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外甥像舅
意识到面前这个人的身份, 周决稍怔了下。
外甥像舅,却不尽然,二者在五官上还有相似之处, 血缘给人带去的避无可避的影响之一,气质却天差地别。
周决稍有点儿没反应过来, 看到纪竹, 其实他得反应一会儿才能想起来纪源平。
如此近的距离下, 看到这张脸, 内心的情绪倒谈不上多么的复杂。
纪竹却只是冷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又轻又浅, 随后,很轻地点了下头。
周决稍挑了下眉, 慢腾腾地回点了下头, 才看到对方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钟善替他撑开门,两人一同走了进去。
周决的名气不大不小的,但没听过他的,也听过周潢的名号。运气也忒不好了, 下一次基层结果遇上那事,一传出去,自然是什么话都有人说。
但谁也没想到,纪部长竟然能亲自过去给人善后,可见多么重视。众人又不免猜测了, 难不成这周潢有什么别样的来历?
但真真假假, 不得分辨。
不过周潢的名声算是出去了, 以前有没有人在意, 但现在都得多看他一眼。
不过这里还有个正儿八经纪家的人,纪竹的身份可就摆在明面上呢, 亲疏远近,他人自有分辨,也轮不到去巴结周决。
陈敏招呼周决过去坐,看到对方旁边的钟善,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点儿。
钟善这样的脸蛋,这样的劲儿,没人当朋友第一眼能喜欢上,但这种人在圈子里又极其稀缺,难免让人眼前一亮。
陈敏也不例外。
他眉毛轻挑了两下,视线在钟善的身上稍停留了一会儿,随后看向周决。
“你小子真难约,你哥就差把你系裤腰带上了,看那么紧做什么,你这么大了还会不见不是?”
周决只是笑笑,倒是第一次,先给他介绍了钟善的身份。关系嘛,自然是短短“朋友”两个字就概括了。
陈敏是个人精,在一堆少爷中即便家室不显都能混得不错,“朋友”两个字能代表的实在是太多了,男女朋友也是朋友,好朋友也是朋友,没见过几面但是说得出名字的人也能被归作朋友。
至于是哪种朋友关系,可不是一两句话能问出来的。
“倒是没想到,你还能有这种朋友。”陈敏语气不明地评价了一句。
作陪的人颇为上道,给他们倒了酒。
周决却伸手,将钟善面前的酒杯挪开,淡淡解释了句,“他酒精过敏,不能喝。”随后又抬手叫过来服务生,让人去拿了瓶饮料。
有和周决相熟的人,稍有些不满地调侃道:“不喝酒你还带他出来玩,不是折磨人家吗?”
在这个地方,不喝酒,乐趣岂不是少了一半。
周决却笑得随意,抬手举杯,一口气喝了半杯,他还没到真的会把这句话当做善意的调侃的地步。
“他不喝,我喝两个人的份不就行了。”
陈敏却垂眼看着他的动作,眼神颇有点儿奇怪。
钟善的担心写在面上,握住了周决的手腕,他不怎么喝酒,自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东西,伤身体的东西,他不想让周决碰。
周决抬眼,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人。
包厢内打牌唱歌接吻的什么都有,手已经乱得没话说了,灯光虽然不亮,很好地掩饰了一切,但还是半隐半现,总是能让人窥见不少。
纪竹在大多时候都不太被游戏中的人们欢迎,原因无它,谁愿意跟一个打牌时还有精力脑力算牌的人玩?
虽然不在乎钱,但谁也不喜欢被完虐的感觉啊。
也难得这些个公子哥有如此团结一心的时候,都对这个大少爷不甚热情。
不过纪竹的性格太冷了,讨好也讨不出个所以然来,更没有人接近他了。
即便明知自己不喜欢这种场合,但还是来了,纪竹很难去形容现在自己的心境。
只是,视线中,那张想过、在脑中描绘过无数次的脸在此刻却不甚清晰了。
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哪个才更加真实或者触手可及。
包间内纷乱的气味将人也熏得不太舒服,没人抽烟,但其它香味混得很杂。
不过,所有的一切,都没有他在门口而乍然闯入鼻腔中的那一抹香味浓郁芬芳。
他的鼻子不怎么灵,平时也不了解香水,不知道那是什么味。但说实话,他不喜欢别人身上喷香水又离他很近。
钟善话不多,有人跟他搭话,被问两三句也就只回一句。
周决理所当然顾不上人了,陈敏这儿能聊得很,天文地理、吃喝玩乐,好像这世上就没他不知道的。
只不过,陈敏最近的烦心事也不少。
这几天憋得久了,周决想抽根烟,但包间人多,只好时不时轻饮一口酒聊以慰藉。
喝完一口酒,语气不咸不淡:“还是你家的事?”
“是也不是,”陈敏难得烦成这样,他也算这里的一股清流了,天天惦记着家里那点事,“我爸最近急得很,你也知道我家的性质,他非得让我攀上根高枝壮大家族,要不然我就没用了。”
现在开始筛人,有什么必要?
“高枝也分什么高枝,也分怎么攀上。偏偏我就这么不上不下的,我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盯准了纪家一样,还给我找了个纪家旁支的女儿相亲。”
“我也真是没办法了。”说着,大大地喝了一口酒。
周决越听越想笑,但不敢真的这么不给人面子,只好安慰道:“先糊弄过去,不是还能拖一段时间吗?”
“也只能这么办了。”
周决不太擅长这位弯弯绕绕,连自己公司具体什么情况都没摸清楚呢,别人家的事更是掺和不了。
“说起来,纪仙子也有段时间不跟我们玩了,本来以为以今天这个日子的特殊性质,纪家家风颇严,他不会出门的,没想到还是出来了。”无论自己再怎么大祸临头,陈敏对别人的家事也没有少去半点关心。
周决的目光在场内转了圈,很整的圈,见到了一些新面孔。
目光只在那人的身上停留了短暂的时间,好像连一秒都没有,仿佛事不关己毫不在乎一样。
“纪家过几天不是要给那位纪部长办个接风洗尘的宴会,你能不能进去?”
陈敏唉声叹气,“哪怕不请我,我也得想个办法混进去。”
周决想了想,“你做我的男伴吧,正好我懒得找女伴了。”
出席宴会并非非要带个异□□,不过是没人参加宴会是为了吃饱和吹一会儿的暖气,大多是为了交际或者生意等而来,找个身边的得力干将,为自己分担点儿事情。
周决以前还能不在意,但现在在公司也是身居要职,宴会里必然有周家属意的合作伙伴,牵线搭桥有地方自然十分方便。
“对诶!”陈敏一使力,陈家的邀请函未必能落到他身上,但众所周知周潢和纪源平的关系不一般,听说纪部长还对周潢这个弟弟,也正是周决,颇为好意。
“你哥是纪部长的得力干将,你肯定能拿邀请函,到时候就不用让我费心去跟我家里那些人争来争去了。”
“有了你这层保证还真不错,”解决了一大心事,陈敏心情还算不错,“我还想着,实在不好弄,就舍下面子去纪仙子面前要个机会。”
周决不太赞同,“除非仙子下凡,要不然他会理你?”
陈敏长舒一口气,“也对,这么多年的交情,还没怎么见过纪仙子下凡呢。”
“不过,诶,”他一拍脑袋,“都怪你刚刚影响我,我本来是要和你说另一件事的。纪仙子问过你——”
周决兴致还不错,正要追问下去,只是忽然听到一阵吵闹,情不自禁便转头看过去,不看还好,一看就变了脸色。
钟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了身,异色的光影下,显得他的身体颀长,大衣已经脱了,衣服是周决的,身体还有点儿少年的瘦弱,跟刚长开不太久还在继续长一样。
这具身形,仅仅是隔着衣服看,都能窥见其本人的少年气质。
一晃眼的功夫,几个酒杯被甩到了地上,发出不太小的声响,有人投过来视线,有人并不在意。
都是些脾气不小的公子哥,时不时就要闹上这么一场,已经不怎么让人觉得有意思了。
但大多数的,身体没动,眼睛一直盯着,当做乐子看也不错。
周决皱着眉,看向那处。
一个身形瘦弱的白净少年站在中间,脚边是酒杯的碎片,也不知道是谁的恶趣味,少年穿着短裙,笔直而细长的大腿露出来,在不明亮的光下也十分耀眼。
只不过,即使光不怎么亮,某些东西也十分明显。
地上有碎片沾了血,视线稍微上扬,少年嫩白的小腿上有一条很长的新鲜的伤口,很深,上面的血像是没和水果渣分离的果汁,鲜艳浓稠。
周决一打眼也惊讶不已。
血淋淋的小腿正在视线中极其明显地发抖,但钟善看到几个人的反应,都是不足为奇的神情,心下明了。
见血而已,不值得这些大少爷掀个眼皮的。
事情牵扯到钟善,周决便必须要管了,低声和钟善耳语。
但对方还没来得及回他,先被另一道声音打断:“周决,你这姘头好大的脾气啊,我让人请他喝杯酒都不喝,谁给他的胆子,敢让他来这么下我的面子的?”
声音不算熟悉,周决抬眼看过去,神情顿时不太对劲。
老本行啊。
不是个善茬,口味多变,但专注喜欢男人。圈子里有姿色的人不少,显眼到像周决这样的不多,被骚扰过几次。
周决稍眯着眼,盯着人看了好一会儿。
也是和陈敏走得近的那一阵,那人打眼一瞧周决,差不多的手段。周决的脾气更硬,幸亏是有陈敏在其中斡旋,两人没有大打出手。但后面也不知道怎么了,事情也歇了。周决也就顺理成章忘了这事。
不过,不是个好得罪的人。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决是个很有责任感的男人。
第162章 亵玩
周决想了想, 看来是八字对冲,要不然怎么次次都有仇。
上次是他,这次竟然还能看上钟善?
“我的姘头自然是听我的话, 没哪条法律规定非要听你的话吧?沈二少爷想要找人喝酒,面前不就有个现成的?”
周决这话说得狠, 但没人觉得有任何不对, 再怎么无辜, 反正是沈二少自己带来的人, 好坏都得受着。
陈敏轻拍了两下周决的肩,是不乐意他说的话的意思, 但终归没有现在就下兄弟的面子。
那人懒懒散散地坐在椅子上,现在这情形, 反倒像是他们逼急了对方一样。
玩也没玩好, 还沾了一身晦气。
“你这话什么意思?一个小白脸而已,我还不能请他喝杯酒了?”
周决没有退让的意思,“什么好酒值得你沈二少大动干戈,不如让我看看?”
