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纯情
“你什么时候热的?”周决出声问。
见请求有戏, 钟善的眼睛很快地亮了一瞬,然后说:“十分钟之前,现在还在里面保温。你喝的话, 我现在端一碗出来。”
周决点了点头,顺手把刚拆的可乐放到钟善的手里。
他想的理所当然, 钟善要他喝粥, 那这瓶刚打开的可乐, 自然而然要对方顺手解决了。
“帮我丢了。”丢下这么一句, 他等着喝粥,抬腿往沙发处走去。
周母将一切看在眼里, 见人走过来,贴心把剥好的橙子放到周决嘴里。
有些嗔怪道:“小钟是你的朋友, 在家里做客也是客人, 你不要随便使唤人家做事。”
橙子的汁水在口腔内绽开,很甜,果肉尤其饱满,汁水十分足。
周决嚼了几下, 他倒没有不爱听这些话,对他妈,他没有对待外人那么大的脾气。
却没有迟疑地,转头声音稍大了一些:“钟善你别去了,让王姨帮我去盛一碗。”
王姨正要动, 她今儿乐得有钟善过来做甜品, 还让他们也一同品尝了新味道。
钟善却抬手在她身前稍微挡了下, 说:“没事, 我去吧。”
见着他的动作,周决神色自然地看了周母一眼, 开口:“他乐意的。”
“你这人。”周母没好气地继续给人剥橙子,看向亲儿子的眼神多了很多无奈。
周决醒来的时间倒是凑巧,不过多久便要吃午饭了。
周决在厨房逛了圈,看到食材多了,没多想,只以为是家里谁贪嘴了,提了要求。
在楼下待了好一会儿,平时这个时候,周潢听到他的声音,最少会过来和他说几句话的,然后才会去重新做自己的事。
周决想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不管。
醒来的时间倒是好时间,厨师刚好能开始准备午餐,比以前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
周决在后院陪狗玩,有一搭没一搭和钟善聊天。
屋外冷,两人都裹了一件羽绒服,狗跑来跑去的,时不时撞到两人的腿,把人撞到在地上后又凑过去咬着衣服还要玩。
冷然的冬日下,两张俊丽却天差地别的脸都是难得的笑脸,好像让这个冬天空气中的寒冷也消融得不少了。
对着笑了笑,片刻后周决才感觉到点儿怪异地舔了舔唇,却没移开目光。
很多事情发生的太自然而然。
太好的景色,连寻常的事情做起来
半腿高的狗撞到身上的冲击力不是说着玩的,跌倒在地上,即便不是硬得让人发慌的水泥地,脊背撞到上面的痛感也同样不好受。
周决痛得连话都说不太出了,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看见一脸着急要来拉他的钟善。心下一动,将人也拉倒在地。
两人于是靠近了,还是以另一种更奇怪的角度目视着对方。
十分纯粹的感受总是很吸引人的,像甜滋滋的蜜,裹着人在里面不愿意主动离开。
寒冷的风吹到脸上,周决舔了舔唇,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人,哪怕他什么意思都没有,也很难让人什么都不想。
钟善一眼未动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很紧张,连呼吸都收敛得很厉害。
毛茸茸的肉窜到两人中间去,蹭蹭他又舔舔他,瞧着比两个当事人自然而感情好得多。
狗总是不太认生的。
周决低头,抬手轻轻抚摸狗的脑袋,毛茸茸的手感很是舒适。
眼角略带冰凉的触碰似乎一触即分,周决很快地眨了几下眼睛,平时再熟悉不过的睫毛此刻好像让眼下的肌肤痒得厉害。
周决想伸手去碰一下,但是手刚抬起来一点,垂下的眼睛感觉到眼前光线的明暗变化。
后知后觉一些不太对劲,抬眼,只看见一张浮起很淡粉红色的脸,耳根那处却一直红到脖子,浓的以为是深红色的墨汁晕在了上面。
太纯情了。
周决登时便忍不住笑了。
偏偏狗有窜进两人中间,缠着还要一起玩。
钟善什么都没说,拿着玩具陪狗一起去玩了。只起身时,全程没敢看周决一眼。
温度零下的大冷天,空气中浮动的好像是暖融融的春意,存续着漂亮而颜色浅淡的意味特别的花香。
两人在外面玩了好久,大冬天还玩出了一身的汗,裤腿被狗咬着不愿意回去。
周决的脸上有一层薄汗,笑得格外开心,就那么坐在草地上等着钟善专心给他擦汗。
眼珠子一动,周决忽然伸手,顺着钟善的衣服下摆手便伸了进去,笑着问:“你出汗了吗?”
钟善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他的身体还没彻底成熟,肌肉却颇有形状。
周决果然摸到了一手的汗,男人滚烫的肌肤坚硬的如同铜墙铁壁,但现在却更像上面有一层烧红的碳在无比炙热地灼烧着周决的手心。
周决也惊讶了一瞬,这么能这么烫,但他丝毫没有要缩回手的意思。
人稍微一歇息,被寒风一吹,身体的汗也如同冰刚化成的水,在滚烫的肌肤上贴起来格外不舒适。
钟善不敢说话,对这种话题,他不在听到的第一秒时落荒而逃以及是最大的外向了。
所幸周决已经太习惯他的表现了,甚至这么做就是想看到这副画面,笑得格外开心,“你出了太多汗了,累不累,下午还能揉得动面吗?”
钟善低着头,用完湿巾又用纸巾,动作不敢重下去半分。
“揉得动。”
周决只觉得脸上痒得厉害,跟有人特意耍他一样,“好了,没那么娇贵,你用力也行。”
钟善抿了抿唇,靠得太近,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让周决不喜欢。
周决缩回手,意料之中一张湿纸巾落在手上。
“你等会儿去我房间洗澡吧,我拿衣服给你换。”
“好。”钟善的声音有点儿闷,尾音却是上扬的。
一直到保姆催他们进去,说是快吃饭了,两人才有进去的迹象。
周决脸上的笑还没落下去,两个脑袋挨在一起已经是有些暧昧的距离,脸上的神情是十分好看出来的雀跃。
玩得开心的那股劲还没下去,眼睛里都带着笑意的亮光,比什么都要亮。
但周决脸上堪称明亮的笑容却在目光接触到前方那个人时陡然停顿,嘴角的笑直接僵住。
狗围着两个人蹦跳,周决和钟善站得很近,肩膀贴着肩膀,如果不是周决陡然变了的脸色,他们看起来还真因几分旖旎的情思而像极了爱意正盛的年轻恋人。
青涩、明亮,两个人都有彼此依恋的感觉,再正当不过的纯情恋爱了。
如果不是这个场面的话,意识到他和钟善之间的不一样,他也会很开心的。
周决的脚步停在原地,脸色确实变得异常厉害,任谁来都能想到不对。
直直的前方,站着一个周决根本无法想到的人。
纪源平怎么会突然来周家?
很快的思索过后,纪源平来周家的原因牵强一些也有不少,但眼下对周决来说最棘手的却不是这个。
目光稍微垂下,落在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上,少年的手指修长,肤色不算很白皙,颜色却均匀,手很大,握着他的整个手腕都还能有剩余。
很烫,手心并不十分柔软与舒适,这是周决的感受。
周决突然回神一般,不顾钟善关切的眼神,掰开他的手。
“先走吧。”
到了近前,周家的父母自然也在。倒是没见沈秘,周决还觉得有点不适应。
“小诀,纪部长今天有空,来家里坐坐,还不快喊人。”周潢的声音很温和,笑着朝他道。
因为过于无法想象,所以在此之前一切可以串起来的细节都自然而然地被忽略了,哪怕是现在想起也毫无头绪。
“纪部长。”周决低低叫了声。
纪源平今天没带人,现在也还是他的假期时间,身上也不是正式严肃的工作服,但周决却是分不太清对方是否为工作而来。
不过分不分得清都没什么关系,他们家和对方也不是能攀得上亲戚的关系,不值得人大老远年假日跑一趟。
虽然当初他稍微知道点儿周潢能这么顺利地迈入仕途有纪源平在其中铺了最开始的路,细致的原因他并不清楚。
不过,那个眼神周决却很清楚。纪源平来这里的原因有他一个。
再怎么样,都不会想到这个人的突然到访。要是会这样,周决不可能今天让钟善跑这一趟。
房子里安静得很,做好的菜已经放到饭桌上了,味道很香,菜色很好,为了招待纪源平,可谓是费了一番功夫。
那句称呼,纪源平还没应。但所有人都有自己的心思,不敢贸然出声。
周决抬头,望着纪源平那张堪称温和神色的脸庞,对方的脸上稍微有点儿笑,其实看起来比周父还要更好相处。
这却是周决的错觉了。
纪源平这个身份,没人看他会只是看他这个人了,于是再温和的一张脸都得掂量几分。
打量、喜欢、不悦,周决从眼前这道无法忽视的目光中都能看得到。
静了半晌,怎么都会觉得奇怪的安静。
喉结上下滑动,周决咽了下口水,才说:“纪叔叔。”
自以为聪明绝顶,没有得到过谁的忤逆,却连枕边人的性格是怎样的都有了疏漏。
纪源平轻微叹了声气,还以为别人多看重自己呢,打发对方身边的莺莺燕燕没得到一句不欢喜。人到了这种年纪,难免会有这样的偏差。
现在却是出了个大糗,难怪乐意,合着还有个最喜欢的已经带到家里藏起来了。
多少年了,没受过这种羞辱,心里越气,面上却还笑出来了,只是那双眼睛怎么看怎么冷。
第172章 安全感
周潢之前倒是听过这个称呼, 不觉得有什么。他要的就是今天的效果,一切的发展都在他的预想之中。
钟善和别人不一样,在这里, 他的眼中和身体的倚仗都只有身边这一个人。
周母和周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 更多的还是有点儿怪异的害怕。
“说什么呢, 纪部长——”周父一句话没说话。
纪源平向前一步, 抬手, 轻掀起周决额前的发丝,目光一寸都未落在身边的钟善身上。
头发被汗沾得有点儿湿, 手一碰,那点儿湿润也沾在皮肤上。
周决没想到人能那么大胆, 他和纪源平是上过床的关系, 一切动作都情理之中会在脑子里被解释成另一种意思。
他惊得眼睛瞪得很大,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至少面上看起来,纪源平大度得很,没有要将钟善放在眼里的意思。
“出汗了, 先去洗澡吧。”他这句话的语气太自然了,套上任何很好的关系也能适用。
但偏偏落到现在在场其余人的眼中,却是不同的意思。
和外面比起来,屋内的温度实在太高了,冷汗在身上干又不太干, 怪得很的感受很难让人彻底忽视。
纪源平目光细细地扫过他的脸, 随后下移, 再然后收回。不动声色退后半步, 神情温和,瞧着还真像一个关爱小辈的叔叔。
周决低着头, 应了一声好。脱了羽绒服正要交给保姆,可人离得远,钟善顺手便拿了。
对方给自己放好了,周决才后知后觉不好,但他抬头再看别人。
衣服的领口很大,两边的肩膀也露出来一点儿,在外面穿还能被称赞一句时尚,但在家里,又要面对身份贵重的客人,当然格外不合适。
只不过要是放在以前,周决也没必要和纪源平有任何正面交流。
家里的正事,不太能轮得上他。
周决带着钟善上楼洗澡,下面会发生什么事便不该是他管的了,也插不了这个手。
楼下,自然是都有自己的心思。
饭菜都已经做好,做了一大桌子,摆在桌面上,各个都十分诱人。
虽然已经说好不用等人,但纪源平不动筷,谁看先抬手。
纪源平双手没放在桌上,还是一副看起来完全没意思开始的样子。
周母和周父知道的事情太少了,要找话题,难免问起,“小诀怎么喊纪部长叔叔,是以前见过吗?”
