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十一号暗堕
三十一
排球场上, 及川彻穿着一身白底黑边的运动服,站在二传手的位置上,习惯性地拉伸了一下手臂。
他身形修长,在体育馆穹顶明亮的光线下, 那张俊秀的脸上此刻挂着淡淡的笑意, 引来了周围的不少应援声。
身在海外还能得到这种程度的人气, 除了亮眼的竞技成绩之外,大概还有这张亮眼的脸的原因吧??????噗,虽然不知道牛岛选手说了什么,但转向他时突然露出了一脸超级嫌弃的样子啊,及川那个家伙。
我的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他一黑一白的两个护膝上, 心想道。
??????这点也一直都没变。
话说现在场上的不少人我都相当眼熟啊。
及川和牛岛选手的队伍里还有木兔选手和佐久早选手, 而另一边宫侑选手的队伍中有以前乌野高校的影山和日向, 以及星海选手, 看来是双二传的配置。
话说有木兔选手的话, 赤苇编辑今天也来了吗, 还是工作太忙没办法过来。唔,稍微有点在意。
“没想到侑会跟影山分到一个队伍上啊~”
身边的宫治微垂下眼, 语气平淡地说道。
“究竟谁是能跟日向君配合得更好的二传??????这下算是直接比赛了吧, 虽然名义上是队友。”
场内, 跟我身边这人长着同一张脸的帅气青年穿着一身黑底白边的运动服,整个人的站姿透露出一种游刃有余的轻松氛围。嗯, 莫名感觉会很擅长嘲讽的样子。
宫侑选手并没有戴护膝, 露出的腿部肌肉却透露出了这个人一种近乎野兽的本质。他只是微笑着, 转身看着影山。
而影山选手跟我记忆中的那个后辈比起来, 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黑色短发的青年神色淡漠地站在那里,那双眼尾上挑的深蓝色眼睛显得沉静极了。高中时期明明是更为修长瘦削的少年体型, 现在已经完全变成肩膀坚实的成年人样子了。
“及川他,要跟影山直接对决了啊。”
岩泉一看向排球场内的景象,低声感叹道。
嘶,场上二传手们之间的关系还真是混乱啊。
我用安详的视线看着那两个十分开心兴奋地击了掌,对身边涌动的暗潮毫不在意的白发小个子和橘发小个子,心想道。
“话说,我记得佐久早选手好像对牛岛君很推崇的样子。”
青木胡桃则看着那个苍白阴郁的黑发身影,摸了摸下巴,对我小声说道。
“看上去是很冷漠的类型,但是会在采访中对牛岛君超级赞美诶,吓我一跳。”
“喔,这边是【你爱我我爱他】的单箭头连锁关系吗。也不是不行。”
难怪我感觉刚才牛岛选手跟及川说话的时候,队友君的氛围有点微妙啊。我靠在座椅靠背上,懒洋洋地说道。
在比赛开始之前还能闲聊八卦一阵,但在开始之后,我的注意力再一次地完全被比赛夺走了。
明明只是将明星选手混杂在一起的表演赛而已。
完全不是什么正经的专业赛事,队友和对手的分配也肯定让所有人都发挥不了最大的能力吧。
那么为什么??????
“那个叫及川的选手。”
坐在我身边的宫治愣了一下,目光专注地看向排球场,轻声感叹道。
“好强!”
“这种程度的与攻手的配合,竟然只是临时组队的吗??????”
所有人都太拼命了。拼命过头了。
我看向此刻场内双方都能组织起来的多人时间差进攻,不仅是依靠二传手们的能力,负责进攻的选手们也全员都有好好地跳起来啊。
一次又一次地、就算根本就没碰到球,下次也会义无反顾地跳起。
根本不是在玩玩而已。每个人,都超级认真的啊。
呜哇,好像被温度过高的阳光照射到了一样,要化成灰了??????
“那个家伙。”
最终,我的视线停留在了及川彻的身上,轻声呢喃道。
“走了那么久,倒也没有白费啊。”
在一天到晚精力都不足,不管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来的日子里,我想着【再也不需要见这个讨厌的家伙了】,却又会在喝醉的时候忍不住发点混账的消息。
上次撞见之后,我以为我已经下定决心了啊。
然而,再一次亲眼看到及川彻这个家伙在排球场上认真的脸??????那些在体育馆里无言地度过的夜晚,就又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中。
【在成为恋人之前,我和他曾经是理解彼此的朋友。】
最后一分。
我看着排球场上那个跳起发球时如同一张绷紧的、漂亮的弓一般的身影,恍惚了一瞬,无法控制地心想道。
啊。
赢了。
??????如果,我们从来都没有成为恋人就好了。
什么鬼初恋。草。痛到我了。
——
“联络方式,交换了诶。”
颁奖典礼结束之后,我们跟随着离开的人流走到了体育馆的回廊上。青木胡桃用手肘轻轻顶了顶我,眼睛亮了亮,有点八卦地小声说道。
“只是宣传吧。说是有机会去尝尝他开的饭团店的饭团。”
我犯困地打了一个哈欠,随口说道。听宫治他描述着,说实话把我都给听饿了,这人做饭团感觉会很好吃啊。
“那家店可是在兵库县啊!那么远,真的不是交换号码的借口嘛。”
“啊,那不是更没可能了吗,这个距离见面也太难了??????”
即使是夏季,也已经是天色渐晚的时间了。
在跟一起看比赛的三人告别之后,我就慢悠悠地晃到了小黑所在的后台地点,准备等他一起回去。
“及川彻选手,你不是要跟选手们一起去聚餐吗?那我就先走一步了,其余事项就等明天再??????”
门正好敞开着,里面传出了黑尾铁朗的声音。
“嗯,反应好可疑~明明是个工作狂啊,黑尾桑。”
紧接着是及川彻略带些笑意的随性声音,显然心情不错的样子。
我的脚步稍微顿了一下,停留在了那扇门的几米之外。
“喔!大王!一起去吃烤肉吧!”
“及川前辈,今天比赛上的表现非常精彩,关于你发球助跑的姿势,我观察到跟以前??????”
“及川,你应该回日本。”
门背后的那些热闹的声音我听得不太真切,但及川这个家伙,还是挺受欢迎的嘛。
“啊,小葵。”
黑尾铁朗走了出来,看到我,笑着说道。
“走吧。顺便去买点吃的好了,想吃什么?”
大概是因为坐在前排观战,他今天倒是穿了一身西装,连领带都打得规规整整,脖子上戴着一个名牌,衬得整个人看上去挺拔又职业,虽然正在聊些今晚家里吃什么的话题。
“??????饭团?”
我思索了一下,遗憾地说道。
“遇到了一个饭团店的老板。一边聊自己做的饭团,连米饭听上去都很好吃的样子,一边店又开得超级远啊。可恶。”
“名字,是叫宫治吗?”
“喔,小黑你也认识啊??????”
——“葵!”
及川彻的声音突然从门那边传了过来。一瞬间,连带着门里本来能隐约听见些的交谈声都消失了。
我转过头,看见套上了一件运动外套的及川彻正呆站在原地,神色有些发愣地看着我。
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并没能够说出口。
“那什么。”
我看着及川这个明明刚才还很帅气的家伙竟然露出了这样的表情,笑了一下,普通地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阿根廷?机票订了吗。”
“诶?”
及川彻本来上前了几步,闻言愣了愣,说道。
“订了,再过两周??????”
“这样啊。时间过得还是真快啊。”
我看着及川,平淡地笑着说道。
“啊,对了,生日快乐,虽然稍微晚了一点。”
“??????谢谢。你还记得啊。”
及川彻停顿了一下,看向我,眉眼稍微放松下来了些,但还是有些困惑地问道。
“葵,你??????不生气了吗?”
“嘛,我早就没有可以生气的立场了。虽然你这个家伙很烦人,但我自己也确实够麻烦的。抱歉。”
我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抬眼笑着说道。
“今天你和二叶的比赛,我是和胡桃还有岩一起来看的??????真的很开心。比赛超级精彩的,你现在这不是超级厉害的吗,及川!”
看到及川彻扬起的嘴角,我也笑了笑,接着说道。
“以前那些事情就当没发生过??????啊,虽然不可能跟从前完全一样了,但起码这次,我想正常地支持你。”
“我们做回朋友吧,及川!”
我伸出了一只手,笑着说道。
第32章 三十二号暗堕
三十二
“??????做朋友?”
走廊上不远处, 及川彻定定地看着我,沉默到让这里的空气都似乎变得滞涩起来。像是雨季空气中的湿度太高,所以连呼吸都会变得困难一样。
我也只能无声地看着他,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啊, 并且由于这么伸着手着实是有点累, 片刻之后还是打算收回来算了。
然而就在我做出收回手的动作的时候, 及川彻直接上前了两步,停在了我的眼前,握住了我伸出的那只手。
在比赛之后,他像是其他选手一样套上了白底黑边的运动服外套和长裤,紫棕色的发梢依旧倔强地反翘着。乍一看还是华丽轻浮的帅气系, 似乎跟高中的时候差别并不大。
所以为什么, 这个人的脸上会露出这种过于沉静的表情啊??????我真的很不习惯。
“这是, 同意的意思?”
我强行将视线从及川彻的脸上移开, 低头看向他握住我的那只掌心温度似乎有些凉的手, 笑了笑, 开口问道。
“重新成为朋友?”
及川彻停顿了一下,竟然眯起眼睛, 也笑了起来, 声线平静地如是说道。
——“这种事情??????这一生, 都没可能。”
“诶,真是顽固啊。”
我叹了一口气, 面无表情地低声说道。
“难得我今天心情好, 还能提出这样的提议。好浪费??????”
“嘛, 那我们就来生再见?或者不见也行。”
我试图抽出手, 没有抽动,抬眼看向那双宛如漩涡般的深棕色眼睛, 平淡地说道。
“松开。”
“话说要拒绝的话,一开始就不要跟我握手啊。”
“嗯。”
及川彻松开了手,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再说什么。
“啊啊,交涉大失败。”
我转过身,抬头看向黑尾铁朗,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
“小黑,我们走吧。”
在临走的时候,我微微偏过头,用余光最后看了及川彻一眼。
穿着白色运动服的青年只是站在原地,垂眼看向自己手,缓缓地收拢了手指,神色沉静。
像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及川彻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我,细微地抿了抿唇,双眼闪动。
这个家伙??????
“还好吗?”
黑尾铁朗侧过脸看着我,无声地弯了弯唇角,轻声说道。
“表情,变得烦躁了。”
“不烦躁是不可能的吧??????”及川彻的思考回路和做事方式根本就不正常啊!只能说介乎于厉害和有病之间。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有点闷闷地吐槽道。
“为什么我是这种优柔寡断容易受到别人情绪影响的性格,啊真的讨厌??????明明我只要觉得全都是及川这个家伙的错就好了。”
虽然仔细想想,我以前做的事情也挺混蛋的??????
话说,【一生都无法做朋友】什么的,到这个程度上已经不能被叫做喜欢了吧,根本就是在恨我不是吗?
说起来,及川彻这个家伙还有一个招数,会让我很没有办法来着。
我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有鸟飞过的天空,心想道。
啊,倒不如说他回来这段时间一直都没有用过,说实话让我有点惊讶。
看现在这个情况,大概今天就会用上吧?