陈敏直觉不对, 想出言缓和,但一直找不到插话的空子。
座上的沈二少抬了下手,立马有服务员倒了杯酒,放在托盘上朝人走近。
手腕上传来温热的触觉,渐渐收紧, 却不逼迫。
周决没看过去, 视线在酒杯上短暂停留, 随着服务员走近, 杯中的酒液也更加清晰,晃晃荡荡, 总是没有实处。
“周二少爷今天要是喝了这杯酒,我敬你跟你姘头的情真意切,这事就算完了。”沈二少稍扬了声音道。
这话一出来倒是比刚刚更让人注意点儿,这里隔几天就会上演一出清纯贫穷小白花被富家子弟刁难的事,也不算新鲜了。
倒是周决的名头在这可不小,姣好的脸庞,傲气的性格,还能玩到一块儿去,多少人喜欢他啊,也不见这个少爷给点眼神的。
更何况,前段时间还差点和楚家千金有好事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没消息了。
不过,倒是有点儿小道消息,周二少爷尤其厌恶同性恋,特别是喜欢他的同性恋,见着一个都要退避三舍。
沈二少在周决这受过气,无论今天是不是冲他来的,现在也变成了借这件事出口气。
酒杯到了旁边,好似就是他喝一口就能解决的事情。
耳朵处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觉,仿佛还有点儿湿润,让人痒痒的。周决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却并不反感这份触觉,而是稍偏了下头,意外与一道目光对视。
那种视线附着在身上,如同紧而锐利的钉子通过黏稠的汁液牢牢沾在身上的感觉,半点忽视不得,稍微一动,又会牵动细钉刺入皮肤而流出鲜血的痛觉。
有点熟悉,但不全然一样。
周决很不喜欢,但只是缓缓扫过一眼,又看向身边的酒液。
传入他耳里的是钟善的声音,“我可以喝。”
周决很轻地眯了下眼,下一秒,陈敏就提醒他,“最好别喝,酒里可能下了东西。”
这一点周决并未想到,确实,如果不是刻意去想,寻常人也没有这么强的提防心理,能想到这个层面。
不过,有没有想到这一点,对周决来说都是微不足道。
抬手,一秒后,酒杯摔倒地上,发出了比刚刚更加清脆的声响,倒是没那么大声。
“抱歉,手滑了。”
陈敏惊得瞪大了眼睛,做这么明显,不好吧?
再怎么,只要没有大打出手,别人也还只会当笑话看。
气氛一时冷凝,谁都没有先开口。
周决正想着要不要带人先走,反正今天他出门带了保镖,都在另一辆车里护着,就是沈二少爷动作那么快,他也不害怕。
半晌,见还没个解释,“周决你丫敢打我的脸是吧?”
周决没盯着他看,不服气是真的,但不喜欢在这种无意义的事情上争高低。
闹局中心的少年还颇可怜地站着,瞧着样子还在瑟瑟发抖,腿上的伤口更加可怖,仿佛能从里面钻出一个大怪物来。
周决稍皱了皱眉,正思索着该怎么解决,今天这趟直接走怕是不太行。
“这么大火气,你们来玩的还是打架的?”
一道声音响起,比两个人闹出来的动静还更引人注意。
“我舅舅让我给你带句话,你喊他一句叔叔,他自然会好好护着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随时去找他。”
众人面色各异,不仅是因为说这句话的人,更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
开口的人是纪竹,大家私下都叫他纪仙子,嘲讽意味很重,但没人敢当面这么称呼他。
他口中还能有哪个舅舅,自然是在场众人家里的长辈见了都要毕恭毕敬的那位纪部长。
什么时候,还在外面认了一个侄子?更而且,还是周家一个单纯的商人家庭,再说这周决,听说也是个不学无术的。
不过,话再荒诞,也得分是谁嘴里说出来的。
纪竹是纪源平的亲外甥,旁人当然分得清楚他的话的重量。
让纪源平开口要在A市护着的人,今天晚上论不到一句真假,谁敢轻易碰他?
果不其然,在场的都是些能看懂眼色的,刚刚还是无关紧要的大事,现在纪源平的名头一出来,自然非同凡响,纷纷在看旁人的表现。
“你在说什么,周决一个小门小户的,他见过纪部长吗?”沈二少爷当然不满,现在谁都来下他的面子了。
他需要忌惮纪竹,但也没怕到什么份上。
不过小辈们的打闹,供出纪源平的名头,罕见异常。
周决却变了脸色,比刚刚还更担心上了。对他来说,沈二少爷只是难缠了点儿,最多用点儿阴招。但要是纪源平,可是真的会直接把他往床上带。
“他没见过难道你见过,还是你觉得,我没见过?”纪竹的声音和他本人一样冷,即便脸上还因为年纪而五官的少年气很重,但气质上却丝毫不显。
事情勉强算平息,为了一时的怒火而有得罪纪源平的可能,任谁都知道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天大的怒意,也得好好憋着。
五分钟后,夜风拂过的露台上,风不大但很冷,像是里面团了冰碴子,吹得人不得不眯起眼睛,可扑面而来的冷意还是会把脸庞冻僵。
周决漫不经心地站着,视线时不时往后瞟,看到一角身影,才会收回目光。他没太注意到,他将心思全部放在要时刻关注一个人,但表面还要装作风轻云淡一事不知的模样,全数落到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你找我是什么事?”周决率先开了口,今天的好心情都被破坏了,白费他出来一趟。
纪竹喉头一阵紧涩,喉结上下滚动,“我以为你会先道谢。”
周决一愣,这才正色看向对方,无声叹气,“今天谢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他尚且不知道怎么对付纪源平呢,姓纪的,他可不想看见。
纪竹没笑,只还是这么看着人,冷傲,往下看人时,但凡稍微仰点儿头的角度,第一感觉永远是轻蔑。
不仅仅是这个年纪的轻蔑,而是底气极足、自身傲气满溢则有的轻蔑。
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周决是不太喜欢这种人的,朋友、恋人,都很不喜欢。
但现在也算是纪竹帮了他,再怎么样,不能还甩脸色了。
至于对方话里的真假,他倒不觉得纪源平是个那么多话的人,虽然不清楚两个人之间真实的情感关系如何,但他觉得这就是纪竹随口编的谎话而已。
周决不想在这个地方多留,玩也玩够了,差不多回去还能赶上夜宵。
但纪竹明显不想让他走,没有松口的意思。
“你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说出那些话吗?”
难道不是单纯解围?周决这时才开始正视对方,心下却明了,也对,纪竹没事干专门为他出头做什么?
轻舒一口气,声音很正:“你想让我做什么?”既然情分不够,那就是要谈生意了。
周决没觉得自己猜错了,他和纪竹无冤无仇,同样,也没什么好事在一起。
寂寥的显得冷冽的夜色下,风口出的那道身影在漆黑的背景下竟然也显得单薄,飘飘荡荡,跟要被风吹走马上不见了一样。
身上是冷的,但内心却有地方滚烫无比,“他当着家里人的面提起过你。”
“谁?”周决回得很快。
“纪源平,我的舅舅。”纪竹的语气忽然严肃了很多,让人不得不侧目看向他。
周决心知不能再聊下去,正打算随意说些什么搪塞过去。
“你想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吗?”
见人要走,纪竹面色一变,伸手拉着人,“过几天的宴会上,你不怕他做出你不想看到的事吗?”
周决怒目圆睁,但没忘记反抗,挣了好几下都没放开手。
纪竹正要说下去,外面忽然闯进来个人,把两人吓了一跳。
周决趁势将手收回来,看清来人的脸,才离得近了些。
钟善横挡在二人中间,上下扫视了周决一眼,问:“出事了吗?”
刚刚里面其实并没有多大的争吵声,但钟善一直注意着这里,虽然看不完全,也听不清楚,但仍旧察觉到了不对。
周决朝他摇了摇头,又看向另一个人,只对方的眼神却让他极其不舒服。
他和纪源平的事,还没到要在另一个人嘴里听的地步。
周决转身要出去,但脚步一顿,忽然改了主意,抬手推了下身边的人。钟善没对他设防,一把被他推了出去。
“去车上等我。”他说。
钟善皱眉,看起来并不是想反驳的意思,但也明显不赞同这个决定。
“不听话的男朋友,有留下的必要吗?”
纪竹的声音并不粗哑,反而很清晰,却也谈不上是脆亮的音色。但这话说得挺莫名其妙的,语气也谈不上正常,让人挺摸不着头脑。
==========作者有话说:==========
其实说实话,我个人蛮期待两纪修罗场的,应该会很刺激,那种都不怎么说话,却风波涌动的感觉。有机会真想写。
第163章 纪家
“去车上等我。”周决又重复了一遍。
钟善这次没有拒绝, 依言做了,但临走时,深深地看了纪竹一眼。
夜更深了, 露台上的风也很大。
纪竹的脸色不太明朗,不过夜色很深, 也让人看不太清楚。
“终于是我们两个单独谈了, 不是吗?”纪竹率先开口。
周决没说话, 目光微垂, 停留在一个角落,似乎是在出身。
刚刚还一副急切的模样, 现在却是另一副好好谈话的架势。
周决能想到的和这人的交集,还是上次和楚黎的那件事, 不过相互利用的关系, 也谈不上有什么真感情,自然而然便想不起来人了。
“你要和我说什么?”周决现在成长了,至少知道不能一股脑将条件托出的太满。
纪竹却只是看着他,五官和气质一样冷淡, 比天上月还放在明面上的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离得不远不近,对方身上的香水味更浓了,却也不知是这个气味,酒味、烟味,甚至别的香水味, 混杂在一起, 变得更加复杂。
他还不说话, 周决不大有耐心了, 转头四向看了几眼,压着音量对人追问道:“我和纪……部长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他这话问的歧义太大了, 但凡对面换成另一个人,或者现在换一个时机,周决都不会这么鲁莽地问出这种话。
但既然站在面前的人是纪竹,要着重考虑的因素自然不是这些。
“你想我告诉你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么弯弯绕绕,周决恨不得拔腿就走,他实在是没有这种耐心。
“纪源平都和你说什么了?”
周决看得真真切切,纪竹不过是眼眸闪动了几下,面色根本就没有变化。
再怎么看,他都不是能够对纪源平直呼人名的身份,于此,这里怎么看怎么别扭。
纪竹只是神神情微动,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下,却没有说出话来。
一直不说,周决皱眉望着面前的人,要不是知道纪竹的作派,他还要以为现在是对方在诈他。
半分钟后,周决甩开了他的手,径直转身离开。
一路上,都觉得晦气,又不免更多地思索,纪竹知道多少他并不在意,他和人非亲非故,哪怕就是知道,也不可能要到他哥面前告他的状。
相比起来,纪源平危险的多。
电梯到了,眼前突兀地多了点儿眼色,心里还在想着事,周决不太在意地往上瞥了一眼,却是让他挪不开眼。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钟善难得表情有更大的松动,嘴唇张开,却是缓了一会儿后才有声音,“你一直没过去,怕有意外,我来看看。”
周决松了口气,钟善很听话,但也不那么听话,只是不会当面忤逆他罢了,他还担心人是在电梯里一直待着呢。
那也颇渗人了点儿。
两人回到了车上,钟善没喝酒,自然是他来开车。
车内的酒气很重,但周决还没醉到昏昏欲睡的地步,打开了点儿窗户缝通通风。
“刚刚的事情,我给你带去麻烦了,抱——”
周决头也转,手肘撑在车门上,脸转向外侧,漫不经心地盯着车外的街景。在这个城市难得一件的荒凉场景,让人的心中也泛起无限唏嘘。
“不是你的事,我和那人本来就有仇,他盯着你也是因为针对我。”周决淡淡解释完,又想了想,道:“他挺小气的,估计这次记住你了。”
车子无论开得再快,车窗外的风景再变换也不过是熟悉的样子,一成不变的街景。
周决的话在似有若无的冷风中也好像是可以飘走的,“你在家里多住一些时间吧,别让他找到机会对你做什么。”
“好。”
车子在道路上疾驰,余光里,侧脸在月光下也有几分明晰,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纯良无害。
纪家这次的宴会规格中规中矩,来的人不少,想进去的人多得排队都一眼望不到头。
来往的人都身着正装,衣香鬓影、灯火璀璨,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香气和酒味,似乎一晃眼,就能彻底迷乱在这个名利场里。
周决神情淡淡地饮了一口酒,陈敏站在他身边,即便进来了,他的脸上也并非全然的轻松。
“纪家的面子真大,看看这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分不清是什么语气,陈敏看着这眼前的场面道。
周决淡淡瞥了一眼,人都不见能认得一半,再加上心里想着事,愁容满面的样子算不上,但绝对不是一副好表情。
“你哥人呢,不会是在纪部长身边去了吧?”