周潢解释了声,意思无非是以前有机会恰好见了几次。
周父忙不迭应声,脸上挂着笑。
相比起来,纪源平的神色是最正常的,“小诀很懂事,他叫我一声叔叔,我当然把他侄子看待。”
这倒是令周母和周父大喜过望了,惊诧不已,什么意思?
周父斟酌了片刻,才说:“小诀年纪小,能得到纪部长的青睐,是他的福气。不过也是年纪小,做事不稳重,如果他有得罪纪部长的地方,还望纪部长宽宏大量。”
没有纪源平,周潢的仕途不会这么顺利,现下纪源平对周决的态度如此好,虽然原因暂时不明,但是能攀上这棵大树的话,周家日后在A市也算得上飞黄腾达了。
企业做到要上市的地步,不想做大做强绝对是假的不能再假。
但周父顾虑甚多,和聪明沉稳的周潢不一样,周决脾气大、性格硬,这么多年还是个要被哄着的小孩。
这种人,存了让他去讨好纪源平的心思,周家估计也得离死不远了。
想更上一层楼是真的,但更承担不住那么大的风险。
纪源平的神色略带了几分思索,“周总这是哪里的话,我看他眼力见好得很,怎么会不懂事?”
周潢没说话,周母也不便开口,于是这份重担又落到了同一个人身上。
周父哪知道他们之间的弯弯绕绕啊,打心眼里就不觉得周决能和纪部长有什么关联,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哪能觉得自家孩子就这么招人喜欢。
“纪部长是和小诀很熟?”刚说完这句话就咬了舌头,周父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纪源平脸上的笑意却稍微加深了几分,“年纪小,能教成什么样,多半是取决于家庭教育。我还以为,小诀会和周主任的性格差不多。”
都提到自己了,周潢不能再装死,只好说:“我从小懂事得早,小诀年纪小,家里人宠得多,惯的他不是个好性格,任性得很。”
纪源平似乎颇认可地点点头,语气不明:“现在还小嘛,还能掰正,他叫我一声叔叔,不如让我养?”
这话一出,别说是周潢,周母和周父都是惊得不行。第一反应自然是觉得纪源平在拿他们寻开心,好好的儿子哪有送出去的道理?
但面面相觑之下,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还是周潢开了口,“纪部长说笑了,小诀这个年纪了,哪还需要别人养?”
纪源平没有开口回应。
周决下楼的时候,头发上还有水汽,新换上的衣服谈不上多么正经,就是寻常的家居服,和刚刚那件天差地别。
纪源平的目光顺势在他的领口处停留,片刻后,又移往别处。
真算起来,周家都不是太吵闹的人,今天的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
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周决的心里还是存着一股希冀,他希望纪源平吃完饭就走人,别在周家久留了。
但他做不了对方的主,于是在被安排要去茶室送水果时,他的脸是冷的,思索几秒后,却并没有拒绝这个请求。
敲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进去,映入眼帘的果然是男人的背影。对他来说,其实已经算是熟悉了。
周决抿了抿唇,放下果盘,反锁了房门。
深呼出一口气,周决朝人走过去,有些话想问,但却意外说不出口。
纪源平的衣品好,对于外表也颇为讲究。男人于日常中能带出门的配饰不多,尤其还是纪源平这个年纪,项链夸张,手链轻浮,胸针在现在更是没有必要。
除了衣服,手腕上的一只表,变成了少数能彰显品味的东西之一。
周决虽然年龄暂时没到,但身份使然,再加上欣赏能力强,并不难看出其中的门道。
腕表很漂亮,皮质的表带上有一层很低调的光,单看表盘,也能看出来特别,价值倒是其次,所展现出的韵味却是难以比拟的。
周决的目光在上面多停留了几秒钟,挺好看的,但他没有这种表。
纪源平转身,很难不注意到他的视线。
既然山不来就他,他便去就山。
两人挨得很近,室内氤氲着一股茶香,很浓,却不到令人生腻的地步。
纪源平的手再自觉不过地搭上他的腰,用了几分力道地在上面摩挲着,低头靠近。
“怎么现在才来,我都等急了。”
他的声音带着引诱,也带了点儿似撒娇的不满。周决却不敢轻易对待。
昨天才见过,他怎么能想到,今天这人能追到家里来。
“你怎么这么粘人?”周决想推开他,手横亘在两个腰中间,用了力,却发现根本推不动,只能作罢。
耳边进来几声低低的笑,周决身体一怔。
“没办法,你太招人喜欢了,我没有安全感。”
周决没回这句话,他的头偏向一处,神情思忖犹疑,看着是打算说些什么。
抱了好一会儿,察觉里面的人没有反应,纪源平哪喜欢这样啊,稍微退出了点儿距离,看着这张说是日思夜想也不过的脸庞。
很难不看晕啊。
沉默了有半晌,纪源平眼里的意思都变了几轮,才开口道:“你心情不好?”
见人不答,才慢吞吞地走开,悠悠地继续道:“因为今天我来了你家?”
周决看了眼房内的一应摆设,虽然是他家,但纪源平身处在其中,气质却比他这个周家人更正统的不得了,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舌尖被咬得传来一阵疼意,周决才恍然回神。纪源平已经倒好了茶,亲自举到他面前。
周决偏过了头,只说:“我不爱喝茶。”他眼下有急切的事,却半点开始的思绪都没有。
纪源平这个人,跟个铜墙铁壁一样,他怎么着都找不到突破口。
“那爱喝什么,饮料、汤,还是你那个小男朋友送的东西?”
周决猛然一惊,惶然而震惊地看着面前的人,纪源平的语气太轻了,也太寻常了,却让人更加猝不及防。
“嗯?”纪源平现在不想等了,仰了下头,杯里的茶尽数倒在了嘴里。
但还没思索出对策来,周决忽然感觉到后颈一痛,整个人顺着力被提起来,只能被迫垫着脚,脸往上仰着。
他还没来得及挣扎,紧紧闭起的唇忽然被撬开,随后茶味蔓延至舌上每一处细小的地方。
一口茶分两个人喝完,多么荒唐的一件事。
纪源平半哄半抱地将他带着走,随后摁在了放置茶具的桌子上,桌子不高,腿一松,迈向外愈发显得长。
两人几乎是胸膛抵着胸膛,隔着不厚的衣物,恨不得连形状都能描绘完全。
周决的思绪难免朦胧,平时穿着衣服将将看个轮廓,真正有触觉了,哪怕是隔着衣服,都极易感知到那份特别。
周决年轻,火气燥热,生理意义上确实不喜欢男人。但没办法,他确实喜欢大/胸,即便是男人的胸。
但是一瞬间的恍然过后,又不免在内心唾弃自己,怎么能有这种心思?
一吻停歇过后,两人靠在一块儿喘气。
纪源平的头低下,舌头有些粗糙的触感剐蹭的周决的锁骨不太舒服,吐出的气息又湿又热:“小诀,以后让我来管教你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完结进行时……
提前预告一下:正文完结之前尽量日更,番外可能没办法日更(我也不确定)。
第173章 不舍得
周决明显不明其意, 怔愣了足有数秒钟,才不可置信地“啊”了声。
纪源平是个货真价实的聪明人,各种意义上的, 他很难不明白周决的意思。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凝滞,口中弥漫着茶味, 最先尝到的是苦味, 却不涩, 细细品之后便也能轻易感受到里面的甘甜。
周决咬了下唇, 神色不明,低头看向身上的人。
两人的姿势实在尴尬, 明显不方便谈正事。
纪源平屈腿压在他上面,腰背弓起的弧度很大, 垂着头, 而周决衣服的领口已经被拉得很下了。
身上传来了点儿湿润的触觉,周决不太想这样,外面是自己的家人,在此之前, 他也不知道纪源平是这种疯起来没有底线的人。
一点儿声音刚宣泄出口,还没来得及组成完整的语句,周决痛得高抬起的脖子都在发抖。
这下是真忍不住了,周决的气性可不是说着玩的。
脑后的头发被很重的力气揪着,一直往后扯去, 纪源平忍了一会儿, 不怀疑周决的狠心, 现在估计后脑的头发都硬生生被扯下来几根。
谁被这样对待了还能开心的起来?
纪源平同样如此, 面色有些不耐,但总归是不敢发脾气。
好声好气地问:“弄疼你了?”
周决不答, 表情不太好。
“我会轻点的。”说完,纪源平低头,还有要继续下去的意思。
周决却抓着他的头发没松手,另一只手横亘在纪源平的下半张脸处,说:“这是在我家,你别乱来。”
他把人朝前推了下,身体通过空档便钻了出去。
整理好衣服,低头,堪堪能看见皱起皮的伤口,鲜红的血印颇抓人眼球,光是看着好像都能感受到渗进骨头上的痛意。
真是疯了,周决在内心感叹了一句。
纪源平站起身,看着刻意和自己拉开了点儿距离的人,目光不明。
现在这里没外人,不用装的太过分。但他默认了周决的要求,毕竟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周决的牙一贯利得很。
不过,他相信周决清楚,要不是等不及了,他不会亲自上门一趟。
果不其然,周决没想着逃避问题,直视着他,“昨天晚上不是见过吗,你今天怎么过来了?”细细想过之后,他不觉得纪源平会是这种人。
那么,一定是有某个契机,推动了他这样做。
这份成长,并不是落到所有人的眼里都是欣慰。
纪源平沉默注视了他好一会儿,才说:“你父亲邀请我来家里做客,我就答应了。”
周决不是那么喜欢听解释的人,显然,纪源平也不是一个愿意将话摊得又平又详细的人。
他皱着眉头,似乎在思索这句话的真实性,但更多的却是在思索他爸这么做的用意。
走神之际,光影的变化落在眼皮上的影响一瞬唤回了他的思绪,周决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抬头望着已经到了眼前的人。
纪源平常年身居高位,笑或不笑,说或不说,都足够能给人压力,周决也不能免俗。
说到底,阶级的压迫是巨大的,尤其是他这个层级,反倒体会的更加清晰。
“你爸爸妈妈很爱你。”
周决不知道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很意外地抬眼看人。
纪源平直盯着他眼睛的眼神却格外正经,似乎专门等着他过去一样,没有丝毫转动的迹象。
“周决,你的身边总是不缺爱你的人。”那我又算什么呢?
周决浑身一颤,他不太想明白纪源平的意思,但挡或不挡,他都逃避不了。
舌尖在牙齿上磨咬,不疼,周决的眉头微微皱着,表情不太明朗,神情却摆在明面上,没有半点遮掩。
唇上忽然传来一阵冰凉又冷硬尖锐的触觉,周决低眼,目光不自觉看过去。
一张银行卡。
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周决想了下,抬眼看人,说:“你不喜欢?”
这是他昨天送出去的礼物。
情急之下自己主动提出的礼物,左想右想,送礼无非两点,送到对方的心坎上,二则是送得自己满意。
纪源平这个人深不可测,周决又不擅长对他人进行太多了解,就算想花心思也没办法,想来想去,干脆送张银行卡好了。
“里面有多少钱?”纪源平问。
周决想要退后,拉开点距离,“你没看?”
“没来得及。”
“没多少钱,估计还不够纪部长今天手上的这只表的价钱多。”
这倒是实话,钱这种东西,多不多都是因人而异的。对于周决来说,这张卡里的数额是一个他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但对于纪源平,单用钱衡量的话,就不太够看了。
周决的目光在他手腕那只表上多停留了两秒钟。
“怎么会想到送这个?”
周决笑了笑,眉眼异常生动:“贿赂?这得算政商勾结吧,我得想想找谁举报好。”
纪源平很给面子地笑,不过笑意很浅,却说:“别开这种玩笑。”
“卡我收下了,礼物呢?”
