨过谦了,她面试时候说自己经纪人当得不怎么好,绝对是谦虚。


    就谈判而言,挺好的。


    所谓合同谈判商务洽谈,左不过就是双方的你退我进,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效果,端看谁能踩着对方的底线说服谁了。


    越小晨:“那我继续……?”


    双桃诚挚而信赖:“拜托了!”


    ·


    7月14日,定段赛预赛来到了倒数二三轮,段位赛进行了第一轮,双蝉与睢箬昉、但昶一起,开拔贵阳。


    双蝉带着自己26寸的行李箱:“走喽——放心我会带一大箱子特产回来给你们的!”


    她有两个行李箱,小一点的20寸,大的就是26寸,徐长远总跟她说贵阳好吃的特别多,故而,她这次果断选择了最大号的行李箱。


    衣服鞋子连带着棋盘加起来也只占了不到一半的空间,余下的位置全留给回程时要带的吃食。


    但昶:“贵阳吃辣,你能行吗?”


    双蝉:“小瞧我!”


    越小晨作为编外人员,由双桃报销机票住宿,随队一起飞往贵阳。


    初初见面,不等越小晨试图亲近,双蝉就张着大眼睛来到了她身边,冲着她笑。


    “妈妈让我喊你姨姨,我能喊你姐姐吗?”双蝉说。


    越小晨:“!!!”


    越小晨对姐姐或者阿姨的称呼没什么介意的,五六年前可能会介意,现在坦然得很,喊她大姐、婶子都行,一个称呼而已。


    虽然这个年纪被喊姨姨才正常,但姐姐这个称呼,听到了果然还是会开心一点。


    不是对32岁的不满,而是,小孩子脆生生喊着,仿佛自己那久远的青春也被拉了回来。


    越小晨:“我和你妈妈差不多大呢。”


    双蝉:“但是我喊刀刀也是姐姐哦!”


    刀伽彧是师母也是前辈,日常里不是被大家喊刀刀,就是被喊刀姐,真要论年龄差,双蝉该喊她奶奶的。


    错乱的辈分里,是拉近的朋友关系,也是下意识的亲昵。


    双蝉抓着越小晨的手:“好吗?”


    越小晨的视线落在那交握的手上:“可以啊,随便什么都行。”


    双蝉的另一只手从兜里摸出来小熊软糖:“给你吃这个。”


    越小晨:“谢谢。”


    双蝉又摸出来一张纸:“我晚上要早点睡觉,明天和后天都要比赛,没时间陪你,这个是我远哥给的贵阳当地美食图鉴,你拿去参考,不会踩雷。”


    纸张上是徐长远给的三十多家推荐,贵阳嘛,完全是他的舒适区,在那里吃胖的几十斤肉可不是白长的。


    双蝉这次的比赛场地在凯宾斯基酒店,位于贵阳市南明区,是传统美食核心区,徐长远从烙锅推荐到酸汤,再推荐到铁板烧,大店、小摊,应有尽有。


    他还特意强调,一定要根据上面的人名去找对应的铺位,贵阳那边可在乎品牌形象了,招牌都是直接把老板的大头照印上去的。


    越小晨看着这张手写的内容,顿觉心口发烫。


    临走前双桃还麻烦她照顾双蝉呢,得,一见面反倒先被这小家伙照顾得明明白白。


    双蝉眼睛亮晶晶的,像个小大人:“要好好吃哦,等我比完赛拿了奖金,再带你吃遍一条街!”


    越小晨心口一软,用力抱了抱双蝉,声音不自觉就软成了甜甜的夹子音:“啊啊啊啊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救命啊,要被可爱到爆炸啦!


    第283章 海峡两岸争霸赛


    七月的贵阳很舒服, 温度最高在30℃,比北京凉快多了。


    落地机场的当天,这边又下了雨, 傍晚的时候降温到了二十多度,体感舒爽。


    双蝉坐在行李箱上, 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吸了一次:“哇——”


    好适宜的温度哦!


    她发现了, 杭州衢州夏天垫底,其他城市的夏天都很好!北京温度高但是不黏腻也没有梅雨,贵阳最好, 贵阳可以避暑!


    但昶:“喜欢吧?”


    双蝉欢快点头:“喜欢!”


    睢箬昉:“贵州夏天很多地方都凉快, 正好也是暑假, 很多地方景色都好。下完棋要是有时间的话, 可以去逛逛,语文课应该学过黄果树瀑布?就在贵阳,不过有点偏。”


    他来过好多次, 对这边较为熟悉。


    景色好也意味着游客多, 家长带小孩子出门玩,街上三五成群的都是一家子。


    越小晨跟在几人身边安静地走着, 大家一路走一路聊着贵阳的美食和景点,听得双蝉心驰神往。


    但昶:“黔南好像有荔枝……”


    双蝉精神抖擞:“荔枝!”


    薄凌青还说要跟她再去爬荔枝树呢,原先定下的就是这个时间段,没想到双蝉临时被塞来比赛了,前后一耽搁, 不知道还能不能挤出来玩耍的档期。


    但昶发现了,跟听说到的一样,双蝉对荔枝情有独钟,热爱爬荔枝树。


    他逗孩子:“想去啊?”


    双蝉忙不迭点头:“嗯嗯嗯!”


    但昶装模作样的:“你求求我, 你夸我两句,比赛完我就带你去。”


    双蝉小脸一撇:“哼!我可以自己去!我还有晨姐带我去!”


    越小晨适时地出声:“完全可以。”


    但昶:“哎——”


    睢箬昉也拆他的台:“我也行啊,我还能当导游,多带你转转好玩的地方。”


    但昶急了:“你看看你们,又这样!我就是想听阿蝉夸我一句好话,嘤嘤嘤,满足我这个卑微的愿望吧!”


    路上遇见了同来看比赛的棋迷朋友们,三个人合了影,双蝉又化身5A景区,被人排排队合照。


    引得机场里的路人们纷纷回头来看,还有一些小嘟囔的声音传来:


    “是明星吗?什么明星啊这是?”


    “一个小孩儿,童星吗?演的什么啊?”


    “就那个小女孩是明星吧,周围的三个大人也不像啊……不过他们明星不化妆也不好看啊这是。”


    但昶:“……”


    听见了!夸双蝉好看就行了,为什么还要特意说我不好看!


    明星接机现象频出,机场都快成为他们的秀场了,妆造齐全地在机场里到处出图,甚至还有专门雇人来营造受欢迎假象的。


    于是,只要见到这个画面的路人们,先往不认识的明星上猜测就行了。


    越小晨之前就给她带的糊咖安排过这些。


    她默默低头,错开脚步挪动了一段距离。


    啊,想起过往黑历史了。


    工作嘛,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倒也不是尴尬,她就是因为转换环境和业务对象导致不太适应。


    越小晨:对,真的真的不是尴尬。


    激动尖叫的粉丝:“我不懂围棋我就单纯来看你的,啊啊啊啊蝉蝉明天的比赛加油啊!”


    双蝉拍拍自己的行李箱:“你早点到赛场,我带了棋扇给你们哦!不知道能不能发完。”


    粉丝好奇:“很多吗?”


    双蝉:“有十几把,我题了诗哦,用毛笔写的,还钤了印,很漂亮的!有纸扇有绢扇,行李箱很大,折扇和纨扇都有。”


    她为了带特产回去选的行李箱太大了,装东西的余地就很宽阔,折扇省地方,纨扇就是平扇,很占地方,发完了以后就腾出来装特产零食,刚刚好。


    这个饭撒很完美,符合围棋的格调,还特别有新意,对刚关注围棋、粉上双蝉的人来说,熨帖极了。


    粉丝激动了:“我一定早早地到那里等你!”


    但昶跟睢箬昉凑在一起等双蝉,顺便小声聊天。


    “好受欢迎啊,都有奔着她来的粉丝了,”但昶道,“我什么时候也能有?”


    老成持重睢箬昉:“我有过。”


    但昶炸毛:“我就不爱跟你们这群人聊天!一个你一个丹景曜,哼!”


    净拆我台了!


    越小晨手机振动,抬手看了看,接电话的同时下意识地原地转了半圈,边关注着双蝉的动态,边“喂?”着跟人打电话。


    ·


    阿含桐山杯后,梦百合杯本赛也安排了观众观赛,门票照旧跟白送的一样,不为了赚钱,主要是控制人数。


    这次的也是,一确定双蝉会来,棋协就懂事地在微信公众号上放了购票链接。


    一百张,很快就没了。


    评论区纷纷嚷着再多点再多点。


    多不了,这就是个小比赛,原本还没打算放人进来呢,现在又给主办方加了个大大的工作量——连续三天,每日100张票,实际是300人次,每天的观众都25倍于参赛棋手。


    票是按照场次出的,没有联票,于是又被骂了。


    桑梅雪也在这里,她负责的就是组织互动这方面。


    原定的下棋小厅不够用,还得再搞一个大的宴会厅过来,里面也得摆上棋桌棋盘,这些调用贵阳当地棋院的库存就行,不必全部定制成赛事专用,省时省力省钱。


    言魁派了双蝉过来,赞助商表示非常满足,听闻多了观众方面的支出也没二话,直说全部配合。


    桑梅雪扫视全场:“都能安排一场围棋爱好者的切磋见面会了。”


    “可不呢,拿到门票的人里很多都是会下围棋的,还说冲的就是来这边跟大家下棋。”


    桑梅雪:“还是觉得围棋比赛有观众很奇怪。”


    为了双蝉就能跋涉千山万水吗?棋痴的话可以理解,完全不懂围棋的为什么能做到这个程度?


    桑梅雪甩甩头,算了,不理解但尊重。


    她看了看收拾出来的宴会厅,一百号人在其中也足够宽泛,人多了容易憋闷,空间要留足了才行。


    场地里摆放了一些赞助商的宣传物料,原本是独家赞助,后面又拉了俩过来。


    由于是一个很好的宣传口,贵阳文旅还联系了本地的品牌,一箱一箱地朝这边运东西,多准备了一些景区门票,到时候都会提供给现场观众。


    工作量大了,桑梅雪有点累,忙前忙后得没个消停。


    新尝试总是要走些弯路的,她有所准备。围棋的商业价值终于被提上了日程,不知道后续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桑梅雪想着,无所谓了,反正比现在好。


    ·


    酒店晚上安排了晚宴,在参加之前,双蝉见到了这次比赛里唯一不认识的那个棋手。


    来自台北的文嘉宇七段,今年年纪不算小,已经27岁了。


    睢箬昉与他关系要近一点,几年前文嘉宇在中国棋院借读过,那阵子正好是睢箬昉的巅峰期,相处久了,再没怎么搭话也是个熟脸。


    达不到朋友的程度,顶多是个熟悉的陌生人。


    但昶与文嘉宇也不怎么熟,赛场偶尔有遇见罢了。


    至于双蝉,她以为自己只是今年在世界大赛的预选环节看见过这人,不认识名字,就是记忆里有这张一瞥而过的脸,实则不然。


    她在前年参加商旅杯的时候,是见过文嘉宇的。


    2013年杭州商旅杯的职业棋手对抗赛里,台湾组队的几人中,高段位棋手就是文嘉宇。


    彼时,他还跟熟悉的日本棋手谈论过双蝉。


    那会儿的对话是“听闻业余棋手出来个天才儿童”、“没什么用啊只是业余罢了”。


    这话嚣张但合理,从小是万人里竞技出来的胜者,不谦虚也是成长里的一个过程。


    职业与业余之间的壁垒如海深、似天高,所以那个时候,骄傲的两位棋手平静地说,没什么用。


    他们说,鼓吹出来的天才无用,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来见我们。


    现在,天才真的到其中之一的棋手面前了,带着她新鲜出炉而他没有且很可能这辈子都没有的世界冠军,以12岁稚龄,作为最热门也最被喜欢的棋手,对文嘉宇说:


    “你好你好,我是双蝉。”


    她简单地客气打招呼,非常讲礼貌。


    但有时候,对于心里有鬼的人而言,礼貌也是一把戳心的刀。


    因为这代表,双蝉不认识他。


    文嘉宇深吸一口气:“你好,我是文嘉宇。”


    双蝉不知道曾经在商旅杯赛场休息室发生的这个对话,显然,文嘉宇回忆起来了。


    他性格向来傲慢,当初说这话时倒不是针对双蝉,换了任一业余棋手他都会这样说。


    尤其是当时媒体众多,博眼球之下写了太多过分的话题和文章,造势之态令人振奋,也让文嘉宇烦躁。


    这不就等于班门弄斧吗?你在我一个七段跟前说业余棋手是天才?呵,未长成的也不行啊,还是女棋,扑街概率太高了,这辈子五段顶天了。


    结果双蝉拿着世界冠军直升九段,两年后就闪亮地出现在了他的跟前。


    回旋镖来得既快又深,差点把他拦腰砍断。


    这就很尴尬了。


    更尴尬的是,文嘉宇只能自我尴尬。


    因为双蝉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文嘉宇骄傲的同时还敏感,看着双蝉打完招呼就转身离开,心里别别扭扭的。


    幸好她不知道,幸好没人知道。文嘉宇庆幸地想着。


    其实是有的,国家队里的佟和就跟杨岫筠吐槽过这件事,而且他不懂日语,当时还是问了同去的百新筠,这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翻白眼冷笑,于是就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人生啊,处处都是观众。


    佟和吐槽的时候没跟杨岫筠具体提及二人姓名,只简单地带了一嘴是日语聊天,其中一人台湾的。


    杨岫筠也没把这个事儿给双蝉说,有点太弱智了,而且真要讲给双蝉的话,至少得找个能打脸的合适时机,否则不太爽。


    此时就是个好时机,可惜佟和与杨岫筠都不在,百新筠也不在。


    要不然,知情人以一种古怪且饱含深意的眼神赠与文嘉宇,偏又不解释,估计文嘉宇晚上能辗转反侧一夜。


    太遗憾了。


    睢箬昉和但昶也对这个内幕不知情,他们与双蝉的关系显然更为亲近,打完招呼后就破掉了这份疏离氛围,低声地交流着。


    自己做过一件糗事,好消息是他们都不清楚,这本该让文嘉宇松一口气,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反而更梗在心头了。


    欢欢乐乐的轻松环境里,无人在意他。


    双蝉不认识文嘉宇也不在乎他,有但昶在,她一点都不无聊,正跟人一起在玩拍手掌敏捷游戏。


    睢箬昉认识的人特别多,撇下他俩找熟人聊天认亲去了。


    一时间,只有文嘉宇自觉尴尬地独自站着。


    ·


    “嗯嗯晚上吃了好多没吃过的东西,酸汤鱼好吃,跟以前吃到的都不一样,辣子鸡也好吃,但昶说是土鸡,我喜欢吃里面的糍粑,这边真的好多辣椒啊,香香的。”


    晚上给妈妈打电话,双蝉分享她刚吃到的美食。


    双桃也爱吃辣,她属于湖南人里的大多数,辣椒这方面没在怕的。


    双蝉:“有个叫丝娃娃的,蘸水好吃。”


    就是薄米皮裹素菜菜丝,蘸水调得好,双蝉很喜欢。


    双桃:“爱吃就好,但辣的和冰的不要一起吃,容易闹肚子。”


    双蝉坦诚:“已经闹过了。”


    双桃:“……”


    行吧,我就知道。


    换了一个环境后,双蝉又活泼了起来,比在北京参加梦百合杯要开心许多。


    这一点,她没直接说,但双桃听得出来。


    双蝉趴在床上,絮絮叨叨地对着手机讲话:“我还被夸了哦!”


    赞助商的人直奔她而来,都是年纪略大的叔叔阿姨,见到她后止不住地夸,又是“天才冠军”、又是“你是围棋的希望”,还一个接一个地跟她合影。


    谁不爱听好话呢?反正双蝉爱听。


    蔫蔫的小苗在温和的夸赞里被浇了水,抖抖枝干,笑眯眯地立了起来,伸出枝叶给自己认真地洗了把脸,快快乐乐地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嗯哪!明天比赛,开幕式上抽签,连下三天。”双蝉认真交代自己接下来的赛程安排。


    双桃:“比赛要开心哦!”


    双蝉:“知道啦!”


    双桃又问了问她跟越小晨的相处,敲定后者前,双桃让双蝉看过照片,女儿觉得这人看着舒服,这才最终定下的。


    但现实里还是初见。


    双蝉说人很好,而且小晨姐一点不怕生。


    双桃:“???”


    哪个生?谁怕谁啊?


    她失笑:“确实该你说这话。”


    怕生这种技能,双蝉压根不会。


    既然如此,就只能担心越小晨怕不怕生了。


    调皮了一下的双蝉:“嘿嘿。”


    相处融洽就好,双桃虽然经常会萌生一股“全世界都要来爱我女儿”的宝妈心态,但她也明白,人与人的相处是要看缘分的。


    双桃叮嘱:“你有事就跟她说,不出意外的话,她以后就会长时间跟着你了。”


    是经纪人也是助理,不过双桃没这么丧良心,她不要求越小晨给双蝉当保姆,只说跟着双蝉外出的时候要照顾孩子,后期如果需要助理的话,临时再招聘就是了。


    毕竟,越小晨不需要亲自去拉商务,没有kpi也意味着要舍弃一部分工作边界。


    有舍有得吧,小作坊都这样,走一步看一步。


    双蝉:“知道啦!”