——
时间回到十八岁那年的毕业季,冬季学期结束的时候。
“不是要收拾行李吗。”
我轻车熟路将书包扔在了书桌旁的空处,坐到了床上,懒懒地说道。
“你收拾吧。不用管我。”
“??????了解~”
及川彻脱下了校服的西装外套和毛衣,衬衫由于静电被带起了一截,露出腹部的线条,又被他并不在意地拉扯下衣摆。
绝对是在走神吧这个家伙,光看眼神就能看出来了。
及川彻的房间,此刻一个大大的行李箱正摊放在地板上,占据了不少的空地。半边整整齐齐地放着夏日的衣服,毕竟南美那边现在是夏季,虽然冬季也没多冷就是了。
白色的墙面,风格简洁的家具。床头固定的位置挂着耳机,柜子里的书本排列得很符合规律,红绿白三色的排球成为了这个房间里难得的亮色。
及川彻意外的是个有点讲究的家伙啊,房间不管什么时候来都挺整齐的。
我向后倒在了床上,看着空旷的天花板,在心里感叹道。
??????啊,是明天早上的飞机。
昨晚没怎么睡好。我一躺到床上就开始犯困了起来,眼睑尝试挣扎了两下,还是渐渐合上了。
是一种很难形容的奇怪睡眠。明明已经很累了,想完全地昏睡过去,大脑一点事情都不需要去想,但完全做不到,睡得像是醒着一般。
仿佛依旧能够听见周围的声音。及川彻收拾行李时的脚步声,硬质物品放进行李箱时的细微碰撞声,室内取暖器运作的声音。
枕头的味道和及川很像。他身上衣物的洗涤剂气息、浅淡的洗发水气息。
冬季的天空总是暗得很早,卧室内的光线正渐渐地暗淡下来。
被睡意席卷间,我隐约感受到了脸颊上被亲吻时只停留了片刻的柔软触感,以及毛毯盖上来的感觉。
及川彻似乎坐在了床边。
只是坐着,一动不动,我身下的床没有一丝的颤动。像是他在我身边并不存在一样。
我听到了及川彻极低的声音。
“睡着了。好可爱??????”
额头感到了手指轻轻搭上来的触感。
他的手指一路从额头,划过鼻梁,嘴唇,下巴,像是在描摹着什么。
及川彻的动作极其轻缓,指腹处略微粗糙的薄茧却让我感到有些痒。
片刻后,那只手搭在了我的脸侧,传递着温暖的体温,随即而来的是落在嘴唇上的亲吻。下嘴唇被很轻地叼住,动作间发出了些微的水声。
我并没有睁开眼。但及川的亲吻依旧停留在了我只解开一颗衬衫纽扣的领口,没有继续。
“哈??????”
不知道过了多久,及川彻似乎直起了身,低低地叹息道,搭在我脸侧的手轻柔地磨蹭了两下。
“喜欢、啊。”
我依旧闭着眼,只是抬起手搭在了及川的手背上,然后缓慢地向下带去。
最后停留在了我校服西装外套的口袋。
“??????这个?”
触及到了边缘呈锯齿状的方形袋子的形状,及川彻愣了一下。
“??????昨晚,在便利店顺手买的。要用吗。”
我略微睁开了眼,看到了眼前及川彻的轮廓,声音还有些刚睡过的沙哑,轻声喊道。
“彻(Tooru)。”
坐在床边的及川彻垂眼看着我,呼吸似乎有一瞬间的滞涩。
房间里只有取暖器运行时的些许嗡嗡声,除此之外一片安静。
于是连最细微的声音也都能被听得清楚。总觉得很羞耻啊。
青涩的、略带笨拙的动作??????只是触碰而已,却如同触电一般,完全是心理作用吧。
“喜欢。”
“??????”
我收紧了环过及川彻脖颈的手臂,感到意识正在逐渐飞走。
他的眼神有些失焦地直直地看着我,蓝色的校服衬衫已经完全散开了。
“喜欢。我喜欢你??????”
昏暗的光线下,及川彻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粉色,嘴角微微扬起,低声说道。
“喜欢。”
——
那个在床上说的【喜欢】,对我来说尚且没有成为标点符号一样的东西的时期啊。
到底说了多少次喜欢啊,说太多了。
??????啊,虽然隔天我就提出分手了,还是在及川彻登上飞机之后才发消息说的。
呜哇,青少年时代。还真是中二、戏剧性、和奇怪的别扭兼备的麻烦时间啊。
夜晚,我盘腿坐在狭小公寓的榻榻米上,一边哼着歌,一边将杂乱地堆在地上的东西一样样放进搬家用的纸箱子里,走神地心想道。
我这周就打算搬家了。新的公寓并不大,但作为一居室好歹是有客厅了,可以容纳两个漫画助手的工作台。助手是由赤苇编辑介绍的,搬家之后很快就可以见面了。
夏季即使是晚上,温度也不算低。将窗户打开后依旧会有些闷热,只有在一阵清爽的风幸运地卷过皮肤时,会突然降温。
当然,分手的时候我也是认真想要分的,并没有把事情变得麻烦的打算。别的不说,起码失联这一点我还是很擅长的!
所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种麻烦的样子??????
我的电话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我收拾搬家行李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拿起地上的手机,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个名字。
“啧,笨蛋及川。”
我拿着手机的手无意识地用了用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了那个电话。
电话那边并没有任何声音??????很好,是我最不擅长应对的版本的及川。
我将手机放在了耳边,无奈地心想道。
声音很细微,有些断断续续的。对面似乎并没有说话的打算。
片刻之后,耳边传来了很低的、呼吸稍显急促的哭泣的声音。
第33章 三十三号暗堕
三十三
“别哭啊, 及川??????”
听着手机里及川彻断断续续的抽泣,我张了张口,下意识想要安抚两句,又在即将说出口之际保持了沉默。
呜哇, 又是这样??????只要这个家伙在我面前露出这种脆弱的样子, 我的心脏就会忍不住的抽动一下啊。
事到如今, 已经分不清是萌生了多余的感情,还是已经形成条件性反射的生理反应了。
我趴在了窗边,侧着头听着手机里及川的声音,抬头看着夏季澄澈的夜空,无奈地心想道。
话说, 真的要哭的话倒是自己一个人哭去啊??????还专程打电话过来, 真是心机得理直气壮??????
——“这、哈、这次的奥运会结束后, 我就回日本了。”
电话那边, 及川彻的声音还带着些哭泣时的急促呼吸, 似乎极力压制了下来, 低低地说道。
“嗯?”
我愣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混合着惊讶和疑惑的鼻音。
这次的奥运会, 也就是两年后?喂喂, 这种事情我可没听说过啊。
“??????有什么值得、呼、值得惊讶的。”
电话那头的及川彻深吸了一口气, 声线中带着些微妙的别扭,闷闷地说道。
“我走的时候不是说过吗??????【十年之内, 我一定会成为世界级的选手, 然后凯旋而归】。”
两年后的夏季奥运会, 我们差不多二十七岁。这么一想确实是十年啊。
“啊, 原来你那个时候是认真的吗。”
我沉默了一下,震惊道。
“抱歉, 我大概只是普通地以为你在放大话。说实话我完全记不得了!”
“哈?谁会在那种时候说大话啊。什么嘛,对我一点信任都没有。”
及川彻不满地吐槽了一句。
他的声线在电话中带着轻微的失真感,顿了一下,随即轻声说道。
“我作出了承诺,就一定会实现的。”
“不,你以前不是还经常说【牛奶面包太好吃了我要买下全日本所有的生产工厂成为牛奶面包大王】吗??????这个再怎么说也不会实现的吧??????”
“呜哇葵你这个家伙,倒是看看说话的场合啊!这种就很明显是玩笑吧,话说你怎么知道不会实现?我们的人生还长着呢,谁也不知道??????”
“啊,你还真的想过啊!真是了不起的梦想,噗。”
我几乎能想象出电话那头的及川彻鼓起脸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无奈地说道。我们就这样毫无营养地相互攻击了几句。
“比起那种玩笑。”
终于,及川彻也笑了一下,声音还带着些哭过后的沙哑,低声说道。
“告白的时候,我说的【我这一生都不会喜欢上第二个人了】??????”
“是认真的,【承诺】。”
听着及川的声音,我搭在手机上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喂喂,真是糟糕啊。这个无可救药的、过于固执的理想主义者。
“??????高中生口中的【一生】,怎么能当真啊。别给自己没必要的心理压力,你喜欢上其他人了跟我也没关系。”
我向后躺倒在了榻榻米上,用小臂垫在脑后,笑了笑,如是说道。
“话说你的表白台词还真是烂啊,及川。”
“【我这一生都无法喜欢上第二个人了,所以跟我交往!】什么的。”
我放松地躺在地面上,看着公寓矮矮的天花板,脑内浮现了那天放学后的场景,实在是没忍住吐槽道。
“仔细想想根本就是在道德绑架我吧!为什么我非要在乎你这个家伙到底会不会孤独终老啊!”
“嗯。”
电话那边,及川彻很轻地笑了一下,如是说道。
“因为你喜欢过我啊,葵。”
“??????”
及川用的,是过去形。
我短暂地停顿了一瞬,随即无声地弯了弯唇角,平淡地说道。
“啊,确实。”
“不过和你不同,我是完全不在意承诺的类型。能做到的事情不是自然而然就会做到吗,做不到的事情,承不承诺都没有意义吧。”
我换了一只手枕着,有些倦怠地说道。
“我有说过【我会等你】之类的话吗,及川。如果你当时问我了的话,我应该是会说这种话的??????”
如果我真的说了这种会给人虚假的期待的话,那还真是抱歉啊。毕竟我连说没说过都记不得了。
“我没问过。”
电话那头的及川彻声音略微沙哑着,轻声说道。
“真的要你等我的话,那才是道德绑架吧??????”
“抱歉。”
及川彻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道。
“在你遇到漫画的事情,还有工作的事情时,不在你的身边,抱歉。”
“没事,扯平了。”
我笑了笑,随意地说道。
“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受委屈了在电话里哭的时候,我都是一边听一边打游戏的。”
“我知道。游戏的音效我听得到??????”
及川似乎有点委屈地小声说道。
“??????真的吗?喂,倒是早点告诉我啊。”
什么,我明明调到最小音量了。我震惊道。
“唔,一开始会有点生气,但之后听见你一边打游戏一边很不走心地安慰我,不知道为什么就安心下来了,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这个家伙,自适应能力还真是强得可怕啊。”
我吐槽了一句,终于完全放松地笑了起来,心情平静地说道。
“啊,总之我最近也挺忙的,那就两年之后再见吧,如果你还有机会见到的话。”
“难道。”
电话那边,及川彻的声音凝重了起来,如是问道。
“??????你这两年有结婚的打算吗,葵?”
“哈?及川你想到哪里去了。完全没有。”
我思索了一下,迟疑道。
“嘶,等等,说不定差不多??????”不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来着吗。
“婚礼请柬,如果有的话,绝对要发给我。”
及川彻的声音难得极其认真地震声道。
“我会去抢婚的!”
“??????你是白痴吗?话说那样的话不就更不能发给你了吗!”