闻言,周决的神色紧张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原状,说:“应该不是。”
哪有那么快,纪源平没有亲自发话要人在身边候着,谁敢凑到他面前去?
不过,周决现在没心思担心他哥,他最要担心的人必然是自己。
宴会正待开始,亲自发请帖请来的客人,纪家人至少在作风上并不显得十分傲慢,彬彬有礼地在外面待客,却也谈不上十分热情。
陈敏还要说些什么,侍应生突然过来送酒,他远远地便看到了对方,却没在意,不过是觉得越过这么多人像是直接冲他们过来的一样。
原本要说的话止住,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来人身上。
周决也注意到了来人,捏着酒杯的手指猛然收紧了一下,片刻后,手腕忽然一歪,猩红的酒液瞬间在衣服上扩散了一大块。
陈敏没管这个有点奇怪的人了,抬手握住周决的手臂,惊讶地看着那一块脏污的地方,“怎么这么不小心?”
来赴宴的人一般都有准备,会在车上多放一套正装,就怕宴中会出什么意外。
“没拿稳。”周决随意地解释了一句。
侍应生已经在面前停了有一会儿了,这时候才抓住空口,上前小声道:“周先生,我带您去休息室换衣服。”
周决点了点头,走前没忘记给陈敏一个安心的眼神。倒不是他多么可靠,也不是怕人担心,而只单纯是不想让陈敏后续再突然想起来去找他罢了。
妥帖的西装让沾着被酒水浸得湿滑的布料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更重要的是这样出现在宴会中极其失礼,他们一路上都走的是没多少人的路。
周决跟在后面,腿很长,一迈开来,更看得出身材很漂亮,让人知道视线该集中在哪里。
他正在思索着要不要给人发消息将他车上备用的正装送来,想了一会儿,觉得还是等会儿再说。
走廊上都有灯,不刺眼,是温暖却明亮的带着点儿黄色的光芒。
周决跟着人走了好一会儿,直到面前的门被打开,他才有点儿意外。
哪里是给客人的休息室,分明是闯入了某个有明显居住痕迹的卧室。
心脏在胸腔内跳得很厉害,砰砰砰地响,激烈程度更是如同要越过胸腔,在人的眼前跳得更厉害一样。
周决的脚步陡然顿住,抬眼不咸不淡地瞥了身边的人一眼,才说:“是这儿?”
但还没来得及有回应,一只手猛然从里面伸出,腰腹因为这份力被迫往前挺去,身体绷得紧紧的,却用不上多大的力气。
周决短促地惊呼出了声,但没两秒,又自觉噤声。耳廓上很湿润,传来一下比一下更长的气声,周决的身体由此绷得更紧。
不用看都知道紧贴着他的这具身体会是谁。
但周决不太敢有动作,脑子里突然只剩下了刚刚的事,带他过来的人刚刚还没走,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拉进了门,那现在是不是也被看着?
而且,还是纪家的人。
周决慌得要命,虽然知道纪源平的手段,但也不敢在心里完全地下决定。
只是,没等他有任何反应,一只手顺着衣服下摆钻进了里面,轻轻摁着那截滑嫩紧实的皮肉。
纪源平确实颇有手段,无论是对事还是对人,亦包括不同的方面。
光是忍耐,周决便要花费不少的力气。
他的脑袋垂在在对方的肩头上,一声又一声地喘息着,声音很重,好几下周决忍住,唇舌交换被咬住才勉强没有发出更令他羞耻的声音。
以前,在这种事上,他并没有这么忸怩。但架不住纪源平手段太阴了,事情也忒下流得多。
纪源平的手很大,又热又烫,干燥的掌心一寸一寸地抚摸着那处脊背,手稍一张开,便能轻易盖住腰腹的宽度,动作并不轻。
周决好歹是个好生好养长大的少爷,哪受过这种的,在这种事上,他只想好受,不想吃苦。
二十多年没吃过的苦,都在床上补全了。
手掌很粗糙,几下很重地往里摁去,周决无奈,身体被迫往里缩,形状也变了样。仰着脑袋,脸上还是有点儿痛苦的表情。
“别……”周决忽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纪源平的动作有短暂的停顿,眨了眨眼睛,目光稍向下垂,脑袋动了动。
唇上传来温热湿润又有些粗糙的触觉,不疼,但也不是能够被忽视的感觉。
周决眉心微蹙,视线直直地看过去。
似乎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眼,纪源平低着头,视线却直勾勾地往上抬。周决刚看去一眼,便被对方的眼神直白地勾绕着没有能够挪开的余地。
周决皱了皱眉,第一反应是从心底里涌起来的不舒服,想推开对方,更次一点儿的动作欲望则是躲避。
但纪源平制止住了他的所有动作,视线仍旧直直地勾住他的眼睛,上下唇轻轻分开,在仅仅凭借着月色的光亮下,伸出舌头轻轻地舔开了他的唇缝。
周决哪敢不依着他啊?
不过,会在这里,并非全然在意料之外。但纪源平会这么大胆、这么急迫,却不在他的想象之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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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轮到他
周决稍往后仰了仰头, 眉心微微蹙起,要闭却没有全部闭上的眼皮不用细看都能察觉到是在发抖。
男人裸露在衣服外的小臂上肌肉线条狰狞得吓人,看着明显是用了不小的劲儿。
周决的两只手分别攀在纪源平的两边肩膀上, 由于深按下去的动作,指腹周边都泛起了一圈白色。
纪源平这时才恍然大悟一般, 忽然往后退开了一丁点儿, 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周决现在哪有心思回答他啊, 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倚在面前人的身上了, 咬着唇的力气很重,但凡再轻半点儿, 声音就咽不下去了。
屋内床头处开了一盏暖黄色调的小灯,辐射的光亮范围十分有限, 还没有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皎洁明亮。
片刻, 纪源平的手才缓慢挪开,轻轻在他的衬衫上贴了两下。
“你衣服湿了,换一件新的吧。”男人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决却无力思索了, 他的腿好像也在抖,这让他连站着都觉得很费力。
衬衫的扣子被一颗颗解开,紧贴着腹部的湿衣敞开一个弧度,即便屋内暖气很足,但身上依然能感受到一股湿凉。
并不好受。
但这种感觉没有持续太久, 温热的触觉盖住了这份湿凉, 周决倒抽了口气, 才缓过劲。
半晌, 紧紧握住停在腹部处的手腕,说:“你还要在下面露脸。”
既是提醒, 也是警告,对两个人。
今天这个宴会的目的不是纪家,而是纪源平。多少人来就是为了见他一面,不是小事。
周决不见可以,他心里也清楚,纪源平今天晚上哪怕一面都不让人见到,也自然会有人给他圆回去。但偏偏两个人一起不见的话,他怕周潢会多想。
温而白的月光下,纪源平的目光并不锐利,反而是有一种像水一样的包容温柔,引人深陷。
可是表里不一才是大多数人的写照,周决认知中的纪源平也无异于此。
面上再温柔包容,其实比谁都心狠。
周决不想领教,更不想再纠缠。和纪源平相处,比与虎谋皮还危险和困难,越往下去,才会发现那人心比墨黑。
再不抽身的话,只怕会被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
周决一手撑着墙,肌肉在月光下更有一种曲线的漂亮流畅,似有星沙点点附着在其上。
纪源平望向他的目光很深,说:“我不去也没人敢说什么。”
这话太诚实了,但也不是在每一个人面前都能这么说出来。
周决没笑,额上有一层很薄的汗,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
他不想理人,但不敢做得太明显。
“你见过我哥了吗?”周决主动开口问。
纪源平转身,在衣柜前站定,他没周决那么花里胡哨的喜好,即使在纪家主宅,他的房间里也有一面巨大的书柜。
借着月光,光是看到那些书带字的侧面,周决都不太受得了。
衣柜里,不用言说,都是纪源平的衣服。
“楼下都是想见我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
周决看着他的眼神僵了一瞬,没太明白对方的意思,但知道肯定不是那么简单。
纪源平不是什么善茬,对他是还不错,但都是有代价的。更何况,他们两个人的关系见不得人,都怀揣着要彻底分断的心思了,再有关联,才容易得不偿失。
纪源平把衣服拿出来,一件蓝灰色的衬衫,周决鲜少穿这种颜色,衬衫光是放在他身上比着看,都显得异常老气,不是他这个年纪该穿的。
早被熨烫好的衬衣没有任何褶皱,贴在周决的胸口上,也有几丝冰凉。
周决神色微变,“我车里有衣服,你找个人去拿过来。”他可不想穿别人的衣服招摇过市,更何况还不能完全确保不被人看出来。
纪源平笑笑,继续拿着衣服在他身上比对,声音很温和:“让人送到这里来吗?谁好呢?周潢可以吗?”
果不其然,一提到这个,周决的脸色霎时变了,思绪不得不回到上次的见面,中间偶有的几段对话可不算太友好。
看着他的神情不好,纪源平也不敢再笑了,“先将就穿,我等会儿让纪家的人去拿。”
现在裸着上身确实不妥当,周决垂着眼,跃然的眼睫毛如同闪动的星星般耀眼亮丽。
周决伸手,随意地将衬衣套在身上,一个一个地扣着扣子。不用往上看都能知道有多么强烈的目光落到了身上。
他刻意不往上看,只要不提,对方也不会主动说。
不穿西装外套的话,周决是没有穿衬衫的习惯的,但现在是纪源平主动拿过来的衣服,又不要穿出门,他也就没那么多的讲究。
纪源平在面前,手很轻地捂上了周决的嘴,对方坐在床边缘,两腿大大地敞开,是不设防的姿势。
只露出一双眼睛,很亮,睁得很大,眉毛很黑,一只手将下半张脸盖得很严实,眼皮没动,直勾勾地盯着人。
纪源平确实觉得心都要化了,手掌心还有温热的鼻息喷在上面,泛起了一层湿意,明明灭灭的痒意弄得人都不太行了。
“对,周小少爷的车。”
“去拿。”
嘴里在说这话,目光却毫不避躲地望着下面那双眼睛,纪源平站得很直,腰腿的曲线流畅华丽,没低头,只视线向下,手心是湿热交替的感觉。
周决领略过纪源平的身体、力量,无一不值得他严阵以待,但现在要解决没那么简单。
事实上,这不是一个太尊重人的姿势,但周决没太多心思管这些,他在想别的事,虽然也和面前的这个人有关,但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加不能有言语。
到底怎么才能摆脱呢?
没人能给他答案。
“在想什么?”纪源平不知何时挂了电话,眼神还是刚刚的温和。周决直直地往上看着,却感受到了一股莫名的紧迫。
他难耐地咽了下口水。
至少不能在这人面前想了,一点蛛丝马迹没在明面上都能被看出来。
周决眨了眨眼,刚张开口要说话,突然意识到,嘴还被人捂着,视线里带了点儿提示意味地看人,对方却毫无所动。
纪源平的眼神甚至变得冷漠了,手心忽然往下,用了点儿劲。
眸光越来越亮,情感却愈发冷漠,甚至脸上的神情也直观无比,没有遮掩半分。
周决忽然有了点自己也分不清楚是不是错觉的感觉,纪源平怎么看着对他这么冷漠?
他没有什么别的情感经历,分不清也辨不明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现在就是趁火打劫一刀两断的好时机?