    两人互道晚安了以后,双蝉挂断电话仰躺在被子上,呈现一个“大”字。


    今天真的很崭新,新认识的越小晨,新一次的与但昶、睢箬昉两人外出参赛,新见到的文嘉宇,新来的贵阳……


    “新”带来了“陌生”,好多好多的“陌生”,但双蝉并不害怕。


    相反,她觉得好奇妙,仿佛人生被重启了。


    ·


    7月15日中午,2015海峡两岸围棋冠军争霸赛的开幕式在贵阳酒店举行。


    有观众前来,所以开幕式直接安排在了观众大厅里,赛事方的人体会到了一场热烈的仪式,不论说什么都有一群人鼓掌。


    主持人安排四个参赛者上去抽签时,场下最为热闹。


    “啊啊啊双蝉!”


    “睢箬昉加油!”


    “比赛加油啊大家!”


    但昶很仔细去听,被双蝉拍了一下让他走快点时,仍旧把心神给到了观众们。


    双蝉好奇:“你在听什么?”


    仔细倾听的但昶:“在寻找我的名字。”


    可恶啊,是我耳朵聋了吗?


    为什么我没听见啊!


    双蝉握起拳头,小小声地尖叫:“但昶九段加油!最爱你啦!我们为了你而来的!”


    见到妹妹这么给面子,但昶就差热泪盈眶了:“呜呜呜哥哥没白疼你!等着!妹儿!等哥拿到奖金了就带你吃豪华大餐!空运的波士顿龙虾那种!”


    哥慈妹孝的,给前面带队的睢箬昉都听笑了。


    文嘉宇沉默地看着身前这一幕,只觉得好难理解啊,怎么会有对手的关系这么好?真不是装的吗?她就靠着年纪?哦对,她这么天才,眼看棋协要押宝在她身上,想讨好也只能趁现在了。


    和谐三人组后面跟了个老阴批,真是看什么都烂。


    双蝉乐呵呵地停下脚步,在睢箬昉之后抽了签,然后是但昶和文嘉宇。


    第一轮,睢箬昉vs但昶,双蝉vs文嘉宇。


    由于是积分循环赛制,二三轮各自交换对手,直到彼此打满三场。


    “拿到三个胜场积分的,当然就是毋庸置疑的冠军啦!如果是两胜一负,人数有重叠,那么就要看小分啦。好了,诸位职业棋手们,请进赛场入座。”


    主持人高昂地念着对阵名单,再讲解了这次的胜负赛制。


    已经回到场下坐着的双蝉起身就是一个欢快蹦跶:“走喽~比赛去喽~”


    ·


    文嘉宇没想到,自己比对手大一倍的年纪,却要猜先。


    双蝉抓子让他猜,这个举动没什么特殊意义,至少戎天籁、薄凌青他们都觉得没什么意义。


    去年双蝉在国家队训练的时候,猜先环节里也没按照段位和年纪去区分,她爱抓子就抓子,爱猜黑白就猜黑白,大家都无所谓。


    但文嘉宇比较老套,他看着这一幕不太高兴。


    “单数。”他拈子放在了棋盘上。


    不想猜双,因为双蝉名字有双。


    双蝉数了数她的棋子:“6个,双的。”


    观众那边有解说也有围棋科普,还有找了地方直接下五子棋和摆图案的,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想要的消遣,场面乱哄哄的。


    解说在那里:“双蝉执黑先行。”


    第一轮,双蝉执黑先行,这是她与文嘉宇的第一次交锋。


    单方1小时基本用时,1次一分钟读秒,对局规则奔着快速结束去的,大家下得都比较激烈。


    中盘之后双蝉就对左侧白棋发动了攻击,文嘉宇立刻展开了反击,奈何双蝉的算路过于流畅且大力,他一着不慎就被吃掉了两子,切断了左侧大龙的连接,更在后续的对攻里被双蝉抓住机会,吃掉了这个大龙。


    劣势难挽,文嘉宇在随后的应对中接连犯错,第二次打勺后直接被双蝉吞吃掉大片地盘,惨淡地落入败局。


    脸色难看的文嘉宇从昨天见到双蝉,到现在,心情怕是他最差的一天了。


    被绞杀成这个模样,他自己都不想看这盘棋了。


    认输之际,自我调理不好的文嘉宇眼前一黑,身子后仰,当即晕了过去。


    “咚”的超大声响,吓得对面还没反应过来的双蝉瞪大了眼睛,心神一震,凛冽感直冲脑门,整个人都懵住了。


    啊?啊?这是咋了?


    现场工作人员快速奔来,对着文嘉宇就是一阵轻声且急促地呼唤。


    隔壁台次的但昶和睢箬昉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出事,尤其是前者,非常想凑凑热闹,可惜现在正在读秒,他试图往这边瞥了好几眼,愣是没抽出来哪怕完完全全的一秒钟来关注这件事,可心思明显又跑到了双蝉这边。


    给但昶难受的啊。


    睢箬昉老神在在,借机包围了但昶。


    但昶:???啊啊啊啊啊啊我的棋!


    这下子再也不乱看了。


    “没事没事,你别担心,他醒了。”工作人员里有一人抽空过来安慰双蝉,“可能是低血糖。”


    赛前没敢吃太多,赛中消耗大,血糖上下翻飞,加上自己下得太烂了生闷气,于是就这么地,哐叽啪嗒,晕了过去。


    双蝉一阵后怕:“我还以为给人下死了。”


    工作人员:“……”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文嘉宇醒得也很快,他这边的棋本就结束了,便被人直接扛走去休息室,主办方赶忙去请了医生过来看。


    这次没安排坐镇的医护,失策了,桑梅雪在小本本里记下这一点。


    双蝉懵懵地离开了赛场,在门口跟墨非汇合。


    从段位赛赶来这边看情况的墨非也是没料到,刚到不久就能看见这么一幕。


    墨非:“吓到了吧?没事,就低血糖。你是不是也饿了?给你吃的。”


    他从兜里掏出来洋芋耙,就是小块的土豆泥压扁了油炸的小饼,上面还撒了辣椒面,在外面买来的,时间稍微有点久了已经不烫了。


    双蝉下意识接过,扯开袋子就开吃。


    墨非摸摸她的脑袋:“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双蝉下棋给人下死了”,成为了匿名贴的新爆料。


    看到这条内容的人:啊?什么啊?围棋死亡概率绝不为零吗?


    还好有正经人在下面回复,只是对手输棋太生气加上低血糖给自己气晕了过去而已。


    不过对于这种真相,网友们并不接受,他们认为,还是双蝉给人下死了比较刺激。


    第284章 三连胜夺冠


    文嘉宇这个小插曲骇人得紧, 赛事方紧张,距离最近的双蝉也被吓得心颤。


    结束比赛之后,她还跟但昶和睢箬昉说呢:“我以为他死啦!”


    好吓人啊!就那么呱唧就厥过去啦!


    天啊差点以为是碰瓷!


    但昶摸摸小可怜:“给我们妹妹都吓着了。”


    好不容易结束了对局, 虽然输了,不过但昶并未多么地伤心——因为来不及。


    他可太想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了!简直就是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大瓜啊!克制住八卦天性继续下棋, 真是要了他的老命。


    就冲这点, 但昶觉着自己虽败犹荣。


    睢箬昉没想来问具体的,奈何但昶没心思复盘,加上今天的对局已经结束了, 想了想, 干脆就过来听一嘴。


    双蝉也很茫然, 她是真没注意, 棋局临近最后就差认输了,文嘉宇这一倒,裁判直接宣布她执黑胜。


    “以后我要吃得饱饱的。”她说。


    大致知道了情况的但昶有点遗憾:“低血糖啊?我还以为是他输得太惨, 硬生生给自己气晕的。”


    好像也带着点儿这个原因, 但大头肯定是低血糖。


    只不过,如此科学而不是唯心, 令但昶倍感遗憾。


    他跟现在网上谈论小道消息“双蝉下棋下死人了”的乐子人一样,不太想看这么有理有据的真相。


    旁人是围棋看不懂,所以想看乐子。


    但昶是围棋看得太懂了,所以只想看乐子。


    出发点差了十万八千里,归途倒是聚在了一起, 也算是棋手和观众的双向奔赴吧。


    但昶:“沿袭大汉棋圣遗风嘛!”


    睢箬昉对他表示无语。


    双蝉摸摸肚子:“饿了,干饭去吧?我能去外面吃吗?我觉得小摊子比酒店里的好吃。”


    墨非给她带的那块洋芋耙,真美味啊!


    睢箬昉不建议:“明天后天还有比赛,你要是拉肚子就倒霉了。”


    双蝉:“昨天拉过了。”


    睢箬昉:“……”


    “嘿嘿, ”双蝉贼兮兮的,“拉完就好啦!不耽误下棋。”


    就是一次性的拉肚子,连续两三次差不多就结束了,没有发展到更深的地步。


    她以前为了比赛连冰淇淋都不敢吃,但人总是会变的,以前的小心翼翼源自谨慎和看重,当熟悉了这样的环境后,舒适、轻松、松弛,久而久之,就变得没那么戒备了。


    而且小孩子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有时候不被允许做的,反而格外想去做。


    但昶:“别去了吧,水土不服就完犊子了。”


    他看上去心有余悸的样子。


    完全换了一个环境,从北京到不常来的贵阳,尽管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其实身体方面还是有些影响的。


    这种情况下再乱吃乱逛,指不定哪一刻就倒了大霉。


    但昶深受其害。


    双蝉有点失落:“那行吧,等我比完赛就去!”


    睢箬昉安慰她:“以后来贵阳的机会多得是,去哪里都有很多机会。”


    时光漫漫,不急这一时。


    双蝉伸出手指:“我待会儿还要吃辣子鸡!”


    对辣不敏感的话,食材新鲜就没事,她吃这个没什么问题。


    但昶:“吃吃吃!你赢棋你说了算!”


    第一轮两台对局,双蝉执黑胜文嘉宇,睢箬昉执白胜但昶。


    两位胜者暂时积1分,明日互为对手。


    但昶与文嘉宇自动匹配成一组,稍稍落后。


    ·


    下午棋局结束,双蝉就又要在酒店赶小采访了,一个贵阳当地电视台的,五个是自媒体的。


    其中两个放在了明天上午。


    越小晨一边对接,一边时刻关注双蝉的动态。


    双桃将业务转给她后,整个人轻松了不少,但越小晨就过得不太好了。


    她没带过大火的明星,手里的糊咖属于那种开张一次吃半年的,蹭着大明星参加个歌友会的热场环节,都能乐半天。


    双蝉这种,特殊身份又爆火的,令越小晨有点陌生。


    倒不是业务做不好,而是——


    她习惯性接了陌生电话后,听完对面的自我介绍,整个人不耐烦地重复:“不接,我们不代言私塾也不代言女学。”


    这门生意远比越小晨想象中赚钱,她这两天突然接了许多关于国学私塾、书院、女学、微校等等,五花八门的。


    与有办学资质的女校不同,联系到越小晨的女学更多偏向私塾里的女德,净教些糟粕。


    双蝉走的是一条与大众完全不同的路,而且她已然成功,又如此年少,只要绑定在某个非主流教育形态的集团名片上,就能吸引一大批蒙昧家长。


    小孩的钱最好赚,别具一格代表着昂贵,想都知道这是多么大的一个市场。


    越小晨觉着这群人疯了。


    她不知道的是,更有国学私塾教育品牌,联系到了棋协,想借由这个渠道,以赞助的名义,七拐八绕地让双蝉来为自己背书。


    甭管实际有没有签约,总之,一旦双蝉出现在这样的赞助场地里,那么,就能对外营销“经由我们教育才出了双蝉这样的天才”。


    开出的价码不错,锤溶溶和言魁没心动,但有人心动了。


    棋协内部也是正在经历一场“地震”,因为他们发现,这颗枯瘪的果子,居然也是带有甜味儿的。


    利益之下,是多少人的蠢蠢欲动。


    双蝉身为职业棋手,不就该为我们围棋奉献一生吗?


    她现在有这样的成绩,离得开我们国家队的帮助吗?


    别说国家队了,连行岳那里都有人摸了过去。


    光鲜亮丽的背后,是一地的魑魅魍魉。


    越小晨挂断电话后熟练拉黑,虽然买卖不成仁义在,但这种糟心玩意儿,趁早拉黑了事,耽误她时间。


    室内打光灯下的双蝉正在给人认真解释“我梦百合下得确实不太好”,被记者问起原因,她说太想赢了。


    太想赢了,有时候就会赢不了。


    越小晨站在门口,倚着墙壁微微放松。


    双蝉的采访总是能冒出金句,大概是因为,围棋需要经常思考,而人类的闪光点就在于此。


    她的某位糊咖在参加活动时,被同场的大热明星递了房间号,那会儿,呆滞困惑的他也问过一个很闪亮的问题。


    他说,姐,明星的必备技能就是欺骗吗?


    刚才还在外面对着几百号来看自己的粉丝说我爱你们我的世界只有你们,转身进来就开始选妃了,选的还是他这个男妃,糊咖真是震撼世界观一百年。


    越小晨都忘了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


    可能是说,人活着就是一场骗局,吧?


    后来他就干不下去了,他说自己道德感太高,这辈子就是小糊糊的命了,还是滚去换个别的行业吧。


    越小晨也有点累。


    小糊咖解约走了,来了个新的糊咖,再之后又多了个糊咖,她手里来来往往的,全是叫不出名号也赚不到钱的糊咖。


    有的糊咖离了她的手,没过半年就有了起色,转过头来骂她耽误自己的事业,不如某某某会撕资源。


    有的糊咖还没签约就被越小晨轻声提醒合同有问题,还没到她手里就跑掉了。


    久而久之,看到手里最后一个跟了她三年半的糊咖决定考研上岸,越小晨也心累了。


    她在这个行业待得太累了,何止明星的必备技能是欺骗,经纪人更是啊。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日子,她过得闹心又窝囊。


    “经纪人?经纪人来一下……”


    电视台的导演拍完了以后,客气地喊着越小晨出去在走廊说话。


    “是这样的,我们后面想约双蝉一个比较长时间的综艺录制,《家有小能人》,也是五月份才播出的节目,你可以搜来看看。亲子益智解题,这是我们的节目情况。”


    来这里采访不是主要目的,更多的是想约这个综艺。


    湖南卫视前两年打响亲子节目之后,这两年各个电视台紧随其后,《家有小能人》也是贵州这边新推出的益智类解题综艺,靠近央视的答题挑战节目,又带上了亲子元素。


    越小晨接过对方递来的资料:“好的我之后研究一下。”


    导演对自己的节目侃侃而谈,但这个是以家庭为单位的节目,双蝉如果要上的话,双桃也得来。


    不过,他猜测,如果拍摄出新的一期,再插播替换到最近阶段的播出单里,借着双蝉的势,收视率应该会有一个较大的增幅。


    没办法,竞争太激烈了,现在亲子节目那么多,小孩儿都不够用了。


    导演含糊着言语:“到时候会有一点点小剧本……”


    貌似公平公正的解题节目,背后其实也藏着小九九。


    越小晨的手顿了顿,她扬起笑脸:“我懂。”


    我不懂,我不喜欢。


    我相信双蝉也不会喜欢。


    一个在围棋项目上拼命争抢胜利的人,不会喜欢弄虚作假。


    但繁华盛景中,似乎永远都少不了这些见不得人的存在。


    屋子里的双蝉蹦蹦跶跶出来,她跟记者说终于录完了,好累啊。


    记者慈爱地望向她,眼神都快腻出水来了。


    “辛苦我们九段啦,饿不饿?来这里是不是还没去外面逛逛?我给你推荐几个景点和美食吧?”


    双蝉欢快点头:“好呀好呀!”


    徐长远推荐得很多,但这也不耽误她多多听从别人的建议嘛,每个人的视角都不同,说不准就有他没提起的呢?


    ·


    次日第二轮准时开始。


    双蝉执黑对战睢箬昉。


    睢箬昉也已经三十岁了,前两年一直没有再拿到过亮眼的大赛成绩,但今年,斩获了春兰杯。


    他们仨能进名单,也是因为三人是最近的世界冠军,一个烂柯杯、一个春兰杯、一个百灵杯。


    能获得世界冠军,就证明棋力依旧强悍,睢箬昉比双蝉之前遇到的棋手都要难打。


    不在于他的计算敏捷,而是他的经验。


    睢箬昉是一位实打实的力战棋手,他的棋很难受,尽管受年龄影响导致计算力下降,但他充沛的围棋经验很好地补足了这点。


    就像是学校的任课老师,他或许没有小孩子学得快,然而,日复一日的钻研,在课本和考试范畴足以做到得心应手。


    双蝉在大好局面下被睢箬昉逆转,局部被白棋封锁,右上角,危!