——
第二天早上,啊不,中午被闹钟叫的时候,我按着额头,感觉大脑还因为作息过于烂而有些晕晕乎乎的。
绝对是及川那个笨蛋的错。
聊着聊着就会莫名火大起来,然后忍不住吐槽,察觉到的时候时间突然就已经过去很久了??????可恶的家伙。
我从冰箱里拿了一瓶白魔爪,一口气灌下了半瓶,终于感觉脑子清醒了点。
看着狭小的、除了被子之外已经被纸箱和行李箱占据的公寓内,我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中午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映照进室内,映亮了漂浮在空气中的淡淡浮尘。
鼻尖能嗅到陈旧的榻榻米略微腐朽的气息。
这么一看,我拥有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少啊,搬起来最麻烦的就是这个单开门冰箱??????也对,在搬到这里的时候,以前一些衣物、画的画、还有漫画杂志之类的东西就已经回收不少了。
我喝了一大口手中的饮料,感受到冰凉的甜味顺着喉咙下到胃里,垂眼看着脚边的纸箱,心想道。
啊,我其实,完全不讨厌这种狭小的空间。
被塞满了不正好吗,会感到很安心啊。
又要搬家了。
话说我真的可以吗??????如果连载不到三个月就被砍掉的话,真的会负债诶??????
“搬家的车,来了啊。”
我接起了电话,打开门,看见了停在公寓楼下印有搬家公司logo的小型卡车,无声地笑了笑。
——
赤苇编辑帮忙找的新公寓,虽然空间不大,但在一个很不错的区域,周围的设施也很齐全。去看房子的时候,我一瞬间有种大学时期刚开始连载、租房时【开启新生活】的既视感。
简单来说,我重开了!
“辛苦了。”
我给帮忙搬东西的工作人员递了刚从楼下买的水,欠了欠身,礼貌地说道。
“谢谢!如果您对今天的服务满意的话,可以在电话调查中给我们一个好评!”
额头上还挂着汗水的大叔露出了一个健气的笑容,呜哇好耀眼,在工作日努力的体力工作者好耀眼??????
我一瞬间捂住了眼睛,然后面不改色地放开了,假装无事发生地送走了搬家人员。
小黑:【搬家还顺利吗?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我:【不需要~已经搬完了!公寓图片.jpg】
我笑了笑,回完消息就将手机随手放到了一边。
整个空间变得安静了下来。一居室的公寓铺着淡黄色的木质地板,客厅被纸箱堆了一个角落,看上去依旧挺空旷的,几乎都让我有些不安了啊。
??????嗯,当务之急是把Wi-Fi装好!
窗外的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变成了夕阳的橘黄色。在收拾的过程之中,我的心情似乎也逐渐地变好了。
“三天后跟助手见面吗?没问题,桌子是明天到。”
下午六点半,我接起了赤苇编辑的电话,懒洋洋地说道。
“后天?不要,我累。后天打算普通地躺一天??????啊,会画的,我趴着画??????”
打完电话后,我怀着相当不错的心情,打算去便利店买点便当啤酒作为庆祝。
“哼~哼哼~”
我轻松地哼着歌,推开了公寓的门。
“啊。”
我看着走廊上背着一个网球袋的蓝紫色中长发青年,睁了睁眼。
面容白皙俊美的青年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向我的眼神一暗,声音轻缓地喊道。
“??????葵?”
第34章 三十四号暗堕
三十四
大、大事不妙了。
我站在新公寓的门口, 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和许久没见的幸村精市面面相觑。
幸村他还背着网球袋,穿着运动服的身形匀称而修长,暖色调的夕阳光线落在他的身后, 看起来刚结束了训练的样子。
即使是常年在太阳底下训练, 这个晒不黑的家伙也依旧皮肤白皙, 再加上略长的头发和精致的五官,让这个人乍一眼看上去温柔极了??????我的重点在这个【乍一眼】上。
对视三秒后。
我刷地一下,拍上了门。
“啊,突然好想搬家??????”
我站在玄关处,抬起双手捂住了脑袋, 安详地喃喃道。
叩, 叩。
木质门板传来了均匀的两声敲门声, 回响在空旷的室内。
呜哇, 有种恐怖片一样的氛围??????搞什么啊!话说我记得幸村根本就不住在这里啊, 虽然是两年前的记忆!
“我旁边的这间公寓, 原来是空着的。”
门外,幸村精市的声音平静而轻缓。
“你搬家过来了啊, 葵。”
“有这么不想见我吗??????”
听到幸村精市竟然真的有些失落的声音, 我停顿了一下。
然后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还是重新打开了门。
嘛,毕竟是无法避免撞见的隔壁邻居, 就算是看在一年租房合同的押金以及交给房东就无法拿回来的礼金的份上??????可恶, 我也太不擅长应对别人失落的样子了吧。
我刚一打开门, 那只肌肤白皙、骨节分明的手就搭上了门边。
幸村精市笑眯眯地站在门外, 手臂动作自然地将我公寓的房门固定在了打开的状态,语气温和地说道。
“开门了呢。谢谢。”
——
“所以, 是因为打算重新开始连载漫画了,才决定搬到这里来的吗。”
幸村精市站在空旷客厅的中央,看着堆在角落里的几个纸箱,轻声说道。
“嗯,因为是今天刚搬过来的,没什么可以招待的??????水,给你。”
我随口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了瓶装水,递给了幸村一瓶,然后靠着客厅的墙壁坐在了木质地板上,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真是个好消息。”
幸村精市手上拿着那瓶水,转过身垂眼看着我,笑了一下,如是说道。
“太好了,葵。”
“??????抱歉,那个时候让你费心了,精市。”
我看着幸村那张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的脸,停顿了一下,低声说道。
“不用。”
幸村精市低下头看着我,然后将网球袋靠在了墙边,坐在了我的面前。
“每次回想的时候,我也会觉得我那时太过强硬了。”
那双漂亮的蓝紫色眼睛以平视的角度看着我,眼神显得沉静而温和。
“让你想要逃跑了,是我的问题。”
“不,倒也不是精市你的问题啦。只是我受到一点压力就特别容易逃跑啊,就像任何困难都能将我击倒一样??????”
我挠了挠头,一边调侃着说道,一边无意识地向后靠了靠,但由于已经靠在墙上了,当然没有取得任何的效果。
“总之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现在就让我们作为邻居好好相处吧??????可以吗,精市。”
“嗯。当然。”
幸村精市微笑着看向我,回应到。
“让我们好?好?相?处吧,葵。”
啊,虽然是我自己的偏见也说不定,但幸村他说话的时候果然还是让我脊背一凉啊。明明表情这么友善,而且脸还是这么好看??????
我抬手跟幸村碰了个拳,微妙地感到一点愧疚地心想道。
——
上次跟幸村精市见面的时候,还是我最阴沉的那段时间。
主要因为那时候我还在上班。
而上班,是魔鬼!(震声)
“医生??????”
会诊室内,我按着胃部,感受到手掌微弱的暖意正透过单薄衬衫的面料传到疼痛的位置,似乎有一点帮助,但小到感觉几乎是心理作用。
“我这两天胃疼,嘶,胃疼到上次在这里开的药,还有以前吃的止痛药都不管用。”
我坐在椅子上,从毛衣开衫的口袋里轻车熟路地摸出了几个药瓶,放在了面前的桌子上。
整个人却痛到几乎无法抬起头来,只能尽力地蜷缩着上半身,低声说道。
“拜托了,还有什么药吗,什么都可以,只要能让我好受一些,起效快一点的那种??????”
啊,我真的很不擅长承受疼痛啊。
胃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刚开始只觉得是自己作息和吃饭都太混乱,偶然痛一下我也没怎么在意,比起这个,果然还是催人的工作比较紧急。
但注意到的时候,已经痛到不成样子了啊喂!这就是拖延症的惩罚吗!
然而让我如此痛苦的胃痛,在公司那里听上去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申请病假都会遭到质疑,来看医生还是我请年假来看的??????
——“部长的、部长?”
听到桌子对面医生的声音,我愣了一下,维持着俯身捂住胃部的姿势抬起了头。
会这么叫我的,只有我当美术部长的国中时期,网球部的那群人啊。
对面紫色短发的医生穿着一身白色的大褂,戴着口罩,看起来相当年轻。
但那副椭圆形框架、度数一看就不低的眼镜甚至让我无法看见他的双眼??????啊,虽然很失礼,但作为医生的信任度提升了!
“柳生。”
我看着这个变化不大的国中隔壁班同学,有点惊讶地说道。
“你当医生了啊??????嘶,痛痛痛。”
“还在住院轮转期。好久不见,秋山。”
柳生比吕士向我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皱着眉说道。
“根据这里的记录,你的慢性胃炎前几次治疗的效果不好,正常是一个月的疗程,你已经开了三次了??????”
“检测结果并没有细菌感染。那么说明引起胃病的原因来自其他方面。”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看着我冷静地说道。
“胃是很脆弱的器官。吸烟饮酒等不良嗜好,以及熬夜、进食不规律、心理压力大都有可能导致胃痛。”
“呜哇,柳生你为什么要形容我的生活??????”
我无奈地低声叹息道,感到不仅是胃部,就连头也跟着痛了起来。
“测个温度吧。你可能在发烧。”
柳生比吕士观察了一下我的面色,认真地说道。
他的镜片反光时,我隐约看见了那双眼尾狭长的深色眼睛。
“38.9度。”
看到温度计的读数的时候,柳生比吕士很明显地顿了一下,流露出了一点担忧的情绪,如是说道。
“你今天是一个人来的吗?可以的话,最好联系一下家人或者朋友陪同??????”
——“不需要。”
我抬起头,勉强地笑了笑,低声说道。
“没关系。我睡一觉就好了。”
“秋山。”
柳生比吕士皱了皱眉,看着我,认真地说道。
“我可以现在给你开处方签,但我不推荐你以现在的状况一个人去药局。”
“这是作为医生的建议?”
我低低地笑了一下,身体无法控制地晃了一下,轻声吐槽道。
“喂喂,那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伙该怎么办啊。”总不能不吃药了吧??????
在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之前,我内心剩下的最后一个念头竟然出乎意料的乐观。
啊,我今天来了医院真的太好了。
毕竟如果非要晕倒不可的话,我绝对晕倒在了最佳选择里啊,还挺幸运的,Lucky~
——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半躺在一张病床上,抬了抬手,刺进手背血管中的留置针传来的细微的刺痛感。
“你终于醒了。”
听到一个温和而熟悉的声音,我勉强睁开了眼睛。
“??????幸村?”
病床边,蓝紫色中长发的俊美青年坐在那把小小的椅子上,神色担忧地看着我,见到我睁开眼,似乎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嗯。好久不见。”
幸村精市站了起来,身体微微前倾,一手撑在病床上,另一只手动作很轻地搭在了我的额头上,皮肤传来了些许凉意。
“输液之后退烧了。太好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是柳生叫你过来的吗?咳咳,谢谢,麻烦你们了。”
我咳嗽了一下,手里立刻多了一杯温水,一口气喝了半杯,才浅笑着感叹道。
“啊,虽然很失礼,但以前我还心想过你的病床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啊,幸村。”
“没想到真的会有躺在上面的一天。话说确实挺舒服的??????”
“我倒是希望你不要有这种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秋山。”
幸村精市看着我,语气冰冷地说道。
“这样对待自己的健康,你有在反省吗?”
“??????在反省了在反省了。”
我双手捧着装了温水的纸杯,顿了一下,有点不甘地小声抱怨道。
“好凶。”
“嗯?”
