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看门狗 心甘情愿戴


    “研究完成前, 各位就留在这里吧。”


    礼米衲俄三序之身显露时,整个空间受到强悍冲击,所过之处空间震颤, 灰白城市扭曲。


    殆梓熙衣袂猎猎作响,长发高扬,她在伊凡琴惊讶的目光下猛然抬手探入胸膛,挖出那颗鲜血淋漓的弑律核心,将它化作一柄诡谲细剑。


    此剑一出,四周虚质烟光疯狂涌来,争先恐后钻入殆梓熙体内!


    “退远些。”希卡尼耶对朝圣者几人布下星光防护罩,自己也化作星光巨形悬浮在半空,银白星光充斥天地,将红绿烟光阻挡在体外。


    他头顶一对冠羽,发尾渐变为星羽, 上身仍为人类形态, 下身完全为星雀,腰侧展开两对巨大羽翼,遮蔽半片天空, 一对锋利雀足抓握间割裂虚空,露出外面真正的红绿星域。


    希卡尼耶整个人都是旋绕的星云态, 肩头, 殆梓正稳稳站在那里。


    阿斯特里斯握紧光剑朝礼米衲俄迈出半步, 转而又退回远处。


    阿尔金道:“接下来, 那位异化时序宿法, 就交给他们了。”这是最合理的分配,倘若他们莽撞冲上去,一不小心便会死亡。


    周围, 白光形态怪物自虚空出现,见状,沙利叶填装好子弹,立即进入战斗状态:“我们也不要拖后腿呢。”


    上空,殆梓熙平视对面的三环六臂三序之形,低头对希卡尼耶传递心言:“撑不住记得及时变回节能模式。”


    “还能撑住。”他答。


    她唇边勾起一抹弧度:“那就上吧。”


    语闭,希卡尼耶巨翼骤然振翅高飞,翼展开遮蔽半片天空,化作璀璨星光直冲三环六臂那道巨形!殆梓熙站在他肩头,长剑直指礼米衲俄,黑红威能涌现,两人化作银白与黑红交织的流星撕碎虚空!


    礼米衲俄六臂同舞,轮环狂转,金色时间光带涌出,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巨网,朝两人席卷而来。希卡尼耶双翼一挥,无数道星自羽翼上射出与光带碰撞。


    但金色时间光带太多太密,绕过星光,穿过缝隙,狠狠抽在希卡尼耶的星光屏障上。


    屏障瞬间裂出数道裂痕,希卡尼耶闷哼一声,身形踉跄,银色血液从嘴角渗出。殆梓熙自他肩头跃起,试图从侧面突破,但礼米衲俄另一只手臂已经抬起,纯白因果丝线射出,缠上她四肢,切断攻击的“因”,让挥出的每一刀都永远无法接近礼米衲俄。


    她咬紧牙关,强行催动体内威能,黑红归元焰猝然涌现焚烧因果丝线!丝线断裂,她的剑终于斩出,而礼米衲俄第三只手臂已经挥下,红绿色虚质洪流混杂金蓝荧白自轮环中倾泻,如同一条狂龙狠狠撞在她和希卡尼耶身上!


    两人在虚空中翻滚,殆梓熙半边身体在这道冲击下炸成能量态,碎散能量回流,又将人形一点点拼凑回来。


    对面的礼米衲俄依旧完好无损,被他们斩出的伤口在红绿虚质灌注下迅速愈合。他轻轻舒展六臂,笑声从轮环巨影中传来:“看到了吗?这就是进化,克莱因之心是通向进化的钥匙,融合,才是企伊亚的未来。”


    “它是万恶之源!”沙利叶愤怒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她一边射击白光怪物,一边朝上空大喊。


    殆梓熙悬在半空,半边身体还在拼凑。她即不认为融合虚质能带来进化,也不认为一切必然走向灭亡,只是单纯地想得到这份力量,不为拯救什么,只是为了自己。


    银羽挽星剑已被希卡尼耶手臂上溢出的银色血液浸透,他抬剑直指礼米衲俄,声音疲惫:“收手吧,礼米衲俄,你或许只是被这份力量利用了。”


    “利用?”礼米衲俄低笑出声,抬起刘志手臂,时、空光带与因果丝线混杂虚质烟光继续朝两人倾泄而来:“不,这是进化!”


    “啧!”殆梓熙迅速闪避,身形拖出无数残影。她分神查看意识之境中的倒影,它仍在沉睡,被血色锁链束缚着一动不动。


    “保护好自己和他们不被虚质侵蚀。”她看向希卡尼耶,神色一厉:“接下来,轮到我们反击了。”


    他明白了:“你要吞噬虚质?”


    殆梓熙在闪避之余回应:“嗯。”


    大肆吞噬虚质,倒影同步变强后可能会挣脱束缚醒来,但如果不吸收,纵容她能从异化时序手下逃掉,其他几人就说不定了。


    她立身虚空中,周身黑红威能骤然暴烈,形如黑红风暴席卷:“礼米衲俄,我现在就向你证明,比你更适合拥有这份力量!”


    霎时间,狂暴的红绿烟光自四面八方涌来,如被黑洞吞噬般倒流,以她为中心形成巨大漩涡!


    不仅仅是倒立时空之骸,外层罪孽共鸣之核、往日残象之眼、回响悲鸣之歌星域中弥散的红绿光霭也疯狂涌向星域深处,乃至几乎整片企伊亚星系的虚质烟光都开始朝同一方位汇流!


    ——


    退出倒立时空之骸星域的光辉同盟舰队指挥官站在观察窗前,见浓郁虚质烟光骤然活跃,朝倒立时空之骸深处涌去,不由得皱紧眉头:“那几位通缉犯到底在做什么?”


    他沉思一瞬,而后突然下令:“给我全速前往倒立时空之骸!”


    “可、可是,长官,那地方……”身后的手下畏惧地开口。


    “你是在质疑我?”指挥官冷声打断他。


    ……


    共栖会统治星域的太空研究站内,几位研究员死盯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声音惊骇不已:“这、这是什么情况?”