    这盘棋里,双蝉根本不能犯错,失误一经出现就会被睢箬昉抓住。


    眼看着自己的优势被拉下,双蝉皱眉,脑中飞速计算着,寻找破局之法。


    中盘激战里,黑棋围剿对手的大龙,但自己的龙也落入了对方之手;官子阶段的争夺变得十分激烈,睢箬昉一着不慎收官出错,盘面差距险险拉开。


    至终盘,裁判点目之后,双蝉以微弱优势获胜。


    睢箬昉感觉自己脑子快炸了。


    他揉着太阳穴,眉弓肌肉紧紧鼓起,脑袋钝痛不已,一副用脑过度的模样。


    双蝉则是快饿透了,伴随着结束的声音,她肚子适时地叫唤了一声。


    边顺手摸零食边疲惫哀嚎:“好难下啊……”


    旁边早就平推结束的但昶站在他俩身边:“终于下完了你们。”


    双蝉啃巴旦木,嘎嘣嘎嘣的。


    但昶伸手:“给点儿。”


    双蝉抓了一把给他:“我饿了,哥哥请我吃饭,我能吃下一头牛,请我吃一头牛。”


    但昶:“给哥哥卖了都买不起一头牛。”


    双蝉:“我不管我要吃牛我们去吃黄牛肉火锅吧我知道这个好吃,走吧走吧走吧!我脑子都要耗干了。”


    她还左右瞅了瞅:“诶,文嘉宇七段呢?”


    但昶的语气里是自己没把他下晕过去的遗憾:“哦,早走了。”


    嗨呀,太不经打了。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低血糖的影响,今儿的文嘉宇,围棋下得很无力。


    “哦,”双蝉也没在意,“那我们现在去吃吧?带上晨姐。”


    墨非昨天急吼吼跑来,没想到赶上了一出大戏,摸摸吓呆的双蝉,当晚就又连夜飞机回了段位赛那边。


    整个人也是忙得很。


    睢箬昉:“走!”


    这一会儿工夫,双蝉坐姿僵硬导致的腿麻终于退却,她摁着桌子站了起来,跺跺脚,发现确实恢复正常了,回头看看有没有把东西落下,这才错开一步离开位置。


    “走走走干饭干饭!我太饿了——”


    她一手抓一个,拉着两人就是一顿狂奔。


    但昶:“慢点慢点慢点。”


    睢箬昉上次被这么拽着跑,还是在家里的时候,他儿子也这么皮。


    双蝉:“不慢,再慢你明天就看不见我了。我不能让你不战而胜。”


    明天就是双蝉对战但昶,只要再赢一盘,她就是板上钉钉的冠军。


    输了也不打紧,按照小分来算,前两日里但昶输给了睢箬昉输给了双蝉,她拿两个胜场分跟但昶持平,根据前面的不等式,也会靠着睢箬昉这个中间人,赢过但昶。


    至于睢箬昉,他明天要是赢了文嘉宇,就也是两个积分,三人持平,但不等式里双蝉在第一位,所以她还是会赢。


    是以,三人相约在酒店餐厅干饭,外面关注这个比赛的人已经算出来了,双蝉基本上稳拿冠军。


    现场的观众们也追着一起去餐厅吃饭,还拍了照片、录了视频,美滋滋地再一刷新社交平台,哦豁怎么提前锁定冠军了?


    【蝉蝉天下第一:是这样的,我发现蝉宝真的每次都跟冠军有不解之缘。】


    【接好运。】


    【刚看完上个分析帖,小分小分的看得我头疼】


    【总结:第二日已经注定是冠军了,明天输赢都无所谓,稳冠军的】


    【蝉想要,蝉得到】


    【怎么能有一个人玄学成这样,她的冠军真就是大批发呗?】


    【一个小比赛而已,交流性质的,就算拿了冠军能怎样?这都要吹啊?】


    【不怎么样,她多一笔奖金,三盘棋18万平均一局6万,说到钱了你喜欢吗?一盘棋两到三个小时,时薪两万,怎么,没想到就连赚钱方面你也摸不着她后脚跟吧?】


    【嘶,时薪两万,恐怖如斯】


    【这么一看,围棋好赚钱啊】


    【冠军和小钱钱,阿蝉都要!美美等待明天比赛结束,听说会有现场互动,还有棋手跟观众下指导棋,期待期待】


    越小晨吃着饭的同时还在刷手机监控舆情,看看网上在说什么。


    一不留神就没什么吃的了,双蝉察觉后开始给她抢菜。


    抢到了就放越小晨的碗里,然后继续抢。


    其实只有但昶在跟她抢,而且点的餐食不少,完全够吃,吃完了还可以再点。


    但是,但昶就喜欢这种跟小孩抢吃的feel。


    “哎嘿这块肉是我的了~”


    贱嗖嗖的表情。


    双蝉再接再厉:“下一块必定是我的!”


    越小晨失笑,吃着双蝉给她打猎到手的肉。


    睢箬昉拿着公筷,老神在在地下肉、指挥:“预备备!马上了啊马上了啊,等等,别抢跑!还没熟呢!听我指挥——”


    他玩得也挺开心的。


    ·


    第三日,双蝉执黑对战但昶,后者准备不充分的情况下试图攻击黑棋,反被双蝉吃掉左上角,最后在维持优势的进程里,黑棋一直压制白棋,但昶尝试好几次翻盘都没有结果,最后只能认输。


    双蝉三场全胜,睢箬昉两胜,但昶一胜,文嘉宇三败。


    四人的名次顺利分出,一二三四名赛果就此定格。


    采访里,双蝉抱着花和奖金支票:“开心!来这里下棋好开心,这个比赛的压力不大,教练也说让我来放松的。”


    文嘉宇那边则是颓丧地对着台湾媒体鞠躬,说自己下得不好,言语间很是落寞。


    睢箬昉和但昶也没因为成绩有什么不满的,二人情绪这三天来一直都不错。


    媒体问及原因,他俩就笑着说心态好,顺便再夸夸双蝉,说跟她出来比赛很好玩。


    赞助商也挺高兴的,去年办这个比赛也没什么水花,今年的宣传有了点波澜,公司也助力了一把,效果挺好的。


    赛后跟棋迷们的互动里,双蝉终于送出去了她的最后一批棋扇,还坐在那里勤奋地签名。


    低头签名盖印时,听到这个观众说自己没抽到棋扇问双蝉还有没有了,双蝉抬头看向他,摇摇头。


    “发完啦,分成了三份,这三天让他们帮忙抽给你们了。”她解释。


    观众连连追问:“不能再弄一个吗?我太想要了!”


    弄不了,双蝉是网上买来的扇子,质感和价格比这里提供的要贵上很多,尤其是绢扇,真丝材料还带有暗纹,是店主自己挑选的布料手作的。


    追着连续问好几次,就有点过分了。


    排在后面挨着他的人皱眉:“都说了没了没了,她又不欠你的,你为难人小孩做什么?这不是给你签名了吗?你真想要就自己去买同款过来让双蝉签名。”


    本来人就多,队伍又长,在这里问问问还追着要的,真是出息了,要东西要到十来岁小孩这里了。


    观众:“要你管!”


    后面的人:“哎你这!”


    站在双蝉身边的工作人员立刻维持秩序:“哎哎不要争吵不要争吵,签完名的顺着这边离开,后面的人往前。”


    还不忘低头安慰双蝉:“没事,你签你的。”


    双蝉:“喔。”


    ·


    下午跟睢箬昉和但昶去了一个活动,下了指导棋,结束后回来,双蝉看着手里拿到的旅游宣传页,有点想去玩。


    但昶:“徒步?”


    双蝉激动地道:“贵阳这里的徒步看上去很好玩,走吧走吧?找个向导,明天去徒步吧?你们要今天就回去吗?”


    但昶是不用的,睢箬昉的话时间也没那么紧张。


    越小晨:“你想去徒步?”


    双蝉:“能吗?”


    越小晨不是很想去,她不爱这种上上下下的运动,最主要的是她体力其实不太好,平地能走一两万步,涉及到爬山的话就很差了。


    “我给你们找向导,你们仨自己去吧。”越小晨敬谢不敏。


    双蝉也没强求,转而看向了两人。


    但昶也没去过:“……可以试试?”


    睢箬昉:“行吧。但我没带衣服,咱们得去现买。”


    双蝉原地跳了起来:“好耶!徒步徒步徒步徒步——”


    一直喊到了商场里的越野装备售卖店,都没有停下。


    贵阳有好多徒步路线,双蝉看到的是鬼架桥那一条,有着成熟的大小环线,七月里的风景也刚好。


    “鬼架桥啊?基础徒步装备就可以了,对,得要溯溪鞋,路上有一段溯溪,鞋子肯定是会湿的。”店员在这方面的推荐也很到位。


    三人选购衣物装备,越小晨现联系宣传页上的旅游向导,但她也没盲信,上网到贴吧里搜了搜,又去微博按照词汇搜索了贵阳这边的向导。


    买东西很快乐也很麻烦,挑来挑去的耗时间,三人兴致勃勃选购了两个多小时,等去吃饭的时候,越小晨把她选好的几个向导推给了他们。


    “这个资质不错,是本地户外俱乐部的。这个是我在贴吧里见到的,户外领队,有证件还有急救证。这个……”


    在鬼架桥的带队经验方面都不用担心,越小晨一开始就筛选过了,还略过了那些私人账号里发言观感不佳的。


    双蝉:“哇,姐姐你好厉害!这么快!这么全!你好强!”


    但昶比着大拇指,睢箬昉也是很佩服。


    越小晨喝水:“淡定,基操。”


    第285章 贵阳徒步


    “你慢点……我求求你了……别跑了……你等等我啊啊啊啊啊……”


    “姐, 我喊你姐好吗?你慢着点。”


    山间全是但昶的哀嚎,声声泣血如杜鹃,听上去很惨了。


    双蝉在前面小坡的石头上叉腰, 抖抖并不存在的披风,大声道: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打劫!”


    山大王威武霸气, 对比着但昶的喘气声, 格外中气十足。


    上午确定向导的时候,听对方提起鬼架桥的大小环线,彼时的但昶还一副“这说啥呢当然大环线啊”的豪迈。


    大环线十多公里的长度, 约摸着五六个小时爬完, 从摆冬出发到鬼架桥再沿河逆流向上翻越西侧山梁——


    “最后绕回摆冬村。”向导流畅地说着。


    双蝉:“可以可以!”


    睢箬昉:“……这么长啊?”


    但昶也有点犹豫了。


    看出来俩大人是个废物的向导:“那我们走小环线吧, 六七公里左右, 简单点就从摆冬出发,到山顶人家,这个也是七月份最经典的, 轻量路线, 海拔起伏也不高。另一条的话就是山顶人家到鬼架桥到瀑布,不过这条线溯溪很少, 山路多。”


    前者偏简单,亲子路线首选;


    后者溪水少,不用频繁涉水,适合不想湿鞋的人。


    今天没有下雨,所以哪条路都可以。


    但昶果断支持第一个:“亲子路线, 亲子,就这个了。”


    听上去很简单的样子嘛!


    双蝉无所谓,六七公里四个小时,都可以。


    睢箬昉也表示可以。


    越小晨:“不用看我, 我不去。我瘫在原地等你们环回来。”


    环线嘛,起点和终点重合,是一个不规则的圈。


    向导爽快地递出合同,讲了条款,买了保险,最后检查了他们新购入的装备,又补充和调换了一些。


    “行,走吧,出发。”


    他手脚麻利地将自己包里的药品检查了一番,而后抓了把绳子塞进去,就准备带人开车过去摆冬村了。


    但昶激动:“效率好高!”


    路上开车的过程中,向导还问他们第一次来贵阳吗第一次徒步吗我们户外运动很好玩的。


    听到但昶认为亲子路线很轻松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后排坐着的双蝉。


    “哦,是挺轻松的。”他说。


    等到进了山,但昶就疯了。


    “到底谁说亲子路线简单好走的啊啊啊啊——”


    确实不难,问题是,亲子的“子”太超纲了。


    大人和小孩的区别就是,后者的精力旺盛且充电五分钟闹腾两小时。


    双蝉进了山就跟解开了绳子的哈士奇一样,除了下雨大风大雪,她每天都去跑步,三五公里轻轻松松,耐力比大人好太多。


    但昶两步没走完呢,她蹭的就跑出去三米远了。


    远远地,但昶还在狗喘踉跄,双蝉已经蹲在溪边开始玩水了。


    睢箬昉跟着向导走,两人速度不快不慢,前有双蝉后有废物但昶,一行四人时刻保持着在视线范围内的距离。


    双蝉让向导给自己拍照,一身亮色的青黄冲锋衣,在青翠树荫下像是一朵明显的花。


    “好看好看!”她拍完还主动去拍睢箬昉和但昶。


    睢箬昉倒是还好,能举起手比个耶。


    但昶就不行了,他跟狗一样地吐着舌头,快挂了。


    双蝉:“哥哥你身体素质好差,你以后也每天都跟我跑步吧?”


    但昶说不出话来,他要留着体力和气息维持生命,连从兜里掏巧克力都是抖的。


    向导:“才走了不到四公里,加油啊!你可以的!”


    平地四公里能走,可这里需要爬上爬下穿越草丛,溯溪走的碎石大石头路又很需要控制身体平衡,前前后后,体力消耗得贼快。


    睢箬昉仰着脖子欣赏山中景色:“如果是自己来,还真是会迷路。”


    向导在就省事多了,而且很多装备都不用拿,他会直接准备的。


    向导开始食物诱惑:“来来来,你要是走到这里,我把我带的大鸡腿给你吃。”


    他从背包里掏出了一个鼓鼓的塑料袋,里面是香喷喷大鸡腿。


    这东西一出现,但昶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他是眼睁睁看见向导下车买的,当时就听见了后者说,等进山了再吃。


    凉掉了,可能不太好吃。但昶欺骗自己。


    “呜呜呜这是我这辈子吃到的最好吃的鸡腿!”


    他发现了,疲惫心累的时候,烤鸡腿好好吃啊!凉掉的烤鸡腿也好好吃啊!


    双蝉笑话他:“脆皮但昶。”


    向导知道他叫但昶,三声的音,但这会儿没留神,听见双蝉这四个字,重复了一下。


    “脆皮蛋肠?”


    听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双蝉:“哈哈哈哈哈哈!”


    睢箬昉失笑:“对,脆皮蛋肠。”


    但昶抓着自己的大鸡腿,狠狠地撕咬着:“怎么?蛋肠不好吃吗?肠包蛋绝世美味!”


    他从小到大,在学校的外号不是“蛋”就是“肠”,小时候还会不开心,后来听习惯了。


    向导轻松带队,队内除了脆皮蛋肠以外,其余两人状态一直不错,很省心。


    路上还讲了一些他在外面当向导的故事,又说自己曾经走了50个小时穿越野外环线。


    睢箬昉问他去过鳌太线吗,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双蝉好奇:“鳌太线是什么?”


    向导:“纵贯秦岭鳌太-太白山的高山徒步路线,中华龙脊。”


    睢箬昉补充:“死亡率最高的户外穿越路线之一。”


    哇,死亡!双蝉一凛。


    向导有了听众,在他们敬佩的眼神中,半是真实半是吹嘘地开始讲述那次的故事:


    “我们选的小鳌太线,比大鳌太那野路子可温和多了,不用硬刚那十几座大垭口,看着没那么吓人……不过也挺难的,石海段……”


    他说夜里扎营的帐篷都被掀翻了,他们几个人裹着睡袋直打哆嗦。


    听得但昶感同身受,心都凉了。


    双蝉则是眼睛越来越亮:“然后呢然后呢?”


    向导:“我还录了视频,喏,给你们看。”


    但昶:“为什么会喜欢这么危险的活动呢?”


    向导看了他一眼:“喜欢啊,被山里的东西勾着魂呢。”


    他笑着抬眼扫了圈周遭的山影,脚尖随意地点了点地上的碎石。


    “你在平地上见不着那景——风刮得耳边嗡嗡响,云就在你脚底下飘,那感觉,啥烦心事都没了。”


    他说,这不是瞎闯,是与朋友一起准备许久后的挑战,成功走出后的成就感特别过瘾。


    向导:“连钻骨头的冷,都特别爽!”


    “但我不支持茫然去走野外路线,就算是鬼架桥这里也不行。迷路不是找不着路那么简单,能要命。”


    双蝉也喜欢大自然,她在衢州的时候就很喜欢每周一次爬烂柯山,嗅到了山里的空气,听着里面的鸟鸣虫叫,就什么烦躁都没有了。


    这次更是,比完赛出来玩,等于一次畅快的奖励。


    她会记住这次的比赛和徒步,真的很爽。


    向导:“走了走喽——”


    “老师你会唱山歌吗?我听他们说贵州有山歌。”


    “会啊,你要听什么?”