但周决还没思索个所以然出来,被放在身边的手机突然的声响惊了下,再多的心思都消散了,立马伸手要拿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光照亮了他的面庞,也照亮了那张还彻彻底底盖住他下半张脸的手上,青色的筋脉很明显,指节分明,手背很大,手指很长,让人浮想联翩的长度。
周决抬了抬眉,示意人先放开,至少让他说句话才好。
黑灰色的屏幕,亮白色的字体,备注直白地落入两个人的眼中。
周决张了张口,却被两根手指分别摁拨住上下唇,分开一个不大不小的圆圈,视线稍微往里,看到的自然更多。
纪源平的眼神起先还是冷淡而正经的,随后目光一路向下,从眉目向下移到唇上,眼神陡然变了味,明显直白到连周决本人都看出来了。
周决皱着眉,谈不上多么善意地看着人,手机发出的声音还在不断催促要他的回应。
纪源平眉心稍微一动,过了有好几秒钟,才有点儿轻慢地将视线往上抬,看着周决急切的神色,他才勉强松了手。
得了喘息的空间,周决松了口气,差点就没压住脾气要发作了。不过刚才纪源平给他的感觉确实奇怪,看他的眼神还能暂时撇做一边,动作却没有再次解释的空间。
手指轻动,刚要接通电话,却因为时间过长而自动挂断。
没有犹豫,周决划动屏幕重新给人回拨了过去。这次的电话被接起的很快。
“小诀,你现在在哪里?”
在周潢面前说谎,周决不是没有做过,只是不敢轻易去做。
环视了一圈房间,总不好说现在是在纪源平的房间吧,想死没必要让他哥亲自动这个手。
“我在休息室,不小心把酒弄衣服上了,在等人给我送衣服呢。”随着这句话落下,一声很响亮的开关啪嗒的声音清晰地出现。
周决顿了下,才猛然睁大眼睛看着声源处。
纪源平倚在墙上,淡淡地看着他,什么别的事情都没做。
周决抿了抿唇,脸色很不好看,但终归什么都没说。
电话那边也是一顿,静了几秒后道:“小诀,是碰到什么东西了吗?”
“没,”周决干巴巴地说完这个字后,突然就有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过幸好他很快反应过来,“哥,你有事吗?”
现在周潢应该很忙顾不上他才是。
“有纪家的人来拿你的衣服,我正好有时间,帮你送一趟。”
周决眨了眨眼,他发誓,他的脑子从未动得如此快过,说:“不用了,在路上碰到了纪竹,他给我拿了衣服。”
“纪竹,”那边稍微停顿了点儿,继续道:“纪部长的外甥?”
周决面不改色,“对,陈敏和他关系不错,我们一块吃过几次饭。”
“好,那我就不走这一趟了。”周潢没忘记叮嘱道,“你如果觉得无聊就先走,司机一直在车上,可以先送你回家。”
“好,谢谢哥。”
周决正要挂断电话,只听到那边继续问:“小诀,你见到纪部长了吗?”
但没有回答,只在挂断这通电话之时听到了这最后一句话。
第165章 迎合
恒温的室内, 偏偏身上又凉又热,周决都要怀疑自己是身体出了什么问题。
旁边就是一个巨大的书架,又高又大, 黑色的影子沉在地面上,让人心中平白生起巨大的压力。
紧握住的手机被一只手拿开, 最先看到的是几根骨节之中略有缝隙的手指, 长而分明。
周决愣了片刻, 才缓慢抬眼往上看去, 清清楚楚看见纪源平的脸。
头顶的灯光很亮地垂打下来,纪源平没低头, 目光却是落下的,光亮大多被挡在了眉骨之上, 垂下的影子很黑很沉, 向来温和的脸庞却第一次让周决有一种从骨子里向外渗散的恐怖。
什么都没说,但在周决的心里已经是惊涛骇浪。
纪源平在对他表示不满,同时,也在逼迫他。
周决抿唇屏息, 是很明显的忌惮的状态,他是一个不太会掩藏情绪的人,连做样子都很不擅长,何况现在根本没给他这种机会。
谁敢在纪源平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
周决直愣愣地看了人半晌,气愈发不足, 总觉得不能呼吸了。
不想再和对方对视了, 周决咽了下口水, 脑袋正有往下垂的趋势, 忽然被几根手指的手背托住下颌,带着脑袋往上。
周决根本就不想看他, 有点后悔跟着人来这了,他什么都没想好,也根本做不了什么,完全不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对手。
但脑袋刚往旁边稍微偏了下,温热的手忽然换了方向,随后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周决只感觉到下颌处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他的脑袋便动弹不得了。
眼皮上忽然传来了如出一辙的温热的触觉,周决眨了眨眼睛,从缝隙中漏进来点儿光亮,周决还没反应过来,肩膀上感觉到很大的力气。
身体随之往后倒去,接触到柔软的床上被弹起来了点儿,周决立马抬起双腿便要顺势起身。
但大腿被一只手隔着布料往外的方向猛然一按,很重的力道下去让他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痛感是必然存在的,且不少。
一只腿被极重的力气压着,即使底下是柔软的床铺,周决也被痛得龇牙咧嘴,不禁伸手想去碰一碰缓解,他怀疑是抽到哪根筋了。
身子惯性要往一边偏,但他没有缓和的时间,盖在眼皮上的那几丝缝隙忽然也落下阴影,周决感觉到不妙,手肘撑着床要往后挪。
但大腿上的痛意还在持续,到这种时候还不听话,似乎是为了惩罚他,纪源平摁着他腿的手又加了几分力气。
周决仰着脖子,眼皮几下高频地抖动,眼睫毛在掌心划得奇痒无比。
几声在喉中被压抑过的叫声一出来,纪源平承认,他已经无耻到可以直面自己的无耻了。
强势而掠夺意味极重的吻落下来,周决连呼吸都做不到了,不往外躲是因为完全没有空间允许他这么做。
别说是迎合了,连维持自己的呼吸都做不到。
避无可避,大腿连接着更上处的地方的痛感让周决很清醒,难免思绪发散想点儿别的。
什么玩意儿,纪源平什么时候喜欢搞□□这一套了。
但没等周决思索出所以然来,纪源平的吻一下比一下更凶,突然,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咸涩难忍。
周决有点儿懵,舌尖探出去,还没反应过来是哪儿来的血。也不知道勾到了什么,只感觉身上的人动作停了片刻。
两张嘴唇紧紧地依着,有一种一刻都不愿意放开的感觉。
周决想喘气,抬手欲推开对方,这种时候,思索的能力减弱,他只想先休息缓和一会儿。
隔着一层布料,停在对方胸口的手心感受到衬衫下那股滚烫的温度,周决愣了一刻,似乎是不明白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能有这么烫的温度。
但纪源平忽然有了别的动作,膝行两步,小腿重重压在周决的大腿上,让人连挪动一步的能力都没有。
周决痛得从喉中嗯了很长的两声,眉头有些痛苦地皱着,正儿八经用力想要推开身上的人。
平时显现出一副好脾气的纪源平这时候就没有容忍的好性格了,直起身。
眼睛被灯刺的不太舒服,周决皱了皱眉,好不容易有空间休息会儿。照这么下去,肯定会出事的。
周决皱着眉,“纪源平你冷静点——”
但话没说完,布帛碎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连思索都不必要,周决撑着床想要起身,其它一切都顾不上了。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碎成条了,低头就能看见几处白皙的皮肉。
楼下是不计其数的来赴宴的宾客,楼上他却和宴会的主人公在做这种事,任谁来都不见得能心态平稳。
但一晃眼的功夫,周决却有点愕然,纪源平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被甩在了一边。
周决皱眉,还要说一些话,但嘴里骤然被塞入了一堆软物,动作极速而带着力量,将他的舌头往里怼去,粗糙的布料压着舌头有一阵的不太好受。
纪源平自上而下的眼神看得人极其不舒服,带着一股冰霜未融化的冷意,情/欲却突兀地裹挟在其中无法挥之不去。
堪称矛盾的两张特质混在一起,周决一时不知该有何反应。
塞在嘴里的衬衫缓缓被洇出了颜色较深的水迹,带着点儿茧子的手指在轻轻在眼皮上抚过,周决抖着眨了好几下的眼。
他有点儿不敢躲了。
“忍一忍,我可能会有点凶。你要是叫得太大声,把人引上来了,那我也会没办法。”
时间太短了,必然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慢慢来,但既然要做,还得快点结束,必不可免要某人牺牲的多一些。
果不其然,闻言,周决的眼睛瞪得很大,极其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在此之前,他觉得以纪源平的性格作风,不可能做出这件以至荒唐的事情。
纪源平却只是隔着一层衬衫,在他的唇角亲亲印下一吻,“抱歉,我忍太久了。”
周决难得听懂了,纪源平这是在怪他?
但他不想管,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个义务管。可天不遂人愿,事情不偏不倚就落到了他头上,他还不能拒绝。
包装袋被牙咬开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内很是明显,周决恍然一窒。
这似乎是个口子,突然就从这一下开始了,周决感到耳朵里忽然进了什么别的声响,还不小。
纪家房子的隔音自不必多说,还能有声音传进来,那代表什么当然不需要细想。
周决有些惊恐地望着前方,随后开始挣扎起来,他想拿掉被塞进嘴里的衣服,但两只手腕被紧压在一起,高举过头顶。
眼前只有对方健硕的肉/体,沉重而压迫感极强,轻易说不出话来。
但周决管不了那么多,明知反抗会让纪源平心情不好,但他还是得这么做。
他记得的没错,门没关,要不然楼下的声音根本不会这么清晰的传上来。而这是谁的授意,不用脑子想都能知道答案。
不消一分钟,周决便轻易想到了,纪源平是故意的。
因为故意,必然有目的,那纪源平是为了让谁看到呢?
周决的眼睛瞪得很大,都显得有点无辜了,但双手被紧缚住,嘴里呜咽着一些在他人口中无关紧要的话语,连最基本的清晰都做不到。
周潢会过来怎么办?
周决挣扎的幅度很大,两腿的膝盖高高地抵着来人的胸腹,要将人推开。
纪源平平时倒还算耐心,现在就没这么好的脾气了。
早叮嘱过,还得了这么个对待,任谁来都没给好脸色的说法。果然,周决的腿又动了下,便被顺势往下一拉。
纪源平的脸色谈不上多么好看,隔着裤子布料,手心也烫得周决的脚腕生疼。
臀上形成了一层浪,周决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等会儿有你骚的。”
周决更惊得无法有正常的表情,但心下却凉了半截,也算是彻底明白了。以纪源平现在的状况来看,现在在这是得彻底干一场,他没有拒绝的份。
裤子还穿得好好的,纪源平脸色冷淡,神情似是比谁都不在意,但偏偏手心的温度极大地出卖了他。
周决偏着脸,牙齿紧紧地咬住衬衫,纪源平把衣服塞他嘴里是个好决定。因为他真忍不住要叫出声。
脖颈向上仰起一个仿若濒死的弧度,上面细细密密的汗水看得人心颤,抖得很剧烈。
手指紧抓住底下的床单,修长的手指边缘泛白,皱得可见用的力气究竟有多大。
但一瞬间,根根紧贴的手指忽然分开,前后地晃着,如同浮萍一般在河面上飘荡,却比那更加有力得多。上首忽然有了怎么忍也忍不住的声音,极其吸引注意力。
纪源平动作未停,却忽然假模假样地伸手在他脸上轻抚,摸到了一手的湿润,有些讶异地看过去。
周决大部分时间都是痛苦地闭着双眼的,强迫自己不去看就可以让事情有更快的进程一般,但偏偏他在这种时候就睁开了双眼。
纪源平微张着唇喘气,看到他这副模样,似乎有些不忍心,眼里稍微有了点儿怜爱的情绪。
周决却知道这个人有多么的假,现在装的这么厉害,他稍想开口,却只有数不清的似痛苦似欢愉的叫声。
“怎么这么可怜啊?”纪源平嘴上这么说,力道却没有减少半分,好像身下人这副可怜的样子不是他一手造成的一样。
裤子只褪到大腿处,显得一切似乎没那么荒//淫,周决的手没有着力点,在空中散得不像话,连半点蓄力的空间都不见得有。
突然,纪源平很深地皱了下眉,他向来忍耐力出众,只有极不好受时才有过这种表情。
这儿不好受,可不得在别的地方给自己找回场子。
第166章 没熟过
纪源平眸光一狠, 腰腹绷得很紧,周决的X被打了很重的一下,瞬间便起了印子, 新痕叠着旧印,看起来好似一副瑰丽的色彩画。
纪源平很不满意, 连口气也不好了:“放松。”
这种威胁类的话, 周决一贯是听了也不见得会从的, 但对方不是他在这种时候能得罪的人, 只有照着做的份。
但能做到当然得照着做,不能做到就另当别论了。
今天时间少, 准备工作没做好,自然就苦了周决。
纪源平偏偏看不见他的苦衷, 见人不依, 扶着他的腰腹的手立马向下。
片刻后,周决的眼睛缓慢睁大,脸上的表情停滞,仿佛发生了什么完全无法想象的事情。
纪源平确实狠, 直到此时,周决的心中对他的印象也不得不继续加深。
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也分不清身上的感觉究竟是冰凉还是灼热,额上的汗也是冷热交替,比什么都难受。
咬着衣服, 周决带着哭腔的喊声一点点渗出来, 他的声音不软, 甚至有压抑过后的低沉, 混着哭意,格外令人心颤。
纪源平却是眸光一变, 他能把衣服塞人嘴里自然不是个好人,楼下的人能不能听见暂且二说,就是真的听到了点儿,又能在他面前说什么?