幸村精市稍微凑近了些,那双漂亮的蓝紫色眼睛眯了眯,脸上挂着让我感到害怕的微笑。
突、突然感到了一阵超级可怕的压迫感!
“啊,抱歉??????”
我刚要起手一个道歉,幸村却垂下眼,似乎有些失落的样子,让我愣了一下。
病房窗外的光线已经暗下来了,他看向我的眼神也显得有些暗沉,语气平淡地轻声说道。
“真过分啊。秋山,你真的有把我当成朋友吗。”
“为什么??????不联系我?”
第35章 三十五号暗堕
三十五
“??????我又不是刻意不联系你的。”
我靠在了病床上, 思索了一下,小声说道。
“怎么说比较好,啊,大概只是第一反应没想起来?”
幸村精市双手撑在病床边, 身体微微前倾, 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原本笑眯眯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
那张因为五官精致秀美而总显得温柔的脸,此刻看不出是什么情绪,简直像是什么暴风雨之前的平静。
呜哇,真的生气了吗?我很不习惯幸村不笑时候的样子啊。
“因为幸村你平时也挺忙的吧,这种突发事件, 我请假都是昨晚请的??????”
我细微地嘶了一声, 一边观察着幸村的表情, 一边摆了摆手, 努力地找补了一句。
“话说我正好碰见了柳生, 柳生又正好联系了你, 就算我没有主动联系,但我们这不是很有缘吗!”
“只要结局alright就好??????对吧?”
我有点迟疑地说道。
总之不知道在我昏迷期间医生给我输了什么液, 我现在感觉浑身都轻松了起来!
发烧大概是最近加班太多, 生活作息导致免疫力下降的原因吧。而胃痛这种东西也是疼的时候特别疼, 但不疼的时候好像完全不存在一样。
真要说的话,我的身体应该依旧有着年轻人的机能!不管怎样能撑得下去就行, 好耶!
我看着幸村的脸, 抿了抿唇。
啊, 还是完全没有笑容啊。
看来这件事, 比我想象中要严重一点点??????
“就算你碰到的不是柳生,我也会过来的。”
幸村精市全身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坐回了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我,淡淡地说道。
“柳生他并不是出于知道我和你关系好,才喊我来的。”
“大概只是随手填写的吧,连你自己都忘记了吗??????”
幸村精市垂下眼,脸侧蓝紫色的发梢细微地颤动了一下,语气平淡地说道。
“你的紧急联系人是我,秋山。”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以及让你担心了。从刚刚开始就一脸可怕的样子??????我知道了,作为赔罪,我请你吃饭吧幸村!拜托了!”
我放弃挣扎了,双手合十,相当恳切地说道。
“所以别生气了??????好吗?”
“动作轻点,秋山,注意针!”
幸村精市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我的手腕,留置针连着机器的细管因为我刚才的动作而晃荡了两下,但依旧埋在我手背上。
他手指与手掌的交界处带着一层薄茧,大概是常年握网球拍的原因。
温暖的掌心搭在我因为输液而变得有些冰凉的手上,因为稍微用了些力,我几乎能从幸村的手指下感受到自己的脉搏。
整个病房用帘子分了不同的病床区域,隐约能听见来自其他病床旁的交谈声和医院走廊上的脚步声。
然而帘子同样也隔绝了外面的大部分光线,像是从外面的世界分割出了一块小小的、只有我和幸村两人的空间。
“比起生气,更多是烦躁吧。”
在略微昏暗的光线下,幸村精市叹了一口气,并没有松开我的手腕,只是偏过脸看向我手背上的留置针,轻声说道。
“这么不注意自己的健康,到了会躺在医院里的程度,这件事。”
“以及稍微有点精神了,第一件事竟然是反过来先安抚我,担心我有没有生气吗??????”
啊,大概是惯性吧。
我眨了眨眼,心想道。
——
国中的时候,作为美术部的部长,我和幸村一开始也只是普通部长和部员的关系,交集主要是在社团活动期间。
因为网球部强度相当可怕的晨练和放学训练,幸村会在一些零碎午休或者课间时间来美术教室,而我那时经常借着部长的名头在那里休息玩乐??????一来二去的也就熟悉起来了。
看起来温柔又好脾气,但实际上是个超级强硬、不服输、偶尔还会有些任性或者恶趣味的家伙啊。
直到国三,幸村他住院的时候。
“??????上次你来的时候,我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抱歉。”
国三的幸村精市穿着那身绿色的病服,低下头看着病床上洁白的被单,对代表美术部来看望的我低声说道。
“没事。”
我剥开了一根香蕉,向幸村的方向递过去,笑了笑,说道。
“能发泄出来是件好事。啊,探望的时候,正常来说应该是削苹果之类的吧,但我可不会削啊。你就凑合一下吧,幸村。”
幸村精市接过了我的香蕉,但好像并没有吃的打算,只是紧紧握在了手里,沉默着低头看着它。不得不说这个场景看上去有种微妙的好笑。
良久,他终于抬起了头,专注地看向我,轻声问道。
“秋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
幸村精市细微地皱了皱眉,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语,但遇到了困难的样子。
“好?”
我摸了摸下巴,相当自信地提议道。虽然我有自己绝对没有在好好顾及病人感受的自觉。
“??????嗯。”
但幸村却并没有否认,只是看着我,眼神微动。
我记得那是一个放学后的下午,夕阳的橘黄色光芒透过病房的窗户映进安静的室内,连幸村的脸也映上了一层暖色调的余晖,几乎有种脸颊泛起了酡红色的错觉。
“啊,因为你长得好看?”
“??????真是肤浅的理由啊。”
“哈哈,很遗憾,我就是这样的家伙啊。”
我站起了身,随意地笑了一下,余光看向虚掩的房门外,那群穿着土黄色运动服的家伙们??????啧,话说这个颜色到底是怎么选的。
“不过,以不那么肤浅的理由担心你的人,也有不少嘛,幸村。”
“所以要快点好起来哦。”
我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病房的门,看着这些网球部正选们试图看向房间内的姿势,吐槽道。
“你们是在玩什么叠叠乐吗?”
“喔,秋山!没有要打扰你们的意思。”
红色短发的少年,跟我同班的丸井文太吹破了口中的泡泡,顿时站直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你在说什么啊,以及我也正好要走了。”
我无奈地说道,转过头看向幸村,笑了笑,说道。
“今晚有我想看的新番动漫,所以再见了幸村!”
“嗯。”
病床上的幸村精市轻笑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因为我的过于随意而生气,反而心情不错的样子,轻声说道。
“再见,秋山。”
银白色头发、留着一个小辫子的少年小小地吹了一声口哨,他身边挺拔的紫发少年推了推那副椭圆形镜框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了一道相当完美的光芒。
“??????太松懈了。”
面色冷硬的鸭舌帽少年向下压了压帽檐,看了他们一眼,低声说道。
那个时候,我尚且还有去照顾别人的余裕啊。
最初的理由确实很简单。长得好看,才能出众,又不巧生了病,对待幸村的话当然会更照顾一些啊。
即使后来幸村痊愈了,这种对待他的习惯也依旧无意识地保留了下来。
但那次开始,我们原本的角色就完全变得混乱了啊??????
“这次,换我来帮你了,秋山。”
用帘子划分出来的我的病房内,幸村精市微微弯起了唇角,低头看向病床上的我,轻声说道。
“不用担心。”
“全部,都交给我吧。”
——
幸村他确实,是个很厉害的、意志力很强的人。
但我不是啊。
有段时间,我几乎是在刻意躲着幸村了。
幸运的是,在幸村的帮助下,我在那之前下定决心辞掉了那份黑心大企业的工作。但与此同时,在我最开始成为无业游民的时候,我连幸村的援手都自己甩开了。
不过现在,我也算是重新开启我的废柴生活了!
就算关系有过一段时间的僵硬,但以我和幸村从国中开始互相帮助的关系,重归于好,应该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吧?
“一年多前,我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隔壁幸村的公寓里,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装了红酒的高脚杯,正要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
沉默片刻后,我笑了笑,对一旁的幸村说道。
“我有点记不清了啊。应该没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吧。”
“确实,没什么特别的。”
坐在我身边的沙发上的幸村抿了一口红酒,举起电视遥控器调整了音量,如是说道。
“记不得也好。万一记得的话,我只是想说??????【我不会让那种事再次发生了】。”
“诶,好~”
我暗自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过头举起酒杯,笑着说道。
“那么为了祝贺我们的重遇,干杯?”
“干杯。”
幸村精市颔首,露出了一点温和的笑意,跟我碰杯道。
我当然记得发生了什么。
——“精市??????什么啊,又是这种需要人哄的表情。”
在我冲动之下拉黑搬家一条龙的一周前,我躺在当时幸村公寓的床上,无可忍耐地捂住了脸,如是说道。
“说真的,你为什么生气?被折腾到要死掉的人不是我吗。”
【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吗】,啊,是暂且忘掉那些回忆的意思吧,这样最好。
我收回了发散的记忆,喝尽了杯中的红酒,站起了身,笑着说道。
“我明天上午还有些工作要做,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
幸村精市也站起了身,那双漂亮的蓝紫色看向我,温和而平静地说道。
“再见,葵。”
第36章 三十六号暗堕
三十六
被闹钟叫起来的时候, 我还有点不适应在正常的时间起床。
坐在被子上恍惚了好一阵,直到被赤苇京治的电话打断了走神的思绪。
“还有十分钟就到?啊,我知道了,谢谢提醒??????”
在这种小事上也能考虑得很周到啊, 赤苇编辑。我打了个哈欠, 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
不管怎样, 太阳依旧会照常升起。
新的一天,开始了!
——
“初次见面,秋山老师。”
留着棕色短发、虽然是来兼职的大学生但看上去却挺稳重的青年向我欠了欠身,很有礼貌地说道。
“我的名字是堀政行,叫我堀就好。”
他穿着一件熨烫妥帖的浅蓝色衬衫, 袖子挽到了小臂的中部来方便动作, 眼神坚定而澄澈, 啊, 是很容易让人升起信任感的类型啊。
“诶, 你就是赤苇说的很擅长画背景的人吧。”
我原本坐在工作台前的转椅上, 此刻兴致勃勃地站了起来,笑着说道。
“谢谢你愿意来我这里, 堀!”
“我对建筑物的透视和背景的要求稍微有点、大概是美大期间留下的破讲究吧??????你以前画的是现代的背景对吧?如果有任何问题, 随时都可以问我!”
“嗯。因为考虑到秋山老师说有时会出现装饰性比较强的背景, 我在找有相关经验的漫画助手的时候,堀他给我推荐了他认识的朋友。”
赤苇京治推了推眼镜, 看向一旁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话、但存在感相当强的俊美红发青年, 笑了笑, 如是说道。
“普通的平涂之类的工作他也有经验。御子柴君, 可以做一下自我介绍吗?”
“??????御子柴实琴。现在大二。”
名叫御子柴的红发青年全身似乎僵硬了一瞬,低声说道。
就当我以为他也是这个业界常见的社恐时, 御子柴实琴突然动作熟练地捋了一把张扬的红发,嘴角轻轻勾起,笑了一下。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他微微偏了偏头,帅气而游刃有余地说道。隐约能看见他耳垂上闪耀的耳钉。
啊,全身都散发着一种在大学联谊上会被女生围攻的气息啊,这个人。
原来是现充啊!为什么我第一眼能把御子柴君这种明显的现充认成社恐呢,真是的。
我确信地心想着,顺口问道。
“堀和御子柴君现在是大三和大二啊。来当漫画助手,以后是有想要继续画漫画的打算吗?”