周决挑了下眉,正眼看过去,表情很明显了。一张银行卡还不算是个合格的礼物?
但他还没出声,手腕忽然传来一股冷质的冰凉,被冻得差点弹跳起身。
但不过是很快的一瞬间,随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的温和的热意。
诚然,周决并没有太喜欢这种感觉。
但他还是低头,注视了纪源平不知何时解下的手表却戴在他手腕上的全程。
很好看的一只表,如果周决会摘下来看的话,那他就能看见表盘下方那道特殊的印记。
一只表在人身上只有两个作用,一是表让这个人成为主角,而是这只表成为主角。
留出足够却不松垮的空间,周决抬着手腕,认真地看起来了。
但他还没看够,手背上忽然被印下一个很轻的吻,周决没有缩回手。
“这是我的礼物,你满意吗?”纪源平轻声说。
一张不错的脸,缓和的态度,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周决的思绪却意外拐到了别处,他和纪源平现在这样算是什么?真在谈恋爱不成?
且不说他的喜好,就单单谈论纪源平这个人,怎么敢、怎么会将这么荒诞的事情捅到别人面前去?
“沈秘什么时候复工?”
不是喜欢的回应,纪源平淡淡收回目光,走向茶几,倒了杯茶,“后天,你有事找他?”
“没有。”周决这句话倒是回得很快。“那你后天也要工作吗?”
有这句话,纪源平才重新看他,不紧不慢饮了口茶,才问:“也可以不工作,全看为了谁。”
纪源平的眼神还算温和平静,但气质实在太迫人了,如果不是周决头铁,还真做不到保持这副稳定的模样。
“礼物我收到了,很喜欢,”纪源平刻意放轻的声音确实好听,没有寻常人的散漫,相反,他正经的很,连调/情的话拎出来都好像和开会时发言的语调差不了太多,“你给过多少人同样的银行卡我不管,但从今之后,我希望只有我一个。”
他明明在笑,周决看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深深呼吸之后,周决才能勉强控制自己的表情不崩得太厉害,“你那个小男朋友挺好的,如果真的喜欢,可以放在身边玩玩。但别玩太久了,我会嫉妒。”
“要真的不舍得,我能帮你。”
送纪源平离开这种活自然不会落到周决身上,他窝在房间里不知在干什么。
送完人回来的周潢抬脚正要往周决的房间而去,却意外看见了另一个人,脚步停住,他忽然改变了想法。
五分钟后,周潢的书房进来了另外一个客人。
钟善站在门口,脚步似乎有些迟缓,看见了周潢。不知是为什么,他躲开了目光,喜欢面前这个男人的亲弟弟,这注定不会是一段美满的爱情,他自然觉得在对方面前抬不起头。
“周决在房间,我现在去找他过来。”钟善语气不太安定地开口。
“不用,”周潢走上前去,“你进来吧,我找你,不找小诀。”
钟善在原地思索片刻,抬脚走进,没忘记顺手把门带上。
给人倒好了茶,周潢才率先开口:“刚刚那位客人是纪部长,周家的贵客,你是小诀的朋友,原本家里招待你的话是不应当再请别的客人的。”
一句“没关系”还没出口,钟善自认不是个聪明人,但难得听出来了对方还有话没说完。
“小诀把你当好朋友,邀请你来家里做客没太多顾及,你应该不生气吧?”
钟善十分不喜欢这种说出的话要拐一百万的圈的方式,但面前这个人是周决的哥哥,他没办法有任何不满。
“不生气。”他说,直直注视眼前的这张脸,钟善能想起来的却只有周决这个人。
真的是亲兄弟啊,太容易看出相像了。
“那就好,”周潢笑笑,又示意他喝茶,“纪部长身份不同寻常,小诀和他见过几面,我本来以为他们私下没什么交集,但看今天饭桌上的状态,纪部长好像对小诀印象还挺深刻的。”
虽不明白对方的意思与目的,但事关周决,钟善不得不甚至于迫切地想听下去。
房间里的周决也同样不太好受,一闭上眼,黑灰的一片世界中,耳朵里却一句一句地传达着纪源平的那些话,他再怎么样也无法堵住耳朵。
纪源平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想改变现状的心理过于迫切,但却一头雾水,全无头绪。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时间,周决没有一刻不后悔当初做下的事情,谁都能招惹,但偏偏是这个纪源平,周围如同铁桶一般刀枪不入的纪源平。
周决抬手捂着脸,事情走到这个地步,他甚至不得不怀疑到了自己身上。
难道,是他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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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浅薄
一个又一个人, 主动招惹他的、被他招惹的,面对他之后却都变成了相似的态度。
湿热的喘息闷在被子里,周决将自己的脸埋在里面, 发出短而缓的声音。
难道,就是他的问题?
或许, 是给出的东西太少了, 钓得太狠了, 才会有现在的状况?
以前也不是没分过手, 他遇上的女人都没有男人这么难缠。
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抬手摁亮了手机屏幕, 点开软件,熟练地打字输入关键词, 随后便不断往下划动点开帖子。
看了好一会儿, 露出点儿了然却不太确定的神色。
咬着唇思索了半晌,还是没什么思绪。
头重新埋进被子里,这次周决做的更过分了点,半个身体都钻进了被子里, 头埋在最里面,又热又闷。
敲门声在背后响起,周决却没管,他烦得要命。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偏偏把他挤在中间。要是只有他一个还好, 现在还多塞了个人进来。
背后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随后便不再有声音。
周家就这么几个人, 能进这个房间的都是周决能够接受的人,会发生什么, 他当然不甚在意。
对方刻意放轻了脚步声,但周决不免有感觉,一个大活人站在后边盯着自己,其实很难面对这种诡异的画面。
周决正疑惑是谁,但他懒得去看,想让人自己出声。
但什么都还没做,盖住身体的被子忽然一动。
另一个角度,有一道光线顺着缝隙钻进来,周决眯了眯眼,像是不太适应。
周决仰起脸,想看清楚一些,但很快,对方也似乎是什么都没看清,胡乱地在他的眼角亲了一下。
眼前的画面重归黑暗。
“不闷吗?”钟善问。
周决垂目咽了下口水,脑子里东西太多了,却都归置到了一边。
钟善低头盯着那鼓起的一团,神色透出一股特殊的怪异,他还想再说一点话,微张开唇,做的事却只是伸出舌尖在上面舔了舔。
其实没有什么味道,但钟善还是莫名尝到了一股甜味。
被子里那团身体忽然动了动,说了几句话,但都闷在厚实的被子当中,外面只能听到些含糊不清的响声,辨不清具体的语句。
钟善回过神,才想起来要去问。但没有回应。
站在原地,无措地抿了抿唇。
还是没有声音之后,思忖了片刻才屈下一条腿跪在地上,挨近床边,刚刚不知怎么涌起的勇气尽数用完,现在才感知到羞涩与后悔。
他太莽撞了,又无法免俗地为自己寻找借口,或许周决不会在意呢?
但这种问题,他是不会说出口的。
久久得不到回应,钟善将脸贴在了床上,眼睛格外的亮,带着一份忐忑的赤忱。
缓慢地将被子掀起一个小口,脑袋刚刚探进去一丁点儿,顶上的头发就被一道力气拽得往前。
钟善疼得“嘶”了声,却不敢退后,更因为姿势不好发力,另一条腿紧跟着跪了下去,上身往前送去。
头发上这只手没怎么顾及他,力气不小,钟善也疼。
两道湿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时,钟善才意识到他们两个人的距离有多么的近,他紧张的不敢呼吸了。
如此近的距离,纯然黑暗的环境,什么也看不见,可除了眼睛,任何东西都能感知到对方的动作。
钟善的整个身体僵的不行,直到因为长久不能呼吸被憋坏了,才终于瞪大眼睛开始深深地吸气。
周决好像吻了他?
比单纯的嘴唇碰吻更湿,更轻,似有若无,跟什么重量都没有似的,像有朵云贴在了嘴唇上面。
钟善一直眨着眼睛,却什么变化都没有,他依旧什么都看不清。
如果眼见为实,那他其实什么都没发生。
察觉到他憋气,周决本是打算把被子掀开的,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段时间乐趣太少了,他难得想逗钟善,便没动手,只想看看人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钟善比他想象的接受能力更强,调节水平更高。
黑暗中,只有两人的眼白最灼人,像几颗不规则的珠子,看着只觉得有趣。
周决也是觉得奇怪,一向闷葫芦似的人,表达喜欢的方式是不离不弃,跟在身边照顾人,果不其然还是什么话都不会说,他都要怀疑,刚刚那个敢偷亲他的人是别人了。
眼下别的都不太顾得上,只觉得好玩。
钟善的身体比他想象的更热,瞧着是个冷情的人,但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身体比人更纯,稍微闹闹便受不了。
何况,现在和自己喜欢的人相互盯着,最紧密之一的气息交融,甚至在心中隐隐有一种两人在接吻的错觉。
再待下去,钟善心知肚明他一定会疯掉的。
但让他走,他做不到。幸好,他很擅长忍耐,同样也擅长等待。
什么也不用看见,没人能比他们更清楚了。
钟善小心翼翼地呼吸,生怕因为呼吸稍微重了点儿,周决会不开心。
周决的手还揪着他的头发,现在的力道不算太重了,更多是玩一样的挑逗,不会让他疼。
“你想让我爱你吗?”
钟善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得到的不够多,所以在分开时才会有不同的心情,才会纠缠不休、想要更多。
但如果他能给的都给了,但凡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在得到的足够之后,自然不会要求更多了,便能顺理成章地结束。
和他以前一样,他擅长这种事。
“我要,”恍如洪水决堤,钟善的声音含着太多情绪,“我要你的爱。”
爱,最泛滥最无用的东西。
但周决的爱不是,他说出口的爱也不是。
“如果我给了你很多很多爱,你会爱我吗?”他问。
钟善很沉地看着他,他不信周决不知道,哪怕对方什么都不给,他也愿意给出他的所有,这哪有什么前置条件呢?
周决的手转而轻抚上他的额头,感受骨头凸起皮肉的触觉,声音很轻:“可是你这么爱我,会是一个合格的工具吗?”
他把用意清清楚楚地摆出来,让人分不清对方究竟要不要想不想自己跳进这个坑。
没有迟疑,钟善难能可贵做出如此迅速而确定之后丝毫不会有悔意的决定,“我会做的最好。”
意想之外,奖励过于丰厚。
周决倒不觉得有什么,他不是一个太内敛的人,接受自己喜欢一个男人其实很难很难,尤其对于他来说。
但如果这个男人是钟善,接受自己喜欢钟善,倒不是一件会在意料之外的事情。
钟善的一举一动、五官长相、脸上每一刻的神情,几乎是按照他的喜欢长的,恍如心底深处的模板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五官又清又冷,穷人的傲气和金钱名禄堆出来的傲气是很不想同的,几乎堪称两种极致。
周决的手很漂亮,骨节分明,手掌偏大,指节细长,相衬得彰,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整,掌心并不十分柔腻。
钟善的喘声很重,尤其是闷在被子里,又响在耳边,湿的比放在床头的加湿器的功率还要更高。
尾音是稍微上扬的,似乎还夹了点儿嗓子,音色与音调都是周决觉得新鲜的那一类,他确实算得上喜欢,更多是觉得新奇的喜欢。
意料之外的快了。
沉寂了几秒钟,钟善的声音很不稳,为自己解释:“我、我是第一次,这这是意外。”
周决低低地笑,手已经被拿走了,纸巾擦得很轻,生怕弄疼了他一样,连这点力道都不舍得。
这样可怎么办啊?