    “虚质的流动怎么会这样集中且有规律?!”另一名年轻的研究员颤抖地抬起手指向窗外,原本虚质浓度稳定的城市中,红绿烟光正从每一个角落涌出,疾速朝天空某一处汇流。


    “那个地方…是倒立时空之骸星域!”前一名研究员指着星图上无比耀眼的一个点,声音发颤抖:“是那些通缉犯!他们到底在做什么?难道真的要毁了这片星系?!”


    ——


    他们都好奇的倒立时空之骸深处,殆梓熙踏空而立,周身威能如血潮翻滚,力量暴涨的速度肉眼可见,湮灭之芽暴射而出,刺入虚空将涌来的虚质洪流疯狂吞噬!


    她抬起弑律一剑斩出,剑光将礼米衲俄射来的时、空扭曲光带网全数斩碎!又一剑,纯白因果扭曲丝线断裂!再一剑,虚质洪流被劈成两半,反倒涌入她体内!


    三序之神身形猛地一颤,加大攻击力度,但四周那些原本听从他的力量却开始摇摆,一部分涌向他,更多的却是主动融入殆梓熙体内。


    “什么——?!”


    红绿轮环加速旋转,试图夺回虚质控制权,但那些他以为早已与自己融为一体的力量,正离他而去投向另一个人!


    “希卡尼耶,我说的没错吧?接下来,轮到我们反击了。”殆梓熙一手优雅地扶上希卡尼耶巨大的手掌,一只手握紧弑律,周身聚现骇人能量洞。


    希卡尼耶拉起她的手:“那就,用武力让他认识自己的错误。”


    激战,礼米衲俄逐渐落入下风,这片灰白城市的旧影,也在两位宿法以及不明生物殆梓熙的猛烈攻势下彻底崩塌,露出倒立时空之骸诡异骇人的真实图景。


    殆梓熙收回弑律长剑,重炼为凌厉长弓在手,拉弦,三支弑律箭矢于弦上凝现,箭尖直指礼米衲俄三道轮环。


    “天,要开始哭泣了……”她身后,天葬哀瞳骤然展现,血泪坠落,点燃星骸尸洋,红绿烟光霎时化作诡谲火焰!


    哀眸展开,箭矢离弦,击碎礼米衲俄身前数十道时、空、因果扭曲屏障,瞬间贯穿三序之身!


    四周星骸也在同一时间全数向他轰去!


    “呃!”


    礼米衲俄发出痛苦低吼,试图用虚质修复伤口,却发现它们涌向伤口又从他体内流出,彻底朝殆梓熙的方向涌去。


    看着本属于他的力量流向那道正疯狂吞噬虚质的渺小身影,礼米衲俄嘶声大喊,九百万年来的不甘在这一刻全部显露:“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异变?为什么我忍受九百万年痛苦都无法完全融合虚质,你却如此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凭什么?!”


    殆梓熙拉开长弓,第四道箭矢凝现,指向对面三序之身的一条手臂,“凭什么?就凭它此刻认我为主。”


    没有了虚质的支撑,三道轮环上的裂纹越来越大,他的身上反而出现了被虚质侵蚀的灼烧痕迹,他曾经以为与自己融为一体的力量,此刻正在反噬他,将他拖入深渊。


    礼米衲俄望着正在离他而去的虚质,又看向自己正在崩溃的身躯,忽然低声笑了,起初甚轻,而后愈发疯狂,甚至撕心裂肺:“哈哈哈哈……认你为主?看起来的确是这样呢。”


    希卡尼耶飞到殆梓熙身侧,瞳中倒映那道正崩溃的身影。殆梓熙听见了他一声细微而沉重的叹息。


    相识数千万年,看着曾经并肩的“同伴”走向末路,必然惋惜。


    她凝于弦上的箭迟迟没有射出。


    礼米衲俄的三序之身在崩毁,他却仍然在笑,比此前更多出迷惘与绝望:“那我一开始以变成怪物的代价融合它,进行全生灵进化研究算什么?算我异想天开白日做梦还是……”


    “——这东西只是一直在欺骗我。”


    他以为自己多么特殊强大,才能与这份力量融为一体,才能忍受九百万年不断被侵蚀、被复原的痛苦换来“进化”。


    他礼米衲俄,堂堂时序宿法,是为企伊亚掌控时空因果的秩序,却不想心甘情愿戴上的王冠只是锁链。


    原来,它只是需要一个能守在克莱因之心前,阻止任何人靠近的工具,一条……看门狗?


    他被骗了,倘若不是亲眼所见虚质脱离自己涌入那个生灵体内,他会永远被这种“进化”蒙蔽双眼,永远被利用。


    他被骗得好惨。


    远处的星光屏障中,里克希嘲讽的声音通过希卡尼耶的权能传递过来:“早说过克莱因之心是万恶之源!”


    礼米衲俄没有回应,三序之身彻底碎裂,变回了人形态,没有虚质为他治愈伤口,已经虚弱得不成样。身上到处是触目惊心的伤痕,三只手臂被斩断,胸膛被贯穿一个大洞,一双眼睛空空洞洞,浸满银色血液。原本那身灿金神服也已被血液完全染成银白。


    银色血液自他头顶滑下,灌入眼眶中两团血色继续滚落,如同泣泪。


    殆梓熙嘴唇微抿,举起的箭放下了,身后那双天葬哀瞳逐渐闭合,消散。


    望着悬在星域中奄奄一息的礼米衲俄,她恍惚间忆起蚀离战死时,也是这般悲凉。


    “你,”她轻声开口,面色复杂:“选错了路,不是所有力量,都值得用自己的命来换。”倘若站在他的位置上,她或许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希卡尼耶化为人类形态,与殆梓熙并肩而立:“礼米衲俄……你总是将执着用在错误的地方。”他抬起手,银白星光射出,在礼米衲俄周身聚成一层防护罩,将那正在侵蚀他的虚质暂时隔绝在外。


    礼米衲俄悬浮在那星光中,周围虚质流淌,如同被浸泡在红绿血水中。


    “原来,我从未获得进化。”他低低地笑了,听起来却更像哭声:“礼米衲俄,只是被它选定的看门狗。”


    一道辉光猝然自他体内冲出,穿透重重虚质能量层以及希卡尼耶为朝圣者几人布下的防御屏射中沙利叶!