    “什么都好!”


    “那我来一个。这山没得那山高嘛~”


    高亢嘹亮的调子在爬坡时响起,但昶继续艰难爬行,睢箬昉也有点累了,就双蝉还能乐呵地鼓掌附和。


    ·


    但昶不知道剧烈运动后要来上一顿认真且嗷嗷叫的拉筋,他睡得很香,次日,整个人是疼痛着落在地面上的。


    “啊啊啊啊啊啊!”


    那一刻,他直接把脚又放回了床上。


    脚肿了,体重压上去以后,身体自动忽视其余的部位,只剩下对脚的精准感知。


    密密麻麻全是疼痛,他想给自己跪了。


    等双蝉见到人,听着他“哎哟哎呀”地叫唤,走一步就跟刀尖上的小美人鱼似的,自动触发声响。


    睢箬昉也发现了:“你身体素质怎么这么差?”


    但昶觉得自己的脚都不能挨着地面,忒疼了这也。


    “不知道啊……我真是该运动了。”


    双蝉自告奋勇:“我带你跑步!”


    怎么说到运动就是跑步啊,但昶不喜欢。


    这一点他跟席晴照有得聊,后者也是不爱跑步,不过现在她找到了喜欢的项目,拳击练得勤勤快快的。


    双蝉:“骑行也可以,而且我还有自行车可以直接给你骑,我又买了个新的。”


    楼梯间给她们用来放自行车了,太贵,天天上上下下地搬又不现实,最后问了棋院的保洁和门卫,就放在了这里。


    为此,双蝉她们还请大家吃了饭。


    越小晨在后面看着但昶走路的别扭姿势,憋笑憋得难受,同时为自己昨天没有去徒步而庆幸。


    睢箬昉:“其实你也可以在酒店的,我们买了东西回去给你。”


    闻言,但昶立即站在了原地:“算了,我真的走不了,太疼了。你们去吃吧。”


    双蝉扭头看看,再回头看看:“哥哥,你只是下了电梯走到大堂,我们连酒店的门都没出去。”


    被揭穿的但昶:“……再见!”


    他转身离去,不带一丝留念,结果下一秒听见了后面三人的当场蛐蛐。


    “脆皮蛋肠真的好脆皮。”


    “嘘,小声点,他现在听得见。”


    “那我们走远点再一起说他的坏话吧!”


    “哪里有你这样先提前告知他的。”


    但昶愤怒扭头,指责要说他坏话的双蝉:“我听见了!”


    双蝉做鬼脸:“略略略,你来打我呀?哦我忘记了你走不动。”


    她活泼跳跃,她肆意旋转,她一秒八百个假动作。


    全是但昶现在做不出来的。


    但昶:“啊啊啊啊啊啊!”


    魔鬼双蝉!


    ·


    在贵州又待了一日,吃吃吃买买买的,眼看着名人战差不多要开始了,加上小青芽那里得去看看情况,双蝉几人就飞回了北京。


    但昶恢复了四成的健康,起码路可以走了,就是姿势还有点别扭。


    上飞机的时候,空乘差点以为他是残疾人。


    双蝉坐在窗户边,低头看着机场:“别了,好吃的贵阳。”


    越小晨:“下次再来。”


    双蝉:“可惜没爬荔枝树。”


    越小晨还不知道她对荔枝树的挂念,就多问了问。


    “喜欢吃呀,荔枝很好吃,我去年就想爬了,结果过季了只去四川爬了快没果子的树。前段时间也去爬过,但我还想爬!”双蝉道。


    越小晨:“这样啊,那我回头研究下你的比赛安排,看能不能给你塞进来半天。”


    主要得赶个比较巧的时间和地点,不过看双蝉恢复速度这么快,越小晨觉得,可能她得把双蝉的精力程度往上调调了。


    这孩子太有精神,果然,青春啊!


    双蝉惊喜:“你陪我去吗?”


    越小晨:“是啊,我的工作就是你,怎么都可以的。”


    到时候看双蝉自己去爬就是了,又不费事。


    双蝉激动地抱住了她:“你最好了!”


    热烈又单纯的情感能够瞬间感染到所有人,越小晨也不例外。


    她反手拍了拍双蝉:“我这么好呀?看来我得表现得更好些才行。”


    谁都喜欢听见夸奖,越小晨同样。


    短短的五六日,与双蝉接触下来,她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了。


    双蝉嘴甜,又爱夸人,情绪表达直白,不像别家小孩子那么闹,好吧其实也挺闹的,可能是人多吧,加上一说下棋就安静了,越小晨跟她待在一起很轻松。


    “飞起来了耶,哇,好多山。”


    双蝉看着窗户下面的风景,感慨。


    这边的山和树可真多啊,郁郁葱葱的。


    越小晨:“是啊,好多山。”


    她附和着。


    不需要费脑子,也不需要揣摩人心,在舒服的姿势里无意识地重复着听到的话,就足够了。


    飞机在天空飞,她也终于登上了飞离如山脉般连绵不绝的过往困顿的那趟航班。


    这令越小晨感到平静。


    ·


    双蝉下午落地北京,手机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趁着等行李的时间,皇帝蹲在地上开始翻阅奏折。


    2014新初段群里:


    【恭喜升段!平辰潍二段加油!】


    【好快呀,我还差一局,希望我能快点。】


    【期待段位赛和新初段赛,希望这两场结束后我能到二段。】


    【平辰潍不在这个群里吧】


    【哦对,这是我们的群】


    新初段们自己拉了群,2014是2014届,前面的届别也有自己的群。


    职业棋手圈子不大,有时候参加比赛了也会单独拉群,去年新初段赛期间,他们就拉了个跨届别的群,13-14届的新初段们都在。


    看来是想发这个群里的,结果最后发到了平辰潍不在的2014里。


    双蝉:“哇——”


    升段了耶!


    但昶问她怎么了。


    双蝉举起手机,不过她给的这个角度,但昶其实看不太清楚。


    “我同学升段啦!到二段了哦!不知道安安还差多少……”她说着就又收回了手机,开始私聊。


    段位赛十二点半开始,一天一场,今天是第六轮,平辰潍赢得很快,也在这一盘之后,顺利地攒够了升段的要求。


    新的段位制度下,初段到二段的升段人数增加得比以前快,段位赛开始之后,棋协几乎每天都在公布新增的升段棋手。


    2014新初段群聊着聊着,就又拐到了双蝉身上:


    【蝉神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在吾等尚为二段欣喜时,她已然九段了】


    【这一届出了个神】


    【与有荣焉】


    【哎,今年新初段赛是不是也看不见她了?】


    【不知道规则会不会改,要是不改的话应该可以,但谁能打赢她啊?】


    古凝安还没结束,给出的信息并未得到回答。


    但昶:“来了。”


    行李箱出来了。


    双蝉立刻站好:“我的我的行李箱!”


    装满了美食的行李箱!


    带上各自的行李箱出站打车,四个人分了两辆出租车,睢箬昉独自一人回家,其他三人都往棋院方向去。


    越小晨在前排,双蝉和但昶在后面。


    见到双蝉一上车就在给人发消息,但昶没有什么窥视欲,闭上眼睛靠着座位睡觉了。


    双蝉正在跟平辰潍回信,刚才给他发了个恭喜,这会儿他正在道谢。


    只不过言语上的情绪一般般。


    平辰潍:【两年才二段,职业围棋跟想象中差别真的好大】


    外界都在骂,说现在的段位制度只会造出来一堆水平不够的二三段,自此之后,职业围棋的含金量要从四段算起。


    然而,努力升段的棋手们,根本没感觉到这个段位制度有多么轻松。


    对于有的人来说,该难还是难,该没比赛可打还是没比赛。


    被嫌弃的二段,是平辰潍很努力很努力才来到的高度。


    双蝉:【很厉害啦,只要进步就是厉害的!】


    双蝉:【你不高兴吗?】


    赛场那边,平辰潍的手指在键盘上按了许久,最后又全部删除。


    平辰潍:【高兴的】


    高兴但又不高兴,一直以来的佼佼者在职业围棋里接连遇到挫折,这条路他走得并不顺畅。


    其实在定段赛那条路,他走得也不顺畅。


    可是对比一些人,他已经做得很不错了。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状态,令平辰潍难受。


    双蝉:【今年要努力进国家队呀,我在北京等你!】


    双蝉:【我从贵阳回来啦,带了很多好吃的,你要是能在队里的话,我就可以跟你一起吃啦】


    双蝉:【师兄加油!我好久没跟你下面棋了】


    她不知道她的鼓励能给平辰潍多大的动力,此时看着这几句话,对升二段这件事略带沮丧的平辰潍,一下子就愣住了。


    升段本就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速度快慢、时间先后,也许侧面表现了实力的厚薄,但,做到了、进步了,就是好的,是值得夸奖和高兴的。


    有时候要跟旁人比,有时候只需要跟自己比。


    平辰潍笑了笑,敲字的手指都快了不少。


    【嗯,我会努力的。】


    邵忱从赛场出来,扭扭脖子抻抻胳膊的,见到等在外面的平辰潍,诧异他怎么还没走。


    平辰潍:“哦,回去也不知道干什么,就站会儿。下得怎么样?”


    邵忱摇摇头:“输了。”


    平辰潍抿了抿嘴。


    邵忱:“怎么了?你赢了吧?”


    平辰潍点头,道:“嗯,我二段了。”


    邵忱乐了,一拳头砸在他肩膀上:“好事啊!今天你请客,我要宰你一顿大的!”


    平辰潍笑了起来:“好。”


    出去的路上遇见了行岳,他似乎也听闻了平辰潍升段的消息,远远地见到他时就在笑。


    平辰潍和邵忱快步跑了过去,乖乖地喊着:“老师。”


    行岳:“嗯嗯,都很好,都很好。比赛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等比完了有时间,老师请你们吃饭。”


    旁边的漆狩他们也是温和地鼓励着。


    平辰潍:“好的。”


    邵忱:“好的。”


    人见到了老师就会自动触发腼腆模式,哪怕毕业了、是得意门生,也依旧如此。


    两人这么拘谨,行岳他们也没按住问个不停,摆摆手让平辰潍和邵忱该干嘛干嘛去。


    临走时,他俩还听见,老师们又聊起了双蝉。


    “去年还在这里送她来定段,今年连段位赛都看不见她。”


    “是啊,一年不到就世界冠军和九段,梦里一样。”


    此处虽然没有双蝉,但不论定段赛还是段位赛,一直有着她的传说,走两步就能听见她的名字。


    她是高悬在所有现今、未来新初段们头顶上的光,向他们证明了,围棋世界一切皆有可能。


    也许有人自惭形秽于她的天赋,然而,更多初生牛犊们的想法是,她可以,我为什么不能行?


    这样的斗志或许单纯了一点,少年朝气蓬勃向上,却是大人们一直想要保护的东西。


    想成为双蝉、要成为双蝉,无形之中,她成为了围棋的新路标。


    第286章 去定段赛赛场


    段位赛都没去了, 世青赛、全国少儿赛自然也不去。


    双蝉吃着揣回来的洋芋制品:“我去炸鱼吗?”


    尾星雨:“你真是尽得戈笑彗真传。”


    连这个词儿都学到了。


    队内好多人都去段位赛了,屈悠她们这些段位低的一早就报了名,戈笑彗想了想也跟着跑了一趟。


    隔壁俩训练室也差不多, 尤其是国少队,基本清空了。


    尾星雨一边从双蝉的行李箱里拿东西到桌子上, 一边跟双蝉闲聊, 问着问着就提起了比赛。


    尾星雨逗她:“虐菜多好玩。”


    九段去一群业余棋手的赛场……那确实很碾压局了。


    提起世青赛,双蝉还回念呢:“我都没参加过青年组。”


    以前“世青赛是世界冠军的摇篮”,仅限于青年组, 现在又多了一个少年组。


    尾星雨:“你就算去, 也还是少年组啊!”


    世青赛的年龄分组是U15, 双蝉再过三年依旧是少年组的。


    起飞速度太快, 这些比赛已经不符合她的调性了。


    否则,七月份的双蝉会很忙碌的。


    桌子上满满当当,室内空气也洋溢着一股辛辣、油炸、喷香的味道, 贵州在开发土豆制品这方面匠心独具实力斐然硕果累累, 洋芋粑粑、蛋包洋芋、火烧洋芋、狼牙洋芋、烙锅洋芋……琳琅满目。


    奶茶热的潮流里,有人飞机高铁跨越几百公里去某地买奶茶并打包带回, 赶的就是这口美味。


    而双蝉从贵阳买了吃的打包好塞行李箱,带着空运物资回棋院,此举与上述奶茶行为无异。


    但昶带回来的那堆,已助力他在隔壁荣升为一群人的“爸爸”了。


    还有从贵州出来的棋手,正嗷嗷呜呜着挂在他背后, 激动地喊着恩人,他就想念家乡这一口。


    双蝉:“我还带了辣椒回来,辣椒酱也有。”


    一半的东西要今天之内吃完,不然就坏了, 还有一部分特产则是能稍微放上几天,少少一些则是跟辣椒酱差不多,可以多放放。


    但应该都存活不了多久,这里人多,牲口就多,很快就能消灭完。


    尾星雨吃着薯片:“啊,我终于能吃出来土豆味儿了。”


    切得极薄的土豆片,油炸后淋上了秘制麻辣粉,这个味道好上头,爽啊!


    可惜被颠碎了,但不打紧,她可以用勺子舀着吃。


    双蝉:“好好吃。”


    尾星雨:“是啊好好吃。”


    两人瘫在凳子上,吃得不知今夕是何年,不一会儿就打起了嗝,等刀伽彧从外面回来,见到两人依旧在晕碳中。


    刀伽彧在脸前嫌弃地挥挥手:“……一股怪味儿。”


    开着空调呢,所以窗户是关着的,在屋子里待久的二人丝毫不觉,从外面一进来的刀伽彧拉开门后则是被一秒暴击。


    双蝉扭头,欢快伸直了手臂向她展示:“看,好吃的!”


    刀伽彧径直走去开窗散味:“嗯,闻见了。比赛好玩吗?”


    双蝉:“好玩的!”


    刀伽彧也看见了新闻:“给人下晕过去了?”


    尾星雨大笑:“哈哈哈哈!”


    双蝉瘪瘪嘴:“不赖我的。”


    看来这个引人发笑的故事,以后是要一直贴在双蝉身上,撕都撕不下来了。


    ·


    7月24日,双蝉在中国棋院参加了名人战本赛第三轮8强战的晋级对局,执白胜蒲灵灵,进入下一轮。


    “半决赛五天后啊?那我们要不要去杭州看看他们?”双蝉不知道坐不太住,而且她腿有点疼,想去找找妈妈。


    薄凌青仰头:“你想去?”


    双蝉:“嗯!”


    外地也可以练棋,而是杭州有棋院,他们突然杀过去也能现找人下面棋。


    不是双蝉自夸,她找人约棋根本就没有人会拒绝的!


    薄凌青想了想:“可以,我买票。”


    双蝉:“我去问问他们要不要去!”


    说完这句话她就哒哒哒跑去了楼上,没多会儿薄凌青回了训练室,还没坐好,她又哒哒哒跑了过来。


    “问过啦!尾星雨和刀伽彧都去!你这边有人要一起吗?”


    薄凌青:“……我刚进来,没问呢。”


    双蝉“哦”了一声,干脆自己问了出来。


    她说要去杭州萧山看那群在段位赛里的小伙伴,谢瑰闲着也是闲着,就跟尤晓畅第一批报名,手举得又快又直。


    最后组了一个八人团。


    越小晨听见手机响了,接起电话一听:“可以啊,去杭州。我不在酒店,我在你教练的办公室。”


    双蝉:“诶?”


    她跑出门,歪头一看,就见到走廊那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招手。


    “姐姐你来这里做什么?”


    双蝉跑了过去,好奇地问。


    越小晨随手拿出湿巾给她擦汗:“聊一个合作,头发怎么都湿了?”


    双蝉:“赛场的空调有点热,我刚打完比赛。”


    越小晨:“真棒!对了,过两天你跟我去拍小青芽的宣传照,我这边还有一个熟人问我你有没有兴趣去配音,没多少钱,就是一个动画片的小角色。”


    她带了双蝉后跟朋友说了说,对方先是诧异围棋竟然还要经纪人,再就是感兴趣地去搜了搜双蝉,没多会儿就来问越小晨能不能友情支持一下。


    一连串的流程,快极了。


    “小姑娘的声音很好听,我在录的一个项目缺小孩儿,你让她来试试?先说好,我这里穷,管吃,没钱。”


    也就是关系熟,不然开不了这个口。


    越小晨没拒绝,只说先跟双蝉商量一下,她估计孩子应该会答应。


    果不其然——


    双蝉:“配音?!我去我去我去我要去!好玩吗?我要准备什么吗?怎么学?什么时候?”