毕竟漫画助手也有很多种类。有的是已经把它当成一份稳定工作的专业助手,也有的是年纪偏小、觉得一边画漫画一边能赚点外快很酷的兼职助手。
不过更常见的,大概是自己也有开连载的打算,一边寻找机会一边当助手赚钱的漫画作者吧。我也给宇内天满当过助手。
“啊,我的话。”
堀政行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地碰了碰脑后的头发,坚定的眼神流露出了一点笑意,如是回答道。
“是因为自己在学校里作为戏剧社的部长,想让社团的经费能够充裕一点。我的专业是舞台设计。”
“戏剧社?好厉害!”
我看着眼前的堀政行,有点惊讶地感叹道。
“什么时候有表演的话,我有点感兴趣啊??????顺便贡献一下门票。真辛苦啊,自己额外出来打工。”
“谢谢,秋山老师。”
堀政行点了点头,沉稳地说道。
“只是想要进行社团活动的话,学校的经费和演出门票其实是够用的。但不管是演员的服装,还是舞台的布景,我都想要尽我所能的??????啊,抱歉,扯远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明明还是那张对于大学生来说也太沉稳靠谱了的脸,堀政行的眼神却透露出谈论自己喜爱的东西时特有的光芒。呜哇,好耀眼!
“诶,明明就很有意思。”突然有种【初创公司老板外出打工养全公司】的既视感啊。
我笑了笑,看向一旁的御子柴实琴,笑着随口问道。
“那御子柴君呢?”
“??????我想要增加兼职,因为有想要的手、需要用钱的地方。”
御子柴实琴顿了一下,神色露出了一点苦恼,如是说道。
红发青年穿着相当潮流且显眼的叠穿T恤,五官精致帅气,略微低下头,小声说道。
“但店员之类的工作,总是被人以各种奇怪的理由搭讪??????”
“嗯?一进来就听到了什么池面的烦恼啊。”
就在这时,宇内天满推开了公寓因为等他而没有关上的门,一边从玄关那边走了过来,一边懒洋洋地说道。
他卷曲的黑色中长发落在肩上,手上提着的便利店塑料袋随着动作发出了些许窸窸窣窣的声音,在看到御子柴实琴的脸的一瞬间感叹道。
“哟,池面!”
御子柴实琴似乎被震住了,抬手用两根手指无措的整理了一下前额的头发,耳根似乎有点发红,引得旁边的堀政行和赤苇京治也忍不住笑了笑,空气中弥漫着欢乐的气息。
“喔,宇内,你来啦。”
我随意地抬了抬手,就算是打招呼了,感叹道。
“搭讪这种,我懂,有时候确实会很烦人啊??????顺便问一下,需要用钱的地方是指?如果是我可以知道的事情的话。”
需要用钱的事情也分很多种的。作为大学生,如果只是有想要的衣服、想去的演唱会之类的,倒是无所谓啦。
毕竟像是御子柴君这种现充,在这方面开支确实会比较大啊。
我摸了摸下巴,心想道。
但如果是什么正经的情况,比如学费之类的,我也会考虑一下增加时薪??????呜哇,自己都还没有赚到钱就开始从打工人的视角看东西了,我的金钱观念果然还是没救了(笑)。
“啊,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御子柴实琴有些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说道。
“是我个人的爱好??????是、是在大学里能找到很多同好、大家也会经常聚会的类型!”
“这样啊。”
我看向御子柴实琴,爽快地笑了笑,感叹道。
“像是酒会之类的吗?真怀念啊,大学的同好聚会,我那时可是喝了不少。”
“太好了。我本来还担心如果助手是比较胆小社恐的类型该怎么办,可能不太会跟我相处得来。”
我合起双手,随意地笑着说道。
“我被说过氛围太现充来着,虽然我自己倒是没觉得??????啊,不过御子柴君应该比我现充吧,毕竟是常去聚会的现役大学生!”
“??????嗯?嗯!”
御子柴实琴正好摆出了一个相当帅气随性的池面站姿,下意识应道。
“真不容易啊,能让这个受欢迎的笨蛋觉得在现充程度上觉得输了。”
宇内天满挑了挑眉,抬手随便地将便利店的塑料袋递给了我,笑着说道。
“啊,为了庆祝你搬到新家,这是礼物。”
“说谁是笨蛋啊可恶的宇??????啊是啤酒,谢谢,宇内你太懂了!”
我兴致勃勃地从塑料袋里拿出了一瓶啤酒,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打算拉开拉环。
“工作时间,禁止饮酒。”
赤苇京治眼神一闪,平淡冷静的声线简直比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啤酒温度还要低,如同一阵暴风雪落在了我的身上,驱逐了完美的夏日大白天喝啤酒计划!
“哎,别这么看我,我也无能为力。听赤苇的。”
宇内天满耸了耸肩,轻笑着说道。
我叹了一口气,乖乖让赤苇京治没收了那个塑料袋,无奈地说道。
“明明眼前就有啤酒,却不能喝,也太残忍了??????”
本来想对赤苇编辑多少怒目而视一下,但我看着他走到了冰箱旁,动作平静且相当贴心地将啤酒放了进去,只能再次叹了一口气。
嘛,算了。而且赤苇编辑作为暖家礼物送的猫头鹰笔筒超可爱的。
“秋山老师,稿子的进度如何?”
赤苇京治走了回来,推了推眼镜,如是问道。镜片后,那双眼尾上扬的锐利眼睛专注地看向了我。
“第一话已经可以让堀和御子柴帮忙了。之后的还需要一些时间,起码在现在的初期,人物我会全部自己画。”
我转身拿起放在我工作台上的稿子,笑了笑,说道。
“不过也没必要太赶吧,每周勉强达成死线不是连载的精髓吗??????啊赤苇,不要用这种可怕的眼神看我??????”
“但总之我构思了一下。看看吧。”
我将标注好不同话数的稿子分别发给了眼前的四人,笑着说道。
——
正式开始连载,是在两周之后。
傍晚,等到那四人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的时候,我才走到了阳台上,打算放松一下。
“有种最后的自由的感觉啊。”
看着紫红色的天空,我喝了一口手中的啤酒,喃喃道。
说起来,今天宇内那个家伙无意识间说出口的对我的评价,竟然是【受欢迎的笨蛋】吗??????呜哇为什么啊。受欢迎就算了,笨蛋是怎么回事啊。
“啊,电话?”
我从口袋中拿出了手机,看着上面显示的前房东,有点疑惑地接了起来。
为什么会给我打电话啊,我忘记什么事情了吗。
“秋山桑?”
“是我,晚上好。请问是有什么事情吗?”
“喔!不算什么大事,但想着还是给你打个电话好了。”
前房东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有些失真。
“有个黄色头发、个子挺高的年轻人来找你了。我就告诉他你已经搬家了。”
听到这里,我愣了一下。
“嘛,那个年轻人看起来身体挺壮实的,看他那个表情,我本来还担心如果他做出什么该怎么办,但人家只是说了声谢谢就离开了??????总之你自己注意啊,秋山桑。”
第37章 三十七号阴角
三十七
“啊, 给您添麻烦了。”
我下意识地回应道。
“没关系,我认识那个人,他不会做出什么的。好的,谢谢??????”
挂掉了前房东打来的电话, 我喝了一口手中的啤酒, 站在阳台上吹着风, 发了一会儿呆。
夏季傍晚的风逐渐变得温暖了起来。
即使吹着风,皮肤上也总感觉有一层薄汗,触摸到时却又没什么汗水,大概是最近湿度也增加了的原因吧。
我用小臂搭着公寓阳台的栏杆,略微俯下身, 把下巴搭在手臂上, 漫不经心地心想道。
??????黄濑凉太, 去我以前的公寓找我了啊。
确实, 这种身高和体型的年轻男性脸色不好地站在刚搬走的独居女性公寓门前的话, 难怪我的前房东会专门打电话过来提醒一句了。
听前房东的语气, 凉太发现我一声不吭就搬家了的时候,大概心情有点差吧??????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总之跟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我垂眼看向公寓楼下, 心想道。
在昏黄光线下被映成深墨绿色的树影边缘被镶上一层橘金色的边, 正在夏天湿润而温暖的晚风中轻轻摇曳着。
冰凉微苦的啤酒顺畅地划过口腔, 让人忍不住从喉咙中发出一声【啊~】的叹息。即使酒精含量并没有高到可以让我喝醉的程度,酒精的存在依旧让我的大脑感到舒服了一些。是最棒的药品。
嘛, 这个年纪的大学生, 又是凉太那种擅长社交的开朗池面类型。肯定很快就会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人的身上, 然后忘掉我这个很完蛋的家伙吧。
问题不大!
我一口喝完了手中的啤酒, 正要转身回室内,却看到了背着一个网球袋、从不远处走过来的身影。
“喂——”
我不由得笑了一下, 挥了挥拿着空荡荡的啤酒罐的手,喊道。
“精市!你回来啦。”
那个身影脚步一顿,抬头向上看了过来。
“我回??????葵,喝酒之后不要靠在阳台栏杆上,会有危险。”
幸村精市仰着脸,略微皱了皱眉,声音温和,却总感觉不容置疑地提醒道。
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蓝紫色的中长发垂在脸颊两侧,微微卷曲着,随着晚风摇晃,白衬衫也被染上了一层夕阳的光影。
“诶~没关系的吧,这种小事。”
我挥了挥手,很不走心地说道。
“等我。”
——
很快,幸村精市就来到了我隔壁一米开外的阳台上。
“哟。”
我笑了笑,举起手中新开的一罐啤酒,做出了虚空碰杯的动作。
“你以前没管过我在阳台上喝酒的吧,精市。”
“嗯。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住的是一楼。”
幸村精市举了举手中那罐葡萄味的气泡水,微笑着看向我,声音轻缓地说道。
“但我是管过的。你喝醉了,向街上的男人搭话的时候。”
“??????不重要的细节就暂且忽略吧!拜托了。”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却只能回想起每次被幸村扯着衣服的后领乖乖拖回去的悲伤结局,原因倒是记不清楚了,只能心虚地说道。
在医院遇见那次,没多久之后我就从那家黑心大企业辞职了。
啊,老实说我是不太擅长管理金钱的类型。每个月的工资也不知道是怎么花的,到月底突然就发现不剩多少了,可恶。
其中大概有我懒的时候经常图方便叫外卖、或者外出喝酒的时候预算无上限的原因,我又没有记账的习惯??????但总之,我当时的存款并不多。
于是在我打算退租那间条件不错的公寓,另外找公寓,砍掉这部分开支时,幸村将他的沙发借给了我一段时间作为过渡。
“说起来。”
我转头看向幸村精市,有些迟疑地开口问道。
“我突然搬出去失联之后,你那时??????是什么反应?”