他要堵住周决的嘴巴,自然是为了自己,也为了对方。
周决再怎么忍不住,要是想到这个后果,就是把牙咬碎了,也不见会泄出丁点儿的声响。
纪源平长长舒了一口气,眉头轻微地皱着,他不想听到周决的声音,是不想为难自己和对方。
本来就千辛万苦地忍着,偏生这勾人的玩意儿还不知道自己有多带劲儿,勾得纪源平现在就恨不得干个痛快。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心里也闪过一些谴责自己的思绪,却在片刻后,一切回归虚无,只剩下当下实际的感受。
这是周决欠他的,该还。
冷白的灯光下,连脸上缓慢划下的泪珠也照得一清二楚。
纪源平伸手,拿着布料轻轻地在他脸上划,意味不明地感叹道:“好多水啊。”
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泪水顺着湿透的布料洇湿在指腹上,纪源平看了这张脸好久,亦或是这双湿润无比的眼眸,随后,稍稍低头,伸出舌头在那截湿透了的布料上舔了一下。
瞬间,咸涩的感觉清晰地传入他的口腔之中。
因为是眼前的这个人,所以连泪水的味道都这么好吗?
纪源平擅长一心多用,此刻,不免被周决的神情吸引。
但他没有太多欣赏的时间,眉毛轻微往上挑,视线往后瞟去,上身稍有要动的迹象。
背后忽然传来很近的一声鞋底碰撞地板的声响,不是脚步声,而更像是刻意提醒别人他在的声音。
“舅舅,衣服我放在这里了,我外婆让您快点下去。”
来人是纪竹,床上的人听见了这道谈不上熟悉却也不算十分陌生的声音,忽然止住了哭声,安静的彻底。
“出去。”纪源平冷冷地扔下一句。
半晌,身后才传来脚步声,随后是房门被关上的声响。
纪源平脸上神情没什么变化,似乎是有意,低头往下看去,却是一双周决完全看不懂的眼睛。
纪源平这个人,他一分一毫都看不懂。
但现在,他能确保,对方是故意的。至于这个人为什么是纪竹,或者为什么变成了纪竹,其中缘由,他丝毫不明。
周决忽然很大力捶着床,整个人往上挪去,很明显是在生个多么大的气。
纪源平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很深,现在似乎并不掺杂很多情//欲了,只是这样,却已经让周决遍体生寒了。
周决的脸被泪水淌得湿透了,在灯下因为这层泪水而更加闪耀漂亮的一张脸,天生就该被硕大的灯好好地照着——
直到一个人的出现,宴会才迎来了真正的开篇。
手肘撑在高高的桌子上,身体半倚在其上,眸光很淡,漫不经心地看着被人包裹起来的一个硕大的圈,即使在缝隙里,也连那个人影都看不见。
“你换个衣服怎么换了这么久?”陈敏饮了口酒,随意地说了句。
周决忽然皱了下眉,神情稍变,很快移开了目光,语气却还是如常:“纪家太大,等人给我拿衣服。”
再大,又不是迷宫,何至于他都快交际完了才回来。
周决收回目光,自然也换了站姿,但脸上的神情却变化的更加明显了。
太短的时间来不及清理,他一动,便有一种分不清楚是冰凉还是滚烫的液体顺着重力滑下。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啊?”
周决侧着身体避开了他的目光,转换了话题道:“你家的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
陈敏没太记着刚刚问的事,顺着周决抛出来的问题说了下去。
周决的心思自然不可能在对方的话上面,他有更急迫重要的事情。
纪源平在推着他只能选择对方,也是在用行动告诉他,不管他是否依从,都只会有一个结果。
既然结局注定,那么自己乖乖送上门去,肯定比被逼的过程要好一百倍。
周决咬着唇,眉眼尽是一副冷厉,他清楚地知道,他做不到。既做不到按照纪源平的想法去做,也做不到承担对方生气的后果。
很久得不到回应,陈敏才伸手,在周决眼前打了个响指。
对方挑了下眉,过了一会儿才出声问道:“怎么了?”
陈敏才没多好气地答道:“我问你怎么了才对吧,怎么说着话就走神,你受什么刺激了?”
周决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紧张,他微皱着眉,明眼一看就不是太开心的样子。
听见对方的话,却只是说:“有点累了。”
陈敏不太信,但也说不了什么,话题陡然一转:“你和纪仙子什么时候变熟了?”
纪竹不是个性格太好的人,冷心冷性,一贯是个看不起人的样子,旁人连他半点好的眼神都得不到。
周决身体一僵,随之皱眉,轻易地答:“没熟过,怎么突然这么问?”
握住高脚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腹用的力很重,捏的那点儿本就不多的肉生疼。
“你去换衣服那会儿,他专门过来问过你,问他要做什么,他说找你有事,但问是什么事,他就不说了。”
“他那种大少爷,有事都不一定亲自出面,还专门来问你一趟,如果不是特别紧要的事,那就是你这个人特别重要了。”
周决本就紧张,思绪收紧得不像话,这句话却是实打实听得极其清楚。
眼睛恍然往上一抬,直直地对上了某个眼神,他有一瞬间的惊讶,没有说出话。
倒是陈敏,与他对视的眼中没有惊诧、没有愕然,只很普通的一眼过后便移开了视线。
“我也记得你俩不熟的,那可能就是他单相思,对吧?”
面对对方带着笑的一张脸,周决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却不太能笑得出来。
“说什么呢,”他说,找了个自己都不信的借口:“可能是楚黎的事吧。”
抛开楚苓,纪竹也帮过他,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帮一个人,何况对方连善良这个特质都没有。
周决没一个人待着太久,温生跟在他身边,两手有些拘谨地放在前面,一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在低声和周决说些什么。
宴会自然不是太安静的地方,轻缓的音乐声,低低的交谈声,来往的脚步声,以及酒杯碰撞的清脆声响。
周决忽然抬眼正视他,温生不高,至少没有他高。
名贵漂亮的古董、复古的厚重窗帘、如同古堡一般的内景设置,任谁置身于其中,都很难做到完全适应。
温生参与其中,不显局促,却多多少少有些不安。
周决忽然伸手,轻扶了下他的肩膀,开口:“今天晚上你替我喝了不少酒,如果不舒服的话,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温生确实喝了不少,却不怎么上脸,脸色格外正常,有一些是替周决挡的,但有一些也是他该喝的。
周决这么问,他应该顺理成章下台阶,想了想之后,却摇了摇头道:“没事,我等宴会结束吧。”
周决看了他一会儿,没拒绝,只说:“好,下个月别忘了去财务那领补贴。”
“谢谢周总。”温生有些感激地看着面前的人。
说实话,周决确实是他的菜,还是很顶的那一种。但身为下级,还一起工作了这么久,要是他再能对对方生起任何旖旎的心思,那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
只不过,偶尔瞥上几眼,还是要感慨一句理想型的威力。
两人要说悄悄话,自然站得近了些,在不同的角度看来,有些过于暧昧了。
周决一眼扫过去,看到了一个意外之外的人。
纪竹在人群中的气质很出众,清冷出尘,却不全然是冷意,身上那股傲劲更明显,但因为是纪家的人,所以有这样的表现其实才正常。
他看周决的那一眼,却一反常态不太冷漠,也不像初见时不屑中透出点儿厌恶。
周决咽了下口水,纪竹要拿刚刚的那件事情威胁他吗?
他很不安,心脏跳得很快,也很响,却难得因为场合而顾及甚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想等会儿在人前失态,周决轻声朝面前的人开口:“你先走吧,我想去见个朋友。”
温生没转头,他还没下班,在合适的时间看懂上司的脸色也是他这个岗位需要的技能之一。
“好的周总,有事您再叫我。”
这么懂事的助理,周决看着他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欣赏之色,点点头示意人可以走了。
碍事的人走了,纪竹唇角微勾,越过长长的距离,直勾勾地看着视线中心的人。
明明不是唯一,却占据着好似比唯一更加紧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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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你喜欢我
纪家确实很大, 没有纪竹的带路,周决还想不到有这么个地方。
层高明显过高的室内被布置成了古堡的风格,灯光并不全然的亮, 来往的宾客各个穿着华服,连端着托盘的侍应生身上的衣服也似乎有一股流光溢彩的光亮。
本应是接近尾声的时间, 但因为某位最重要的主人公过于晚的临时出现, 才让这个宴会真正得到一个开始。
周决冷眼看着一切, 腿根处有一阵冰冰凉凉的触觉, 没来得及清理,就是这个下场。
他不知道纪源平是故意的, 还是真的只是因为不能再耽误时间,反正不管如何, 他都违逆不了对方。
于是, 纪竹这个人,他再不想也得见。
纪家别墅后方有一块很大的花园,月光下,地上青绿色的草显示出点儿幽深的黑绿色, 好像垂下头去多看了几眼,便会被吸入巨大诡异的怪圈之中。
纪竹的身体很修长,还在生长发育阶段,没有彻底长开,正装包裹住身体, 优越的身形展现的一览无余, 极少能看出这个年纪必不可少会有的青涩。
“你来了。”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轻易的招呼, 深深的夜中, 周决听到了,却突然有一种遍体胜寒的错觉, 比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还要更加难耐。
周决皱着眉,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姓纪的人身上到底流着什么血,老的不好对付,小的看起来也是危险重重。
周决本能地皱起了眉头,刻意隔开了两步的距离站定。
“你看到了。”既然知道,再遮遮掩掩,周决干不出来这么可笑的事情。
夜色中,纪竹的脸并没有片刻的冷凝,相反,平静的过分,甚至似乎带着一层隐秘的奇异的欣喜。
周决皱着眉,难得如此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个人的态度变化。他和纪竹交往不多,可能是初次见面的印象过于深刻,他打心眼里认为,纪竹实打实是讨厌他的。
那现在是想做什么?
答案他无从得知,但不代表能放任事情继续发酵下去。
纪竹目光深切地望着眼前的人,他年纪不大,却聪明得很,做事的风格也不似寻常这个年纪的人。
夜色下,看见透明的落地窗外被风吹乱的叶片,喉结滚动了几下,纪竹咽了下口水,“你什么时候和你男朋友分手?”