    看吧,对于没接触过的新鲜事物,她就是这么地热切,没钱都可以做。


    越小晨有点摸得着双蝉的脾性了。


    ·


    连着越小晨一起打包飞去了杭州萧山,屈悠戈笑彗她们一见到人就哭唧唧地伸着手抱了过来。


    “啊,我的亲人们呐!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你们还记得来看我们,呜呜呜,我好感动,有没有带吃的?”


    “我累了,我快被这密集的对局压垮了。”


    一个个的,看上去老了十岁。


    双蝉抱完这个抱那个,摸摸这个摸那个,很是雨露均沾。


    她在人群里找古凝安,又被跳出来的徐长远轻拍了脑袋。


    “我还以为眼花了,竟然真是你。”徐长远道,“刚来吗?”


    双蝉疯狂点头:“嗯嗯嗯,来看看你们!远哥你见到安安了吗?”


    徐长远:“在里面,还没下完。”


    双蝉:“那我就在外面等等。”


    徐长远朝着四周瞅了瞅,伸手示意:“你确定?”


    左右看了看的双蝉:“额……”


    学围棋的,没有人不认识双蝉。这句话现在不是夸张,而是平铺直叙地描写。


    “真是双蝉啊?”


    “看上去好小,比电视里还要小。”


    “我现在过去摸摸她,你觉得我能不能明天赢棋升段?”


    “我就贪心了,我想抱抱她。”


    “怎么会有小孩子这么可爱啊,我特别讨厌小孩,但我觉得双蝉看上去好可爱。”


    说讨厌小孩的自己也不大,不过这很正常,十岁的小孩也可以讨厌同龄人,十六七的小孩自然也能讨厌十二岁的熊孩子。


    双蝉以前来到这样的赛场和氛围里,是老鼠落进了米缸,她独自兴奋。


    此时,完全反了过来。


    一登场便揽尽了全场目光,输棋的顾不上叹气、赢棋的没时间关心自己,他们都聚焦在她身上,贪婪地从缝隙里望向她,与她呼吸着同一片空气都觉得人世间已然足够美好。


    “阿蝉!阿蝉好久不见!”


    “双蝉你好。”


    “可爱哎——”


    双蝉点头颔首举胳膊原地旋转打招呼:“你好你好你好,你好你也好!”


    她还学会了当前流行的比心:“爱你哟~”


    “哈哈哈哈哈!”


    “妈耶死而无憾了。”


    渐渐地,出赛场的人没有离开,离开的人飞奔回来,他们聚在了双蝉的周围,默契地形成了一个圈。


    尾星雨和徐长远他们自动地护在了双蝉跟前。


    徐长远不忘调侃:“看,还小瞧自己吗?”


    这受欢迎度,围棋界头一份啊!


    定段赛那边的行岳等人听到消息后也跑了过来,一群年纪不小的大人,脚步匆匆,神色间难掩激动。


    跟学校里得知偶像到访、一窝蜂涌上前的孩子们别无二致,满是不加掩饰的热忱与欢迎。


    最后是临时赶来的保安和棋协的人帮忙疏通的现场,让双蝉赶紧离开这里。


    双蝉没想到会闯了大祸,一边道歉一边跑走了。


    大家也很配合,虽然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挽留,但没有人伸手去阻拦。


    还有高喊“蝉神你能不能祝我比赛顺利啊”的。


    被奔跑出去的双蝉扭头高声回复:“大家比赛顺利!定段顺利!升段顺利!棋运亨通!”


    “好诶!”


    “嗷嗷嗷听见啦!”


    一群返祖的猴子们。


    ·


    双蝉过了一会儿才见到古凝安,姐妹俩亲亲抱抱,古凝安哼哼唧唧地撒娇,又说听到了刚才在赛场发生的一切。


    “你是去找我的吗?”古凝安毫不迟疑地问了出来。


    双蝉:“嗯呐!没想到我这么受欢迎,嘿嘿。”


    古凝安:“那是,我们阿蝉世界第一好!不喜欢你才奇怪咧!”


    激动完了就找个地方坐下,她住宿的条件比冲段少年们好,古凝安不是吃亏的性格,能不省就不省。


    “你突然来找我我好开心啊!”


    “我知道你肯定会开心所以我就来啦!”


    “爱你爱你!”


    “我也爱你也爱你!”


    本来比到现在好疲惫的,输输赢赢下得闹心,冷不丁见到了好姐妹,古凝安都要哭了。


    不止是她,平辰潍他们听说双蝉过来,也是一惊再一喜。


    可惜他没挤过人群,到最后都是在外围,旁人还笑他跟双蝉关系那么近,作什么来跟大家挤。


    平辰潍愣住:“啊,下意识吧。”


    邵忱也反应过来完全没必要:“对哦。”


    “双蝉来了”的消息在各种群里散播,他们很多人其实见过不少的世界冠军,甚至跟戎天籁等人下过棋,却没有跟双蝉会面、对弈,可不知怎的,在众人心里,还是双蝉的分量更重一些。


    今天是定段赛第11、12轮,段位赛第9轮,也是前者的倒数第二日。


    晚上,双蝉被行岳请去了冲段少年们入住的小旅馆。


    行岳道场里疲惫的少年们被聚集在一个屋子里,一部分人已经淘汰回家了,余下的是差不多确定成绩的。


    还有一轮,是有些人的生机,也可能是他们打道回府的句号。


    秦玲玲紧张地站在墙边,垂眸不知道想些什么,也许是今日侥幸赢棋的喜悦,也许是双败赛制站在悬崖边缘的不容一败。


    她很累,累到手指发抖,压力如山般倾倒坠落,连肩膀都挺不直。


    “surprise~你们最爱的双蝉来啦~”


    门口传来了一阵高昂的招呼,一刹那,所有人向那边望去。


    破破烂烂灰不溜秋的门边,站着漂漂亮亮光鲜亮丽的双蝉。


    她眉眼明亮,笑容鲜活,浑身都透着挡不住的活泼与朝气。


    情绪昂扬得像是要把周遭的沉闷都点燃,宛如一阵清冽的风,吹散了满室的压抑与焦虑。


    也令屋内这群几乎被压得窒息、濒临崩溃的少年们,唤醒了崭新的活力,连眼里都有了光。


    “真的假的?双蝉?”


    “狗哥你掐我一把,我好像瞎了。”


    “真的来了啊?我天,老师你是神吧,你能把双蝉请过来啊?”


    “废话,这是我们道场出去的!”


    极致的静,转而被替换的就是极致的躁动。


    他们激动得在原地转圈,还有胡乱抓住身边人手臂就是一个用力抓握的,疼得人家嗷嗷叫。


    外面走道很快传来了谩骂:


    “干什么呢你们?”


    “安静点行不行?心理战真脏!”


    “哎我说你们怎么越来越闹……卧槽!”


    骂骂咧咧走过来要找是哪间屋子的人,一见到门口那个极易分辨的背影,整个人立刻被钉在了原地。


    站在门口处的平辰潍向后扫了一眼,冷冷淡淡,而后收回了视线。


    双蝉已经迈步进了屋子:“嗯嗯嗯是我是我,击掌啊好的好的。”


    大明星召开见面会,她双手举起,一个个给他们击掌,确保每位都不落下。


    看见秦玲玲等熟人时,双蝉还倾身过去抱了抱。


    “辛苦啦!加油呀!再坚持一下,你可以的!”


    秦玲玲眼底泛着血丝,鼻头一酸,一句平实的鼓励,戳破了她长久以来积攒的疲惫、焦虑与委屈。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眼眶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中不住地打转,险些当场落下泪来。


    疲惫到极点的冲段少年们,终究没有忍住,不过短短两分钟,在双蝉温柔又真诚的鼓励中,紧绷了许久的防线彻底溃堤,一个个哭出了声。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压抑已久的呜咽在室内轻轻回荡。


    哭完了,就好了。


    一群人振奋地看向双蝉,狠狠地点头,应着她的话语,跟自己说明天一定要奋战到底。


    双蝉:“我在职业围棋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行岳送她和平辰潍古凝安几人走的时候,眼里也泛着红。


    他没想到双蝉会突然来到这边,这在他的计划之外,但真的太好了。


    门外,已经被淘汰但尚未离开的冲段少年们,默默地站在这里,冲行岳笑了笑。


    行岳拍了拍他,抬头看了看狭窄走道里多出来的其他孩子。


    不是他道场的,但很多都是熟脸。


    其余道场的带队老师也站在这里,他们都朝着双蝉看来,眼中情绪复杂。


    走道两侧站了人,原就不怎么宽,现在更狭窄了。


    双蝉小心地往楼梯那边走,一路上还碎碎念:“加油加油,明天比赛加油!要细心不要贪多,稳扎稳打,默念围棋十诀,你们一定可以的!”


    她在人群里竟然不算矮,安安静静的氛围里,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着她路过自己。


    左幼霜去年定段失败,今年再战,她也在这个楼层。


    双蝉缓步走过时与她的视线对上,两人倏尔一笑,见到后者藏不住的灼人期盼,双蝉弯起眼眸,给了她一个格外轻柔的笑容。


    来到她跟前,双蝉停下脚步,轻声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加油。”


    这是单独给她的,认真给她的。


    左幼霜的喉结轻轻滚动,扬起了笑容:“嗯!谢谢!”


    望着双蝉渐渐远去的背影,左幼霜长舒一口气,眼底多了一丝战意。


    去年,去年之前,他们都说我是新的希望,是最有可能成为顶尖棋手的女子棋手,然而她却两次定段失败。


    今年是第三次,在道场里待了三年真的很累,也让她沉淀了不少。


    双蝉的成绩每每传来,都有同学问她你是不是以前跟双蝉关系好?你俩以前对局五五开吗?你……


    有阵子,左幼霜很不想听见双蝉的消息。


    但她从来没有错过一丝一毫。


    她知道也明白,她不是不想听见双蝉的名字,她只是很不喜欢那群充斥着恶意的同学。


    他们说,你看,你以前比她出名早,但现在只有世冠九段双蝉,而没有冲段少年左幼霜。


    他们说,你看,你与她的差距越来越大,谁想得到曾经你是与她有一战之力、一争之可能的?


    他们说……


    真烦。


    她左幼霜只是想当一个职业棋手,只是在道场循环赛里拿了几次第一,怎么就这么碍你们的眼了?


    嫉妒吗?怨恨吗?这么见不得别人一心向前吗?


    我不会被你们打垮,我偏要成为职业棋手,谁也拦不住我!


    她比以往更加认真更加拼命,日复一日的道场生活枯燥乏味,她却甘之如饴。


    左幼霜回想着刚才与双蝉对视的那一幕,愈发清晰且不可动摇的信念涌上心头,她跟自己说,我一定可以。


    她要与双蝉在职业赛场相遇,一定。


    第287章 新一年的定段


    “超喜欢回定段赛的, 就跟回家一样,温馨舒服又快乐,还有好多崇拜我的, 偶吼吼~”


    双蝉一边跟人合影,一边对着尾星雨他们说道。


    薄凌青拍完照了比划着:“下一个。”


    于是, 久不见双蝉的人们, 纷纷在5A景点自觉排队,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她以前的对手、不曾对弈过也基本没见过面的棋手、道场教练、随队人员、志愿者、组委会工作人员……


    非常多,多得排出去二十多米了。


    尾星雨赞叹着:“我们围棋界终于来了个神仙人物。”


    刀伽彧想起来了曾经的盛世:“以前也有过。”


    中日擂台赛那几年, 围棋成为了扬我国威的代表, 都道国运兴棋运兴, 那阵子, 佛华采那批人简直就是横空出世的英雄。


    否则,央视也不至于把体育频道的直播时长留给围棋。


    其巅峰程度可见一斑。


    定段赛早晨八点半就开始了,段位赛倒是晚些, 依旧中午十二点半, 所以这会儿排队的更多是职业棋手们。


    一千多个职业棋手,每年活跃的在四百人左右, 这群人里大部分都没亲眼见到过双蝉。


    “上次还是天元战,我去了同里,没想到今天在段位赛能看见她。”


    “好小只啊,近距离看更显小了,12岁, 真好啊。”


    有曾去线下观赛的,挤在了人群里,遥遥地望上过一眼。


    “你们发现没有,双蝉跟国家队的关系好好啊, 尾星雨他们都来了。”


    “对,我也发现了,可能是因为年纪小?”


    “那也没见国少队的跟国青队这么熟啊!”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有人在网上说,双蝉队里就是团宠,都喜欢她呢!”


    排队间隙,无聊了就凑作堆,甭管认不认识、关系如何,这种时候就算是路过的陌生人,都要停下脚步来掺和两嘴。


    又有人接茬:“别说他们了,我也喜欢啊!我都没跟她待多久呢。”


    这话引得大家纷纷赞同。


    “全是我爱听的!”


    来一个就对双蝉热情一对一夸夸,可真快乐啊!


    双蝉就这样在一群人的夸奖中,跟打了鸡血的驴似的,风风火火一口气拍到了最后一人。


    墨非半道上来这边看情况,都无语了。


    锤溶溶笑他:“挺会带小孩啊,看这心态,国家队独一份。”


    以前队里的小孩一个个苦着脸,国少队都天天丧眉耷眼的,跟在道场没两样。


    出了高压道场是全新等级的高压环境,天才也过得跟小苦瓜似的。


    双蝉乐呵骄傲的这个模样,在棋手里算罕见的了。


    墨非:“……天赋异禀。”


    可能是代沟吧,墨非他们曾经就算是想听到家人、朋友、外人的夸奖,也不会表现出来,甚至会谦虚地说没有没有、我没这么优秀。


    但双蝉不一样。


    双蝉完全就是:“好听爱听,多说,后面的人能不能再换个不同的方向夸我啊?”


    她还提起要求来了。


    而每当合影的人夸完、笑眯眯地拍完,要走的时候,双蝉都会脆生生地说上一句“你也跟刚才夸我的一样棒哦!”,听得人一愣又一震。


    他们在夸她,他们同时也在夸自己。


    看得到双蝉优点的人,绞尽脑汁满足她无理要求的人,侧面表达了他们本来就很好的品性。


    而且,夸人真的很积极向上,被夸的是这样,主动夸人的也是。


    古凝安听着身边的姐姐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心情好好哦!”


    因为看见了世界的光吧,满目都是花,也就下意识地忘记了阴冷。


    ·


    上午定段赛结束,余留下来的参赛者们紧张的等待中,最后的大名单终于在屏幕上翻了出来。


    双蝉抓着秦玲玲的手,跟她一起去挤前排。


    “啊啊啊啊啊有!有的!有的!”双蝉比秦玲玲还要激动,“有的!”


    报名人数多了以后,临时调整了定段赛名额,男子组多了2个,女子组多了1个。


    秦玲玲排在第六位。


    秦玲玲的眼泪无声无息地落下:“我我我我我——”


    左幼霜看着排在第二的自己的名字,满足地笑了。


    她做到了,哪怕没有换道场,哪怕被他们打压嘲讽,她仍旧做到了。


    排在第一位是提前定段的,余下五个是从双败赛制里走出来的,每个人都在悬崖边颤颤巍巍地站了两日,这会儿精神已经接近崩溃了。


    男子组提前定段三人,行岳道场没有提前定段的,但一共出线五人。


    算上女子组的秦玲玲、山南夜,道场加起来有7个新初段。


    双蝉不认识山南夜,秦玲玲说这是今年转来的学生,很有天赋,棋很暴力。


    秦玲玲:“你记得你在后面小院里留下来的题吗?”


    自从双蝉走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再过去。


    山南夜追猫的时候摸了进去,在墙上看见了,就抄回去棋盘想了很久,才终于解出来。


    后来,双蝉偶尔回道场,也会摸去看看那块小黑板。


    双蝉:“我还留了新的呢!”


    秦玲玲:“对,她一说我才知道你在那里留题了。”


    别的墙壁上,黑板题目经常更新,行岳他们很鼓励小孩子互相出难题,但这里却没有。


    山南夜原本以为是老师在这边留的,结果很长一段时间不更新,而双蝉每次回去了,这边就会自动刷新题目,她这才猜测原来是双蝉。


    高高的山南夜站在人群后面,淡定地看着那块吊高了的显示屏。


    啊,定上了。


    她平静地想着。


    与她暴力的棋风相比,现实中,她本人很平淡,如她的名字一般,像是山里的一片夜。


    手机还被老师扣着,山南夜看了看时间,猜测家长应该已经在网上刷到了名单,于是也就没急着去报喜。


    行岳百景扬他们比学生要兴奋,脸上的褶子都笑了出来。


    等回到了旅馆,看着那些没有定上的人,有人正在默默地哭泣,泪水跟线一样地往下掉。


    “都说了不要粗心不要粗心,断他,就记着断他,断爽了吧?那棋下得猛猛的,结果臭臭的。”漆狩拍了一个小孩的脑袋,“哭吧,先哭。”


    他这话音一落,被说的小孩嗷呜着就扯嗓子放声大哭了起来。


    连续两周,从预赛到最后一轮,围棋的又一年高考在圆满中带着遗憾落幕,有人从这里走出去,也有人继续被留下。


    杨悟已经不喜欢哭了,他坐在床边,歪着脑袋向外看。


    他在想,我是不是不适合下围棋啊?