“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幸村精市笑了一下,慢慢地喝着气泡水,短暂的沉默之后,才轻声说道。
“简单来说的话,心情很不好。”
一米之外、近到伸手就可以碰杯的阳台上,幸村精市站在那里,白色短袖衬衫的衣摆因为掠过的风而翻飞了起来,垂眼看着远处下落的夕阳。
“然后就是赌气吧,想着再也不要去联系你了。”
幸村精市淡淡地说道,嘴角略微勾起,声音因为轻缓而显得有些温柔。
“但之后想要找人的时候,发现其实也找不到。东京??????太大了。”
“嗯,于是心情就更差了。”
幸村笑眯眯地说道。
“不想继续住在那里,所以搬到这边来了。这间公寓楼也是我喜欢的风格。”
呜哇,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搬家的吗。
“??????我错了。对不起。”
我神色一僵,小声说道。
作为我除了家人之外唯一一起住过的人,幸村他对房间布局和室内设计之类的事情品味超好的。
这么想想,我会精准选在这个地方,说不定也有脑内对布局和墙面地板的喜好被影响了的原因?虽然主要还是巧合,但是微妙的有点可怕??????
我面色僵硬地心想道。
但问题是我现在又把差不多的混蛋失联方式在另一个人的那里上演了一次啊可恶。这样一来不就显得我很人渣了吗!我明明不是故意的??????
退一万步来讲,我又不是毫无理由就失踪的。事情变得太沉重的时候,我就会因为感到压力而想要逃跑啊。
对于黄濑凉太,是因为他过于坦率且热烈的告白。
而对于幸村精市,是因为??????
控制欲。
“没事。”
幸村精市笑了笑,看向我,淡淡地说道。
“我那时做的,确实不够妥帖。”
“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就先进去了。少喝点,别靠着栏杆。”
“喔,好。”
我举起啤酒易拉罐的手顿了一下,笑着应声道。
只是说了【少喝点,别靠着栏杆】而已,跟以前的那种紧密的监管指导比起来,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啊。果然幸村他已经改变了。
我放松地心想道。
自己不想去做的事情,交给时间就好。黄濑凉太那边,一定也是一样的吧。
然而,我完全没有意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
夜晚,我正在给稿子勾线,打算明天交给堀和御子柴平涂并画背景。
公寓客厅里此刻只有我一个人。我的工作台稍微大些,是靠着墙放的,而中央则是给助手们准备的桌子。许久没有在这种称得上宽敞舒服的地方画画了,我都还有点不适应。
明亮的台灯光线照亮了我面前的画稿。四下一片安静。
虽然现在需要细化完稿的稿子是第一话,但我跟赤苇编辑构思已经覆盖完了第一个主要篇章,也就是学院入学考试篇。
主角诺瓦由于是从边境出身的,被圣都的一些同学轻视,这里就是经典王道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让所有人刮目相看并且建立同伴羁绊】的剧情了!
而从【喂,那个家伙超级强啊!】转变到【糟糕那个人是个超级强的疯子啊!】,只需要主角以一个帅气的公主抱姿势在结束战斗后抱着姐姐落地,在同学好奇为什么抱着一团空气的时候,灿烂地笑着问他们【是不是瞎,介绍一下这是我姐姐】就好了!
主线剧情已经差不多定下来了,入学考试篇需要引出反派。现在的重点是怎么能把场景画的帅一些,以及穿插一些轻松搞笑的片段缓和气氛??????
突然,我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都这个时间了,谁啊。
我有些疑惑地站起了身,走到了门口,透过门上的猫眼看向外面。
“??????凉太?”
透过有些失真的圆形猫眼,在我的门外站着的,竟然是黄濑凉太!
黄发青年穿着一件短袖的兜帽衫,戴着的兜帽落下的阴影将他的双眼隐匿进了一片暗色之中,嘴角轻微地抿了起来,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诶?”
一时间,我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只能愣愣地站在门边,无意识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葵,你在那里吗?”
门外的黄濑凉太似乎是听见了我的声音,突然抬起了头。
那双睫毛纤长的蜜糖色眼睛有些执拗而失落地看着猫眼的位置,眼眸微闪。
“??????我好想见你啊,葵。”
在公寓走廊从上方打下的灯光中显得说实话有点可怕。就算是我知道黄濑凉太他无法从门外看到我,也不由得稍微屏住了呼吸。
“一分钟也好,一秒钟都好??????或者只是隔着门说话也好,可以吗。”
黄濑凉太看着门上的猫眼,在我的视野里呈现出失真的圆球形,低声说道。
“??????喂喂,一般情况下对方说这种话的,开门一秒就会被小刀捅吧。”
我实在是没忍住扶了扶额头,无奈地吐槽道。
“凉太,我也就是姑且还算相信你,现在才没直接报警啊。话说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知道我住在这里,很吓人的好吧。”
啊,我终于也要变成因为太人渣了而被睡过的人捅刀的社会新闻当事人了吗!
第38章 三十八号暗堕
三十八
“为什么知道葵你在这里??????秘密。”
黄濑凉太的声音透过公寓的门传了进来, 显得闷闷的。
“??????真的告诉你了的话,会被讨厌的吧。”
“担心会被讨厌的话。”
我看着猫眼里黄濑凉太一手扶着门,略微低下头的样子,有些无奈地低声说道。
“倒是不要像现在这样突然找过来啊。”
“真擅长给人添麻烦啊, 你这小鬼。”
公寓走廊上的灯打在黄濑凉太的身后, 将他的表情隐匿在一片阴影之中, 只能隐约看到那双形状漂亮的琥珀色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也依旧闪动着微光。
“啊,你喝酒了吗。”
我突然想到了这里,眨了眨眼睛,顺口问道。
如果是喝醉了的话, 我倒是能够稍微理解一点啊, 根据一些个人经验(笑)。
“完全, 没有。”
猫眼里的黄濑凉太略微抬起了头, 即使看不见我, 也依旧像是在和我对视一样。
“我现在??????超级清醒的。”
黄濑凉太低声说道。从他的眼神和表情看来, 确实不像是醉酒的样子。
我的眉头稍微缓和了一些,心想道。
啊, 那我就放心了。如果因为我的原因害得凉太他也开始喝酒过头, 那可就真的有点糟糕了啊。
——“所以说。”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平淡地开口问道。
“你是在完全清醒的状态下,做出了这种几乎算是犯罪行为的事情的吗, 凉太。”
“是我大意了。还真是不能小瞧你啊??????”
我叹息了一声, 语气坚持地问道。
“你到底是怎么找过来的?”
“不要用那种模糊的话试图糊弄过去, 告诉我。”
“诶??????”
猫眼外的黄濑凉太似乎苦笑了一下, 总是显得轻松的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苦涩的笑意,如是说道。
“说【这样做都是因为喜欢】的话, 是不会被原谅的吧。”
“因为只是正常地、以普通的方式问还能不能见面的话,也只会被葵你无视而已。”
黄濑凉太低声说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啊??????”
“嘛,如果喜欢就能犯罪的话,那这个世界不就完蛋了吗,警察和律师都会哭的。”
我无奈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稍微放缓了一些语气,平静地安抚道。
“小鬼,你就是没怎么被人拒绝过,所以反应才会这么大吧。是我,还是其他人,其实没什么差别不是吗。”
“多适应适应如何?总之要在这个世界上存活下去,往后大概率还会遇到更多拒绝的。”
我笑了笑,如是说道。
“早点适应总比晚点好?大概。”
——“才不是!”
黄濑凉太的声音突然抬高了些,在这安静的深夜中让我的身体稍微震动了一下。
“你是【独一无二】的!”
明明长着一双因为睫毛纤长而显得精致漂亮的眼睛,他看向猫眼的眼神却坚决而固执,几乎像是有什么金色的火焰在熊熊燃烧一般,让我不自觉愣了愣。
“笑起来的样子,心不在焉走神的样子,低沉的样子,心情脆弱时候的样子??????总是会想些很有趣的事情,想更多的听你说话,每次见面的时候都会想拥抱??????”
黄濑凉太声线中细微的颤抖越来越平息了下来。
他俯下身,稍微向猫眼这里凑近了些,那双蜜糖色的眼睛在我眼前放大了些,一眨不眨,显得相当固执。
“??????整个世界,都没有任何其他人可以代替。”
温度,过于高了。
“我对这点,百分之两百的确信着。”
眼神的温度,说话的温度,似乎能透过薄薄的公寓门板传过来的体温,此刻在我的意识中过于明显的存在感。
啊,被用这样直白到有点肉麻的话,传达【在这个世界上,我对某人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之类的信息,说实话让我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一瞬间甚至有点想哭的错觉??????喂喂,夜晚也太容易情绪敏感了吧,我的身体。
“凉太,你??????”
我失神了一瞬,想要开口说些像之前那样随意安抚的话,却又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良久,只能也苦笑了一下,无奈地轻声说道。
“百分之两百的确信是什么啊。用百分制的意义不就没了吗。”
我感到嗓子有点干涩,轻咳了两下,笑了笑,说道。
“??????抱歉啊,凉太。”
抱歉。
喜欢上的是我这种糟糕的家伙,真是人生不幸啊,凉太。
“总之,今天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好了,我也不问了??????你快点回去吧,都这么晚了。”
啊,黄濑凉太的学校和住处离这边比原先要远一些,再不走真的赶不上末班电车了。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平复了心情,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以后,不要来这边了。”
即使从自身的角度上来说,我对黄濑凉太多少还是有一些好感的??????但如果我在这里的态度不够坚决,不就真的太残忍了吗。
我垂眼看着手机屏幕,一时间有点走神,心想道。
我虽然在处理人际关系的方面可能偶尔有点人渣,但那都是自然而然显现出来的、我无法控制的人渣味啊!
我从主观上,只是希望大家都能普通的感到轻松快乐而已。嗯,这里就让我负起作为年上的责任,再一次好好地划清界线??????
“俗话说的好啊,长痛不如短痛。回去吧,凉太,我是绝对不会见你的??????喂!”
听到有些突兀的声音,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出声问道。
“你在做什么?”
“诶,果然??????”
门外,黄濑凉太低声自言自语道,我几乎有些听不清他说的话。
“这个习惯,也还是没有变化啊。”
但我能听得很清楚的——门锁突然传来了转动时咔哒咔哒的声音!喂喂,这个就真的有点可怕了啊!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伸手正下意识想要将门反锁上,门外黄濑凉太的动作却比我更快。
门页吱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明显。
我渐渐睁大了眼睛。
??????我公寓的门,被推开了。
“备用钥匙,用胶带粘在门牌的底部。”
近在咫尺的眼前,黄濑凉太略微俯身,左手的小臂抵在门上,手指搭着门边,维持着开门的状态。
逆着公寓走廊的灯光,他垂眼看向我,纤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今天穿着感觉能在时尚杂志上见到的休闲风潮流搭配,那张俊美的脸挂上了淡淡的笑意,看上去显得竟然还挺无害的??????个鬼啊!
喂,警察吗,这里有人在非法侵入啊!这种情况就算是恋爱裁判也会判你有罪的啊凉太!
我安详地心想道。
黄濑凉太右手的食指上,赫然挂着一个公寓统一配备的简单钥匙圈,上面挂着孤零零的一把钥匙。
“之前我也说过的吧??????如果是附近个子矮的小孩子看到了,拿走了怎么办。”
“啊。”
我扶了扶额头,看着面前的黄濑凉太,面无表情地吐槽道。
“你这个个子高的小鬼,不也拿到了吗。”
公寓外挂着的【秋山】的名牌略有些厚度,我以前的习惯就是把备用钥匙粘在底部,以便忘带钥匙的时候使用。
毕竟我还挺容易走神忘事的,这个习惯怎么说都是一个好习惯吧!