    “沙利叶!”奥黛尔惊呼,猛然侧身扑向沙利叶,但那道辉光已完全没入后者体内。


    “沙利叶!”殆梓熙转身就要冲上前去,却见沙利叶完好无损,只是有些发懵。


    沙利叶还维持着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后知后觉低头看自己的双手,神色光纹正在皮下流淌:“这是什么东西?”


    希卡尼耶的话令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时序宿法权能。”


    他把最后的权能给了沙利叶?现在的他还有纯净的权能吗?沙利叶能承受?殆梓熙不解地回身望向那道如同风中残烛的身影。


    礼米衲俄瞎了双眼,断了三臂浑身浴血,但他唇边仍然含着一抹温和诚挚的笑容:“仅剩这点没被虚质侵蚀的权能,就交给那个与我有几分缘分的原生人类吧。”


    他无力地抬起一只手,朝殆梓熙和希卡尼耶招了招:“……过来。”


    作者有话说:


    好长一段剧情里没死角色了呢


    第142章 庆功宴 “不要怕。


    阿尔金警惕地喊:“当心, 可能有诈!”


    殆梓熙敛收外泄威能,狐疑地瞬移上前,希卡尼耶也跟上来, 出现在礼米衲俄身前。


    “过来了么……?”礼米衲俄从怀中摸索出一枚沾满银血的金色指环,分不清两人具体在哪个方位,没对准殆梓熙也没递向希卡尼耶,只将它举在身前:“希卡尼耶,还记得克莱奥斯那位「荣耀」吗?”


    希卡尼耶:“嗯。”


    “如果你能在克莱因之心光辉的玩弄中活下来,把这东西给她。”久久未察觉有人接下指环,礼米衲俄自嘲一笑:“啊,放心,这只是一份实验报告,接下吧,我看不见你在哪。”


    希卡尼耶沉默地接过指环, 握在手心, 睫毛难以察觉的微微颤抖,却没能逃过殆梓熙的眼睛。


    她就站在他身侧,见他面上浮现出长久压抑的悲悯。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记忆中,希卡尼耶即使被虚质镣铐束缚关在锁神狱最深处, 即便被她威胁被朝圣者控制, 都一直保持那副“我是星辰之主, 比你们都高贵”的姿态, 嘴硬高傲从不示弱, 如今,他却为故友的陨落悲伤。


    从此以后,这片星系的原有宿法, 真的只剩他一位了。


    礼米衲俄又抬起手在虚空中抓了抓,像是在寻找什么:“殆梓熙?”


    “我在这里。”她平静回应。


    “我记住你的名字了,殆梓熙。”礼米衲俄此刻就像濒死的人类,胸膛剧烈起伏,与蚀离几分相似的脸上满是血污与疲惫:“倘若你当真能融合虚质,不被它利用,请替我礼米衲俄继续研究:虚质对于亿万生灵而言,是否进化效果优于畸变恶化?”


    没有听见殆梓熙的回答,他又执着地复述一遍:“……拜托了,这是我唯一的执念。”


    是他忍受九百万年痛苦,沦为怪物失去一切仍然不停研究的执念,他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只想得到一个答案:克莱因之心到底是进化的钥匙,还是毁灭的毒药。


    殆梓熙垂下眼帘,面上阴戾之色褪去,轻叹一声:“可以。”


    “感谢……对了,希卡尼耶,别让「荣耀」知道,我死时模样如此丑陋。”


    希卡尼耶:“记下了。”


    看着礼米衲俄断臂瞎眼,被虚质侵蚀得体无完肤却仍面含温柔笑意模样,殆梓熙心里忽然涌现难以言喻的难受。


    她与礼米衲俄相识不过短短几个星系时,远没有到为他陨落而深陷悲伤的程度,不过是因为他被克莱因之心欺骗,而想起了那个曾经扮演不同角色,利用她欺骗她的忆柒。她对他的恨多于复杂的爱,可所有感情最终都化作一句:“他怎么死了?”


    殆梓熙眉眼低垂,任难过的潮水在胸膛内翻涌,一波又一波。


    “那么,”礼米衲俄声音突然拔高:“就让我发泄被利用九百万年的愤怒,没意见吧?”


    话音未落,他周身猝然爆发耀眼神光,将殆梓熙和希卡尼耶同时震退,她稳住身形,抓住希卡尼耶的胳膊将他拉到自己身侧,沙利叶等人也被神光卷到两人身侧。


    “幽灵小姐!”她又惊又喜。


    不等他们相谈,就闻礼米衲俄发出一声悲痛高喝:“既然你们要毁灭它,那就去吧!”


    他残破的三序之身巨影再度聚现,背对几人用仅剩的三只手臂从毒血般的红绿光霭中,生生撕裂一道巨大裂缝!


    能量乱流暴射,裂缝深处是一个巨大发光体,刺目光辉令几人睁不开眼,礼米衲俄三序之身在它面前渺小无比。


    他用最后的力量反抗,在它面前却如蚍蜉撼大树:“将它连同这混乱的一切,一齐推向毁灭!”


    更高浓度的虚质陡然自裂缝处涌出,如洪水决堤,能量波动令四大乱序星域震颤!裂缝中那颗像心脏的巨大发光体赫然就是——


    “克莱因之心?”殆梓熙脱口而出。


    希卡尼耶身形猛地一颤,喷出一道银血:“唔!”


    阿斯特里斯异瞳骤缩,沙利叶瞪大了眼,嘴唇微张开,阿尔金苍老的面容上浮现释然。


    “这就是克莱因之心的真实模样?”奥黛尔轻呼。伊凡琴惊躲在奥黛尔身后,却忍不住从她肩后探出头望向那道光芒。


    里克希在森然辉光下露出一个诡异笑容:“竟然、竟然真的抵达了克莱因之心,我们都没死在半道上!”