照这么擦下去,周决想估计得开车去生产纸巾的厂家才能把他的手擦干净,在对方重新拿了纸巾之后,干脆自己接过擦了起来。
事实上,钟善做的甚至比他想的多得多,不知从哪里突然拿了片湿巾。
微末的香味在被子里弥散开,压不下去多少。
其实挺难闻的,但谁都没有起这个头,连看不见都不甚在意。
得到的不够,自然要去争。但多到腻了之后,就会走到另一个极端了——
得到纪竹的邀约,这倒不太出乎周决的意料,他对纪竹不怎么了解,明明记忆之中交集不多,对方对他的态度却好像远不止如此。
“好久不见。”纪竹主动开口。
一句无关紧要的寒暄,周决正要开口回应。
“你昨天和我舅舅上床了吗?”纪竹的语气丝毫未变。
轻蔑、冷漠、高傲,杂糅了周决喜欢与厌恶的特质。
对了,周决突然想起来,从第一次见面开始,纪竹对他的态度似乎是差不太多的,只是时间跨度有些大,加之因为纪源平,他对对方有几分特别的审视。
周决没什么被挑衅的怒气,他现在的耐力也变高了。
还没想出该用什么话回答,两人之间的氛围诡异而特别。
纪竹还没彻底过变声期,音色算不上很沉,语调还是轻的,听着跟在聊一件什么有趣的小事。
但纪竹的话里确实没什么笑意,“我刚刚看见了你的小男友,真想不到,我舅舅竟然这么大度。”
“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之后,还容许那种人留在你身边。”
周决皱起了眉,对方的嘴里没有一句脏话,但吐出来的意思却令人格外不舒服。
他忍不住了,“你今天找我来就是要说这种话?”
纪竹看着他,什么动作都没有,目光仿佛在说,不然呢?
周决忍住起身就走的冲动,直视对方,开口:“纪少爷不是这么浅薄的人吧?”
“和你男朋友分手。”
“不可能。”周决回得太快了,没有思考才能做出的速度。
微末的时间,纪竹眼中的意思却变了好几轮。上次的否认关系是真情实意,现在明明也是否认,其内容却完全变了。
纪竹稍后仰着身体,背轻轻抵住椅背,很轻地长呼出一口气。
但他什么都没说,他既不是好人,也不是贱人。无论出于何种目的,都不会开口挑破对方之间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最近对闻和英那本比较有灵感,但考虑到收藏原因,大概率先写《性/无能》那本。
第175章 小三
纪竹年轻, 却聪明至极,又长在纪家那种地方。
别说是周决,就是周父来了, 未必能从他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
周决没那么多心思观察,纪竹不是他惯常会给好脸色的那种类型, 眼高于顶, 他也未必看得上。
纪竹深呼一口气, 没发出多大的声音, 语气诚实坦然:“那我不会帮你。”
周决的眉心有躁意,抿唇往后靠了靠, 神情很不放松。
他不打算把钟善牵扯进和这些人的关系之中,之前其实从未想过这点, 他太看得起自己了, 理所当然地以为周围都是以自己为中心而平等摆放的树枝。
他想要了,伸手一够,轻易便能拿到。不想要了,便丢得远远的, 偶尔转头一看,却发现树枝摇摇摆摆飘在身后,跟得很紧。
但身边的事情不会件件都追随他的意愿,想他所想。
咖啡厅很安静,半点别的人声都听不见, 只剩他们两个对峙的人。
周决沉默了有好一会儿, 才忽然说:“为什么要他和我分手?”
和他不一样, 纪竹思考的时间快得如同光影掠过, “因为我不愿意做你和你男朋友之间的小三。”
诚然,纪竹的声音很好听, 嗓音清冽,不刻意为难人时,倒是很容易让人生出几分好感。
不过周决除外。
周决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狰狞,看不清是厌恶还是不可置信,但他继续开了口:“你什么意思?”
和不够聪明的人说话就是这种场面,纪竹有所预料,他偶尔也能有这份耐心。
微垂下头,目光很直白,“我说过的,你和他分开,和我在一起,我会搞定我舅舅,不用你操心。”
周决咬着唇,盯着他看好一会儿,挑着眉问:“你来恶心我的?”
纪竹没笑,脸上也并无别的表情。
“我对你很好奇,想了解你,没有什么事能比进入一段亲密关系更快了解对方。”
“我要在最短的时间里无限地了解你,我不知道舅舅为什么喜欢你,更不知道你有什么魔力,但今天之后,一切我都要知道。”
说实话,但凡换个前情,是个正常人都不能答应这个要求。
周决的神情忽然变得更加难言,世界万千,多么奇异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而这种怪异的话语堆砌在纪竹这个人身上,倒是并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
沉默继续在二人之中蔓延,周决是无法应对,纪竹却是截然相反的心绪。
良久,周决先败下阵来,他明天还要去见纪源平。
“严格来说,我和钟善没有提过这些,我们不算正在谈恋爱的关系。”
听到这话,纪竹的眉目有片刻的松缓,实在太细微了,单以周决的观察力,他看不出来什么。
纪竹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这个说法。
周决不太是个会遮掩的人,只要是个聪明人,和周决稍微相处了会儿,不难看出他的个性,饶是纪源平这个人,也不会如此强硬地对待周决。
“很好,”纪竹点了点头,“舅舅那边,其实我没有十足的把握。”
他说这话时态度坦诚,倒也不遮遮掩掩,却很难不让人觉得好笑。
周决果然发笑,是被气笑的,虽说有过心理准备,他也没可能把这么大的事情无保留地交托给一个不甚相熟的人,但听到这话,难免觉得好笑。
周决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那口气,说:“我知道。”
“我很好奇你和舅舅以前的事情。”纪竹轻声开口。
周决喝了一口奶茶,这个味道对比起他的口味来说是有些超过的甜了,“我不和没用的人浪费时间。”
纪竹没有在第一时间答话,他能看出来,周决暂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把钟善放在周家不是一件太适宜的事,周决是打算让人走的,他在还好,但怕钟善一个人时会不自在。
他开口,钟善自然不会违背他。
周决看了觉得好笑,逗他说:“如果我让你替我去做违法的事,你还能答应的这么干脆?”
钟善知道自己被逗,面上的表情是有些不悦的,但一转头看到周决眼里含笑的样子,肯定是发不出来什么脾气的。
“要做什么事?”他问。
太正经了当然不好玩,周决却没什么不满意的,反而真的因为这句话认真想起来了一样,说:“那我要好好想一想。”
说着,周决抬脚走过去。
厨房不大不小,两个人在里面玩闹也是绰绰有余。还有一面很大很亮的窗户,能够清清楚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象。
周决明明脚在一个地方,手却从另一个方向钻出去了。
钟善条件反射便要去躲,但已经来不及了,下巴连着脖子那一块被抹上了一层白色的细粉。
他没那么无趣到不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而是很快地转身,手往着一个方向去。
周决应对不及,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即便刚看见便躲了,也被抹了一脸的白。
厨房里没有别人,甚至现在周家的佣人都没有出现在靠近厨房的位置,这不过是周决一句话的事。
两人顺理成章搂在一起的时候,钟善的目光克制而压抑,却不敢更进一步。
现在这个姿势虽然尴尬,但也不是不能解释,但要是更进一步,任何的言语都会在行为面前变得苍白。
他是这么想的,周决当然也差不了太多。
不过,周决比他混账,比他有趣的多,看到钟善这副样子觉得好玩,却能有更好玩的。
太胡闹了。
钟善皱了皱眉,脸上却是不生气的羞恼,红得像黏稠的墨汁。
“这是在家,还有人。”他小声说了这么一句。
钟善不善言辞,被逼急了也只能有这样的话,配上一张垂下的羞涩的脸,谁能相信这不是在欲拒还迎?
周决笑着去掐他腰间的肉,他打闹起来惯常是不在意他人的,“你真没劲,信不信我玩腻就丢了你?”
唇上被印下很快却不轻的一个吻,轻挑了下眉抬眼,便看见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一张过于年轻青涩的脸蛋,控制不好程度,连生气都极易被人堪称撒娇。
周决越看越觉得好玩,忍不住脸上的笑意更盛。但在家里的厨房乱来,他还没这个本事。
钟善在做饼干,调好了时间便不再去管。
周决不爱厨房里的这些活,一个再纯正不过的少爷,家里谁来了都要伺候他。
现在能在这待这么久,当真是奇迹了。
“是为了我吗?”钟善问。
周决明白自己火候不深,所以不爱和那些老东西一块儿玩,单是打个照面,就觉得全身上下毫无遮掩,连带着衣服皮肉下方的东西,被尽数看得清清楚楚。
这种感觉于他而言并不算好受。
但现在面前出了个比他单纯愚蠢得多的人,年轻好骗,还足够爱他。再好玩的玩具都比不上眼前这个。
周决存了逗人的心思,张口正要说点儿别的话。但视线垂下,触及钟善的一双眼睛,却很难不忍住心神一动。
钟善此刻跪着地上,两腿分开,这个姿势让他仰着头看的范围刚刚好。从周决的喉结一路往上,看到那双漂亮的含笑的眼睛。
对他是从来不显刻薄的。
钟善咽了下口水,他的眼神有一种近乎信奉神明的虔诚,不仅如此,内里翻涌的剧烈而深重的情绪同样不易被忽视。
周决不缺爱,爱对他来说轻薄的如同往上飘起的纸张,被随意丢弃都不用心疼。
但这种仰望的倾慕的目光,周决几乎从未得到过。
他垂着头,视线向下,看着这张脸忽然就不太忍心了。
周决抿了抿唇,伸出手,手指在眼前这个人的唇上轻轻按了一下。
也像一个吻。
钟善的眼睛顿时亮了很多,身上没有别的动作,只是用那双比星星还闪耀的眼睛看着对方。
“为了你。”周决说。
A市的天气谈不上多么温和,天气预报明明报过气温上升了,但人要是去室外,还是得将自己裹成一团,才够保暖。
天上隐隐有飘雪的迹象,周决看见了,忽然笑出声,觉得挺好玩的。自初雪过后,好像次次下雪都会和那个男人见面。
周决不觉得这是件好事,但他是个算浪漫的人,路过花店时没忘记顺手带上一束花。
店员习惯性问是不是要玫瑰,大概是A市的这场雪确实很适合玫瑰这种代表爱情的花束。
周决抬眼在店内环视了一圈,道:“郁金香、蝴蝶兰、千代兰。”
偏了下头,指向里侧,“康乃馨挑三支。剩下的看着搭。”
花旁边没放名牌,就是花店的员工,有一些生僻的也得想想才能叫出名字。
“先生,”花店的员工道:“您对花很有研究?”
“了解不多。”周决淡淡应了声,说着,又转头在店内环视了一圈。
“是送女朋友的,还是送长辈呢?”这个点的客人还不多,尤其这个天气,会亲自到店的客人尤其的少,基本都是线上下单。
“我们店也提供指导服务,如果您不急的话,也可以在我们员工的指导下,亲自为对方包一束花,这样花束里也包含着自己满满的爱呢。”
周决自动忽略了那个问题,语气有些冷:“我付加急费,最快什么时候能给我。”
店员说了个金额和数字,在听到双倍的钱到账的声音后,立马抬脚去准备。
捧着一束花站在路边极其显眼,更何况还有一张匆匆扫过之后更加吸引眼球的脸。
习惯性伸手去拉后座的车门,却没拉动。
周决想了下,走了一步到副驾驶座的外边,伸手一用力,车门果然在面前开了。
司机、沈秘,周决想了一圈,没把驾驶座上的人往纪源平的身上想。但打开一看,确实是他。
==========作者有话说:==========
小钟很纯爱啊,如果真要选一个正宫让他来当的话,其实小决估计会蛮不舍得他遭受伤害的。
第176章 太年轻了
清淡的花香在鼻下飘荡, 很淡。
周决没想到是纪源平亲自来接他,但也不是不能接受吧。他最近好歹有工作了,又看过周潢的工作态度, 当然知道纪源平不会轻松到哪儿去。
抬腿坐进副座,座位有些靠前了, 是让他坐着会时刻保持紧绷的姿势。
很适合工作时保持清醒。
“你怎么今天想起来开车了?”