“所以,你见到我了。”
我叹了一口气,看着黄濑凉太的眼神,有点迟疑地说道。
“现在??????你想干什么。”
不行了。这个性格开朗、但是在有些地方意外的固执倔强的家伙好像有点坏掉了。
“啊,带水果刀之类的了吗?如果要捅我的话动作干净点,我有点怕疼。”
我挠了挠头,笑了一下,平淡地说道。
“但是??????可以的哦,想要让我付出代价的话。”
“我不会躲的。”
“为什么会一下子就想到被刀捅的那方面去啊。”
黄濑凉太上前了一步,低头看着我,似乎有些无奈地轻声说道。
“你难道是在期待着吗,葵??????唯独这点,我才不会让你如愿。”
明明嘴角轻轻上扬着,黄濑凉太皱起的眉头和看向我专注的眼神??????却几乎显得有些悲伤。
简直像是在对我撒娇一样啊,这种表情。
明明非法侵入的也是这个家伙不是吗。
只有我和黄濑凉太两人的玄关处,进入了片刻的安静。
门虚掩着,被夏季的晚风吹动了几厘米。
走廊的灯光略微透了进来,稍微照亮了玄关的一小半,落下三角形的光与其影子之间那道清晰的分界线。
原本室内的灯光也只有客厅处,我的工作台上那盏台灯。于是周围的环境越发显得昏暗了。
“啧。”
我伸手回抱住了黄濑凉太,感受到了一层薄薄的夏季衣料之下、他脊背过于灼热的温度,无奈地轻声说道。
“都做出这种找我住址、又擅自进来的糟糕举动了,倒是顺便做点与之相称的刺激的事情啊。”
“什么啊,笨蛋凉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情了。”
感到黄濑凉太紧紧抱着我的手臂再次收紧了些,我侧过脸靠在了他的胸前,有点不适应此刻的氛围,如是调侃道。
“这样的话我报警该说些什么?【嫌疑人努力非法入侵后,没有图财图色或者造成任何伤害,只是抱着我而已,像个笨蛋一样】??????”
我笑了笑,低声说道。
“啊,会被当成情侣吵架不予受理也说不定,那样的话我可就困扰了。”
“葵你要报警吗。那报吧。”
黄濑凉太低着头,呼吸落在了靠近我后颈的地方。
他此刻的咬字变得有些黏黏糊糊的,带着轻微的鼻音,语尾也拉长了些,整个人仿佛一块大型橡皮泥一样【啪叽】的扒在我的身上。
“??????至少,在警察来之前,让我再抱你一会儿吧。”
我闭上了眼,鼻翼间弥漫着黄濑凉太熟悉的衣物洗涤剂的气息,全身都被他高大的身形拢在怀里,根本无法移动啊。
我也已经不知道了,我自己的心情。
呜哇。
我说不定,是一个比想象中还要糟糕的家伙啊。
我恍惚了一瞬,心想道。
正常的话,应该是在恋爱的意味上喜欢一个人,只有一个人,然后其他所有人的存在都会变得不重要吧。
但我好像??????会【喜欢上喜欢我的人】。
这份喜欢究竟能不能被称为恋爱情感,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但在寂寞的时候、低落的时候、放弃主动发出消息的时候,有人带着过分的坚定,来到我面前的时候。
当皮肤相触,感受到另外一个人类的体温的时候,在那一瞬间感受到的巨大满足,绝对不是假的。
我应该学会比失联和试图自然消亡更好的拒绝方式啊,在对方坚持的时候,也要有清晰的应对态度,事情应该是这样的,因为这样才是【正确】的??????
啊,好难。
论一不小心发现自己在人际关系上好像是个人渣是什么体验??????真是完蛋了啊,我!
我收紧了回抱住黄濑凉太的手臂,心想道。
由于闭着眼,眼前当然是一片漆黑。
再多抱我一点。
对我的举措再过分一点。
如果说对一个人说【不要离开】太过强求的话。
面对十个人、一百个人,总会有人留在我身边的吧。
毕竟这大概是个概率学的问题??????
——“嗯?”
公寓的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很轻的疑惑声音。
我回过了神来,眨了眨眼睛。
“门怎么开着??????”
啊,是幸村精市的声音。
这个时间刚刚回来啊,还真是辛苦。
我知道在日常繁重的训练之外,幸村他还会一周几次的在晚上自主锻炼。在他眼中这竟然是劳逸结合,总之在我眼中这完全就是劳和劳结合。
虽然在国内已经是知名的职业网球选手了,但幸村这两年的目标是冲击世界排名??????这个不是现在的重点。
“葵,你在家吗?”
幸村精市敲了敲开了一条缝的门,发出了三声清脆的响声,如是问道。
“??????我在!”
我咳了一下,下意识出声道。
“啊,不用在意,我开门透个气。据说同时开门和窗就能让室内空气完全流动起来!大概。”
“这样啊。”
门外的幸村精市语气中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意,如是说道。
我无声地拍了拍黄濑凉太在我的腰间收紧的手臂,示意他别在我说话的时候动来动去。
“但是也要注意安全呢??????门开着的话,万一有外来者侵入就糟糕了。”
幸村精市淡淡地说道。
“??????我会注意的。谢谢,精市。”
第39章 三十九号暗堕
三十九
“那晚安啦, 早点休息!”
我轻轻推了推黄濑凉太的肩膀,示意他躲藏在门后,然后才向外面探出了头,用普通的语气笑着说道。
“你也是。”
门外的幸村精市看着我, 细微地眯了眯眼, 语气温和地说道。
公寓楼中庭的月光落在幸村蓝紫色的头发上, 将其映成了偏深的冷色调,只留下一层银色的轮廓。
我对上了幸村精市的眼神,嘴角的微笑无意识的僵硬了一下。
嘶,总感觉这个家伙早就已经看穿了。我偶尔会有种幸村他说不定在某个平行宇宙真的是全知全能的神的错觉??????
但万幸的是,幸村并没有过多的停留。
简单的寒暄之后, 我就听到了隔壁的钥匙扭动声以及关门声, 于是松了一口气, 也关上了公寓的门。
终于, 连从门外透进来的光线都没有了。
整个室内只剩下工作台上台灯的照明。冰箱运行时传来低低的嗡鸣声, 反而将公寓里衬托得更加安静了, 有种微妙的安全感。
话说,这么一关门倒是彻底把黄濑凉太关进来了。根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的公寓内吧, 这个小鬼。
我转过身, 抬头看着倒是全程都没有出声的黄濑凉太, 无奈地心想道。
“??????那个人,又是谁?”
黄濑凉太闷闷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昏暗的玄关处, 他低头看着我, 语气似乎有点微妙的委屈。
??????这个【又】字, 用的就很精髓了啊。
我避开了黄濑凉太那双目光过于专注的蜜糖色眼睛, 无奈地说道。
“啊,我从国中的时候就认识的好友。以及现在的邻居, 就住在隔壁。”
“诶??????只是这样而已吗。”
黄濑凉太好像并不是很相信的样子,低声说道。
眼前身形高大的黄发青年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缓缓抬起了手臂。
??????那只宽阔到可以轻易单手抓紧篮球的手掌抚上了我的脸颊,手指的温度和触感在掠过我的耳朵的时候带来奇怪的感觉,我不自觉地颤动了一下。
啊,有点痒。
“那为什么。”
黄濑凉太的手在我脸侧停滞住了,垂眼看着我,轻声说道。
“葵,刚刚一副不想让我被他发现的样子啊。”
我刚想要侧过脸躲开黄濑凉太的动作,他却收回了手,相当无辜地眨了眨眼,似乎只是想把我刚刚没注意乱掉的头发重新别回耳后而已。
“虽然我会配合啦!”
黄濑凉太扁了扁嘴,相当理直气壮地大声说道。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啊。”
我抬起手,没怎么用力地弹了一下黄濑凉太的额头,没好气地吐槽道。
“喂喂,你那是什么语气,听上去好像努力不被发现的外遇对象一样。”
“啊,说起来,我最近刷到了解说不伦电视剧的视频。”
黄濑凉太捂着额头处被我攻击了的地方,眼神认真,语气凝重到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的话。
“让我收到了启发!【恋爱里面根本就没有先来后到这回事,不被爱的人才是输了】,总之视频里是这么说的!听起来不是很有道理吗?”
“那是什么糟糕的电视剧啊??????你到底在看什么啊凉太,不许看了!看这种东西会看傻的啊,虽然好像本来也没多聪明??????”
我扶着额头,没忍住吐槽道。啊,我明明没被弹额头,但听到这种八点档的话感到连自己的头也开始痛起来了。
原本只是外表轻浮了一点而已,感情道德观好像也坏掉了啊这个小鬼。
我对黄濑凉太来说绝对是不良影响吧。
“而且根本就不存在啊,那种出轨剧情。我刚刚让你躲起来又不是因为那个。”
我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总是能把话题带到让我很想吐槽的地方的家伙,如是说道。
“当然不愿意被发现吧??????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
黄濑凉太低头看着我,似乎细微地鼓了鼓左侧的腮,小声说道。
“诶,明明我刚刚都努力忍住,没做什么可疑的事情了??????”
“又不是不能被看见的状态,衣服也好好穿着。”
黄濑凉太扯了扯他身上过于潮流的休闲服下摆,看向我,歪了歪头,低声说道。
“只是朋友或者邻居的话,正常介绍也没关系的吧。”
“不。”
我抱起了双臂,看着黄濑凉太,语气平淡地说道。
“如果真的是那种【可疑的事情】的话,虽然也会不想被发现,但说实话,对我来说要比刚刚的场景容易接受一点。”
“??????嗯?”
黄濑凉太疑惑地看着我,似乎努力思考了一下,但还是有些忍不住的样子,很快就开口问道。
“为什么?”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我非要解释不可啊??????”
“比起做的时候被撞见。”
我偏移开了视线,有点不耐烦地说道。
——“我大晚上竟然只是跟你在玄关一拥抱就是半个小时,这种事很明显更加羞耻吧!”
哼,真是度过了毫无意义的半个小时啊。
“??????不,怎么想都是另一个比较羞耻吧!”
黄濑凉太很明显地愣住了,反应过来之后立即吐槽道。
随即他直接笑了出来。喂喂,笑得也太过于灿烂了吧,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
“你的标准真的很奇怪啊,葵。”
黄濑凉太低头看着我,脸上还带着笑意,轻声感叹道。
“吵死了。才不想被你这个会做出奇怪举动的家伙说。”
我挥了挥手,随意地说道。
“赶紧滚。不然我就叫警察。我还有漫画的稿子要画。”
“漫画?”
明明是被态度随便地驱逐了,黄濑凉太听见我的话,却好像心情相当不错的样子。
“好好~”
他的视线向我身后看去,在我亮着灯的工作台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竟然真的爽快地滚了。
“我还会再来的!”
“我可没说我同意啊。”
我关上门,重新坐到了座位上。
顺手转了一圈手中还没蘸墨水的勾线笔,我抬眼看向窗户玻璃倒映出来的自己,无奈地小声说道。
“??????什么啊,那个小鬼。”
——
黄濑凉太,来的方式异常可疑,走的时候也异常爽快。
但昨晚,我好像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坦然地说些【抱歉,以后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之类的话了。
啊,嘴上说着【非法侵入,我叫警察了】,但我看着黄濑凉太那双湿润的蜜糖色眼睛,只能无奈地承认我果然还是拿他没办法。
“明明是想把所有事情都变得清楚干脆的。”
我趴在工作台上,将下巴搭在桌面,困倦且苦恼地喃喃道。
“根本就没有变得清楚啊!怎么看都是变得更加混乱了??????呜哇,话说好像到头来我根本没有干脆地干出任何事情??????”