    殆梓熙搀住希卡尼耶手臂,在愈发刺眼的光芒中看见,礼米衲俄如扑火飞蛾,残破的三序之身被涌出的更高浓度虚质瞬间吞噬。


    被光囚禁的企伊亚,被光侵蚀的一切。


    ————


    母舰休息室,殆梓熙坐在悬浮椅上盯着天花板已经过去了不知多久,仍在回想被光囚禁被光侵蚀的企伊亚星系,以及这里的一切。


    礼米衲俄或许没有错,最初主动融合虚质是为了找到让亿万生灵也融合虚质进化的方法,只是信错了对象。


    朝圣者几人想结束混乱的现状,在注定到来的光辉风暴前做最后一博,纵然曾害数亿生灵殒命,出发点也只是为了挖出那个抵达“明天”的通道。


    错的是三大阵营高层吗?那些为了维护稳定,选择隐瞒真相保住权力而阻止一切“改变”的人?


    错的,或许只是那颗突然出现的克莱因之心。


    可为什么她能将虚质纳为己用?难道是克莱因之心为了利用她故意制造的错觉,就像利用礼米衲俄一样?


    还是说,她真的只是在取回什么?


    万恶之源……是她?


    殆梓熙抚摸跨时空通讯仪的手猛然一抖,器械中断断续续传来塞拉菲娜的声音:“植树计划推进顺利,并且……我们目前已与地球、与维托夫·蒂斯基取得联系。经黎明核心成员共同商议,我打算邀他共建理想世界之树,特向您请示。”


    她神情微滞,灯光映得脸色一片惨白,平复下心情才捏着鼻梁回复:“可以,植树计划囊括范围越广越好。”


    敲门声不合时宜地响起,殆梓熙将器物收入秘密空间普渡。


    开门,希卡尼耶站在门外,此刻已换上干净便服,目光落在她身上又倏然移开:“那几位人类在举办什么庆功宴,正在四处找你。”


    “我知道了。”她抬步朝长廊另一头走去,身后再度传来他的声音:“你在担心什么?”


    殆梓熙身形怔住,低着脑袋,长发如波浪荡漾,额前刘海掩住大半张脸:“克莱因之心的出现,究竟为企伊亚带来了多大危害?”


    “你问这个?”希卡尼耶沉吟片刻,轻嗤笑道:“它的出现,带来了让一切陷入虚无的物质,虚质,那份力量就像瘟疫,触之即亡,即便异化畸变,也只是变强一时,终将神智湮灭被吞噬。而且,它很狡猾,礼米衲俄的结局你也……”


    “这些我都知道,我只想听确切数据。”殆梓熙打断了他。


    “克莱因之心出现那一刻,企伊亚星系一切险些归零。”这是一长串天文数字,他又道:“文明侥幸延续后,因虚质侵蚀直接死亡的生灵数量,同样难以用数据呈现。”


    “希卡尼耶,你说——”殆梓熙倏然回首,薄荷色发丝下一双赤瞳灼灼,幽绿轮环旋绕:“我是不是很像那东西?”


    希卡尼耶眼神倏然凌乱,蹙眉别过头去:“不像。”


    不像么?从前在达塔诺时,众神视她为灾厄之源,律令天式断定她是宇宙毒瘤,那时她对此嗤之以鼻。如今抵达企伊亚,她却能同化害死数万亿生灵的虚质,倘若并非同源,可能这样轻而易举做到?


    真的不像吗?


    可能,她的确是灾厄之源、宇宙毒瘤呢?


    两人僵立良久,殆梓熙忽而不明意味地笑了一声,继续迈步走向隐隐传来笑声与喧哗的光亮。


    在与礼米衲俄那一战后,他撕出了前往克莱因之心的通道,但他们不敢贸然前往。一是通道内的力量太强悍,二是他们需要时间恢复,希卡尼耶受了伤,朝圣者几人也需要消化那场战斗带来的一切。


    战后,他们便找到母舰,回到舰上,趁三大阵营的追兵在克莱因之心展露那一刻被能量场混淆方向,稍作休整,也好商讨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光亮处,沙利叶探出脑袋,朝殆梓熙招手,灿烂地笑:“幽灵小姐,快来快来,就差你们了!”


    殆梓熙朝她点头:“好,这就来。”


    脚步在向前迈,思绪还停留在方才,此刻,她连礼米衲俄提及的那位「荣耀」都不愿去想,倏然发现,原来是自己在害怕。


    从进入企伊亚那一刻起,她就发现自己能同化虚质,那些让整片星系陷入绝望的红绿烟光,对她而言如同空气,可以肆意吸收吞噬。


    她一直以为这是让自己在这片星系立足的优势,心安理得地把自己当成局外人吞噬那些力量变强,企伊亚的未来?被虚质折磨的生灵?全都与她无关,她不过是路过这里时顺便捞点好处。


    可礼米衲俄的死,让她忽然意识到:如果她也是被利用的那一个呢?还有沙利叶那句“你和克莱因之心,会不会来自同一个地方?”


    倘若她当真与克莱因之心同源,就不是局外人,那些因虚质而死的人,这个在黑暗中挣扎了九百万年的文明,都与她有关。她做不到不去看那些在痛苦中挣扎求生的生命,做不到像从前那样心安理得地捞好处。


    可她也拯救不了这片星系,连自己从何而来都不清楚,拿什么去拯救?


    刚来这里时,她有多高兴自己能同化虚质,现在就有多害怕自己可能是灾厄源头,她已经在达塔诺做过一次灾厄之源了……


    连殆梓熙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走起路来同手同脚,余光瞥见一只手伸过来。


    她蓦然回神,脚步一顿,抬眼看向手的主人希卡尼耶:“做什么?”


    沙利叶刚才站的位置人已经不见了,从传来的声音能听出她在和伊凡琴说笑。


    希卡尼耶眼里倒影出殆梓熙的身影,依然伸出手:“别怕。”只有两个字,轻得像风拂过。


    殆梓熙神情微滞,而后刻意摆出一副臭脸,抬手打开他的手:“莫名其妙。”他借势握住她的手,力道不大却别样紧。


    “你!”