“沈秘在家里代我处理一些工作, 我有空, 就过来接你。”
“是给我的吗?”纪源平问。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周决不太想知道是不是这束花的原因, 不过,他要想讨好一个人, 放下身段去做些事,其实一切都会顺畅至极。
周决想把花放到后座去, 却想了想之后, 伸手把花放在了纪源平怀里。
“如果你想要的话。”周决朝他笑,脸比花好看。
温言,纪源平果然笑得更开心了,好心情地低头嗅了下花香。
“我很喜欢, 谢谢。”
车开出去好一段路,周决才说:“这不是去你家的路。”
“今天有时间,陪我去商场逛逛?”虽是问询的语气,但答案会怎样不言而喻。
车在商场的停车场停下,临下车前, 周决问他:“你带钱了吗?”
纪源平从容地解下安全带, “带了卡, 应该够我们两个用。”
周决点点头, 他可没少来过这种地方。
大概是刚复工不久,加上又是工作日, 今天商场的人不多,年后的气氛总是些许特殊的,残留下过年的余韵。
和别人一块倒是还好,但纪源平这个人不太一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周决问:“你和我爸都说什么了?”
“周总是个健谈的人,懂分寸,没聊太多。”虽然知道周决不会有别的意思,但纪源平还是思索了下才回答。
对于这份敷衍的回答,周决自然不满意,“你在防我?”
纪源平稍微挑眉,似是没太反应过来。
片刻后,他才说:“你很好奇这个?”
“不说就不说,别把问题丢回我身上。”说不了几句话,周决就有发脾气的苗头。
恰好逛到一家专卖表的,纪源平顺势走进去,扫了一眼,抬手叫来工作人员,指了最里面的那个,示意人拿出来看看。
周决看了眼价格,也没忍住咋舌。
工作人员带着纯白色手套,将表套在手心上向他们展示,正在详细解释这款表的设计理念等等等等。
周决听得很是厌烦,他从来不爱听这些话,往常都是看到合适的便买。一个溢价的商品还要讲出多么高贵且情深义重的词,周决听着都觉得违反天理。
所幸工作人员见两人都没有搭话的意思,于是懂事地闭了嘴。
有钱人嘛,各有各的习惯,见机行事的本领还是得有一点。
这只手表实在不在纪源平的品味之中,和他上次送给周决的那只简直是两个极端。
但他还是出声问:“你喜欢它吗?”
周决低头看了眼,很快又仰头朝上看了一眼,这家店的灯光倒是不错,照得每一块手表都像某人命中注定的那只。
“还不错吧,挺适合当礼物的,看起来就很贵。”
纪源平笑了声,说:“要不要试试看?”
“我戴就不必了。”周决拒绝的也是意料之内的快。
“为什么?”
“我喜欢那块。”周决伸手,指了指柜台下的另一只,手表和别的东西不一样,美学体验远不如旁的东西直观,其含义却非同寻常。
服务他们的工作人员拿来了黑色的海绵放表台,又弯腰伸手去拿出另一块表。
纪源平刚刚看起来就是随手一指,挑的仓促,单看样子,低不成高不就,偏偏价格还定的十分高昂。
但这个牌子,最低的价格也不见低到哪里去。
周决挑的这块自然更值得说道了,天蓝色的表盘,周围一圈十分淡的蓝色碎钻,表带可拆卸,这根是银灰色。不怎么低调,倒是年轻得很。
“你试试。”他对身边的人这么说。
纪源平看他一眼,还是将手伸了过去。
单看配色就知道这只表的款式算不上经典款,还能在这个黄金位置,估计也就是一年之内发行的款式。
太年轻了。
“不适合我。”戴上了,在手上越看越觉得不合适,纪源平淡淡评价了一句。
周决很轻地呼出一口气,利落地抽出卡,递给一台之隔的工作人员。
却头也没动,对着面前的人道:“一个手表而已,只要买得起,适合与否有什么必要?”
纪源平愣了片刻,忽然笑了。
最后还是纪源平结的账,掏出来的却不是银行卡,而是一张购物卡。
周决当然知道这玩意儿,他也没少接过,也有家里开商场的朋友,给他们发过一些购物卡,纯在商场里刷着玩。
他说纪源平怎么自己来,合着是准备工作做的齐全。
都不急要,今天可是让纪源平出了血,周决的心情很是不错。
光是这短短的一小时,两人买的东西不少,每个都拎着实在没必要。一家一家店的工作人员过去送又十分显眼,周决看了眼身边的男人。
纪源平没让他失望,打了个电话,没两分钟便有个人快步跑来。
周决不爱管这种事,他倒是很少见到纪源平在外面这么威风的样子,不过现在看了,也忽然觉得挺有趣的。
和平时的样子差不了太多,依旧是那副温和的面容,没笑,让人生出距离感,偏偏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好面容,好脾气,一个好似完美的男人。
纪源平走过去的时候,看见周决还没回神,他脸上的笑意倒是加深了一些。
“看入迷了?”
“都说男人工作起来最帅,我怎么觉得不是呢?”周决说。
两人靠得不是十分的近,但已是不太好解释的距离。在公共场合,两人都十分收敛。
周决此刻压着脾气,没有刻意一副浓情蜜意的模样,眼里稍微含着笑,已是让人无法拒绝了。
饶是纪源平老道,此刻也不舍得将目光从面前人的身上挪开半分。
这种目光,对于周决来说,实在太多了。
“哦?”纪源平的面容不显年纪,不过行事作风也不愧众人默认周决该喊他一句纪叔叔,手轻搭在周决的肩膀上,“那你觉得是什么?”
“你谈过恋爱吗,纪叔叔?”周决无不挑衅地问。
纪源平却只是笑,笑得更开心了,眼中的笑意却不见更深,他这个年纪,要是恋爱都没谈过,那就真成老变态了。
“谈过,你想知道什么?”纪源平的表情颇有一副只要你问,我连银行卡的密码都说出去的大气。
周决原本只是随口问问,现在听他突然一说,还真有了点儿兴趣,能和纪源平谈恋爱的人,他还真想知道是哪方神仙。
看着周决明显被挑起了兴趣的神情,纪源平的眼睛更加挪不开了,他说:“不想先猜猜?”
两人一身轻松地上了车,纪源平的目光在后座的那束花上短暂停留了两秒钟。
周决注意到,说:“你喜欢花?”
车窗外是城市高楼与平坦大道,行人三两,冬日刮着寒风的街道,非去外不可的身份关系也就只有数得明明白白的那几种了。
“能被你送花,应该不止我一个人会心情好吧?”
他言外有意,周决却纯当没听见,说:“一束花的作用能这么大,比你今天见到我还更开心?”
纪源平笑出声来,俨然是一副无比的好心情模样。
车内开了暖气,是发闷的暖,周决一向不喜欢这种感觉。
路上,车里很是安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停下来等红绿灯时,纪源平伸手摁开了车载显示屏,开口:“上次让人把这辆车的音响换了,你可以试试看效果怎么样。”
周决来了兴趣,却难免疑惑:“你对这个还有讲究?”
纪源平这个人,惯常在家都安静得很,声音少之又少,工作之余也只是待在书房能晒得到阳光的地方看书,不会在边上放音乐。
周决弯下身去摆弄。
“你们这种年纪的小孩,应该都会对这个感兴趣吧?”
周决摆弄的动作停了一瞬,转头去拿自己的手机连上蓝牙,悠悠地回:“等我到了纪叔叔现在的年龄,应该还会喜欢这个。”
会被奚落年纪,除了周决,这个世界上大概没人敢这么对纪源平了。他在现在的位置上,谁见了不得赞叹一句年轻有为,正是意气风发的好年纪。
纪源平却是丝毫不生气,甚至笑得出了声。
“听沈秘说这种音响还讲究播放效果的,我了解不多,让他看着挑的。”
车内顿时想起了一首歌的前奏,播放的是周决的歌单,他直起上身重新靠回椅背上。
“不在乎为什么要换,不觉得麻烦?”周决问。
绿灯在此刻亮了,纪源平启动车子,他平时不常开车,出入都有司机,犯不着自己受这份累。
但以前年轻时那阵,上山下乡的,去的都是最穷的地方,干的也都是些苦累的活,说不上是不是年轻时理想滚烫,但确确实实有英雄主义,总觉得多往前走一步,就能解救更多的人。
现在年纪上来了,反倒有些东西不知不觉间就变了。
“我在乎,怎么会不在乎呢?”纪源平的声音很轻,轻的更像是自言自语,不要他人的回答。
歌声在车内流淌,周决还算体谅对方,没选那些节奏太激烈的。
看起来极其低调的车子,却装了一个价值不菲的音响,怎么着都会觉得不配,像把钱花到了刀把上。
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库,周决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
他解了安全带,正要下车。手停在车门把手上,用了力气,门却没开。
试了第二遍,同样如此。
第177章 康乃馨
周决于是不再动作, 不发一言地坐回去。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他的脸上,眉骨投下一块阴影,垂下的眼睛都显得深重。
身旁很快响起说话声, 纪源平在打电话。
“把停车场的监控关了。”
周决竖起了耳朵,但还没等他听到更详细的, 电话便已经挂断。
手机被关了扔到后座, 周决开始脱衣服, 他微垂着眼睫, 唇在刚刚被舌尖舔了下,很润, 在光下有一层漂亮的粉色。
年轻确实好,怎么能这么粉?
纪源平想了很久都没太想清楚这个答案, 但是他甚至不用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因为他可以身体力行地去体会。
手肘斜抵住在椅背上,晃的力气很重,但手肘始终抵在那处,落得很实, 压着椅子也向后晃动。
一声声压抑的呻/吟在车内时而响起,严格算来其实应该是周决压着嗓子而从唇齿的缝隙里泄露出的几声响。
声音不低,因为无法真正落到更深的地方去,尾音是上扬的,听着好像还有几分喜悦。
滚烫的泪水从眼里滑下, 在脸上滑出一道泪痕, 随后滴落到下面时, 已经冰凉不已了。
纪源平感觉到, 抬起眼看他,问:“还好吗?”
周决却说不出话来, 上身向前挺起,两手都撑在座椅上,整个人极其不稳,虚停在空中的两只手抖得很厉害,上面似乎隐隐有汗水。
大手从衣服下摆里钻进去,劲瘦的腰身因为身体绷紧而好像两手交拢便能轻易握住。
很漂亮的一截腰,光是用手摸着,没有丝毫的赘肉,就能知道到底有多么漂亮。
相比起来,纪源平喘得厉害,他的声音本就自带了一副腔调,并不装模作样,却格外温和,不疾不徐,比清风掠动的树叶还更缭乱人心。
周决有些痛苦地皱着眉,他不用手肘撑着座椅了,转而一手抓住座椅,一手摁平在旁边的车门上,这能让他借到更多的力气。
忽然伸手,手指没入口腔之中,确实很有效,再多的话都堵住了,换来了一双往上看的直白而极沉的眼眸。
这种时候,其实不怎么渗人,反倒会是一种鼓励或者说奖赏。
如果周决开心的话,他可以这么想,因为他有这么认为的资本。
但周决垂下的眼神却难得的冷淡,没什么被激起的情//欲,说:“喘这么骚,你干男公关的?”