话题陡然转变,周决皱起眉,神色谈不上太安宁。“和你有什么关系?”
纪竹显然很少被这么不客气的语气对待,有片刻的愣神,但很快整理好思绪,“我舅舅不会放过他的。”
外面是夜里凛冽的寒风,一窗之隔的室内,入目还是不甚清透的夜色,温暖的温度却能包裹全身,使人在这种感觉中也看不出自己的真实处境。
周决站得不算太直,这样反倒让身体自然的曲线完全展露而出,他禁不住思索,前车之鉴尚且没忘干净,其实,稍微细想过后便会发现,其实不止意水一个人。
那如果现在这个人变成钟善呢?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的事和他没关系,和你更没有关系。”周决冷冷吐出一句话。纪源平他得罪不起,一个刚成年的小屁孩,他还不能说几句了?
“可怜。”
突然听到意味不明的两个字,周决一瞬有点没反应过来,“啊”了声。
“今天晚上,你在舅舅的房间,□□的很可怜。”语气平静的一句话,似乎在叙述一个格外普通的事实。
周决脸色登时变了,有一种死一般的难看。
“我有一个办法,让你能够摆脱我舅舅,怎么样?”
内心的惊愕尚且没有完全挥过,周决忽然想得偏了去,不愧私下有“仙子”这个名头,根本就不像人。
纪家怕是一脉相承的不是好东西,纪源平是如此,周决望着眼前的人,突然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能够确定下来,纪竹一定会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纪源平不是一个很好应付的人,面前的纪竹,同样也不是。
周决稍微变了脸色,但那又怎样?
再怎么样说,纪竹年纪小,风险总比和纪源平在一块儿高。而且,想到纪源平最近的举动,周决咬住舌尖,他不能再继续赌下去了。
赌纪源平的一个好心,赌对方的一个没必要,赌他们两个人的事情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平静的湖面之下。
但周决不蠢,看懂了对方的暗示,和他的想法才是天差地别。
“你想说什么?”周决问。
“和我在一起,我们的关系在圈子里公开,我带你见我家人,舅舅再怎么样,也不能抢小辈的——”
他还没说完,这个荒唐的提议便被周决矢口拒绝,“不行,纪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似乎是提早预料到是这个结果,纪竹的脸上并没有被打断的不悦,略微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道:“我能理解你的不满意,但你想继续放任下去吗?”
“今天是我,下一次呢,会是谁?”
“把你的衣服交给我的人,还需要我告诉你他的身份吗?”
纪竹随口的两三句,确实轻易让周决的内心有了松动,对方确实会拿捏人心,他分不清比之纪源平,算不算得上火候十足。
但周决能够确定,如果落到这两个人随便一个人的手上,他不会有好下场。
这儿没人来,却多少能听到点儿宴席上的声音,不止是人声。
现在,最紧迫的事情不会有第二件,不管眼前的人是个怎样的心性,唯一知道的就是,至少现在,他眼前不会有第二个比纪源平更难对付的人。
凭借周决的表情,很容易猜出他的想法,尤其是纪竹这种聪明人。
“你喜欢我?”周决忽然直直地正视他,面上神情多了点儿不可置信。
纪竹同样回看着他,看不出来心情怎么样,但反正不是太开心,没否认也没拒绝。
沉默,似乎代表的就是默认。
周决却不太想面对这么一个事实,被喜欢对他来说不是一件陌生的事情,于是这个特质也并不显得薄弱。
周决张了张唇喘气,事已如此,他还是做不到全信。
不过,已经表达在脸上的堪称诡异的情绪再明显不过,周决还来不及再说些别的话。
“你想多了,我不喜欢男人。”只是看到两个男人上床,其中一个是自己的亲舅舅,另一个还是有男朋友,觉得不爽而已。
周决松了口气,很容易便相信了这个说法,世界上肯定还是正常人多。
“这件事不是我急,是你急。”
周决退后了半步,拉开了点儿距离,“你平白无故要帮我,为什么?只是发善心?”
鬼都不会相信这种话。
纪竹突然朝他走近,视线也逼近,轻轻的一步,冲击力却如同迈进了他的心里一般大。
越是这种时候,反倒越不能露怯,不能有半厘的松动。周决是这么认为,自然也是这么去做。
“你心甘情愿待在我舅舅身边吗?”
“你对他来说,绝对是特殊的手段。他这个人,想要什么没有得不到的,很明显,现在,你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了。”
“人对待物品,他对待你的态度,你看不出来吗?”
“那也是我的事,”周决颇警惕地看着对方,语气谨慎:“纪少爷为了一个外人,对付自己的亲舅舅,这说不过去吧?”
纪竹的表情有片刻的不好看,却说:“你很在乎理由吗?”
没等人回答,他接着道:“理由这种没有价值的东西,你在这种情况下,或许应该更注重效果。”
周决被他噎了下,不太相信一般地看着他:“你还有什么办法?”
纪竹很轻地挑了下眉,睫毛闪动之下,目光显得亮了很多,抬手挥动,朝人示意过来。
周决将信将疑,附耳过去。
“小诀。”一道谈不上悲喜的声音突兀出现,也让周决的动作停顿在了原地。
安静的空间被打破,空气似乎有些混乱地在动着,如有实质一般在眼前有有了挥散不得的形状。
周决的身体很僵,余光里,他看到了不少东西。
身侧,纪竹离他很近,两人的脸隐没在一处,昏黑的光线下,近的能够无所阻隔的距离内,他们两个人好像确实是暧昧的有些说不清了。
周决神色很轻地一动,说不清现在该是怎么样。
他只感觉眼前亮暗在一瞬间交变,温热的气息在脸上很快地轻轻打了一下,随后便什么都没有。
周决很快意识到点儿不对,脑袋稍往后仰,又有了点儿距离。
纪竹看着他,神色有一股夹杂着色/情的冷淡,欲盖不掩的眼神看得人皮肉发痒。
周决晃了下伸,看见对方的动作,眼睛很缓慢地睁得越来越大。
纪竹却不再看他,目光越过他的身体,唇轻微地动了,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唇被润湿。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也没有给出足够的缓和时间。
周决猛然回神,转过了身。
在眼球中占据最有力地位的无疑便是最中心的那个人,但不过是一眼,周决便轻而易举地移开了目光,看向了另一个人。
片刻,才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几人对峙,氛围说不出来的怪异。
纪源平可谓是个香饽饽,周决不懂来人的目的,但确实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是为他而来。
周决稍抿了下唇,幸好他哥不在,内心是无比的庆幸。
“你们两个怎么在一起?”纪源平率先开了口。
不只是周决,沈秘的目光显得更加不动声色一些,而且不仅仅观察纪源平一个人。
纪竹对他这个舅舅的态度一向不错,毕竟纪家所有的人都不敢对他黑脸。
他很轻微地笑了笑,“我们在谈恋爱,舅舅,你有什么事吗?”
第168章 笑脸
不久前, 楼上房间,纪源平能确保,纪竹看见了, 但看见了多少,却并没有太过确定的答案。
脸有没有看全还是二话呢, 但摆在面前的结果无比清晰, 能认出来是谁。
纪源平和周决都知道这茬, 前者脸上的神情依旧是八风不动的平稳, 后者即使有心理准备,但很明显依旧惊讶。一时不说话, 不过是选择不轻举妄动。
沈秘对此却一无所知,他很少有管理不好表情的时候, 眼睛瞪得很大, 眼珠子都像是要跳出眼眶一样,整张脸也同样拉得很长。
他低着头,无声惊呼,面目狰狞。
周决咬着唇没说话, 他的眼珠子转得快,一脸的心虚样。
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凝滞之中,沈秘动也不敢动,纪源平和周决的关系他是再清楚不过的。现在又出了这么一遭,他恨不得今天直接当个死人。
压抑的气氛而显得逼仄的空间内, 却意外地让周决的脑子转得变快了。纪竹是纪家的人, 是纪源平的亲外甥, 他拿纪源平束手无策, 但如果两个人对起来,他岂不是能从中渔翁得利。
这是结果, 至于困苦无比的过程,哪有结果重要?
纪竹是什么人他不在乎,现在也在乎不了。因为纪源平是摆在眼前迫在眉睫必须解决的问题。
尚有前车之鉴,不能再放任下去。周决知道他自己承担不起可能的后果了。
而有一个人突兀地跳出来,愿意当这把刀,身份还如此微妙,没有更合适的第二个人了,周决没有理由不选,即使知道背后可能有更加大的阴谋。
但至少现在,会是最好的选择。
纪源平却只是抬脚,走近一步,离两个人都很近。
他脸上还带着点儿与其说是长辈不如说是上司的温和的笑意,不达眼底,却并不让人觉得虚假。
周决抬眼看人,目光很是警惕,声息敛住一半。
“是吗?”纪源平忽然又开口,脸上本就不多的笑意收敛,只眉目还是温和的,看着危险性并不强。
是朝纪竹而去的,理所当然他也该回话。
但纪竹刚要开口,一股痛感令他有一瞬间的怔愣,随后歪过去的脑袋才意识到了某样实实在在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还没来得及细想,嘴角湿润润的,舌头轻舔嘴唇,感觉到了点儿意料之中的并不好的味道。
脸上火辣辣的疼,本就没多少肉的地方,自然不耐疼,舌尖在里面一往那儿顶,登时是更加清晰的痛感。
纪竹说不出话,也不能说话了。
抬头,重新直视前方,脸上的表情更加冷凝。
纪源平刚刚用了十足十的力气,他看着不是十分健硕夸张的体型,身体不动,却能一巴掌轻易把人打得含血,力道实际如何可见一斑。
只不过现在,却半点目光不见落在纪竹身上。
手指稍重地在挨着唇角的皮肤上碾过,甚至不用一墙之隔,只要有人愿意,随时能够走进来,随后观赏他们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周决有点儿惊恐,他连纪竹都顾不上,他更在乎自己现在的处境。
纪源平的手指还在他的脸上,力道稍重,这副架势,很难让人不相信他不会像刚刚那样随意地一言不发甩下一巴掌。
纪源平能做这件事。
想往后退,但是直直看着对方的眼睛,身体却僵在原地,半点儿动不了。
随时有人进来能看到。
而这个亲密且情/色意味极重的动作,一旦被人看到,什么话都不用说,光是凭借二人之中悬殊的身份,便轻易能猜到。
周决紧张地咽了下口水,眼睛不敢直视对方,而是视线稍微垂着,在前方明显突起的喉结上上下滑过,思索如何脱身。
纪竹是一把很好的刀,可惜火候还不够。
但想想看,和纪源平比起来,谁算得上火候够的?
耳侧忽然有一阵风,周决吓得一怔,眼皮弹了几下,才抬起看着前方距离极近的人。
纪源平的目光很深,表情却很平静,其中喜恶并不明显。
周决到底年轻,如同懵懂的小鹿,离开家人的保护,在危险丛生的森林中,什么都敢去招惹。
“怎么不说话?”纪源平的声音没那么温和了,似乎是想扯动嘴角笑一笑,但连个弧度都没有显现。
“你也觉得他说的是对的?”