    “别怕。”希卡尼耶又说了一遍,少见地对她温柔勾唇笑。走廊内的气流正好从两人身侧穿过,卷起他的长发,几缕被阴影吞没的发丝看起来竟像是黑色,一只眼中的星光有那么一瞬间透出极淡紫芒。


    恍惚间,藏在那道旧忆里那道身影与眼前之人重叠,殆梓熙忘了抽回手。


    希卡尼耶就拉着她一前一后走向那片光亮,在前方傲然解释:“你这样自大的人,大概率不会被克莱因之心利用,沦为礼米衲俄那样的下场,所以……不要怕。还有,你刚才是不是又将我看成了另一个人?”


    眼前这人看出她刚才又把他看成别人,在她最害怕的时候,没有过多追问,就只拉紧她的手,告诉她“不要怕”。


    她垂下眼帘,面上阴云不知何时褪去些许,唇角扬起无奈的笑意,仍嘴硬地开口:“我会怕?还有,你长得和他没几分相似,我眼睛不瞎。”


    希卡尼耶哼了一声,声调愉悦:“最好是这样。”


    在即将进入宴会厅进入其他人的视野前,他悄然松开她的手,恢复那副高傲模样。殆梓熙也若无其事地把手背在身后,打量起四周。


    整个宴会厅笼罩在暖色灯光中,长桌上摆满各种食物和饮品,有配置的标准营养餐,也有朝圣者几人翻出来的私藏。


    几把悬浮椅散落在桌边,阿斯特里斯靠在一张高背椅上闭目养神,里克希正在记录什么,阿尔金苍老的脸上难得浮现出柔和笑意。


    沙利叶已经拉着伊凡琴坐下,见殆梓熙进来,立即热情地拍了拍身侧的悬浮椅:“幽灵小姐,快来坐这儿!”


    “来了。”殆梓熙走过去坐下,希卡尼耶在她对面落座。


    沙利叶拿起酒杯举在空中,眼睛里映着灯光:“来来来,先干一杯!庆我们都还活着!”


    阿斯特里斯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默默拿起面前的杯子。里克希嘀咕一声:“还活着就值得庆祝?你的标准比我想象的低。”但他也拿起了杯子。


    奥黛尔端起酒杯,声音温婉如常:“庆祝的不是活着,是我们还能在此刻如此闲适地坐在一起。”


    “对!”伊凡琴用力点头,举起奥黛尔为她事先准备好的果汁。


    阿尔金端起酒杯,扫视在场每一个人:“敬这一路。”


    “敬幽灵小姐,敬星辰之主,敬朝圣者的各位,敬我们还活着!”沙利叶率先仰头灌了一大口,被呛得直咳嗽,伊凡琴连忙给她拍背:“慢点呀,沙利叶姐姐。”


    “难得这么高兴。”沙利叶一边咳嗽一边笑,眼里亮晶晶的。


    殆梓熙端着杯子,目光落在对面的希卡尼耶身上。他端着酒杯轻晃杯身,垂眸不知道想什么,察觉到她的目光,他抬起眼与她对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沙利叶放下杯子,忽然转头看向希卡尼耶,好奇道:“星辰之主,我身上那时序宿法权能,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会不会哪天突然变成时序二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超级无敌营养餐 有这么难吃


    希卡尼耶回答:“时序大部分权能已随他消散, 你得到的不过是残余部分,不至于让你立即成为新的时序宿法,但足以让你短时间改变企伊亚的时空因果。”


    殆梓熙嘴角微扬:“就是说, 沙利叶,你不会在时间线上飘忽不定了?”


    虽只是残余部分,但好歹是一位星系级存在的权能,有这份力量,沙利叶就不必再是非生非死的状态,会逐渐重归完整。


    沙利叶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释然一笑:“真好。”


    角落的里克希张了张嘴,迟疑地组织好措辞:“沙利叶,你……还会为科里博士顶替你的名义发布观测成果难过吗?”


    “观测成果,让给那家伙发布又如何?”沙利叶摇了摇头:“那时候我已经死了, 如果科里不把成果发布出来, 我的死只会更白费,况且,我现在是企伊亚第一通缉犯, 名声比他还大呢。”语气里甚至有几分得意。


    阿斯特里斯低笑了一声,殆梓熙侧目看去, 就见阿斯特里斯冷硬如刀的脸上居然扬起了一道极淡的弧度。


    奥黛尔掩嘴, 温婉笑意从眼底漾开, 伊凡琴眨了眨眼, 看看沙利叶又看看阿斯特里斯, 忽然也跟着笑起来,笑声清脆如铃。阿尔金端起酒杯,脸上浮现温柔和睦的笑容, 里克希过头去,嘴角的弧度抽搐。


    希卡尼耶靠在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却泄露了一丝放松。


    殆梓熙目光轻轻扫过众人,灯暖光黄,将几人的影子投下,交错重叠为一副油画。


    现在的景象,就像离别前夕的最后温暖。忆柒死亡前夜突然刨心似地对她说了好多话,那时以为他又在刻意演什么戏码,气得她假借“爱他一时”的名义肆意醉酒报复,要他用全部记住她。


    如今想来,终于后知后觉明白,这种一切都很美好的景象,过一次就少一次。这样的时刻还有多少?明天之后,这些人还有几个能坐在一起,还有几个能笑得出来?


    殆梓熙垂下眼帘,暖黄灯光洒落面庞,却暖不到眼底。她悄悄往后仰身,只要在温暖降临时转身离开,失去的时候就不会太痛。


    “幽灵小姐~”


    沙利叶忽然端起一块小蛋糕笑盈盈递到她面前:“尝尝这个,我特意给你留的。”蛋糕上奶油裱花歪歪的,一看就是在舰上厨房自己做的。


    沙利叶期待的脸上写满“快吃快吃”。殆梓熙动摇了,算了,就算明天危险重重,那也是明天的事,当下就好好珍惜吧。


    她接过蛋糕,唇角微扬:“谢谢。”


    沙利叶笑得眉眼弯弯,用力拍两下她的肩膀,差点把她拍进蛋糕里。


    对面对准灯光摇晃酒杯的希卡尼耶将一切看在眼里,见殆梓熙目光柔软,刘海下紧皱的眉头悄然舒展开来。


    沙利叶尝了几口桌上的菜,忽然叹了口气把叉子放下:“这些都不太合胃口,有没有别的口味的?”