车内暧昧的氛围并没有因为这句冒犯无礼的话语而散掉多少,周决的语气挺不客气的,但底气不足,气血又上涌,跟跌跌撞撞特意去骂人一句一样。
自不量力。
纪源平只是用舌尖轻探周决的手指,说出的话囫囵不清。
“客人今儿打算给我多少钱?”
周决不咸不淡地笑了下,伸出手,轻重不太在意地在眼下的这张脸上打了下。
跟飘着根羽毛一般的重量,对纪源平来说这肯定是算不上痛的,但长这么大,敢打他巴掌的人还真不多。重的不是这巴掌,而是这个动作。
“少爷我不睡在外面卖的,嫌脏。”
纪源平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还是仰着头,就这么看着比他高出一截的人。
紧箍在对方腰上的手忽然放松了,转而向下,探出衣服的下摆。
周决的身材无疑是极好的,不仅是中国人审美中观赏性质的并不夸张的美丽,更是极容易满足亲密者某些私密想法乃至欲//望的状态。
丰满、弹性,没有全然肌肉的那种硬实的触感,更没有毫无锻炼痕迹的脂肪包住肉的感觉。
手不断向下,周决弓着背,肩膀很细微地颤了几下。
纪源平的手很大,很糙,隔着一层布料时还觉得没有什么,只是掌控的感觉容易令被迫承受的那一方不爽。
但现下没什么阻隔了,很多时候,跟酷刑差不了太多。
他像是被刚刚的话激到,亦或者因为一个巴掌而气愤,手下没了分寸。
周决也是被逼急了,忽然弯着脖子,隔着一层衣服,在人的肩膀上狠狠咬了一口。
纪源平低低地“嗯”了一声。
此刻,纪源平倒是舒坦了,因为他又一次确定了一个十分明确的事实。周决斗不过他,连比心狠,都够不着他半根手指头。
周决会是他的。任何看起有力的阻挡,都会成为虚无柔弱的泡沫。
笑声毫无预兆地在车内蔓延,周决恍惚了一瞬,牙齿用的力气也不可避免地小了一些。
等他再抬起头来时,唇上已经沾到了透过布料传来的鲜血。
纪源平抬手,轻轻在他唇上擦了下,但血量很少,不用几秒钟就已经在唇上凝固的结结实实,反倒是纪源平的手指擦过周决的唇,似乎留下一道不浅的湿痕。
周决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一时动作凝滞。
要是车内的灯光再充足一些,便能将周决青白交加的脸色看得一清二楚。
但即便此刻昏暗,周决的怒意也过于明显。
纪源平没什么要哄人的自觉,他不是高傲的人,劣根性却很足,有些时候能示弱,但有些时候,欲//望是要暂时排在良知前面的。
他脸上挂起虚伪的笑容,却在当下,眼中的笑意是最深而最真的。
周决压着心里的怒气看着他,脸色很冷,偏偏他眼睛又深,鼻子很高,嘴唇薄,现下又红上横出现了一抹很细的纯白。
太艳了。
像开在枝头盛到极致已然转衰的红色山茶花。
最艳丽的景象,无可厚非便是外层的花瓣上已经红艳绮丽以致隐隐腐烂成了黑色。
人不外如此。
改造的过程,成长的过程。
属于两个人的最紧密的时刻,亲眼看着对方因为自己而达到极致,走向另一个极端的方向,无论对方再遇到其它的人,都不再可能有达到这种程度了。
亲手操控他到达顶端过程,顶端始终只是有一个点,不会是平滑的过程,有些东西,用于享受便足够了。
控制甚至促成他艳极而衰的绮丽,还有什么能比这样而更让人紧密无从分离的呢?
“我确实挺脏的。”纪源平笑着,应下了这句。
这倒是出乎了周决的意料,但他不会想太多的。他紧盯着眼前这张脸,似乎很想从这张脸上看到些不一样的东西。
纪源平的眼睛稍稍眯着,不紧不慢地仰头打量着面前这张脸,好看是其次,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儿反倒格外让他沉迷。
视线在双眼上划过,很高的鼻骨,又落到微张的嘴唇上。
薄而嫩,漂亮的不像样子。
如果世界讲求因果轮回,规则是人都会有报应。那么一个薄情的人,在这个世界的规则里,也应该受到不轻于自己付出的代价。
纪源平稍往前挺着脖子,这是一个极其明显的求吻的动作,但结果却只是堪堪擦过周决的唇角。
“真脏。”
周决眼里忽然闪过一抹恶劣,他着实也不是什么好人,搭在车门的手忽然伸去另一个方向,不轻不重地摁在纪源平的肩膀上。
“你怕疼吗?”周决问,他笑了。
但很快,周决笑不出来了。
茶凉了又泡,都是上好的茶叶,偌大的茶园中取品相最好最嫩的那一小撮,泡出来的茶香气绵长而无限,味道甘甜轻薄,令人陷入久久的遐思之中。
香气满室充盈,茶香如有实质,在这个房间里变换成不同的形状。
听见声响,沈秘踌躇了一下,才去接人。
但只见到自己领导好心情地在插花,从包好的花束里挑几支放在客厅的花瓶里,好看是好看。
“部长,”沈秘走过去,在工作场上八面玲珑,他鲜少能有这么无措的时候,“有个视频会议,比较紧急,半个小时之后您就要参会。稿子我已经替您写好,文件也打印出来了。”
纪源平点点头,平常这种时候,他听到的瞬间,便已经去准备了,要做的工作会不少,自然要尽全力做到最好。
但今天没有。
想了前几个不是被一秒挂断就是被自动挂断的电话,沈秘忽然为难起来,倒是没想到,领导铁树开花,苦头还能落到他身上。
“花好看吗?”
沈秘闻言“啊”了声,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纪源平以前哪是这种人啊,还说得出这种话来。
不过也是这话,沈秘飞快却认真地看了身前的人一眼,他可算知道哪里违和了。
今天的纪源平瞧着年轻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这束花的原因。
“很漂亮。”沈秘现在才想起来仔细去看花,他对这个也颇有研究,大学的时候专门选修过相关的课程,依稀能叫出几个名字。
“都叫什么名字?”纪源平又问。
看来今天是铁了心要在自己面前炫耀了,沈秘不安地摸了摸鼻尖,开始说:“郁金香、蝴蝶兰、千代兰、银莲花、水仙。”
“品类真多,但高度和数量都控制的很好,颜色也很配,”片刻,他感叹一句,“小诀少爷对您真是用心,花应该都是他自己搭的。”
纪源平失笑,嘴唇真真切切勾了起来,垂下眼去看,发现种类确实多,他乍一看时,却并不觉得违和,的确颜色各有作用。
片刻,忽然想起那三支捣成了碎末的康乃馨,想着,估计只有那一种是周决点名挑的。
花瓣层层叠叠,整体偏大朵,每片花瓣最外有一层深色的线。
沈秘有些惊恐地看着领导脸上明显走神的表情。
半晌,纪源平忽然没头没尾来了句,“你觉得我老吗?”
“啊?”沈秘此刻是真的有点儿受不了了,他眨了眨眼,很想转移话题,但想到纪源平的脾气,心知肚明自己无法接受不回答这个问题的结果。
“您这个年纪,”沈秘尴尬地抽动了下唇角,“再怎么样也和老搭不上边吧?”
第178章 今非昔比
沈秘倒是想到了一个可能, 但他可不敢出声。
纪源平轻轻地嗯了声,态度不明,脸上倒是不见生气的样子。但沈秘可不敢掉以轻心, 心下也不免为工作着急,却也不能出声催促。
片刻, 又听人问道:“怎么看出来花是他给我买的?”
门没关严, 沈秘听到声音, 朝一个房间的方向看去。
可不是个人精嘛, 待在纪源平身边也不止一两年了,很难不知道这位大爷到底爱听什么话。
沈秘就差捏着鼻子了, 说:“小诀少爷看着对您是有那种心思的,应该也只有他敢给您送花。”
纪源平只是笑, 插好花, 抱着剩下的花迈步上楼。
倒是留下沈秘,茫然地在原地挠了挠头,所以领导刚刚是故意拉着他聊天的,就为了炫耀?
当时老树开花他还不觉得新奇, 但现在能开得这么又偏又怪,偏偏他还能说几个字?
浴室里氤氲着热腾的水汽,在空中凝结成一个又一个十分细小的水珠,整个浴室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周决的身材很好,一看到都得夸一声的好, 肩宽腿长腰细, 典型的倒三角, 胯不款, 上下都毫无赘肉,腰腹上的肌肉很紧实, 是光看着都能感觉到握上去会有的弹力。
浴室的空气很热,比人身上的气息还要滚烫。
瓷砖上都是凝结而成的大小的水珠,颜色异常的清透的亮,顺着重力滑下去,留下一道又一道没有颜色的痕迹。
周决单手撑着墙壁,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格外利落,半点不夸张。
缓缓思索片刻,另一只手绕后,在腰上很短暂地停了一瞬。
热水自头顶淋下,一直到脚尖。
片刻后,汇聚着满满的洗澡水的地板多了点儿别的东西,泡沫被冲散,一些烂得挑不成块而成沫子的花瓣也随之掉落,一团有一团,不知怎么样才能被弄成这么烂的样子。
撑着墙的手臂很细微地打颤,周决不受控制地喘了两声,很快弯腰呕了两下。
热水从他的脑后一直顺着淋到了面前,耳朵鼻子开始进水,格外难受。
周决睁着眼睛,但两秒钟过后,水进入眼睛里,闭上之后就睁不开了。
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呕出来。
好一会儿,才勉强抬起头,拿着毛巾擦了把脸。
这里看来是早有准备,周决正思索着现在外卖能不能送进来的时候,打开衣柜门一看,衣服裤子一应俱全,飘着洗衣液的清香。
周决环视了一圈,不觉得这个房间有人在住,能有这么满的衣服,看来是有某些特别的作用、
全套的衣服,什么都有,是自己的尺码。
从房间走出去,一到客厅,很难不注意花瓶里插好的花。倒不是多么漂亮,实在是过于眼熟了。
周决走过去,看着里面的几支花,顺手把两只郁金香抽了出去,没地方好放,直接丢进了垃圾桶里。
在抬眼看插好的花,调整了下位置,果然看着顺眼多了。
现在倒是觉得好笑了,不过不觉得纪源平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想来,应该是吩咐沈秘做的,看起来的确不想审美良好的样子。
转身要朝另一个方向走,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周决转动了下身体,牵动了某个地方,倒不是疼,就是一种极其异样的感觉,他总归是熟悉不了的。
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周决的神色有片刻的迟钝,才接通了电话。
“你已经到了吧?”
电话对面已经是不算陌生的音色,周决不置可否,“嗯”了一声。
“做了什么?”
他知道对方想听什么,这简直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但这并不代表他要顺着对方的心意走。
见他久久没有答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随后道:“你们做了。”是笃定的语气,甚至连回答都不用。
“做了几次?一次、两次?”
周决翻了个白眼,他很少能被气成这样,也是没人,但凡现在身边有个人,他都不会是这种表现。
“纪竹,你是野牛上身了吗,谁让你能管这么宽的?”周决不太客气,要是人在他面前,他估计会直接冲上去打一顿。
赢不赢不重要,心里这口气憋着迟早得坏事。
受纪源平的对待周决能忍,他先招惹的人,天塌下来也能顶着。更何况,他现在也没办法彻底和纪源平撇清关系。
但纪竹不一样,什么东西,也能在他面前讲出这么难听的话。
纪竹没生气,反倒还有心情笑,说:“不喜欢说这些吗,那也可以换个话题。”
“舅舅都和你说了什么?”
