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皇后娘娘赏的糕点,你尝尝!”
华玉把食盒往桌上一搁,揭开盖子,里头码着两排小兔点心,耳朵上点着红点儿。
温秀珠捏了一块尝了尝,点头夸了句好,又瞅了瞅闺女小脸,扭头瞪谢长珩:“又让她吃成这样?”
谢长珩干咳了一声,背着手往书房溜。
华玉在后头捂着嘴乐。
谢长珩进了书房,把影竹叫来,从袖口里掏出那截红线往桌上一搁:“跟客栈铜牌一块儿查,看看能不能对上。”
影竹接了红线走了。
华玉抱着兔子灯往自己院里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食盒里顺了两块小兔点心揣袖口里,这才心满意足地颠了。
没一会儿,华玉又溜达回来了。
她心里头装着事儿,坐不住。
方才在御花园光顾着吃了,这会儿静下来一琢磨,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宫里那盏走马灯里的红线,跟客栈铜镜上的铜牌一个路数,可客栈那案子是她亲手砸了镜子的,那帮人就算手脚再快,也不至于转头就把东西塞进宫里头来吧?
她抱着兔子灯往谢长珩书房一钻,往椅子上一瘫,两条小短腿晃了晃:“爹,你把红线给我瞅瞅。”
谢长珩正看影竹递上来的查访回报,头也不抬:“你还要看?你不是说吃饱了要睡觉?”
“我睡什么觉,我才四岁,精神着呢。”
华玉理直气壮地一叉腰:“再说了,那红线是我从灯里揪出来的,我总得瞅瞅它到底什么路数吧?”
谢长珩让她磨得没法子,把红线递了过去。
华玉接过来,又把自己袖口里那截从客栈铜镜上扯下来的红线掏出来,两根并排搁在桌上。
她趴在桌沿上,小鼻子凑近了挨个闻了一遍。
客栈那根味儿冲,腥里头带着股阴寒,宫里这根味儿淡,淡得跟掺了水的酒似的,得把鼻子贴上去才闻得出来。
小红从她袖口里游出来,尾巴尖点了点宫里那根:“这根让人处理过,拿什么东西泡过了,把味儿洗淡了,可邪气就是邪气,洗得再淡也留着根呢。”
华玉把两根红线翻了个面,比了比编结的手法。
客栈那根是双股绞的,线头拿火燎过,黏成一个小疙瘩;宫里这根是单股散的,线头拿刀切的,切口齐刷刷的。
她小手一拍桌子:“这不是一个人编的!”
谢长珩凑过来瞅了瞅:“你确定?”
“你看嘛,这根线头是烧的,那根是切的,编法也不一样,一个左拧一个右拧。”
华玉小胖手点着两根红线:“那帮人手底下指定不止一个做活的,有人管编线,有人管送东西,分工干活。”
小红尾巴尖又翘了翘:“还有一桩,宫里这根红线的邪气虽然淡,可淡里头透着一股子熟味儿,跟客栈那批是一路货,说明做线的人用的是同一个方子,只是宫里这根特意加工过,像是知道会被人闻出来似的。”
知道会被人闻出来,那就说明放线的人知道她会来。
皇后就派人来请,她进宫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帮人掐着点儿把红线塞灯里,摆明了是冲她来的。
她心里头咯噔了一下。
今儿在御花园光顾着吃桂花糕了,灯是谢诞拉着她去看的,她瞅见影子不对才掰开灯罩摸出红线。
要是当时光顾着跟谢诞比吃,没往灯罩里摸那一把,这红线今儿晚上就得让人收走了。
那帮人掐准了她会来,也掐准了宫里过节乱哄哄没人细查灯笼,可没掐准她的鼻子比狗还灵。
华玉把两根红线往袖口里一揣,小脸绷起来了:“我觉着宫里那灯是专门等着我的,那帮人知道大皇子一找我,皇后指定得把我请进宫,所以提前把红线塞灯里。”
“我要是没发现,红线跟着灯一块儿撤走,啥证据都不留,我要是发现了,正好把我引到灯上去查,他们好在别处干别的。”
谢长珩脸色沉了沉:“声东击西?”
“嗯呐。”
华玉点了点头,又想了想,自个儿先乐了:“不过他们没想到我连灯都买走了,银子一掏,灯笼归我,他们想撤都没得撤。”
谢长珩瞅着闺女那副得意劲儿,嘴角抽了抽:“你买灯笼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管它黑猫白猫,逮着耗子就是好猫。”
华玉理直气壮地一扬小下巴,心里头已经盘算好了:“下回进宫,我先办正事,查完了再吃。”
谢长珩瞅了她一眼,那眼神明摆着不信。
“真的!”
华玉拍着小胸脯:“我说话算话,下回进宫先查灯,再查书房,最后才去御膳房。”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上回是上回,这回是这回。”
华玉嘴硬归嘴硬,心里头其实也虚了一下。
她今儿在宫里确实吃得太欢了,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要不是那盏灯的影子不对,她估计得等回了府才想起来还有红线这茬。
次日一早,华玉把食盒里剩的小兔点心装了一碟子,颠颠往谢遥院里跑。
谢遥正靠在床头翻书。
他今儿精神头不错。
听见脚步声连头都没抬,嘴角先弯了弯。
不用看,这府里走路带风,就他那个四妹妹一个。
“大哥!”
华玉把碟子往他床上一搁,又从胳肢窝底下掏出兔子灯往他面前一摆:“大皇子送我的,宫里工匠扎的,比我自个儿画的那只强多了。”
谢遥放下书,看了眼那盏兔子灯,又瞅了瞅妹妹那张得意洋洋的小圆脸。
他心里头暗暗好笑。
“好看。”他顺着她的话夸了一句,伸手拨了拨灯罩,转轮转起来,白兔一蹦一蹦的。
华玉来劲了,蹬掉鞋子爬上床沿一坐,两条小短腿晃着,嘚啵嘚啵讲起宫宴上的菜色。
谢遥听着听着,心里头那点笑意慢慢收了些。
他这妹妹嘴上光顾着讲吃的,可他听明白了,这趟进宫压根不是去玩的。
书房里揪出个纸人,御花园的灯笼里摸出根红线,宫里有人盯着大皇子,华玉正好撞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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