    “我会烹饪。”奥黛尔放下酒杯,怀念地微笑:“从前在家里,我经常为孩子做不同的菜肴,我记得厨房还有食材,可以试试。”


    伊凡琴好奇地凑过来:“奥黛尔女士,我给你打下手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座走向厨房,阿斯特里斯淡然看一眼,默默起身走过去靠在门框上。“我来看看。”里克希嘟囔着跟过去,已缓缓挽起袖子。看着几人涌向厨房,阿尔金扶额轻笑,像个看着满堂儿孙的老人。


    沙利叶一把拽住殆梓熙的胳膊,拖麻袋似的带她走向厨房,笑嘻嘻地说:“幽灵小姐,我突然想试试你做的菜,可以吗可以吗?”


    “呃……”要吃她做的菜?没听错吧。


    在沙利叶的星星眼注视下,殆梓熙还是无奈卷起袖子走进厨房。


    看着被拖进厨房的那道薄荷色身影,希卡尼耶眉头再次皱紧,犹豫片刻起身跟了过去。


    她会做饭吗?


    其实殆梓熙本人也不知道,在其他人系好围裙行云流水将不同食材切丝切丁,下锅煎炒油炸时,她挑挑拣拣把几样食材倒在一个罐子里,拿起捣杵就开始捣,正经得不行。


    捣碎之后,又拿起各种甜的辣的酸的咸的调味料,看都不看就往里倒,站在不远处的希卡尼耶看得满脸黑线。


    人类是这样烹饪吗?他见过人类烹饪的场景,虽然不多,但绝对不是这样,他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算了,说太多会被她赶出去的。


    其他几人也注意到殆梓熙,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愣愣看过去,但看着她无比正经的神色,还是选择尊重她的烹饪方式,缄口不言。


    最后,奥黛尔和伊凡琴几人做出满满一桌菜肴,兼顾在场不同人的口味,色香味俱全,甚至贴心地给希卡尼耶准备了一盘流体状能量,虽然宿法不用吃东西,但在庆功宴上总比没有好。


    而殆梓面前放着一坨……冒着蓝烟的东西,那东西红中发绿绿中透红,像一坨非牛顿流体,色香味弃权。


    沙利叶一脸害怕地后仰脑袋,颤抖着手指向那坨东西:“这、这是缩小版克莱因之心吗?”


    “像。”阿斯特里斯重重点头。


    伊凡琴从奥黛尔身侧弹出大半个脑袋,打着哈哈嘀咕:“小殆姐姐做的东西,真有……艺术感。”奥黛尔端着盘子的手颤抖一下,阿尔金转过身去找藏酒,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殆梓熙看着盘里那坨东西,理直气壮:“营养餐,富含碳水、蛋白质、维生素、脂肪、矿物质、水和膳食纤维,怎么了吗?”


    里克希等人沉默了。


    “噗。”


    不知是谁笑出了声,在这样的沉默中格外清晰,殆梓熙循声望去,就见希卡尼耶立刻强压嘴角,其余几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她瞪了他一眼,他就装模作样转过身低头去看桌上那盘流体状能量,假装很忙地研究起来,嘴角还在抽搐。


    收回目光看向沙利叶,殆梓熙把“营养餐”往她面前推了推。


    “啊,哈哈……幽灵小姐的手艺真好呢!”在她的灼灼目光下,沙利叶艰难地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看着勺子里红绿交融的不明物体,闭上视死如归地放进嘴里。


    笑容凝固,那东西从沙利叶嘴角流了出来,她颤抖地竖起大拇指,含含糊糊:“真、太好吃了!”一溜烟就冲向洗手间。


    “有这么夸张么?”殆梓熙低头看盘子里那坨东西,陷入了沉思。


    奇怪,她以前吃东西就是这样吃的,把所有营养物都混合在一起,一口吞下,这样所有营养都能同时摄入。虽然味觉恢复后没再自己做过饭,也不怎么需要用嘴摄入食物,这东西,也不至于这么难吃吧?


    正想着,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拿起另一把勺子。希卡尼耶不知何时站在她身侧,倾身去舀那坨混合物,银白长发荡入她怀中,在臂弯间滑过,带来一阵清新淡雅的风。


    他面无表情地舀起一勺放进嘴里,惊得里克希手忙脚乱调试机械眼确认自己没看错,而后迅速点开个人终端手忙脚乱地记录:星辰宿法具备人类饮食功能,摄入食物:疑似克莱因之心。


    其余众人反应各异,无不惊讶,刚从洗手间回来的沙利叶扶着门框,嘴张成圆形。


    殆梓熙眉尾轻挑,居然隐隐期待希卡尼耶赞扬她做的营养餐,毕竟这可是营养搭配最均衡的一餐,各种营养素一样不差。


    希卡尼耶平静嚼两下,放下勺子从容地坐回旁侧座位,目视前方:“味道不错。”


    “真的?”殆梓熙目光悄然亮起来,嘴角一点点扬起。


    他沉默几秒,缓缓点头:“嗯。”


    阿尔金杯中的酒撒了一地,活了九百万年什么没见过?一位宿法为了哄人开心吃这种东西倒是真没见过。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希卡尼耶直接把那盘东西端到自己面前,面不改色地继续吃起来,一勺两勺三勺……


    殆梓熙眉眼弯弯,也没在意沙利叶吃不下自己做的营养餐,高兴地朝她招手示意她坐回来庆功宴继续。


    沙利叶这才把自己从门框上撕下来,一边走一边挠头嘀咕:“我错过了什么?”


