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瞅着闺女这模样,越瞅越不对劲,这丫头压根没打算问他,自个儿在那儿嘀嘀咕咕跟念经似的,念了半天愣是没念出个名堂来。


    谢长珩清了清嗓子,拿捏着语气开口:“华玉,这个谜底是……”


    华玉把纸条往灯笼底下一塞,仰着小脸瞅了瞅那盏灯笼,忽然小胖手一摆,扭头就拽灯笼:“不猜了不猜了,这灯笼我买下了。”


    谢长珩脸一僵:“你买灯笼干什么?”


    “我不会猜,但我有钱啊。”


    华玉从袖口里摸出方才她爹塞的碎银子,往廊柱底下一拍,冲旁边侍立的宫人一扬小下巴:“这灯笼归我了,你拿银子去交差。”


    谢长珩瞅着那几块碎银子,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那银子是他方才塞给闺女让她少吃点的,这会儿倒好,让她拿去买灯笼了。


    他这算盘打得噼啪响,结果全让闺女拆了当柴火烧了。


    他抬头瞅了瞅皇兄那头,谢珏正端着茶盏往这边看呢,他这脸呐,今儿算是丢在御花园里捡不回来了。


    华玉怀里抱着灯笼,瞅了她爹一眼,还挺纳闷。


    她爹这脸色咋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她买灯笼花的是她爹自个儿给的银子,又没多要,她爹心疼个啥劲儿?


    她爹这人吧,有时候大方得没边儿,有时候又抠搜得邪乎,真搞不懂。


    谢珏远远瞅着,端着茶盏走过来,弯腰瞅了瞅华玉怀里那盏灯笼,又瞅了瞅她拍在廊柱上的碎银子,嘴角弯了弯:“哟,小丫头在朕的花园里摆上摊了?”


    华玉仰着小脸,理直气壮:“皇上伯伯,我猜谜不行,可买卖我行啊,这灯笼我买了,总比猜不出来杵这儿干瞪眼强吧?”


    谢珏让她逗得直笑,旁边跟着的几个宫人也憋不住别过脸去。


    谢诞在旁边起哄,拽着华玉胳膊直蹦:“我也要买,我也买一盏。”


    “你买啥,你直接找你父皇要啊。”


    华玉扭头瞅了谢诞一眼,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肩膀:“你父皇就坐那儿呢,你跟他说你喜欢哪个,他还能不给你?”


    谢诞愣了一下,还真扭头就朝谢珏喊:“父皇!我想买那个老虎灯!”


    谢珏手一抬,朝旁边宫人摆了摆:“给他摘下来。”


    谢长珩在旁边瞅着闺女把大皇子支使得团团转,脑仁又开始突突。


    他今儿这趟进宫本来是陪闺女查案,顺带在皇兄跟前露个脸,结果闺女在御花园里拿银子买灯笼,还把大皇子也带歪了。


    他这脸面,真是一天比一天难捡。


    正闹着呢,柳如梢也踱了过来,瞅见谢诞笑得见牙不见眼,小脸上一团孩气,跟方才那个缩在书房里发抖的小可怜判若两人,她这心里头软了一大截。


    这几日诞儿一直蔫蔫的,自打上回在国师府出了事,白天夜里都睡不踏实,今儿这丫头一来,他倒活了。


    柳如梢抚了抚谢诞的头发,抬眼看向华玉:“华玉,本宫方才说的,让诞儿跟你做伴读书这事儿,你觉着怎么样?”


    华玉正把玩着手里那盏兔子灯,闻言一乐,还没来得及答应,谢长珩先抢了话头:“皇后娘娘厚爱,只是华玉这丫头性子野,进宫陪读怕是要把大皇子带歪了……”


    华玉小脸一垮,扭头怼了她爹一嘴:“我啥时候把大皇子带歪了?我就陪他吃个饭,还分他鸡腿呢。”


    “你分他鸡腿是因为你吃不完了。”


    “谁说的,我还能再吃俩!”


    柳如梢笑着摆了摆手:“好了好了,本宫瞧华玉是个好孩子,诞儿也喜欢她。”


    她又低头瞅了瞅谢诞:“诞儿你说呢?”


    谢诞使劲点头,拉着华玉的袖子不撒手:“我就想要福娃陪我、”


    华玉心里头那小算盘拨拉得飞快,进宫陪读,天天有御膳房的点心,还能在宫里转悠查红线的事儿,一举两得。


    她正要点头,谢长珩抢先一步开口:“皇后娘娘,华玉才从外头回来,手头还攒着一堆事儿没理清楚,臣想着,先让她隔几日进宫陪大皇子玩耍半日,等书房那纸人的事儿查明白了,再细说不迟。”


    柳如梢想了想,点了头:“也好,那就先隔几日来一趟,诞儿也好有个盼头。”


    她低头摸了摸华玉的脑袋:“你这丫头,下回进宫本宫让御膳房多备几样点心。”


    华玉眼睛刷地亮了,仰着小脸拍胸脯:“皇后娘娘您放心,我下回一定把您宫里所有点心的名儿都尝一遍。”


    谢长珩在后头默默捂住了脸。


    谢珏瞅着他这弟弟那副没脸见人的德性,端着茶盏笑了两声,拍了拍他肩膀:“行了长珩,闺女给你长脸,你倒先撑不住了。”


    谢长珩干笑了一声,心说这脸是长了还是丢了还真不好说。


    他拱手谢了恩,把闺女从地上薅起来,跟皇后和皇上告了辞,拎着华玉往宫门外走。


    华玉一步三回头,冲着谢诞挥手:“大皇子你等着,我下回给你带府里厨子做的酱肘子!”


    谢诞从柳如梢身后探出半个脑袋,使劲点头:“那你快点来。”


    出了宫门,上了马车,华玉往车厢壁上一靠,怀里抱着皇后赏的食盒,胳膊肘底下夹着大皇子塞给她的兔子灯,小肚子还鼓着,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谢长珩坐在对面,低头瞅了瞅自己官袍袖口上闺女蹭的油渍,又瞅了瞅闺女那张小圆脸,嘴角抽了半天,到底没说出什么来。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华玉扒着车窗往外瞅了一眼,街上花灯还亮着,糖葫芦摊子还没收,她小嘴瘪了瘪。


    灯会泡汤了。


    不过这宫里的八宝鸭吃了,桂花糕造了大半碟,皇后娘娘还许了下回多点几样,这趟也不算亏。


    马车停稳,华玉撅着小屁股从车上出溜下来,食盒往怀里紧了紧,兔子灯往胳肢窝底下夹了夹,小短腿一蹬就往府里跑。


    温秀珠正在正厅对账本,抬头瞅见闺女抱着一堆东西冲进来,身后跟着的谢长珩一脸苦大仇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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