    山南夜从一阵哭声里挤过来,站在了他跟前,蓦地伸直手臂,叮铃一声,一串挂坠从她指间落下。


    杨悟转过头:“嗯?”


    山南夜:“送你的。”


    杨悟看着那个垂在半空的黑白子,是定段赛外面卖的周边,有小摊贩来这里卖东西。


    两颗棋子配上一个空空的棋盒,可以把前者塞进去,无聊的时候还能玩一下。


    “干嘛送我?”他边伸手边问。


    山南夜:“感谢。以及,你看上去好像不想下棋了。”


    感谢我来道场时你的热情帮助,也感谢你带我融入这个地方,以及,杨悟,你看上去好像苦苦的。


    不想哭的杨悟鼻头微酸,喉结动了动:“你看错了。”


    山南夜:“哦。”


    她说:“那,还我。”


    杨悟“哎哎”了起来:“怎么还带往回收的啊?行了大初段,就当是你给我这个老同学留下的念想了。”


    他扬起了苦苦的笑脸:“虽然道场见不了,但好歹是邻居,以后回家了还是可以见面的。阿姨给你摆席面的时候,记得喊我。”


    山南夜:“好。”


    人机感的山南夜微不可查地叹了叹。


    她看向了欢呼与哭泣交织的众人,这里是情绪释放的汪洋,快要将她淹没了。


    ·


    双蝉从萧山回去找妈妈,跟双桃说了自己腿疼的事情。


    “前天开始的吧,这两天晚上会很疼,嗯嗯,骨髓里抽着疼的那种。”她撇撇嘴,“我昨天晚上都疼醒了。”


    可太疼了,那种从骨子里钻心的疼,想挠两下都挠不到,难受又憋屈。


    双桃猜测可能是在长个子,问双蝉有没有好好吃钙片和补剂。


    双蝉:“吃啦!每天都吃的!”


    带孩子去儿童医院看了看,医生说最近在蹿个子,骨骼长得太快了。


    “生长痛,骨骼快速发育,但周围的肌肉、肌腱、韧带这些软组织没跟上,牵拉了以后就会产生痛感。”


    他问双蝉都哪里疼。


    双蝉:“膝盖。”


    医生:“过阵子可能小腿也会痛。”


    双蝉惊恐:“啊?”


    恐吓孩子的医生露出了得逞的笑容:“喜欢运动吗?白天运动量多少?”


    双蝉掰着指头数:“喜欢!超级喜欢!早晨跑步,三公里或者五公里,下午和晚上有时候会去玩滑板、骑车、拳击……”


    医生“哦”了一声:“怪不得。活动量大,乳酸堆积,晚上就更疼了。”


    双蝉:“……”


    原来是我自己作的吗?


    医生检查过也询问过,发现双蝉躯体没有出现红肿发热和压痛,又问了问,食欲一直蛮好的,就说没大事。


    顺便叮嘱双桃给孩子多多补营养。


    “钙、磷这些营养都要加一加,她现在营养跟不上会影响发育。唔,根治不了,补了可能也还是得疼,但会缓解一部分。”医生表示爱莫能助。


    双蝉:“每个人长高都要这样吗?”


    医生:“也不是,长得慢的就不疼,长不高的也不疼。我当年也疼得很,路都走不动。”


    双蝉兴奋了:“那我是不是会长得很高?”


    这个医生看上去很高大的样子!


    高大的医生看了看双桃,再看看双蝉:“你妈妈挺高的,你应该也不会矮,看样子是遗传了外公外婆的基因。”


    他不知道两人不存在血缘关系,看着双桃个子不算矮,于是就这么对她们说了。


    双桃也没有解释,这种事情说起来太麻烦了。


    双蝉则是完全忽略了这件事:“哇,我要跟妈妈一样高了!”


    医生学着她的音调:“是呀,要跟妈妈一样高啦!说不定比她还高呢。”


    他叮嘱双桃不要盲目补钙,容易增加肾脏负担:“现在在吃什么?哦好的好的,我看看。”


    建议最好还是食补,制剂类的也不要吃那么多,看到双桃手机上的图片,他指着其中两个,说可以换别的牌子。


    医生:“保健品割韭菜的,这东西都是噱头,你直接药店买最便宜的就行。”


    被割韭菜的双桃:“……”


    差价都快二十倍了啊?


    医生见到她的表情,乐了:“没事,你要是不放心,还照原来的吃就行。我知道,一分钱一分货嘛!但保健品这种还真不是。”


    双桃连忙道:“不是不是,就是有点被冲击到了。”


    双蝉坐在那里乖乖地听两人对话,记下了医生的叮嘱,准备回去之后按照医嘱吃饭晒太阳。


    出了门又去眼科查了查视力,这边说双蝉以后不要揉眼睛了,容易感染,再就是有点眼疲劳,多多眺望远方。


    “下围棋的啊?哦,那没办法了,就,不下棋的时候多出去走走吧。”医生也是没招了。


    临走前她的话还追在两人身后:“得爱护眼睛啊!”


    双蝉:“妈妈你不查吗?”


    双桃:“妈妈不查,妈妈眼睛没有问题。走,带你看牙齿。”


    来都来了,一口气全查完吧。


    双蝉牵着妈妈的手,顺便提出要求:“我想剪个短发!到这里这里,锁骨这里的那种长度!”


    跟师父一样的发型!


    双桃往后仰了仰,观察到双蝉的头发长度快到腰了,两个简单的辫子在后背垂着,上面还夹了几只蝴蝶。


    “怎么突然想要短发了?”她问。


    双蝉:“好看!而且我觉得我脑袋沉沉的,我想剪个短的!”


    双桃一口应下:“可以啊,明天带你去上海剪。”


    双蝉愣住:“诶?为什么?”


    虽然双桃在杭州也待了两三年,可遗憾的是,她在这里至今没有找到属于自己的Tony和Jenny。


    倒是尹岩华上个月才满脑袋疑惑地从一家坑了她六百块钱的理发店里走出,并发出感慨,再不在杭州勇于尝试了。


    双桃:“上海的理发店剪得好。”


    起码她知道有一家,剪她的头发,剪得好。


    双蝉不是很理解,但她其实也踩过坑,之前跟尾星雨她们在北京的时候,说要去剪刘海儿,最后给她剪成了锅盖头。


    “那个人还要我60块钱!60!”她现在想起来这件事还要跳脚,“那么丑!还要我60块钱!”


    双桃:“那你给了吗?”


    双蝉:“没有!我们仨都被剪成丑孩子了,尾星雨威胁他,说你再敢乱开价的话,就给你挂大众点评上。然后他打了折,一个人十块钱。”


    说到这里,双蝉表示:“十块钱我也不想给他。真的好丑。”


    还是后来去别的店里重新修好的,由于新理发师的发挥被限制,最后的成品也一般般。


    双蝉那阵子都没留刘海儿,直接光着脑门,用卡子把碎发别起来了。


    “妈妈。”


    “哎。”


    “妈妈妈妈。”


    “哎,哎~”


    大人牵着小孩,牵着的手越甩越高,一个说着,一个应着,小孩时不时蹦跶一下,看上去很是欢快。


    第288章 换了个发型


    在杭州跟妈妈和姨姨见面吃了一顿大餐, 又在商场里的儿童乐园玩了一会儿,双蝉满头是汗地爬出来,被两人嫌弃脏兮兮的。


    双桃拿了无酒精的湿巾给小花猫擦脸。


    尹岩华:“正好, 去二楼做个脸?顺便给阿蝉洗脸。”


    她还有专柜的卡,不用白不用。


    这阵子也是累得够呛, 前几天微信里柜姐还问她要不要新品呢, 尹岩华都没来得及看,只说你随便给我挑几个新品我回头送人用。


    金钱维持的关系牢固又轻松,乐得对方直喊华总华总。


    双桃:“可以啊, 走呗。”


    双蝉的秩序感突然上头了:“这边这边, 我要左手牵着妈妈右手牵着姨姨。”


    尹岩华被双蝉推着换了位置:“有什么讲究吗?”


    双蝉:“没有, 就是想。”


    原只想去做脸, 结果路过了一楼的金店,看着橱窗里摆出来的金灿灿全套首饰,尹岩华低头看了看双蝉。


    “之前的金蝉怎么没戴?”


    她问的是双桃给买的红绳手串。


    双蝉:“收起来了, 我老是磕碰, 那个蝉的翅膀都有一道印了。”


    足金被她磕了好几下,之前玩滑板时练了从栏杆往下滑的技术动作, 结果摔到了地上,蝉蝉意外惨遭痛扁。


    尹岩华:“……”


    好活泼。


    她带着两人往金店里进:“走走走,再给你俩买点儿。”


    双桃:“哎哎哎不至于吧……慢点慢点!”


    双蝉蹦哒了一下:“好耶!金子!”


    她还道:“我的奖金也到了,你俩看上什么,我买单!”


    海峡两岸那个赛事的奖金已经到账, 现在都在她的卡里,没带卡也可以手机扫码支付。


    双蝉带自己的手机了!现在她就是很有钱的蝉!


    双桃:“你别附和她了,首饰金多贵啊!你要买就买金条,这边太贵了。”


    前半句说双蝉, 后半句看向了尹岩华。


    尹岩华:“不耽误,都买。给阿蝉买点嫁妆。”


    双蝉下意识:“不要嫁妆。”


    听上去就很倒霉。


    尹岩华改口:“给阿蝉买点财富。”


    这个阿蝉喜欢,双蝉狠狠点头。


    双桃其实给双蝉存了一部分的金条,首饰倒是没怎么准备,反正有了实物金子以后再去找师傅打呗,这又不碍事。


    但现在首饰工艺很精湛,加上打光又好,尹岩华在这里挑花了眼。


    双桃想起来,2013年的时候,双蝉第一次给她送的生日礼物就是一个掐丝金镯子。


    尹岩华:“要这个,这一套吧,挺可爱的。”


    迷你版本的金香蕉、金牛角包、金石榴、金草莓……还有金小龙虾。


    柜台那边很高兴:“这个很漂亮呢,小孩子都很喜欢。”


    双桃呢喃:“大人也喜欢。”


    我天,现在过家家都是金子版本的啦?


    她真是开了眼了,以前大家都是路边搬块砖头、拔个草就开始演的。


    尹岩华还在找:“我记得有碗筷什么的?”


    柜姐:“有的!”


    尹岩华:“给我看看。”


    三人在金店豪掷几十万买金,最令柜姐诧异的不是双桃给尹岩华买、尹岩华给双桃买,而是最小的双蝉都能掏手机给俩大人买。


    尹岩华看着手腕上的大金镯:“漂亮!阿蝉买的金子就是好看,比别的都亮堂!”


    双桃:“你可别扯犊子了。”


    路过来买三金的小情侣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女生捂着嘴小声嘀咕“是一家三口吧这是拉拉吗”,被她对象默默提醒你声音还是有点大了。


    尹岩华和双桃对视,失笑,无奈地摇摇头。


    懒得解释她们都是绝望的直女了,随便吧。


    双蝉还乐呵着跟柜姐在欣赏一个凤冠,前者说我见过比这个漂亮很多很多的,后者说每一个凤冠都很漂亮。


    双蝉:“有凤冠会很开心吗?”


    柜姐:“会呀,结婚是一件喜事呢!”


    双蝉“哦”着,声音低了下去。


    她确实见到过,是牧遥行的凤冠。


    牧遥行的凤冠特别华丽,宋代的新娘可以逾矩穿上凤冠霞帔,曹李两家结为姻亲,耗费甚巨,可谓奢靡。


    那顶凤冠极为硕大,金丝盘绕成了大大小小的龙凤,其间大小花朵错落有致,还镶嵌着琳琅满目的珠翠宝石,日光的映照下闪烁着迷人的光彩。


    李嬷嬷说,这是小姐的凤冠,若你以后出嫁了,她兴许会送与你。


    很大很大的凤冠,比双蝉的脑袋都要大上几分,她一开始以为这是好东西,但李嬷嬷是背着牧遥行打开的库房,特意选了一个牧遥行永远不会过来的院落查点清理的。


    双蝉就知道了,这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李嬷嬷看着它的眼神里,也不都是开心。


    但应与金银无关,因为牧遥行后来见到工匠打造好的金蝉,就笑得挺开心的,还招手让她过去,亲手给双蝉戴上。


    “阿蝉?阿蝉?”尹岩华在旁边喊着。


    双蝉回过神来:“诶?”


    尹岩华:“好了,走吧?”


    双蝉:“昂!”


    ·


    尹岩华留在了杭州,双桃越小晨带着双蝉去上海理发。


    越小晨顺便跑了一趟上海棋院,去女子围甲战队里跟人商量续约的事情。


    双蝉最初签这个合约时留下的问题不算大,但由于她当初不出名,条款方面属实不怎么适合现在的她了。


    “她的成绩如何要给出奖励标准的呀,现在也得往上提升,”越小晨对这个合同是哪儿哪儿都不满意,“你不能只口头说……我知道你们围棋都这样,但你不能只是口头说。”


    她敲敲纸张:“得写在上面。”


    拿国内外冠军了什么奖励,棋手排名积分上涨了多少奖励,女子围甲赛事年度奖项会怎么表扬,这些都得确定下来。


    以前的标准是以前的,现在不能拿三千块钱来糊弄了,再说了,一盘棋的对局费也该涨了。


    上海队的负责人也没招了:“我实话跟你说吧,围棋就是没钱,你哪怕在上面写了,也没钱。双蝉在衢州队能有奖金,但我们女子围棋这里,没有。”


    围甲队就没钱,女子围甲更没钱。


    但说没钱也不是真的没钱,头部的利益仍旧被保障着,只不过在没钱的时候会缩减中下层的利益罢了。


    越小晨:“衢州队有了新赞助,你们不能有吗?”


    负责人苦笑:“谁来投呢?”


    越小晨有点不耐烦了:“等着我来给你们拉赞助吗?有这份钱我还不如直接让他们投给双蝉。”


    自己的工作自己做,怎么老想推给别人呢?


    双蝉都在这儿了,你们出去找商务啊!你们对接啊!你们靠着她把整个队伍都塞出去啊?


    她都这么出圈了,你们不利用的啊?


    上海的企业这么多,什么类型的找不到?这边富丽堂皇的,你守着金窝都不往里看看啊?


    越小晨两眼一黑,真是无语了,这都需要她教?


    要说寂寂无名,她以前带那好几个糊咖的时候,谁不比谁糊啊?真是一锅铲下去连着手柄都是黑的。


    她不还是该去抢资源就去抢吗?顶多没抢来就是了。


    做了没做到,和,干脆就不做了,这是两码事。


    怪不得围棋半死不活,一群等着天上掉馅饼的蠢货。


    越小晨往后一靠,双手交握的大佬坐姿。


    她的语气带着不耐烦:“这样的话,今年合同到期,明年她去别的队伍。”


    负责人:“别啊……”


    围棋根本就没有价值,除了爱好者谁会来投资?


    没见围甲队都撑不下去,好几个都得靠当地的省棋协来支撑的吗?


    我们小小一个女子围甲,能活下去就算不错的了。


    又不是谁都跟梦百合老板似的,上赶着去举办世界大赛。


    他认为越小晨在为难自己,同时也对于双蝉竟然找到了经纪人这件事感到震惊,本就是赶鸭子上架没什么专业水平的他,被越小晨逼得节节败退。


    越小晨原先并没有打算今天就把这件事给搞定了,此时一看,得了吧,今年能搞定就不错了。


    真是对这个世界上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蠢货感到绝望。


    越小晨有着一丝丝的烦躁。


    她生理期要到了,这会儿易燃易炸。


    ·


    从上海回了北京,双蝉顶着她新鲜出炉的水母头在棋院各处乱晃,见一个人就一定要在对方讶异的目光下,原地转上两圈,完全展示她的新发型。


    “我一开始想剪短发的但是Tony说太可惜了,建议我剪一半留一半,看,这样把下面的头发藏起来就是短发啦!”


    她美滋滋地操作着:“百变发型!”


    “厉害厉害!”


    “哇哦,cool~”


    收获了真情实感的好评以后,她才放人离开,然后继续去霍霍下一位。


    到睢箬昉这里的时候,双蝉还被塞了一袋子吃食。


    “诶?”她愣住。


    睢箬昉解释:“我老婆挑的。”


    顿了顿,他多说了几句:“也是我的意思,谢谢你教我要带东西给家里人。”


    离开贵阳回北京的时候,双蝉买了很多东西,吃的玩的都有,当时看见睢箬昉没带几样,她问你不给家人朋友带吗?