    庆功宴继续进行,暖灯融融,笑声不绝。


    里克希和沙利叶抢最后一块牛排,伊凡琴笑得前仰后合,奥黛尔无奈给两人分菜,阿斯特里斯悄悄将刚落在沙利叶盘里的半块牛排叉到自己盘里,阿尔金默默举起相机记录这一刻。


    殆梓熙也不由得挂上笑意,忽然发觉有什么液体喷在自己脸上,伸手去摸,指尖染上一片银白。


    转头,希卡尼耶还在面无表情地吃那坨东西,吃得颈侧伤口崩裂也浑然不觉,眼角还淌下一行清泪。


    “你这家伙,别吃了!”


    殆梓熙不解,有这么难吃吗?难吃得他都哭了。


    ——


    一场吵闹的庆功宴终于落下帷幕。


    走出宴会厅时,殆梓熙不觉得有多疲惫,反而有些开心,嘴角牵起一抹笑意。


    接下来,等克莱因之心的事情解决后,她就问问希卡尼耶,他和礼米衲俄说的那位“荣耀”,是不是就是她寻找的那位荣耀宿法。


    不管她和克莱因之心的关系是什么,不管它是不是在利用她,她既然已经走到这里,就必须把它吞噬同化。


    殆梓熙一边走向休息室,一边思索接下来要做的事,没有注意到,意识之境深处那道被束缚的倒影,身上一根锁链已经悄然松动。


    休息时间总是很短暂。


    战舰已驶向被礼米衲俄撕开的巨大裂缝,直朝那颗肉眼看不全的巨大发光体冲去。舰上其他成员已全被遣散,送到安全的地方,此刻这艘庞大的太空战舰上只剩下他们几人。


    驾驶室内,殆梓熙、希卡尼耶,还有朝圣者几人挤在驾驶台后,观望观察窗外的景象。


    殆梓熙明白,这几人就没想过活着回去,阿尔金本就为求死,现在活着只是因为死不了。阿斯特里斯从妹妹死亡的那一刻,活着就只是为了向克莱因之心复仇……


    正如他们所说过的,这是一趟有来无回的旅途。


    看着裂缝深处越来越近越来越刺眼的光芒,殆梓熙忽然感觉心口又开始闷痛了,而且非常强烈,她下意识按在心口,余光瞥见希卡尼耶也一直抿着唇,双手紧握成拳,仿佛在承受巨大威压。


    战舰完全驶入裂缝的刹那,刺目辉光如活物舔舐战舰外壳,驾驶室内灯光疯狂闪烁,仪表盘上数据疯狂跳动,舰身突然晃动。


    希卡尼耶一时站不稳,整个人朝她的方向跌来,一只手撑在她身后舱壁上。两人间的距离近得过分,只要她微微抬头,鼻尖就能触碰到他的鼻尖。


    还正巧被刚稳住身形的沙利叶看见了,她张大嘴巴,唇形旋即变成促狭的弧度:“你们的关系原来这么好?”


    殆梓熙一把推开希卡尼耶,后者环抱双臂别过头,两人异口同声:“意外。”


    “哦~太意外了~”沙利叶眉尾轻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里克希的声音从操作台前传来:“那些人居然还跟着。”他调出数据图,图像上显示,三大阵营的追兵已经把裂缝堵死了。


    阿尔金叹气道:“就让他们在那里吧,反正,他们也不敢进来。各位,看来我们要从这里下了,战舰无法前进,所有功能失效,防护层马上就要被虚质侵蚀了。”


    “看来要从这里下了呢,希望我们的防护服能抵挡虚质片刻。”奥黛尔动身取来防护服,分发给几人,也给希卡尼耶递来一套。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防护服沉思片刻,而后一丝不苟地穿戴齐整,把每个卡扣都扣好。


    沙利叶穿好防护服戴上头盔,朝殆梓熙夸张地飞吻:“幽灵小姐,我们去取机甲啦,毕竟我们不能像你一样抵御侵蚀,驾驶那东西至少能多一重防御,等我哦!”


    殆梓熙单手叉腰,笑着点头。驾驶室只剩下她和希卡尼耶,防护服和头盔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防护罩下一双银瞳。他扭头看向殆梓熙,伸出手,学着沙利叶刚才的样子,朝她做一个飞吻。


    殆梓熙:“??????”


    “这是什么意思?”他却认真地歪着脑袋问。


    作者有话说:


    提问:殆梓熙做的营养餐到底有多好吃?


    希卡尼耶亲身感受:好吃到哭……


    另——沙利叶:我的牛排被偷了!


    第144章 克莱因之心(一) 一切都太过


    殆梓熙脸色黑了又黑, 看着希卡尼耶写满求知欲的银瞳,忽然觉得又气又好笑,故意歪曲意思说:“挑衅。”


    他眉头微蹙, 思考起为什么沙利叶那个人类对她挑衅,她却还能笑得很开心这个问题,没等他想明白,殆梓熙已经转身面向观察窗。


    窗外光芒太亮,连她使用灵视和精神感知都看不穿里面到底有什么,只希望朝圣者的机甲和防护服能在这种浓度的虚质下多撑一会。


    希望他们不要这么快就死,包括希卡尼耶,他比所有人都害怕被虚质侵蚀,却乖乖走到了现在,虽然他自己也想让克莱因之心消失,虽然一开始是她和朝圣者威胁他加入, 可他在解除镣铐后还是来了。


    她不想他们几个就这么死了, 所以必须尽快把克莱因之心吞噬,把外泄至全企伊亚的虚质全部吸入自己体内,越快越好。只要那种红绿烟光消失, 这片星域就不再是致命毒潭,他们能活着走出去, 受审判也好怎么样都行, 只要能活着。


    余光瞥见希卡尼耶也在看刺目的红绿光芒, 殆梓熙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希卡尼耶, 你怕吗?怕死在这里, 被这片辉光永远吞噬吗?”