周决咽了下口水,神色思索,他倒是想说出个所以然来,但无论细想还是泛思,都没有一个能出口的好话。
“没说什么。”他说。
“舅舅如果问你和你那个小男朋友的事,你打算怎么说?”纪竹又问,“舅舅可不是一个很大度的男人。”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一个什么都没有的普通人,别让他为你进了火坑。”
周决不想赌,更不想承担钟善可能会遭遇某些对待的代价。纪源平那天的态度还历历在目,也没有赌的可能,现在开始只会是时间的问题。
周决忽然抬头,朝楼上书房的位置看了一眼,他的双眸中早就失去了名为天真的东西。
纪源平会直接提醒他,甚至可以说是威胁,那就代表时间不会太长。
周决想了好一会儿,才低下头有些茫然地道:“我不知道。”
犹疑不定、惴惴不前,这些惯常就是会害了别人的前兆,但说到底,被害得最惨的那个,永远只会是自己。
纪竹不清楚周决是否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知道,这句话绝对不能从他的口里说出来而去告诫对方。
没名没分,做这种事不是把脸送上去给人打吗?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周决起了挂断电话的念头,他现在能做的事情还真的不多。
钟善不愿意走,他也劝不动,总不好真的等到了纪源平出手,那就不是一张机票的事,他可不想和人老死不相见。
但手刚移到挂断的按键上,那边陡然出了声。
“周决,你没和钟善做过,对吗?”
周决猝然皱起了眉,没有马上出声。
“据我所知,舅舅是个爱干净的人,对待你也是一样。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急地处理绕在你身边的那些苍蝇。”
“如果,你和钟善上床被他撞见的话,”纪竹的语气中不乏诱引,继续道:“他会很生气吗?”
“到时候去外地避避吧,你有这个本事的。”
周决没有思索太久,说:“我哥——”
纪竹打断了他,却不是不耐烦,“你还想全身而退,连撕破脸都不敢,那你就等着被舅舅干死吧。”
话糙理倒是不糙,周决的脸色极其难看,挂断了电话。
纪源平是个体面人,至少表面如此,上了年纪的人,总归不比二十来岁的孩子冲动,未尝不能赌一把。
但把钟善置于其中,却大大违背了周决的本意。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一句话陡然唤回了周决的思绪。
“小诀啊,打完电话了?”
一回头,见到一张笑眯眯的人脸,表情颇有讨好之意。
周决吓了一跳,但面上没有太惊愕的神色,只是出声道:“你什么时候来的?”边说着,手机已经被他放在了一边。
沈秘还是一副笑脸,“刚到不久。”
“部长说您有事找我,这不是趁着他在开会,我下来和您聊聊,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
周决打量他一眼,本来是没什么话题的,但刚刚那一遭之后,其实也不是不能聊。
屋外寒风呼啸,屋内温暖安宁。
“纪源平在开什么会啊?”他问。
沈秘颇惊讶地“啊”了声,忽然觉得今天是不是水逆,怎么着一个两个都这么为难他。
但周决好歹不是正儿八经的领导,面对他时不至于有那么大的压力,沈秘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水。
见一直没有声音,周决含着笑看他,问:“是要保密吗?”
沈秘听着心脏一颤,慌忙抬眼看人,只看见一双笑意浓极以致显得情意深而绵重的眼睛,他浑身一抖,紧张避开。
真和天塌下来差不多了,内心不住咆哮:周小少爷放过我吧!我可对您没意思,刚刚那眼神,要让领导看见了,指不定怎么给我使绊子呢,别撩我!
心里话当然说不出口。
鲜少见到眼前人有这么为难的时刻,周决也没这个心思逗弄人了。
缓了片刻后,说:“别想太多,不方便说就不方便说,你放心,我不是特务,没那么想知道。”
周决开了个玩笑,沈秘刚刚走神走得厉害,现下回过劲来,当然要感谢对方给他这个台阶下。
但一晃眼的功夫,人已经往背后走了。沈秘没有迟疑,当即追了上去。
两人坐下沙发上,沈秘没话找话:“部长刚刚还和我说呢,您这么用心,还专门送花。”
周决睨他一眼一眼,无不挑衅地道:“我给我前女友们也送过很多花,还自己亲手包过,纪源平让你调查我的时候没查到吗?”
沈秘瞬间噤声,唇抿得很平,就差直接把心虚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你今天好像挺怕我的?”周决忽然问。之前,沈秘对他的态度谈不上十分恭敬,也没现在这么小心,还敢用气势压他。但今天,态度的改变着实不难让人感觉出来。
沈秘尴尬地笑笑,“这不是今非昔比嘛,部长对您可是真心的。”说着,俯身在周决面前的杯子里添了一些热水。
==========作者有话说:==========
纪竹——一款从未被发现的如此坏的人。
存稿箱怎么又空了!
第179章 不方便
周决顺着他的动作看过去, 随后有些嫌弃地偏过头,说:“沈秘,你早说纪部长这儿是个空壳子啊, 我来的时候就带点东西来。招待客人就用白开水,这不够好吧?”
沈秘装傻充愣:“我记得你以前不爱喝茶的, 现在变口味了吗?”
边说他边站起身, “我去拿茶叶, 小诀你不知道啊, 我泡茶的手艺很不错,连部长都夸过好呢。”
周决头也没抬, 将人拉着重新坐回沙发上,“白水就白水吧, 我没那么挑剔。”
沈秘又朝他笑。
光是看着这个笑, 周决就觉得心情不好了。
“沈秘刚不是问我是不是有事找你吗,”周决拿手撑着下巴,弯着一双眼睛看人,“你要不然现在猜猜?”
沈秘的笑容僵在脸上, 片刻后才说:“你这是哪里的话,别取笑我了。”
周决正色,不再开玩笑,“我想问问你我哥的事。”
沈秘面有犹豫之色。
周决知道他在想什么,说:“我要求不高, 说点能说的就行, 沈秘不会看不起我吧?”
“当然不敢。”沈秘慌得连连摆手, 周决这个人性子还真不好说, 他可保不齐对方会做什么。
短暂安静了一会儿,沈秘于是开口。
等纪源平开完了会去找人时, 倒是几个房间都看遍了,也不见相见的人。
才想起来打电话,但电话还没响多久,反倒是先听见了大门开关的声音。
纪源平关了手机,朝声源处走去。还没等到近前呢,先听到了另一道声音。
“哎呦小周总,没人说过您真的很任性吗?”沈秘欲哭无泪,又不免想起周潢,相似的一张脸,怎么偏偏是天差地别的性格。
快步过去,“好好的您点什么外卖啊,家里不是有厨师吗,想吃什么让他们去做。等会儿让部长看见了,还以为我没照顾好您。”
“别整天您您您的叫着,你不膈应?”周决的手上拿着一堆外卖,外卖倒是可以送进来,但是还得由安保人员给户主打电话,然后再由他们派人把东西和外卖员一起送进来。
周决自然不愿意,于是亲自出去拿了一趟。
现下本来就是有点不爽的时候,语气难免不够好听:“纪源平让你照顾我你就听他的话,时时刻刻都顾着我,那你怎么不听我的话?”
他这个脾气发的倒是颇有道理,但是发在沈秘身上,却不太说得过去。
不过沈秘脾气好,还真不能给呛回去。
“你都点了什么?”沈秘转了话题道。
周决却没回答他这个问题,转而抬头朝着某个方向道:“开完会了怎么不过来,你要一个人待着?”
沈秘意识到了什么,也朝着那个方向看去。
纪源平的脚步不急不缓,但步子迈得大,没多久就到了跟前。
周决把餐桌上的花瓶挪到一边,把几个外卖袋都放在了上面。
纪源平不动手,沈秘自然没有这个闲着的本事,他不得不有做事的自觉。
摊开一看,这才发现,买了两个大比萨,还带着冷意的饮料自然也有,小吃更是不用说。
沈秘有些尴尬,直觉不适宜再待下去,转身想神不知鬼不觉走掉。
“沈秘,你有事啊?”周决忽然出声道。
双脚如同被钉子钉在了原地,还是掩藏不了一颗要走的心,沈秘伸手心虚地擦过鼻尖,才说:“好像是、是水龙头没关。”
“没什么事,你陪着一起玩玩吧。”纪源平发了话。
总归是没人阻周决吃这些不健康的食物,谈不上利弊哪个更大,总归是让人看着心里不太舒服。
午后的光总是带着一股澄净的气息,宁静祥和的氛围之下,便愈发觉得什么都是温和美好的。
除了周决。
他挑剔得很,这儿没什么好玩的,只有数不胜数的书,还有不少是外文,他翻开一看只觉得眼睛都要打盹了。
他摆着一张臭脸,却不妨碍另一人专心致志看书。
只是有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晃得眼前的光都杂乱,纪源平难得放下书,正色看人。
“很无聊?”他问。
周决只是冷着眼看他,“那不然呢?”
他走过去,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语气也不饶人:“你不是调查过我吗?怎么没顺带把我喜欢什么都查一遍?你家这么无聊,我都不想待了。”
纪源平合上了书,他的椅子不大,看样子就是很普通的粗布软椅,连皮椅都不是,瞧着十分简单。
这的确不会是周决喜欢的风格。
“楼上有健身房,还有一个室内游泳池,想去试试吗?”
“新装的?”周决挑眉问。
纪源平起身,他回家就换了衣服,却不是宽松的家居服,反倒是一件有点儿紧身的黑色高领衣,没有任何花纹。
一起身,身体一览无余地展现在周决的眼中,虽然没有脱了衣服那么直观,但也不错了。
周决略微赞赏地挑了挑眉,没忍住,朝人吹了声不长不短的口哨。
纪源平虚虚看他一眼,神情够温和的,要不然也不会被人骑到脸上撒野。
两人并肩走着,让周决现在将纪源平单纯当做长辈看待不可能,哪个正经的长辈能做出把差了个辈的孩子往床上带的事?
但要是当做朋友,无论是夏免之流,亦或是当初赵虚桉之类的人,周决扪心自问,无法做到。
纠缠之下,关系更复杂无比。
周决余光瞥一眼身边人的神色,不愧是比他多活了那么些年,半点看不见羞愧之色。
人不显老,脸皮却如城墙一般的厚。
“看我做什么?”纪源平为他开门,不经意地道。
这种问句,太容易来一两句情话了,周决倒不是不会说,他也不是那么不解风情的人。但现在,对着一具极具男性特征的身体,还有一张怎么看都不显女相的脸,他当真讲不出更好听的话。
纪源平淡淡看了他一眼,看得周决不出声了。
两人就这么维持诡异的安静,一直到了泳池边,脚下是澄澈透明的水。
“要换衣服吗,我让沈秘送一趟?”
前几分钟想来这一趟,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但现在看到了眼下宽阔的水池与澄净的池水,白亮纯然,周决还真有了想玩的兴致。
但他留了个心眼,问:“你一起吗?”