我这种优柔寡断的拖延症,真是会自己给自己创造人际交往的地狱啊!
顺带一提,我还是没搞明白黄濑凉太是怎么找到我的,毕竟那个小鬼也不愿意告诉我。
到底是什么方式??????啊,大概是信息泄露一类的事情吧?
我随意地心想道,并没有把这件小事放在心上。
嘛,总之现在的互联网时代,据说会上网的人类几乎就是在裸/奔一样吧?真的要查的话,什么姓名年龄、电话号码、IP地址都可以被查到。
所以查个公寓地址而已,应该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吧??????虽然我还是有点好奇黄濑凉太他具体做了什么。
“秋山老师,是为了漫画情节的事情在苦恼吗?”
大概是听到了我的话,坐在助手工作台前画背景的堀政行抬起了头,认真地询问道。
今天天气不错,气温偏高。他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以及薄薄的蓝色防晒外套,棕色的短发用发胶打理过,露出额头,一副清爽可靠的样子。
坐在堀政行对面的御子柴实琴也抬起了头,眼神停顿踌躇了一下,似乎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并没有说出口,保持了沉默。
如果站在最基础的层面考虑的话,我说不定会觉得有这样表现的御子柴是个社恐啊。
我思考了一瞬。
但站在第二层现充的角度上来说,也可能是那种在联谊上一言不发,让女生感到很神秘,最后会带人走的类型??????嗯,走神了,这是我以前在本子里画过的剧情。
“啊,算是吧。”
我有些犯困地笑了笑,随口说道。
“很久没有思考这种类型的漫画情节了。考虑情节的时候确实会有不适应的地方啊。”
“秋山老师,以前是画其他类型的作品的吗?”
堀政行带点好奇地看了过来,语气十分普通地问道。
“咳咳。”
我呛了一下,随即一脸正经地说道。
“??????算、算是恋爱类型的吧。”
TL怎么不能算Love呢!
第40章 四十号暗堕
四十
一居室的公寓, 整个客厅的部分被装修成了工作区。两名助手的工位座椅是面对面的,中间有一个可升降的挡板,在需要讨论的时候就可以降低,变成一整张桌子。
我的工作台则在靠窗的位置, 背对着堀和御子柴两人。
下午明亮的阳光照进了室内, 微微照亮了空气中的浮尘。待在空调房里, 让温暖的阳光落在皮肤上,即使是在工作中,也感觉整个人的心情变得稍微轻松了起来。
工作环境可是很重要的啊!在暗无天日的办公楼里加班过的我相当在意这一点!
我喝了一口茶,习惯性地拧上瓶盖避免倾洒,拿起笔继续勾线。
“秋山老师, 我对这里有一些疑问, 您现在有时间吗?”
堀政行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
“给我一分钟。”
我给手下的人物勾完了线, 将转椅转到了另一边, 笑了笑, 说道。
“哪里?给我看看吧??????”
不愧是之前做过几年的漫画助手, 堀政行画起背景来相当得心应手。因为我在画分镜的时候只会画人物,他连一些背景变换的逻辑小bug都会自行补齐。
“啊, 我都没有注意到!根据之前的镜头, 城市这里确实应该有一条道路。”
我盘腿坐在转椅上, 侧过脸看着堀政行手里拿着的稿子,笑着感叹道。
“谢谢, 堀君。”
明明跟是跟黄濑凉太同样年纪的大三学生, 但工作真是麻利可靠带脑子啊这个人!
我有些感动地心想道。
堀他在【同事】的卡池里绝对属于SSR卡吧??????虽然就算不是能力超强的同事, 只要是正常人我就已经很感动了, 大概这也是工作过后PTSD的一种吧。
“哪里,能帮上忙就好。”
堀政行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 说道。
“本来觉得用不上,但我把整个城市的设定草稿也给你好了,我记得之前是放在这里了??????”
我抬手拉开了桌子最下面的那个抽屉,一边翻找,一边随口说道。
“啊,找到了,俯视图。以后人物的有些动线,复杂的话我也会注意标注出来的,真的谢谢你了,堀君。”
“秋山老师??????对背景做了这么详细的设定啊,人物的行动也有好好考虑过??????”
“嗯。大概是以前做游戏时候的习惯?比较方便排除bug,跟其他组员配合起来也容易一些。”
我抬起头,注意到了堀政行看向我的眼神,疑惑道。
“怎么了?”
“没什么。”
堀政行一手还拿着稿子,突然抬起另一只手遮住了眼睛,说道。
“突然有点感动??????”
“诶?”
我的两名助手的工作时间大致是下午两点到五六点,根据他们大学的课程安排,有些天会略微有所不同,但加起来一个人一周是二十个小时。
漫画助手的时薪比普通的店员打工高不少,对大学生来说是个不错的兼职,专业全职助手的时薪就更高了。
我转了一圈铅笔,心想道。
如果以后我能负担得起更多助手就好了啊,现在这种初级阶段,大多数内容都还是由我自己来的。
所以我的工作时间就比较飘忽不定了??????房间内有其他人在工作的时候,我也会稍微打起一点精神一起工作,但由于拖延症和坐久了肩膀痛,还是会经常拖到深夜啊。
嘛,总之只要在明天助手们来之前,画完需要他们帮忙的页数就万事OK!现在画的都是早就构思好了的情节,说实话我的压力还不算大,时间上也有余裕。
嘛,真是一个不错的开始啊。
我看着手中堀政行交上了的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我今天就先失礼了。”
下午五点,在我看过今日份的稿子之后,堀政行礼貌地欠了欠身,顺手整理了一下挽起的衬衫袖子,微笑着说道。
“喔!堀君,明天见。”
我随手挥了挥手上的几页稿子,笑着说道,然后转头看向还在书桌前俯着身的御子柴实琴,随口提醒道。
“御子柴君,下班时间到了~”
“??????我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
御子柴实琴像是被小小地吓了一跳,那双红色的眼睛闪烁了一下,抬起头看向我,有些迟疑地低声说道。
“抱歉,没有在应该完成的时间内完成??????”
御子柴实琴顿了一下,俊美的脸上表情认真,似乎下定了决心,小声说道。
“我会留到画完为止的,请、请不用担心。加班费也不需要。”
在签合同的时候,我当然设置了加班费的这一栏,如果遇到紧急情况需要超出正常工作时长的话。
我看着御子柴实琴,摸了摸下巴,心想道。
明明外表看上去是有点像不良的现充池面类型,但御子柴君的性格出乎我意料的认真努力啊。
一整个下午,我站起来倒茶摸鱼的时候,他总是在低头专心致志地画着,说实话看得我脖子都有点痛了啊喂。
“??????我当然会担心了,御子柴君。”
我神色凝重地看向眼前的御子柴实琴,看得他的脸颊都泛起了细微的粉红色,然后相当认真严肃地开口说道。
——“我才不允许啊!你年纪轻轻的,有这时间干点什么不好,竟然想搞无偿加班!”
“又不是什么非要今天做完不可的事情,这样进入社会之后会被压榨到死的啊,笨蛋大学生??????咳,失礼了。”
我轻咳了一声,站起身走到了御子柴实琴的身后,看向他正在画的稿子,笑了笑,说道。
“好漂亮??????啊,其他的装饰纹样也很好看,但你真的很擅长画各种类型的花朵啊,御子柴君。”
“??????”
御子柴实琴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并没有说话,只是耳后也稍微升起了一点粉红色。
“嘛,你才刚上手画我要求的东西,还都是这个质量,一天画不完不很正常吗。”
我翻了翻桌上的那几页稿子,挺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
“今天就先回去吧,好好休息。干得不错。”
“秋山老师??????”
御子柴实琴抬起头看着我,神色似乎有些怔忡,眼神微微闪烁着??????啊,一脸被感动了的样子。这种程度也能被感动吗,果然当今的大学生也还是像我那时一样好糊弄啊。
“被夸奖了啊,御子柴!”
一旁的堀政行也笑了起来,拍了拍御子柴实琴的肩膀,语气爽快地说道。
“再多拿出一点自信来啊,麻美??????御子柴!”
嗯,麻美?是个女生的名字啊,堀他的女朋友吗。
堀和御子柴他们好像是同一所高中的,一群朋友之间到了大学也经常联络,大概是习惯性叫错了吧。
我的念头一闪而过,没怎么在意地心想道。
——
在作为助手的堀和御子柴离开之后,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直接躺在了木质的地板上。
看着空旷的天花板,才渐渐感到了些许倦意。
再次变得充实起来了??????虽然满足和成就感也会有,但果然还是会累啊。
“喔,研磨的配信开始了啊。”
我在手机屏幕上随手划了划,眼睛一亮,点开了那个表示配信中的头像。
【好强,这是在冲全日本RTA(游戏速通时间)记录吗?】
【感觉有戏!!】
【连这种游戏都这么厉害,Kodzuken可怕??????】
chat正在飞速地从上方划过。
屏幕右下角的长方形镜头中,赫然是孤爪研磨。
此刻他正专心致志地看向前方,没有说话。
视角是侧着的,孤爪研磨侧脸的轮廓被电脑屏幕的冷色调的荧光照亮,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上去有些冷淡。
虽然是这个天气,但研磨他还是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绝对是把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开得超低了吧这个家伙。虽然小黑会无奈地吐槽,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有品。
我的目光转到了游戏的界面上。
啊,我听说过这个,【Get To Work】,是一个四肢穿着轮滑鞋的年轻光头社畜通过快速在办公楼滑行,一路升职成大老板,登上办公室顶峰(物理)的游戏。
之所以我会知道,是因为这个游戏的Steam简介是【你没钱,就连头发也没多少,还是找个班上吧】??????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安心地收回了手,心想道。
嘛,这种小众又操作困难的独立游戏,又才出了没多久,确实也就是研磨这种超强游戏爱好者能这么快就上手啊??????喔!还能滑到这里的吗,好厉害!
“用这个捷径的话,通关时间还能缩短一分钟。”
配信画面中,孤爪研磨冷静地开口说道。
他由于略微下垂着而在正面并不明显的睫毛,在侧面看倒是挺明显的,显得五官愈发清秀。
【???草,飞起来了】
【发生了什么?】
【看的我好紧张??????】
“啊,成为CEO了。”
以14分钟10秒的通关时间刷新了全日本的速通记录之后,在评论极其快速地滚动起来的同时,孤爪研磨只是笑了笑,能看出心情不错的样子,但也算不上激动。
【从董事长变成CEO,降级了呢x】
【草。】
【哈哈哈哈哈哈!】
就在这时,孤爪研磨点了点鼠标,随后像是在打字的样子。
我打了个哈欠,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跳出了新的消息。
研磨:【今天上班大成功。截图.jpg】
配信似乎有一点延迟啊。
【正好在看。】
我笑了笑,有点得意地打字道。
在我重新跳转到配信的时候,正好看到画面中,研磨微微扬起了唇角。
然后他摘下了耳机,手法熟练地重新扎了一下脑后有些散落的头发,再次戴上耳机,语气普通地说道。
“再缩短一些吧,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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