    睢箬昉说随便一点就可以了。


    他不太理解双蝉为什么非要费劲巴拉地买那么多不好带、保存不方便的,尤其是那些洋芋制品、各种粑粑的,还专门去买了打包盒过来找摊主。


    这东西凉了又不好吃,等到了北京更是,说不准还会变得难吃。


    真要是给人分享,还不如约着等以后来贵阳呢。


    双蝉摇头:“不可以哦,这是心意,你家人不会介意这些的,而且其实一点都不费劲,你看,装进去、找袋子系好,到时候再一起放饭盒里装进行李箱就可以了。”


    这有什么好费劲的?


    这有手就会。


    她说:“以后再来是以后的事情,你出来了带东西回去是现在的事情,两个意义是不一样的。”


    但昶买得欢快,路过时还问他俩吵啥呢,赶紧排队去啊!


    越小晨拎着买来的饭盒在帮双蝉装东西,忙得不行。


    带东西这个行为,从小到大都在发生,走读生带吃的、让路过小吃街的舍友带吃的、去食堂帮人带饭,这些都是短距离,但已然足够让人高兴。


    远隔千里呢?从贵阳到北京呢?


    除非是脑回路不一样的人,大多数人在得知自己被挂念的时候,都会开心的。


    双蝉:“平平淡淡的生活也可以满是小花呀~”


    双桃路过手作集市会为了双蝉进去逛逛,古凝安嚷着朋友我想你了就是给双蝉点外卖送到棋院,薄凌青出门逛街会给双蝉带回来棉花糖和气球,戎天籁见到一块不错的石料会记着给双蝉捎一份……


    双蝉感到很幸福,所以她做这些也不觉得是无用功。


    睢箬昉陷入了沉思。


    婚姻走到最后好像都会变得换了模样,恋爱期间的热情逐渐被柴米油盐消磨掉,妻子曾经也很喜欢花,但他真的很久没单独送给她了。


    她可以自己买,她那里有他的全部收益,她是一个独立自强的人。


    但她肯定会开心于,他带了礼物回家。


    睢箬昉说:“我试试。”


    他带了很多东西回去,猜着她会喜欢、儿子会喜欢,还有那早就已经没有了热气的洋芋粑粑。


    到家了以后,儿子欢呼着说爸爸你真好,临进小区前路过花店买的一束玫瑰花也让妻子惊讶半晌。


    沉甸甸的行李箱打开后,他们两人坐在地毯上一件件翻看和收拾,叽叽喳喳的,家里升腾着温暖,让旁边的睢箬昉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那份洋芋粑粑被简单加热了一下,味道变得不大,睢箬昉再形容他在贵阳的经历时,身旁的两人瞬间就有了参与感。


    睢箬昉至今都能回忆起前两日的感受。


    很独特,很美妙,很珍贵。


    他很喜欢。


    于是,在妻子的追问下,他讲述了跟双蝉的相处。


    关注围棋的妻子自然知道双蝉是谁,听闻这段故事后连连夸她,说没想到双蝉如此可爱。


    “那你帮我带点礼物送她,她喜欢吃零食吗?你等等我哦!”


    急性子的这就要去准备了,还是被睢箬昉拦住的,道是双蝉不在北京。


    就跟双蝉说的那样,这费劲吗?


    这完全不费劲。


    棋院里被双蝉改变的人真的很多,睢箬昉之前只是看客,但现在也成为了其中一员。


    他看着双蝉欢呼着跑回了对面,隔得远也能听见她在说自己的名字,讲述他送了礼物的事迹。


    小孩子遇到一件小小的快乐都可以形容成天大的幸福,看得人心里暖暖的。


    睢箬昉收回视线。


    有了儿子以后,妻子就不太经常陪着他去各地参赛了,其实他们都有了很大的变化,而他也知道,专注下棋的他在家庭方面对他们都有缺失。


    他坦诚,以前自己太过自私了。


    但他其实可以弥补的。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幸好还有得补。


    ·


    7月30日,双蝉穿着小青芽寄来的衣服,哼着歌下楼去赛场准备参加名人战半决赛。


    越小晨叮嘱她最好能赢。


    双蝉:“这话说的,我下棋就是为了赢!”


    越小晨连忙改口:“对对对,我们阿蝉就是要赢的。”


    小青芽的合同签了,拍摄日期定了,送给代言人的衣服也打包了两大袋,这关口要是输棋的话……


    总觉得不太妙哇!


    越小晨是未雨绸缪,双蝉则是轻松上阵。


    下棋嘛,下棋就是下棋啦,想那么多容易出问题,什么小青芽现在在关注你,赢棋会有一种开门红的好运道,嗨呀,都是迷信!


    丹景曜飞来北京参赛,见到双蝉的时候愣住后一笑。


    “新发型很漂亮。”他非常捧场。


    双蝉冲他比了个大拇指:“是吧?我也觉得!”


    夸我新发型的都是好人!


    但面对好人,也是要痛下杀手的。


    第289章 名人战半决赛


    双蝉这个月练棋的时长严重不足。


    活动太多了, 来来回回跑这儿跑那儿的,路上根本没办法休息,都是实打实的消耗。


    前两天她还去了一趟杭州, 在外面虽然每天也抓紧时间练了棋,但效率肯定没有待在棋院这么高。


    这对教练组, 尤其是墨非, 也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墨非:“我原来以为这一天能来得比较晚。”


    他指的是,双蝉较多时间脱离棋院、无法保持专注状态。


    这一天迟早会到来的,因为围棋在生活里。


    人的生活不是单一片面的, 就像, 学校里的学生主业是学习, 哪怕这个人课间去跑步跳皮筋打篮球又或者参加社团活动, 主旨和核心仍旧是学习,然而这样的时光截止到高考就会结束。


    围棋也是这样。


    甚至,围棋的门槛在挑选职业棋手时, 已经无数次刷掉了那些时间不足、精力不够、天赋不可的人, 一层层,就像是逐渐变细的网筛, 能留在上面的少之又少。


    当他们留下了,站进了职业围棋的圈子里,赛事化身另一道网筛,继续细密地筛选着。


    周而复始,永不停止。


    双蝉在围棋上是下过苦功夫的, 进国家队至今,学校基本不去、外出不算多,每日雷打不动四小时起步,经常日均十小时。


    在棋院内部, 总时长可排第一。


    连以前被认为是棋痴的睢箬昉都不得不承认,她的用功程度比曾经的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的做法给她带来了显而易见的好处——世界冠军,一年九段。


    围棋在生活里。


    每个人都在生活里。


    左丘兰与妈妈争执期间,一边给自己鼓劲,一边时不时就因为想起来糟心事而出神;


    薄凌青由于围甲队内部的情况,看见手机就烦,来回杭州一趟就憋闷;


    邬语山跟对象关系很好,每天都要通讯、视频,双方的情绪也会互相影响,好的坏的都出现过,也总是想去找对象腻在一起;


    南恬支棱着想继续下棋到下不动,又要保持账号更新,尽管复盘他人棋局也是必要功课,总归还是影响到了他本人……


    但双蝉的生活是围绕着围棋的。


    为此,她可以舍弃学业,是适龄学生中唯一一个长时间待在棋院而不去上学的;


    她的锻炼目的之一在于,能够以更饱满和丰沛的精神状态,去下围棋。


    自我的勤劳加上环境的单一,双蝉几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在了围棋上。


    她的妈妈非常支持她,她的家庭丝毫没有阻碍她的步伐。


    她的内心,也从不思考自己这样做是好还是坏。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就是双蝉对待围棋的态度。


    墨非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持续很久,至少有个两三年。却没想到双蝉过分争气,她给围棋打造的“乌龟壳”,迫于无奈地被敲开了。


    无法不去的活动、琳琅满目的通告,属于少年的探索欲,整个世界向她打开的大门,这些都是墨非的“敌人”,也是他无法阻挡的不可抗力。


    如双蝉的围棋一样,成名早的天才,总是会提前遇见更令人苦恼的新变化。


    在不充足的时间和环境里,如何帮助双蝉稳定状态、提升自己,是墨非的新课题。


    双蝉的围棋很难,墨非的新课题也很难。


    最难的是,双蝉起码知道努力的方向,但墨非有些摸不着底了。


    否则,梦百合杯之后,他就不会被老董吓得想立刻找双蝉谈心,也不会在跟双桃聊过之后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因为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连双桃提及的“教练也可以失败”这个论点,给予墨非的都是茫然。


    他的胜败要看双蝉的胜败,但遗憾的是,有时候后者并不一定能及时反映出前者。


    名人战半决赛,比双蝉更紧张的,是墨非。


    ·


    名人战与天元战还不太一样,尽管两者都是围棋的头衔战,均设置了挑战者规则,但名人战的挑战权归属是番棋赛。


    即,四强战过后的决赛,这场角逐出挑战名额的本赛最后一战,先于名人头衔的番棋,举办一场三番棋。


    双蝉如果能赢了丹景曜,或者,丹景曜能赢了双蝉,那么下一轮,他们面对的就是三番棋对局。


    备受关注的名人半决赛里,挂盘的解说在讲述了这个小规则后,许多外行观众都表示惊讶。


    名人战自1988年第一届之后,先是五轮循环赛角逐,后于2000年第13届将规则修改为挑战者赛制,就此固定了预赛-本赛-决赛-头衔挑战赛的流程。


    同时,决赛三番棋,挑战赛五番棋,也便延续至今了。


    番棋可以减少概率性因素,名人战在最后两轮打满能下出来八盘棋——最少也要下五盘棋——数量的增加能够有效保证对局的公平公正。


    再者,解说笑了笑:“番棋在围棋里是很郑重的模式,对于观众来说,三番棋一胜一负来到赛点是一种刺激,五番棋第三盘逆转也是一种大刺激。”


    棋迷津津乐道着赛点,赛事收视率和关注量也随之上升,可以提高围棋的观赏性。


    其实早在2002之前,天元挑战环节的番棋也是五番棋,但为了顺应赛事转播和节奏潮流,从这一年开始改成三番棋的。


    围棋对弈时长太久,又没有明面上的感官刺激,在现代环境下,确实需要进行一定的变化。


    便是连名人战的五番棋,棋协当前也在考虑是否要缩减成为三番棋。


    不过这一届倒是依旧,仍为五番棋。


    ·


    场中两台,双蝉vs丹景曜,寸圻vs邬语山。


    丹景曜边检查器械边跟双蝉说:“没想到提前在这里相遇了。”


    阿含桐山杯的下一轮尚未开始,倒是名人战这么快地来到了半决赛。


    双蝉坐在凳子上,左看看右看看:“都是熟人!”


    寸圻笑着冲她点头。


    邬语山热情挥手:“蝉蝉好久不见!”


    双蝉一脑袋的问号:“刚刚才一起从楼上下来?”


    邬语山埋怨:“哎呀,这是冲着镜头演的,你得顺着我的剧本来!”


    他还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架设调整机器的工作人员,人家抿嘴笑了笑,没有戳破他。


    双蝉懂了,比了个ok:“重来重来。”


    邬语山重整旗鼓,语调跟刚才一样昂扬:“蝉蝉好久不见!”


    双蝉顺畅接茬:“是啊513哥哥,好久不见!加油啊!我们都要赢!决赛见!”


    邬语山捧着心口:“好的!哥哥收到了!妹妹你也要努力!我们一定可以决赛见的!”


    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看上去傻傻的。


    寸圻摇着头,绝望道:“围棋的未来,堪忧啊!”


    憋着笑的工作人员终于忍不住了,放弃了专业素质,噗嗤两声,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活泼现场被转到了直播间里,有人将这段录屏快速剪好发了出去,当做了名人战半决赛的宣传物料。


    很快,就有更多人冲着邬语山和双蝉毫无灵魂的演技,纷纷涌进了不同的直播间。


    楼上的尾星雨她们还在笑。


    “我还说呢,一个两个的都不只是棋盘直播,多了画面,原来他们也在赌观众量啊?”


    “笑死了,两个人怎么那么爱演?”


    “我还刷到有人问,围棋不是高雅的项目吗,为什么棋手这么神经,哈哈哈哈哈到底对围棋有什么误解啊!”


    神经的两位棋手演完就给彼此了一个赞赏的眼神,夸对方演技真好,互相捧臭脚。


    邬语山:“妹妹可以进军娱乐圈了!”


    双蝉:“哥哥可以当影帝了!”


    寸圻捂脸:“饶命。”


    丹景曜笑笑:“那你俩合作一个剧?”


    寸圻:“你也跟着一起啊?”


    完犊子了,全场就我一个正经人。


    闹不过两分钟,很快,现场把多余的人都清走,连带着门外又放进棋院的一批现场观众都安静了下来。


    时间到了,赛场静悄悄的,四个人用各自的方式调整着状态,以图快速进入比赛。


    双蝉知道丹景曜的棋,两人在网棋里对战过不少次。


    丹景曜人很温柔,但棋却很冲,以强硬、善于攻杀出名,他的围棋斗志激烈,经常主动挑起乱战,在搏杀中寻找胜机。


    最初听闻这些,倒不是墨非给她讲棋时候的分析,而是戈笑彗的吐槽。


    女子棋手为人诟病的一点就是,基本上每个人都爱攻杀,成于攻杀也败于攻杀,特点鲜明。


    教练和前辈棋手们经常在这方面提点她们,久而久之,在半瓶子晃荡的棋迷看来,“攻杀”似乎就是一个不太好的东西了。


    但仅限于女子棋手。


    尤其是男子业5杀遍女子职业棋手这一条,给出的借口就是“她们攻杀”。


    戈笑彗不喜欢的是:“男子棋手也很多攻杀的啊,直线攻杀那谁,那丹景曜、栾琛不都是吗?这个时候不觉得他们有问题啦?”


    特点在于突出,问题鲜明,所以教练他们总指明这个,但不意味着她们是错的。


    只不过,不同的水平上下,看待的角度不一样,他们强调这点是想让女子棋手变得更好,围棋思维更全面,并没有全盘否定。


    就像是语数外有偏科,老师嫌弃的当然是易出错、考差了的弱科,要求的也是尽量减少毛病的出现。


    重攻杀、在局部、少全局,偏科到攻杀成为了双刃剑,自然要被拎出来专门说说。


    便是丹景曜,教练也总是会数落他在这方面的问题。


    不是其他的就没问题了,而是攻杀最容易被看见。


    赢棋的时候就是功劳所在,失败的时候也是问题所表。


    双蝉对战过很多这样的棋手,她对这盘棋并不惧怕。


    相反,能够挑战道场早就毕业的“大师兄”,这给蝉九段一种谋权篡位的跃跃欲试。


    双蝉:赢了他,我岂不是就是大师姐?!


    猜先过后,双蝉九段执黑先行,丹景曜七段执白后发。


    布局至20手之后,双方形成常见套路,当白棋在右侧展开时,双蝉选择在小飞守角的侧翼肩冲。


    很稳妥,跟当下流行的追求速度和压迫感的下法一致,她这盘棋的落子很快。


    丹景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他接连两手冲断作战,毫不退让。


    由此,棋盘上出现了一阵短兵相接的战斗,至黑41、白42,形成了简明转换。


    黑棋获取角地,白棋取得外势并走厚了中央,两人在这盘棋里的行棋思路也外显了起来。


    解说:“很经典的两分转化。双蝉拿到了实惠的角空,她不愿意平淡行棋,丹景曜就很明显了,强硬、直接。”


    目前,两人难分优劣,主要还是得看后面怎么走了。


    双蝉并不执着于吃棋,白棋打入了左边黑阵,她评估了得失以后,果断选择实地取向的简明化,穿破白空,一边攻击一边顺势围空。


    丹景曜的白54突然在左上点角,寻求另一个战场的转换。


    两人展开了复杂纠缠,双蝉灵巧地利用白棋形状弱点,先手便宜后于黑79冲下,刺穿了左边白棋的潜在模样,形成实地。


    丹景曜则是吃住了左上黑棋数子,筑起外势。


    解说:“黑棋现在好下了。”


    他给出的理由是:“左边白空被破,黑棋实地明显领先。反观白棋,虽然外势可观,但如何将外势转化为实地是个难题。”


    丹景曜实地落后就会出现很明显的力战棋手风格——他硬生生地想要将左边已经大致安定的黑棋大龙与中腹切断,制造出来一个劫争。


    这个劫很令双蝉苦恼。


    双方都无退路,白棋投入了全部的计算和斗志,两人往复提劫,棋局逐渐白热化。


    从一开始的快速落子到速度放慢,双蝉的脑海里正在进行着惊人的计算。


    她这阵子确实没怎么练棋。


    但她又不是失忆了,脑子仍旧九九新。


    丹景曜被双蝉逼迫得手指都快痉挛了,眼看着双蝉果断消劫做活了左边大龙,他颓丧地发现,自己的攻击失败了。


    因为——


    解说:“丹景曜拼了!但是这个劫对白棋的负担更重,双蝉肯定是判断清楚了,她消劫活棋了!看,大龙还活着!黑棋大龙安然无恙,实地无损!这个转换,黑棋大获成功,盘面领先15目以上。”


    他笃定地道:“黑棋胜势已定!”