纪源平摇头笑笑,看着是没多大兴趣的样子,“我不下去。”
但话还没过十分钟,周决猛然从水中往上一挺,浑身上下自然都是水,双手一捞将头发尽数往后捋去。
脸上都是被抹开的水迹,衬得不是一般的清透的亮,太嫩了。
白里透红、眉色青黑,像雕刻出随后上色的人物。
周决上身裸着,身材毫不夸张,该红的地方红,该白的地方白,喉结上垂挺起水珠,晃得像戴在上面一闪一闪的珍珠。
想知道周决的衣服型号很简单,但纪源平罕见没把这事交给沈秘去做。毕竟,相较起来,他还是更相信自己对周决的身材的了解。
黑色的四角泳裤平且紧直,当时纪源平心下一动,鬼使神差便买了专业游泳队的泳裤。特点很多,最突出的便是紧。
格外的紧,稍微一点纹路也清清楚楚。
但不得不说,却真的将周决臀//胯一处的地方展露的十分极致,肌肉绷的尤其的紧。
纪源平装模作样地好像才从书里抬起头一样,看了一样,眉心微跳。
周决大喘了口气,没缓多久,重新闭气扎了下去。
在水里的时候只觉得周身舒展,再多的疲倦都化在水里消散的无影无踪了,简而言之,跟条鱼一模一样。
难得的舒畅。
不过,某些人的存在感却格外的强烈。
游了几圈,周决手臂一撑,上了岸。
在水里其实是感觉不到累的,除了顺畅和丝滑很难有别的感觉。但人在岸上又容易有不同的感受。
周决游泳猛的很,温热的水包裹着他,感觉不到任何的疲累,他越有劲越大,激得水发出了巨大的动静。
但人刚上岸,四肢就感到了酸胀,尤其是两条腿,肌肉仿佛被贴上了一层不知道具体是什么的膏贴,东西穿过表皮融进更里面去,那种感觉很奇怪,像疼又不太疼,甚至似乎还有一种十分奇异的快感。
周决想瘫在地上好好休息休息,但实在接受不了,只好勉强坐着。
纪源平在他旁边,将书盖下,也不说话,就这么望着他。
纪源平坐在椅子上,高一些,目光晦而深,落在人身上,很难不察觉。
他鲜少如此堂皇地做出让对方为难的事情。
周决终于是受不了了,抬头,态度不太好说:“看什么?”
他心里是存着上午的气。
纪源平挑挑眉,神情似有思索之意,但好半晌没说出话来。
周决也无意猜测男人的想法,但总得有打发时间的事才好。瞟了眼泳池,估计得缓好一会儿才能有继续的体力。
但没安生太久,手机铃声响起。
也不知道该是个什么心情,但周决看了眼来电人之后还是老老实实接起了电话。
“周总,现在方便吗?”
这个问句,周决余光往一侧瞄了眼,还能似有若无瞥到某人的目光。
面对这满池不能喝的水,周决忽然觉得喉咙里干涩得很,咽了下口水。
他才开口:“方便,有什么事?”
那边是温生,得到答案后停顿了两秒钟,随后道:“您现在方便来公司一趟吗?”
周决直觉不对,条件反射性皱眉,语气严肃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财务上的事,您不亲自回来一趟的话,电话里说不清楚。”
说着,温生的语气更加警惕:“您现在不方便吗?”
周决安静了有两秒钟,才说:“暂时不方便。”
片刻,差不多估计了下时间,“我会在四点前回去一趟,你把东西准备好,后续先按你的想法安排下去。”
挂断了电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确实和猜的差不多,现在换衣服坐上车的话差不多能在四点前赶回去。
==========作者有话说:==========
追连载追到这里的朋友们,要告诉各位一个很不幸的噩耗,明晚大概率无了。
会挂请假条,低精力人群,一天无法同时做到两件事,之前基本上码字都是白天,现在白天要上班,尽力后天复更。
第180章 举报
水面上还有涟漪, 一圈一圈地荡开,如同一尺布料上的生动到以为摸上去会有纹路的刺绣。
周决很快收回目光,起身想走。
“先擦一下吧。”纪源平的声音响起在耳边。
周决看过去, 才看见对方不知何时拿在手上的浴巾,伸手想要接过。
总归没能在四点前赶到公司。
差点在水里窒息的时候, 周决本性难移, 恨不得把纪源平的脑袋摁在水里, 两人鱼死网破才好。
但他只是想法刚冒出个头, 半点实际行动都没采取过。
目光如芒在背,身体从脖子到脚尖都绷得无比的直, 好像被一层无形的铁丝网捆缚的连正常呼吸而导致的胸腔起伏都做不到。
周决觉得他快死了。
就这样,纪源平还阴测测地在他耳边道:“想弄死我?”
他的气息很热, 烫的好像连人的皮都要烧起来才行。强力的心脏跳动抵住后背, 感受着另一具身体内的心脏为自己剧烈跳动,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周决说不出来。
恍惚间,他甚至要忘记他现在的处境了。
纪源平从来不是一个安全的人, 但同样,所能给予另一个人的力量却非同寻常。
在通往彼岸的道路上稍微动摇一点,亦或是为此心绪停留,都需为此付出常人无法承担的代价。
权力、金钱,甚至仅仅是一个男人的人格魅力, 都能组成天罗地网, 将一个无辜的高傲的青年网缚其中。
天罗地网甚至能大到青年在此依旧保持他的高傲, 人生至纯至性, 能够看见的在青年眼中名为负面的影响微乎其微。
周决说不出话,连呼吸都勉强, 下颌几乎是强制性被抬起。因为接近窒息,所以眉头不自觉皱起,表情奇怪异常。
偷鸡不成蚀把米。
但外力的情况下使得周决很是迟钝,却也不难心生怨怼,他是这么想了,但根本就没来得及做。
纪源平没想过要他的解释,当然,连解释的机会都没给出去。
“我等着你。”
会再次送上门来的。
纪源平让司机送周决去公司,他之后还有别的工作安排,暂时脱不开身。
不过,却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送人出门。
给周决系好领带,纯黑色西装妥帖地包裹住他的身体。那双手从锁骨处开始往外,到了肩膀,又一直向下。
直到纪源平的两只手放在他的腰间,向内收缩的幅度让这处看着比真实的尺度更加纤细,却不柔弱,而更有一种能够向上挺起的如春天青草般翠绿的力量感。
触及这种感觉,纪源平很难得生出一些微妙的不甘,如果他不是在这个年纪和对方相遇,如果他再年轻一些,没有现在这份味道,说不定也能有一点对方真心的喜欢。
他几不可察地叹气,眉间也罕见流露出类似可惜而哀伤的情绪。
但周决注定是看不懂的。
“你变瘦了。”轻声叹息之后,纪源平开口。
周决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过去,片刻后说:“是吗?”他怎么没有感觉。
“最近没什么胃口吗?”纪源平又说。
虽然已经对不上约定的时间了,但周决一颗心已经飞到了公司,只想敷衍过去。
眉眼中都透出一股不耐烦,但终究没敢在人前发作。
不说话,试图用沉默达到目的。
所幸,纪源平瞧着是心情不错的,没打算和他争论。
两手虚虚拢了下他的腰腹,轻声道:“下次怎么补偿我?”
周决这才正色,抬眼看着面前的人,“还不够?今天要做的不是都做了吗?”
纪源平神情微变,视线却没从他身上挪开,自上而下地打量他。
他没说满意还是不满意,更没有对周决的话表示任何不满。
“最近有人盯着你哥,你也稍微收敛点。”
周决皱眉,听到这话果然不走了,神情严肃起来。心里又不免痛恨,纪源平这人果然是阴,今天在一起这么久的时间不说,偏偏挑着他现在要走了就说。
他当然要问。
纪源平却只是答:“会所那种地方鱼龙混杂,以后还是别去了,免得染上什么病。”
周决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最近发生的事也就这么点,他不难想到纪源平是因为哪件事而对他发难。
知道气量小,没想到会逼得这么紧。
但不仅如此,这话实在难听得很,有病?
周决压着气,脸上的肌肉是一副因为忍耐而刻意有几分紧绷的模样,唇不十分红,“有病你还上,纪源平,你没人操了是吧?”
他很少动这么大的气,极少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同样,也从没有忍成现在这样。
转身上了车,车门一关,寂静的连自己的呼吸声都有踪迹。
城市的街景一同寻常,大多数人已经回归了原本的工作岗位,这个年就跟没过过一样。
周决坐在后座,脸臭的要命。
纪源平的车倒是舒服,屏幕上的光太亮,刺的眼睛都不太舒服了。
“喂您好。”
“对,我是。是我要举报纪源平,举报他在职期间受贿。”
“对,没错。”
周决没指望一个电话能有什么影响,要不然也不会当着司机的面,要是连对方是纪源平的人都不知道的话,还能上这趟车?
周家不过是一个做生意的家庭,打这个电话能有什么用?
电话挂断之后,周决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面前好好坐着的司机。
到了公司,还没把办公室的椅子坐热呢,就有人推门进来。
来人是温生,倒是在意料之内。
乍一次见脸色这么难看的周决,比有人欠了他的钱还要严重。
温生以为自己行为不对,道了声歉后就要走。
但周决出声:“没事,直接说吧。”
温生也是情急,手里拿着一堆东西,听周决说这话,也没推脱,径直走过去,将东西都放在了巨大的桌面上——
周潢比周决还更早上岗,他本也不是太闲得住的性格。
最近还得处理之前堆下来的不少工作,心里盘算着差不多得加班了,正想着发信息说一声。
眼前明亮的光线忽然被一段黑灰的阴影罩住,灰淡却明显的阴影落在眼前,想忽视也没办法。
周潢不得不抬起头来,起身,问:“领导,还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小周主任,工作还适应吗?”来人笑眯眯地开口问道。
周潢新升,职位头衔已经变了,但依旧被叫做“主任”,当然,以他的年级身份,加个“小”字才更加适宜。
周潢也笑,自然不至于拘谨,说:“有您的栽培,当然适应。”
对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轻而易举便应下了这句恭维。
还在工作区域,周潢倒是希望人能早点走,如果以后有时间,他倒是不介意陪这位多聊一会儿。但现在情况特殊,他是正儿八经进来干活的,怎么着也得把本职工作做好了。
但领导似乎没有丝毫察言观色的能力,还无知无觉地扯着他聊天,从家庭情况问到个人婚配。
一说起单身,这份谈话便如滔滔江水,没有收止之势。
饶是周潢体面,现下也有点压不住脾气。
东扯西拉,好了,终于将目的引了出来。
“工作留到明天没关系吧,现在、”低头看了眼手表,“哦不,十分钟吧,稍微收拾下,跟我去陪人钓鱼。”
“现在这个时间好啊,鱼最有活力了,咬钩咬得很厉害。”他一脸专家的样子道,还颇过来人式的给周潢递了个眼神。
实话,周潢以前当上司惯了,饶是自己聪明,也不见得次次都能参透官场上这些人的心思,现下真的进到了进退两难的地步。
他还在犹豫之际,对方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拍了拍肩膀就走了。
思索稍久,周潢望着一堆没做的工作也只能苦笑。
领导要带他见的人定然是有分量的,至于为什么没有明说,恐怕是因为此行的目的更不好说。
官场就是如此,这种事情层出不穷,简直比工作还更磨人。周潢能够做好,却大多数时候不会主动去想到——
即便有些话听不懂,但架不住温生一行一行将负面影响都列了出来,想不知道其严重性都难。
周决喝了口水,忽然发现水杯里惯常倒好的饮用水忽然变成了茶,他低头看了眼。
温生还在等着他的答复。
周决思索良久,说:“把招标书拿过来给我看看。”
温生身体稍向前倾,伸手从众多文件中精准地翻出周决要的,递到了人面前。
“你已经有想法了,是什么?”周决没翻开最面前的招标书,两手交叉,看着对面的人,“说来听听。”
周决没那么深的心机陪公司里的人玩弯绕,了解温生的做事能力和风格是一回事。对方的神态和行为,不难猜到一些东西。
温生眨了眨眼睛,要说起来,这个公司里,周决最信任的人,他一定在其中。
解决方案说完,周决轻点了下头,“财务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年前就发现了,今天才把所有需要的资料整理好,”说着,温生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大学的时候考过CPA,对这类数字比较敏感。”
周决轻点头,又细细想了会儿,才问:“CPA是什么,知网吗?”
温生惊惧地瞬间睁大了眼睛,才勉强摆手说不是。
但他没来得及说话,桌上的手机突兀地响起,室内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到了上面。
盖到下方的屏幕被翻到上面,周决看了眼来电显示,微挑了下眉。
温生格外有眼色,轻声说:“我十分钟之后再进来?”
“五分钟。”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彻底变成了一个人的空间。
“你和我舅舅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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