周决正要说话,张了张口,喉咙却好像被扼住了一般难受,□□得连空气都钻不进去,什么声音都散不出来。
纪源平生气了。
难得,也不知道是不是靠得太近了,这次这么好认。
纪竹表情紧绷,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脸上的痕迹在光下血印被照得一清二楚,丝丝缕缕,像沾了湿水的细线,肿起来一层,看得十分吓人。
他似有上前的动向,却被不知何时突然横亘在了中间的沈秘不声不响地拦下。
纪竹抿着唇,暂时没动。
和目光烁然的周决不同,纪源平连余光都未动一下,一直没有回应,他看着也不是很着急。
气氛压抑而渗人,周决只觉得被套在了一个封闭的壳子里,正有人拿东西不断把里面的空气抽走,他连呼吸都做不到了。
一直僵持下去才不是事。
周决闭了闭眼,正要开口,唇刚张开了一条缝,粗糙的指腹在唇上的感觉更加明显,压得很重,自然极其不舒服。
周决很少吃苦,虽然这份感受极其不好,但也和苦十分搭不上边。
脑袋里的神经如同被无数根长线紧紧吊着,不仅要面对近在眼前的男人的压迫,还要随时注意可能会有人进来,发现他们之间的一切,随后事情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越是紧急,做出的决定反而越不是最好的选择。
急切且慌乱之下,周决拿面前的人暂时没办法,目光在极快间转到一边,只是单纯怕人进来,想盯住一会儿。
但连余光都还没瞟到丁点儿东西,大腿处忽然传到一阵痛感,可见用了多么大的力气,肉极多的地方也疼得不像话。
如同烧过火的铁钳,大腿一阵一阵的疼,周决颇痛苦地低叫了一声,本能抬手要挡,却只抓住了一只看着不显、实际却极粗的手腕。
再多次的视觉观赏,都没有一次切身体验来的冲击力大。
怎么挪都挪不开,不用怀疑,隔着裤子的布料,底下已经留了不浅的印子,奇异的痛感让周决恨不得现在撕了衣服拿冰块好好敷着。
嘴里被搅得不成样子,纪源平以前饶是急,也没有一上来能这么凶的时候。更何况,现在还当着别人的面。
周决还没到脸皮修成了城墙的分量,关起门来什么都好说,在外面当然是不行。
A市的名门权贵、商政名流,都在不远处,周决不知道纪源平什么时候有这个胆子了。
再冷的氛围也都在此刻被融化了,转变成一种交织着灼热、柔软的云朵,鼓涨而毫无缝隙地贴紧在人身上,每一寸都被控制。
时不时有呜喊的声音从两人之间传出来,但很快都被压制。
周决被迫只能闭着眼睛,眉头很深地皱着,一手抓着纪源平深抓着他大腿的手,另一只手则挡在面前要推拒开面前的人。
猛烈的攻势下,连推挡都变成了迎合的奏歌,只会无限地被吸纳。
口中鲜血迸开,咸腥的味道蔓延,舌尖一寸寸舔过。
身体被压在墙壁上,脊骨接触到极硬的东西,硌得好像骨头都没(mo四声)进而一点点粉碎,疼还是其次。
周决积蓄起力量,猛一下推开对方。
力气是实打实的,推得纪源平错步几下,才勉强站稳。
甫一抬头,眼皮接触到有些刺激的亮光,脸上就挨了一拳,随后只看见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
沈秘在旁边眼睛瞪得都收不回去了。
纪源平做什么,他没有置喙的道理。但今天,发生在这三个对他来说都不算陌生的人身上的事,作为唯一一个置身事外但全程欣赏的人,他觉得这辈子都活得值了。
不过,周决什么时候和纪家这位小公子玩上了?周潢知道这事吗?
周决用了力气,他是气急了,手不太稳,所以实际上落到纪源平脸上的拳头算不上十分钟,当下只是青了点儿,看不出来有太大的事。
周决走得很快,任谁看都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纪源平伸出指尖,轻碰了下脸上还在发疼的部位,脾气一次比一次更大,偶尔瞧着是副乖巧的样子,顺着心意逗了下,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人都走了,纪源平才低头,轻声笑了出来。
纪竹第一时间便要去追的,却被沈秘拦住,纪竹自然不敢对他怎么样。
纪源平回头,便看见自家外甥一副气急败坏还因为教养而憋着不敢发作的样子,好笑得很。
不过,他可没什么义务给人提供笑脸。
冷冷瞥了一眼,没什么好话。
周决转了个身,朝卫生间的方向走去。裤子的布料不容易皱,低头,稍微能闻到点儿身上的香水味,不多也不密,很散。
卫生间的镜子里,清晰地照出了男人的模样。
周决洗过了手,又拿纸巾擦干,才伸手去捋平衣服,皱的有点明显了,但单靠手又实在做不好。
宴会即将散场,周决倚着桌子和陈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们什么都聊,正事亦或玩乐,都能说上几句。
为了让自己好受点儿,周决并没有站得很直,手上还拿了杯红酒,低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旁边的声音忽然停了,空间内忽然安静了,周决正觉得有点儿奇怪,但根本不认为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手臂被捅了下,抬眼,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格外令他意外的眼睛。
隔着人和飘渺的距离,纪源平在看他。
第169章 礼物
周决瞳孔骤缩, 再怎么样说,他也还太小了,经历甚少, 这种时候当然沉不住气。
不过很快,眼神一瞬挪开之后, 至少表面恢复了平静的样子。
纪源平隐隐灭灭地被包围在中心, 周边围着不少人, 各个身份尊贵无需言明。
“纪部长, 这是看见熟人了?”
纪源平停留在一个方向的目光太久了,久到身边有眼色的人看出他的不一般, 才出声询问道。
周决低着头,不敢和人对视, 表情不太好看, 明显是心里还有气。
陈敏颇奇怪地看着他,但什么都没说,想了想,又觉得正常, 其实纪源平看过来,他也是一样的连头也不敢抬,瞬间便理解好友的做法了。
那人没得到纪源平的回答,也不在意,这本就是隐私, 他反倒还得反思自己的话太冒犯了, 不该在这种场合出现。
谁知道, 纪源平稍稍偏头, 目光暗了几分,“是叫陈敏吧, 陈家的小公子,有个项目做的不错。”
几个稍微离得近了点的人,听见了这话,不动声色地看过去,脸色倒是寻常,目光却带着审视。
晚宴结束,纪家不少人出去送客。纪源平自然是不用干这种客气活的,哪怕是以他为名头的一场晚宴,那真正要做什么还得按他自己的心意。
越过层层人群,纪家的佣人不知何时到了身边,头低的连脸都看不清楚,说:“小诀少爷,纪部长找您过去一趟。”
周决冷冷淡淡瞥了人一眼,不用想都能猜到是纪家的人,“滚。”
他没什么不迁怒他人的优点,气到极致了,不用顾及那么多。
至于为什么不怕纪源平生气,没必要,周决生气的眉眼中反倒更多了一层瑰丽的情绪,显得那双眼睛更加生动。
佣人似乎没想过会被拒绝,惊讶抬头时,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
交给自己的事情没办好,心里是会有点忐忑的,但还好纪部长官运亨通,在纪家的脾气远不如他的官位大,也不会有什么责罚。
正转身要回去说明时,视线接触到不太和谐的色彩,身形顿住,看向桌面。
周决腰侧刚刚倚着的桌子上有一抹奇异的颜色,佣人在原地停顿了下,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拿了东西。
“人呢?”
透过窗户的透明玻璃,能看见很漂亮的夜景,也能看见原处尚未消融完全也没有人打扫的雪,掺着别的东西,已经不那么白了。
“周小少爷归心似箭,说不想打扰您休息,但他有礼物让我转交给您。”
纪源平稍微侧身,看到佣人手心里捧着的东西,一句话没说,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桌子。
“现在回去了?”他又问。
“还没,但是已经准备走了,”佣人还是没忍住,抬头问了下,“您要现在去送一趟吗?”
纪源平的视线从小小的礼盒上挪开,然后重新移回窗外。
周家的黑车在一众的豪车中并不那么出挑,黑白格外分明的夜里,身形的阴影显得更加深刻。
周决立在车旁,他不坐来时和温生一起的车,而是和周潢一道回周家。现在站在车旁,叮嘱温生几句。
临近结束时,温生被周家一个熟悉的合作伙伴带着多灌了几杯,谈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
周家于今天的宴会里不在十分能看的一批之中,周潢现在的身份当个敲门砖自然不错,但要说起到威慑作用,亦或指望有人对周决恭敬逢迎,那还远了去了。
那么着也算个十分好的平台,对周家来说是,对温生来说更是。
手心握住的臂膀异常的细瘦,周决没捏过这么瘦的男人手臂,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太瘦了,而且不需要用太大的力气就能把人扶住。
周决没松手,反倒一手扶着温生靠在车上,一手轻拍对方的脸蛋,说:“你还好吗?”
拍了两下,得到几句呜声的回应,答案不言而明。
稍微有点棘手,没想到人能喝成这样。本身其实不会到这种样子的,温生酒量很好,以前从来没喝到不清醒的地步。
不过今天确实有意外。
周决在纪源平房间待了不短的时间,这段时间,本该他去交际的,却全都让温生代了劳。面对一些人似为难似抬举的行为,周决还能拒绝,温生却没多少拒绝的底气。
今天喝醉的人少之又少,怎么看都觉得奇异。
周潢让人过来问发生了什么,周决几句话打发回去,他心虚得很,也一反常态没顺理成章地把人交给周潢,而是打算自己亲自处理。
正要把人扶进车内,手忽然被一道力很温柔地挡开,因为力道不强,所以周决一时间也并不太排斥。
周潢直接接过人,把人扶进车里,一鼓作气关上车门。
本可以直接让司机送,但周决还是打算开这个口,说下他先送人回家。
但周潢无比自然地抬手顺着他后脑的头发轻抚了两下他的后颈,声音很温:“一起送他一趟吧,正好今天喝了点酒,你陪我散散步。”
回来有一段路是在桥上,很适合散步。
周决有些心虚,说:“今天天冷,不太适合散步吧?”
周潢却没回他这句话,半推半引送他上了车。
不过,没令周决太慌张,周潢没和他在一辆车上。
半途中,温生悠悠转醒,从鼻腔中发出了点儿不安的声响。
“周总?”
漆黑的车内,平板往上照的光很明显,大概是由于多是冷白的色调,衬得周决那一块的脸更是阴阴的亮。
车里没放歌,格外安静,这道声音出来,尤其明显,完全不会听不见。
闻言,周决顺手低了瓶水过去,“醒了?”
温生伸手接过,凉的他手一颤,“嘶”了声。
感受到对方的动作,周决看过去,手一捞,满水的矿泉水瓶骨骨碌滚回座椅上。
“车里没有温水,应该快到你家了,稍微等会儿。”
“您亲自送我?”温生揉了揉眼睛,拿出湿纸巾擦了下脸,声音却无太多刚睡醒的懵意。
周决没看向他,只是笑了笑,大概是车内的光亮实在不够强,让人看不太清楚他的真实表情。
“确保助理不因工作缘故而遭遇危险,是上司的责任。”
温生被逗笑,主动去拿那瓶水,习惯温度之后,并不会觉得太凉。
“抱歉周总,我没估计好我的酒量,下次不会这样了。”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周决把平板关掉,车内更暗了一些,只能依靠城市少数照进来的灯光视物,“今天辛苦你了。”
车子在楼下停好,不能久待。
周决四向稍微看了几眼,周潢的车没开进来,现下旁边也没多少人。
两人站在车边,周决本以为还要扶着点儿人,没想到温生醒了便并没有刚刚那副酒醉的样子,说出来的话也明白清楚。乍一眼看,无法与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能站得稳吗?”周决轻声发问。
贴紧在脸上的空气很冷,A市的冬天就是如此的冷,甚至因为没什么人气,不仅是裸露的皮肤表面像有一层冷霜,心上也好像结了大大小小的冰块。
小区的设施不错,虽然现在人已经不多了,但路灯是每个晚上一直亮的,倒不让人太害怕,至少能把路看得清清楚楚。
靠得不远不近,周决头一次看人看得这么认真,他才发现,温生的脸竟然这么小,上面还有婴儿肥,看起来真的像年纪很小的样子。
“可以,”温生点了点头,他的动作有点儿迟缓,“周总要上去坐坐吗?”