    自丹景曜选择了最激烈、风险最高的翻盘方式开始,就注定了他的压力是高于双蝉的。


    而在这个劫争过程中,双蝉冷静应对,算清得失,利用劫争将优势转化为胜势。


    白棋已然对棋盘左下至中腹的另一块黑棋,失去了所有的攻击手段。


    解说和观众是什么态度,丹景曜管不着也没时间去理会,哪怕外人认为他输定了,他也没有放弃。


    至官子阶段,不曾放弃的丹景曜果真等到了属于他的机会——


    双蝉有所松懈,右上二路扳,缓手。


    此处她拿到的价值很小,相当于停着一手,被丹景曜抓住机会在中央和上方犀利收官,追回了不少实空。


    然而,之前的优势过大,双蝉的问题手不足以致命,况且时间所剩无几,黑棋贴目无忧,丹景曜始终未能看到翻盘的曙光。


    黑棋的领先就像是一条变窄了但不曾断流的河,等到双蝉恢复冷静,收束无误,这条河便绵延到了终盘。


    黑233手落下,白234手投子认输。


    丹景曜不得不承认,面对双蝉的轻盈节奏和精准判断,他意图强攻翻盘,属实是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他抬头:“复盘?”


    双蝉想要揉眼睛又念着医生严厉的提醒,硬是控制自己把手放下了。


    “好呀!”她点头。


    名人战半决赛率先结束一盘,双蝉胜丹景曜,进入下一轮决赛。


    在任天元来到了名人头衔前一站,如果她能赢,得到头衔挑战权,那么,未来的挑战环节将会是名人战近几年来最热闹的一届。


    解说疯狂地拍桌子:“双蝉是现任天元啊朋友们!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天元和名人是可以共存的,如果她能在决赛三番棋里得到挑战权,那么就是最接近天元名人两大头衔同时在手的一刻!天元名人只有三位棋手,一位已经退役的虞鸣晨,一位睢箬昉,一位寸圻。”


    过往的27届名人战中,只有三人有过天元+名人两大头衔全部在手。


    他好激动的:“双蝉才12岁,12岁的天元之后又要来一个12岁的名人了吗?”


    原来还不觉得这场对局有什么,赢了也高兴,但不知道要怎么高兴,此时听解说这么一讲,观众们立刻就找到了兴奋点。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这又不到决赛他们为什么这么激动,原来是这样!”


    “哇,听上去又是新历史?”


    “名人战热度不得被拉满?我感觉现在所有人都期待双蝉能杀进挑战赛里,她只要能进五番棋,棋协能给她磕一个。”


    “可惜围棋没有保送。”


    楼上的尾星雨已经蹦起来了。


    “半决赛赢了!赢了!啊啊啊又近了一步!”


    她们都知道,天元以前没有女子棋手,名人以前也没有女子棋手。


    当然,天元名人双头衔,亦是不曾有过女子棋手。


    屈悠感动哭了,抽着肩膀在哽咽:“好爽,太爽了!”


    席晴照哭着笑话她:“那你哭个什么劲儿?”


    屈悠:“忍不住,不知道,嗝——”


    第290章 一场酣畅淋漓的庆祝


    双蝉赢棋之后接受采访, 见到面前蹦出来的数量上明显比以前要多的媒体,她眨着眼睛好奇地看啊看。


    并且先于媒体问出她的疑惑:“怎么这么多新人呀?”


    他们都带了台标,有的常见, 有的从未见过。


    “来采访你呀!”


    “哈哈哈,当然是来做采访呀!”


    对待年少的小孩, 大人们下意识放柔了声音, 连措辞都偏向了幼稚。


    双蝉:“以后常来,我下次点名!”


    “可以可以。”


    “那得记住我工牌。”


    等正式开始后,被问及对这场赛事的感受, 双蝉想了想, 给出了一个大家都措手不及的回答。


    “很开心!特别开心!赢了大师兄我就可以当大师姐啦!”她握拳, “我现在是大师姐了!”


    刚才棋迷疯狂庆祝双蝉赢棋, 但外行人不解为什么这么激动,此时,媒体们也是如此。


    有人不清楚丹景曜和双蝉的关系, 骤然听到这句话, 愣在了原地。


    什么大师兄大师姐的?


    啊?啊啊?


    还是有人小声说了一句“两人似乎同一个道场”,这才引起了大家的纷纷点头, 恍然大悟般“哦哦”着。


    至于是不是所有人都懂了,无所谓,现在主要就是合群,具体关系大不了等结束后再去问去搜。


    老生常谈的问题都给双蝉问出来标准答案了,而且, 这明明是名人战,他们仍然要扯上烂柯杯。


    真是起承转“你刚拿了世界冠军”,双蝉发现,这都快成一个万能句式了!


    她打了个空嗝, 被问及后老实承认有点饿。


    比赛是上午九点半开始的,连续下了四个小时左右,她现在快饿透了。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双蝉可怜巴巴的,“我好饿我想吃饭了。”


    又被缠着问了之后的赛事安排和目标,双蝉统一以“冠军,要拿冠军”来回答。


    等她被放过,有记者瞧见了丹景曜,就笑着跟他提起了双蝉说想当大师姐一事。


    输棋的丹景曜情绪有些低落,突然听见这个奇怪话题,反应了一会儿,失笑地摇摇头。


    “那现在她是大师姐了。”


    好幼稚的小孩哦。


    ·


    越小晨见到名人战的成绩后欢呼雀跃,问过双蝉,晚上给她准备了一餐火锅。


    “你请客啊?”越小晨道,“几个人?我看看定几桌。”


    双蝉:“等我去群里问问……”


    她还嘀咕着自己欠了好几场庆祝party,再就是都七月底了说好的爬荔枝树呢?


    越小晨一拍脑袋:“我真给忙忘了。”


    最近在催上海女子围甲队的合同、联系其他有意向职业队、小青芽签约合同仪式和对接、杂志商务洽谈……


    忙得她找不着北了都。


    之前说要在名人战之前给双蝉找个半天的空档带去摘荔枝,结果她临时兴起去了杭州,前前后后的,时间就没有合适的了。


    越小晨连忙道歉,说确实是自己的问题。


    双蝉也没有追究的意思在,况且,她知道自己也有问题。


    “明年吧明年吧,明年我一定要去!”她说。


    越小晨:“我列备忘,明年至少带你去两次!五月六月七月咱们每个月都去!”


    双蝉嘿嘿笑着:“这是三次!”


    越小晨也是话赶话了,前言不搭后语的。


    “你喜欢吃龙眼吗?葡萄呢?黄桃?梨?我能带你去摘这些,正好马上就八月了。”越小晨试图亡羊补牢。


    双蝉:“好呀好呀!”


    越小晨:“提到八月……对了,你的学校差不多确定了。”


    十一中学的成绩前几天就出了,对方联系到双桃,说双蝉的成绩很好,完全满足入学要求。


    至于她的借读资格,这部分倒不用他们家长操心,学校这边可以处理。


    对于别具一格的人才,路径总是跟普罗大众不同的。


    双蝉:“我考了多少?”


    越小晨:“数学满分,语文和英语好像扣了点。你数学这么好啊?”


    双蝉骄傲抬头:“不是我吹,它那个难度根本不在话下!我可以做高中数学竞赛的卷子呢!”


    数学成绩加上衢州奥数杯赛简历,最关键的就是围棋世界冠军这条,几相叠加,招生部门非常想要双蝉这个人。


    跟双桃对话时,他们的意思是,想让双蝉尽量初高中都在十一连上,最好走2+4的学制,这样方便她两年后就到高一。


    越小晨:“我问了问,他们说,这样的话你能参加高中联赛了,拿了金奖可以保送大学……哦你已经可以保送了,好吧,金奖也能进国家集训队。”


    她对这方面不太了解,说得都是转述的话,云里雾里一句话三个错误。


    实际上,十一那边是想让双蝉能够快速升到高中学段,以此获得参加高中数学联赛,也就是中国数学奥林匹克(CMO)的名额,优胜者可以进入省队,选拔进国家集训队,从而参与后续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IMO)的比试。


    IMO的中国队仅有6人名额,很不好拿,他们需要很多强有力的天才来竞争这个荣誉。


    至于想让双蝉快速升到高中,则是因为,IMO比赛只限制最高年龄20周岁,虽然入选的成员是高中生,但历来都有跳级的大神,赛事金牌获得者的最低年龄是13岁,中国队参赛者最低年龄是15岁。


    金奖是IMO的金奖,不是CMO的,CMO只有一二三等奖排名。


    十一在学科竞赛里主打数学竞赛,双蝉如果进去的话,后续的竞赛安排就不用自己操心了,校内有专门的竞赛老师。


    听着越小晨提起的这些,双蝉怀念起来了嘉实小的谭希老师。


    那会儿,谭希还专门为她去搜了围棋比赛和数学比赛的东西,嘱咐她记得让妈妈联系老师,告知了双桃,双蝉在数学方面的天赋。


    什么国际奥林匹克竞赛、女子奥林匹克竞赛,都是因为谭希,双桃和双蝉才会知晓。


    数学老师也很好,她遇见的老师都很好。


    “感觉充满了动力呀!”双蝉振奋了起来,“未来有好多好多想做的事情!”


    围棋之外,也有好多好多等着她去探索呢。


    越小晨:“是呀是呀,好多呢!你脏衣服呢?我捎带着一起拿走,等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呆呆双蝉:“为什么?”


    越小晨:“你妈妈给我租了个房子,我顺便照顾你。衣物的话你不是不太好洗吗?我带回家给你洗。另外就是她给你买的东西,以后有一部分会直接寄到我那儿,我拆完之后打包带来棋院。”


    双蝉会洗衣服,而且楼上就有洗衣机,虽然是大家共用的,不过也还挺好使的,其中一台还是女队专用。


    她不知道的是,棋院原本的洗衣机很差劲,是棋手自己忍不了了,掏钱买的。


    女队这个是刀伽彧买的,已经用了五六年,北京这边不潮湿,所以她没有买洗烘一体的。


    当然,也有顾虑到烘干太废时间和电,放棋院不太合适。


    袜子这些小东西,双蝉洗澡的时候顺手就给洗了。


    双蝉:“而且我们有时候会组队去酒店,按摩、洗衣服。”


    尾星雨她们还会去游泳。


    办法总比困难多,双蝉在棋院学到了好多呢!


    越小晨:“……”


    我确实理解你妈妈说的,你并不会很麻烦人这句话的意思了。


    “好省心啊,小小年纪独立自主,”越小晨眼含热泪,“哎呀我十二岁还妈妈妈妈地喊呢。你这样容易让我反思过去的自己。”


    嗨呀,她小时候可真废物啊!


    双蝉抱抱她:“我在家的时候也是妈妈洗的!我也是个小废物!”


    骗人的,她很小很小,就自己洗很多衣服了。


    后来才不再洗的,不过,也没少做些杂七杂八的活。


    棋院里的未成年也要自己照顾自己,不过他们很多人在道场的阶段就这样了。


    哪怕有家长陪读,道场内部也是进不去的。


    慢慢地,也就学到了很多生活常识。


    但打包脏衣服回家去洗,也正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方式。


    聊着聊着,双蝉看了看手机里举手报名的人数,一二三四五……


    她抬头:“23人,加上你我就是25个。”


    越小晨:“行,定成小桌吧?到时候大家各自分散,点自己喜欢吃的,口味差别都那么大。我看看有没有那种分开桌子的包厢。”


    大人带着受欢迎的小孩在这边努力找火锅店,尾星雨她们则是在聊天群里报完名后,就开始催打印店的人。


    “还要多久啊?排版还没好吗?”


    “老板,我们要那种红色条幅,对对对,长的、大的,锦旗暂时不要以后有需要再来。”


    新鲜热乎的名人战半决赛,刚出炉的决赛名单,当然值得喝彩啊!


    双蝉一力杀进这个关键节点,她要请客庆祝,那么,被请的客人们也不能没有表示。


    送礼物太俗也不合适,一群人头脑风暴,左丘兰弱弱地建议吃饭时候可以扯个横幅,定个蛋糕,再现场欢庆双蝉进入决赛。


    哇,这个建议就很热闹了。


    尾星雨笃定:“阿蝉肯定喜欢。”


    臭屁小孩怎么可能拒绝横幅带来的举世瞩目之虚荣?她得爱死了!


    说干就干,一群人兵分两路,女队余下的八人一边四个,一路杀去了能快速出货的打印店,一路去找能满足双蝉虚荣心的漂亮蛋糕。


    等到其余十来号人得知她们的行动时,这个最佳主意已经不再允许他们加入了。


    薄凌青:“那我们想个什么?”


    他看着尤晓畅,怼了后者肩膀:“用你的时候到了,死脑子快想啊!”


    尤晓畅:“在想了在想了!”


    可恶啊,女队的idea太优秀,打不过怎么办?!


    能跟横幅抗衡的唯有锦旗,这场合也送不了锦旗,那还能送什么?


    南恬:“她们给的是排面,我们要么再朝着这个方向加把火,要么就另辟蹊径。”


    建议很好,但说了跟没说一样,他们还是想不出落地的方案。


    ·


    双蝉和哥哥姐姐们最终相遇在了火锅店。


    原想让墨非他们也来的,但教练听说大家都去,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我去了你们可能不太好说我坏话。”墨非开玩笑,“下次吧,你决赛之后再请我。”


    老董他们也是如此。


    教练终究是老师,棋手到底是学生。


    包厢没这么大的,但有间隔出来的一个挨着大堂的小区域,四人桌六人桌都有,于是就都给了双蝉他们。


    屈悠过来拉双蝉先离开,等这边准备好了,才带着她又回来。


    双蝉一路走一路吃新买的泡芙,后面的屈悠和席晴照两人手里还拎着奶茶和果汁。


    刚才就是以买饮料为借口,带双蝉走的。


    屈悠和席晴照放慢脚步,双蝉毫无察觉地走在前面。


    “哎我……哇哦!”拐过墙角,她惊喜出声,眼睛直勾勾地瞅着那个好大好大的横幅,念着上面的文字,“恭贺双蝉九段杀入名人战决赛,天元名人已在前方就位!我喜欢!啊啊啊我好喜欢这个!!!”


    迎面就是一条长长的、扯得笔直的大红色横幅,就那样贴在了墙上,金色大字亮得晃眼,这面墙上还挂着几串红彤彤的小灯笼。


    本来就热气腾腾的火锅店,让气氛又燥热了几分。


    双蝉原地蹦了一下,眼睛亮得发闪,左右来回扫视,一把攥住了身边圣清琢的手腕,声音都带着颤:


    “我好喜欢这个啊啊啊啊我真的好喜欢啊啊啊!”


    她重复好几次,看上去是真的爱到了骨子里。


    尾星雨她们都在笑,薄凌青他们也是。


    彼此对视的时候,眼中全是“你看吧果然她就是喜欢这种”。


    双蝉话音刚落,刀伽彧左丘兰围了上来,给她戴上买蛋糕时候赠送的皇冠,不知道谁又给她披上了一条红色的薄纱充当披风。


    尤晓畅毕恭毕敬,掐着嗓子装太监:“请——棋神上座!”


    一群人就这样陪着双蝉开演。


    双蝉咳嗽一声,迈着四方步,骄傲地向前走着,被引到了横幅正下方的那一桌。


    刚一坐下,薄凌青他们这群人就来献礼了。


    诚如南恬的废话,他们选择了给双蝉把排面拉满。


    一个个排队上前,一人一句,连成了一道顺畅的口号。


    “双蝉九段!”


    “势不可挡!”


    “勇闯决赛!”


    “威名远扬!”


    “剑指名人!”


    “再创辉煌!”


    口号声混着火锅沸腾的咕嘟声,在店内交织,很快就把隔壁的几桌食客吸引了过来。


    “好!”


    “厉害!”


    “辉煌!”


    还有搭嘎接茬起哄的。


    连店员都笑着过来载歌载舞,给足了情绪价值。


    热气裹着笑声往上飘,对于i人来说的至尊无敌社死地狱,恰好戳在了双蝉的舒服点上,她兴奋地站起来振臂高呼:


    “再创辉煌!!!”


    越小晨在角落鼓着掌,看精致小公主就这样披着红披风、顶着小皇冠,被一群人围着捧,脸上笑到发烫。


    又土又狂的排面,真是令人头皮发麻。


    只不过有人是尬的,有人是爽的。


    “你那个怎么是再创辉煌?跟传销似的。”


    “不然啥?这口号怎么这么难起啊!”


    “好尬,但是好喜欢,哈哈哈哈哈!”


    他们内部人士也觉得很尴尬,幸好是一群人,干就完了。


    聚众整活太爽了,这辈子都不知道能不能再来第二次。


    双蝉对着被推上来的蛋糕,看上面写的“天下第一”,只觉得好爽啊好喜欢啊好漂亮啊!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看眼就知道绝对美味的大蛋糕!


    上午比赛的疲劳一扫而空,双蝉觉得她还能再战三百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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