周决不少有被送人回家然后被邀请上楼的经历,但他至少现在不会往那处想,没正面答,而是换了个话:“新年礼物,正好现在拿给你。”
说完,他转身朝车子后备箱走去。
后盖被操作缓慢打开,露出里面宽敞的空间,飘出来和车里一样的淡淡的香。
周决从立马拎出来一个礼盒,递过去,“新年快乐。”
周决毋庸置疑有一副很好的皮囊,都说等下看没人,因为夜色很黑而旁边的绿植显现出一些幽青色的光,很少,脸上的五官因此而更加凌厉锐意十足,有一种如果鬼魅的青黑色的美感。
温生仰头朝他脸上看,眨了眨眼睛。
手很冷,裹挟着冬天独特的冷锐,稍微一动都觉得风都带了层雪。
周决也颇惊奇地朝天空看去,A市的天空太黑了,没几颗星星,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将人无穷无尽地吸入其中。
现在却有一些不同。
很小的雪自上面飘落下,距离由内自外缩紧,有种白雪如同长针要刺入眼睛的错觉。
周决闭了闭眼,冰凉的雪点落在他的眼皮上,这在冬天是再寻常不过的感受。
但一瞬,他眨了眨眼,低头,目光很近,一双亮得比白雪更加魄人的眼睛也同样离他很近。
周决稍微收敛了气息,片刻后伸手轻轻推开人:“今天的加班算三倍薪资,不用找财务了,我提前和他说过。”
随后,周决抬步,走到车边,敲响驾驶座的车窗,“李叔,帮我送个人。”
“送温生到家之后,你直接回家吧,我坐我哥的车回去。”
温生站在原地,手心紧攥住的礼盒带子微微发烫,分不清是到他手上之前便延续下的温度,还是只被让他自己捂热的而已。
男人的身影在眼中越来越小,很小的飘扬的雪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痕迹,将那个在黑夜中并不足够清晰的背影也涂抹上一层鲜亮。
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风吹得旁边的树有几分响声,风从每一个缝隙越进。
周潢伸手,他的手有一层温热,手背轻贴了下周决的脖子。
即使没预料到他的动作,周决一瞬怔愣过后也不觉得会怎么样,喉结滚动,滑过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背,感觉清晰而锐利。
第170章 冷吗
“冷吗?”周潢轻声开口。
时间特殊, 街上的车和人都很少,但是灯却开得很足,不如白天明亮, 白得在黑夜中有些显示青色的灯光,照得人也有几分别的颜色。
周决摇了摇头, 视线却不自觉稍微下移, 落到了他哥的脖颈上。
他一句话不说, 周潢却格外懂事, 伸手解下围巾,放到面前人的脖子上绕了几圈。
围巾刚从一个人的脖子上摘下, 还残存体温,直接接触皮肤, 暖意很足。这么冷的天, 乍然接触到一阵暖意,自然好受。
周决舒服得眯了眯眼。
两人向来没有太多距离感,周潢细心地给他捻好围巾的每一个角,抻平又往下按了按。
两个人很近, 呼吸都能碰撞在彼此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血缘的羁绊甚至于让两人的气息也格外相近。
周潢伸手摁了几下他的手臂,“你换香水了?”
周决有点奇怪这个问题,他平时没有十分固定常用的香水,更是因为经常买, 所以每个都爱拆开来用用, 用哪个也都不固定。
但他还是语气很好地问:“怎么这么说?”
“你以前不喜欢用这种香味, 你嫌花香腻。”周潢温言道。
周潢愣了下, 才想起来,确实如周潢话中所言, 他不常用花香的香水,原因也是如此。
不过,这瓶香水的确不是他的。是钟善给他送的生日礼物。
花香很淡,有一种酸涩果实果皮绽开的苦味中和了其中的甜腻,又甜又苦,混起来却不觉得奇怪。
刚收到时,周决还觉得挺新奇的,是一个他买过的品牌,也谈不上新款了,但他以前倒是没发现过这款。
觉得有意思,特意打电话去问过一个相熟的导购,才问出来,这款发行时销量不好,下架过一次,现在线上已经不发行了。只有某些商场里还有存货,但不是每个地方都有。
周决当时挺惊讶的,脑子不知怎的抽了下,说了句想买。
导购也是人好,帮他联系了几个门店,次日才给他回了消息,说是A市市内已经没货了,要是想要,必须从隔壁城市调货,价钱不会低,还得等。
周决静了几秒钟,才说那算了。他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
以为周潢是在说这个,周决有点儿心虚,偏过头去装作一副欣赏风景的模样。
“现在是品味变了吗?”
周决没看人,“偶尔也想尝试一些不一样的,一直过同一种生活,不是很无趣吗?”
旁边的车道偶尔还有几辆高速驶过的车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给人一点喘息的时间。
但是喘息过后,问题没有被解决,情绪反倒因为时间积压而更加紧密。
“是啊。”半晌,周潢才发出点儿窥探。
两人并肩在夜晚的道路上走着,有几分相似的脸在漆黑的夜里清明沉暗而分得十分明显,年纪高低也能轻易窥探清楚。
“今天在晚宴上哥哥没怎么顾得上你,还适应吗?”周潢问。
“还不错,”片刻,周决又补充道:“跟以前差不多,谈生意也有助理帮忙准备,没很多我需要费心的。”
“以前觉得你不适合被束缚,现在也依旧是这样,小诀,如果不开心,不要为难自己,你应该过得开心点儿。”
周决沉默了半晌,好像在思索这句话的意思,答:“那你呢,哥你开心吗?”
周潢的脸在今天晚上飘着极小极白的雪里有些凌厉的清冽,事实上,周决很少见到这样的他哥。
“我怎么会不开心呢?”
两人并没有在这个话题停留太久,天气寒冷,周潢看着周决有些发红的脸蛋,拿自己的手心给人捂热,在边上等车开过来。
周决习惯于他人的贴心,尤其是他哥对他太好,以至于很多行为别人也同样对他做过,他便不觉得有太多别的意思。毕竟,这个世界上,感情有时候也是相通的。
车上,温度高的令人很舒适。
周决靠在车座上讲电话,钟善的声音在手机听筒里出来,都不是太会找话题的人,近几次的通话时间却越来越长。
钟善没在周家住太久,他还是不太好意思,遂搬回了周决原来的房子去。
只不过一个人住着没多少人气,现在又是年后,周决偶尔也会说几句让他来周家吃饭。
挂了电话,周潢不太经意地道:“是你那个来家里住了几天的朋友?”
“对。”不知何时,周决的脸上有一抹淡得放松的笑容,相处的时间久了,钟善确实不是一个会让人有压力的人。
“他说明天打算做饼干,问我有没有想吃的口味,他去卖材料。”
“让他来家里做吧,”周潢关了手机,转头看向周决,“家里东西多,也让王姨她们帮他一起。”
周决惊了下,手机停在手里没转。
没等他说什么,周潢继续道:“正好你不会是说他在A市没有亲人在一起吗,一个人做这些估计得忙到挺晚的,难不成你还能帮上人家?”
让周决进厨房,他只能起到赏心悦目和挡路的作用。
也对,周决本来是打算自己去一趟,帮不上忙,好歹捧个人场。
他自己的房子里最多就是有些电视之类的电子产品,烤箱之类的一应厨房用具,都是钟善过去后添置的,毕竟要是没人用,有了也只是放在那里落灰。
周决想了想,才说:“我等会儿和他说一声。”
周潢笑了笑,“以前没见过你有这种朋友,多认识些不同的人也是好事。”
回到了周家,周母和周父正在客厅等他们,茶几上有放好的夜宵,还冒着热气,闻起来很香。
“听司机说,你们两个还有兴致在外面散步,大冷天的,也不知道在街上冻着有什么好。快来吃点热腾的暖和一下。”
周母一发话,自然有佣人很有眼色地去厨房盛饺子出来。
周潢接过周决脱下的外套,带着自己的一起交给佣人,又得拉着直接坐下的周决去洗手。
冒着滚烫热气的饺子被端到面前,晚宴上也吃了些东西,但不会做这么滚烫的热食,还是在家里吃这些更合心意。
周决吃完再上楼洗漱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打开手机,正要给钟善发个消息,却意外看见两通未接来电和几条消息。
消息倒是来自不同的人,没什么好在意的。
未接来电页面,周决看着那串通红的数字,咬着唇,看了下时间,应该就是让司机送温生上楼,他待在下面等着窗户灯亮的时候,留在车内的手机响了。
至于后面看手机为什么没注意到,周决的呼吸重了好几分,也想不起来了。
盯着那一长串的红色,度日如年般地在做心里建设,最终还是没摁下通话键。
还是转换页面,和钟善发了消息。
对方回复的很快,好像专门盯着他的手机回的一样,自然是不会对周决的决定做出太多置喙。
予取予求,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太难让人心情不好了。
柜子里有常备的感冒药,周决想了想,还是拆开吃了一颗。
一觉醒来,昨夜下起的小雪也停了。
A市罕见有长时间一直下雪的现象,也少有下起的雪厚到能在室外做某些雪地运动的程度。今年的冬天自然也不会例外。
周决今天又起晚了,不吃早饭也成了这段时间的常态,反正周家常备夜宵,房间里零食多的是,不会让他饿着。
不过起晚了也不用担心,家里人正等着他一块吃午饭。
周决站在房间镜子前时还有些犹疑,思索半晌后,才拿起香水颇敷衍地喷了两下。
他没什么专门喷香水的方法,都是随心动作,自己觉得开心就行。
今天穿了件领口很大的白色上衣,两边的锁骨差一点儿就完整地裸/露了,骨头凸起来,让人忍不住想象液体积聚在里面晃得厉害时能有多好看。
周决下楼去,在家里,姿态自然是闲适的。
其实他一出房间便闻见了家里飘荡着多么浓的香味,十分醇厚的奶香混着黄油的饼干香,多待了会儿便容易觉得腻。
周母正拉着钟善说话,他倒是喜欢这个孩子,很少见到周决身边有这么正经的朋友。
最开始那天瞧着以为是个好学生,结果一问成绩,才知道连大学都还没上,当时印象不太好。
但人在周家待了没多久,话不多,心眼很少,也不是没有礼数的样子,自然是能多有几分好感的。
听到声音,钟善看见周决下楼,第一时间便起身。
“你饿吗,我们烤了饼干,你先垫垫肚子。”
周决正是多闻了两分钟觉得这气味腻得他不舒服的时间,要是再多等一会儿,估计会好不少。
他摇摇头,“我等会儿再吃。”
在冰箱面前停下,伸手拿了瓶冰可乐出来。
以前还小的时候周决要喝这些饮料的时候还被管控数量,但周母溺爱他,有时候会偷偷给他喝一些。
但人有钱了,兴致的来源也奇奇怪怪。
周母满心满眼盯着可爱的小孩,越看越觉得心都要化了,时间长了,自然而然观察出来,很多时候,周决也不是想喝饮料,纯粹是喜欢听易拉罐被打开时和气泡鼓鼓的声响。
这个秘密,周母最终还是没忍住在周父和周潢面前抖露出去了。
现在看他喝饮料,周潢实在看不下去了才会插手管,其它人尤其是周母,当然是不愿意剥夺孩子的这个爱好。
周决站在原地听完声音,仰头想喝时,手腕却被攥住。
“有早上剩的粥,我刚热过,你喝那个行吗?”钟善的性格本就不是特别温和,即便语调刻意放轻,也谈不上是什么温言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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