    他没有立即回答,沉思良久才道:“一开始怕,现在, 我只希望这一切能结束。”


    殆梓熙垂下眼帘,她明白一开始怕后来不怕是什么感觉,不是勇敢,只是发现自己除了往前走之外别无选择的认命。


    她抬手对准希卡尼耶,一缕黑红威能自他胸膛飘出,回到她掌心:“好了,我把那枚炸弹取出了。”


    他抬手按在胸口哑然一响,别过头去:“……多此一举。”


    ————


    转眼,几人都出现在克莱因之心周围的辉光洪流中。


    光芒盛到周围什么都看不清,伸手不见自己的手,光芒稠得像血,把每个人的身影都淹没其中。


    殆梓熙用威能撑起巨大防御屏,将所有人笼罩在内,防御屏在辉光冲击下不断被侵蚀修复再侵蚀再修复,她又以威能凝成长长的黑红绳索,将每个人的机甲系在一起,另一端系在自己腰间,让他们不至于在这片分不清方向的光洋中走散。


    希卡尼耶紧紧贴在她身后,同在一个防御屏中,在这里,虚质会通过他的力量侵蚀本体,也只有这样才能勉强看清对方。殆梓熙回头看他,发现他正看向她,防护罩下的唇在动,打开通讯仪,里面却寂静无声。


    她试着呼唤希卡尼耶呼唤其他几人,却发现即使在防御屏中,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显然也意识到了,抬起手朝前方指了指,比了个手势:往前走?


    殆梓熙点头,回个手势:跟着我。


    在这里,她向外延伸的精神感知都被红绿烟光阻挡,什么都感知不到,只能隐隐感应到,有一个方向的能量波动很强,只要往那个方向靠,心口的闷痛感就会强几分。


    她想,那应该就是克莱因之心最核心的方位。


    她扯了扯能量绳索,费了好大力气才拉着希卡尼耶和那些沉重机甲在分不清方向的光洋中前行,一边吸收虚质一边维持防御屏。


    感知模糊,在这片没有时间感的虚空中不知前行了多久,一阵能量波动毫无征兆地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感应到她靠近后给出了回应,殆梓熙眼前景象骤然改变,脚下虚空有了实体。


    抬眼望去,碧空无云澄澈如洗,远远近近悬浮着几颗马卡龙色系星球,像孩童的梦里才会出现的糖果。脚下是青翠原野,一望无垠,柔软纯净,草叶间开满各色花野,丛丛簇簇同清风伴曳。


    一切都缭绕在柔和荧光中,这里没有令人不安的红绿烟光,温柔得像一个纯洁的梦。


    殆梓熙站在原地,许久未动。这是哪里?难道被引向了错误方向?克莱因之心核心不在这边,还是感应错了?


    “这里是?”


    她后知后觉能听到自己声音了,还有微风吹过草原的沙沙声,但仍能感应到这里的虚质浓度同样像外面一样高,能够让一切生命瞬间畸变。


    殆梓熙回头去看希卡尼耶,他还穿着厚重防护服,面上的防护罩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一双银瞳正诧异地遥望远方。他身侧,其他几人的重型机甲安静地伫立花野中。


    “喂?!你会被侵蚀的!”她抬手去合拢他的防护罩,被一把挡下。


    希卡尼耶:“好奇怪,这里有氧气,有水源,似乎唯独没有虚质,你仔细感受一下?”


    怎么可能没有虚质?殆梓熙再度蹙眉感应,虚质的气息无处不在,可它就好像融入了这里的一切,成为氧气、阳光、土壤和水分,以及这方世界赖以生存的一切。


    奇怪。她半信半疑地撤下防护罩,希卡尼耶暴露在外的身体没有一丝一毫被侵蚀的痕迹,其他几人的机甲也没有被侵蚀。


    怎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这地方太奇怪了。


    “沙利叶,阿斯特里斯,你们能听到吗?”殆梓熙叩开通讯仪。


    那头立即传来沙利叶的惊叹:“大家都能听到了?吓死我了!刚才都以为马上要死了,怎么突然来到了这个奇怪的地方?”


    六翼机甲驾驶室的舱门打开,她展开机械翼飞下来,落到殆梓熙身侧。


    阿斯特里斯从庞然大物中跃下,困惑地扫视无尽花野:“这是克莱因之心内部?”


    奥黛尔也从纯白机甲中飞下,眉头紧锁:“太奇怪了。”


    里克希从满是天线的机甲中爬出来,飞身落地调试机械眼,他在看里面的数据:“数据对不上,以克莱因之心的虚质浓度,按理说我们一旦暴露在外就会化成齑粉,可是,我们完好无损,这地方也……不应该存在。”


    伊凡琴落地时险些踩到一簇花,连忙跳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触摸花瓣:“好漂亮,这里就像梦一样。”


    阿尔金眺望远天,面色复杂:“怎么可能,虚质浓度如此高的地方内部,怎么会存在完好的星球?”


    希卡尼耶甚至直接摘下头盔,拉开连体防护服的卡扣,让头部直接暴露在外,站在花海中银白长卷发随风飘漾,他没有被侵蚀。


    这是什么情况?殆梓熙懵了,她还没告诉几人确切感应到一切都是虚质的事,如果直接告诉他们,这个梦境一样美好的地方,是由那些害死亿万生灵的毒药构成的,他们会怎么想?


    就见里克希已掏出探测仪检测虚质浓度,上面指标骤涨,仪器瞬间报废,他立马警觉:“虚质浓度前所未有的高!”


    殆梓熙扶额,好吧,就算她不说,这几人也已经知道了。


    “我的探测仪!”沙利叶将报废仪器抱在怀中,一脸肉疼:“呜呜…真希望时间能回到三秒钟之前。”


    话音刚落,她身上散发出金蓝辉光,融入探测仪中,仪器重归完整。


    沙利叶:“哎?差点忘了我现在有部分时序宿法权能。”


    希卡尼耶蹲下身,从脚边摘了一朵金紫色小花,举到眼前:“芙雅妃之花?”


    其他几人惊讶地摘下头盔打开防护罩,也俯身去看那花。伊凡琴连连将他手中的花和自己脚边的花对比:“好像真的是芙雅妃之花。”里克希调出个人终端拍摄并记录,不可置信地嘟囔:“芙雅妃之花,这怎么可能?”


    “这就是,芙雅妃女士画中的花?”奥黛尔道,连阿尔金都一脸凝重地蹲下身看花。


    见他们这样,殆梓熙更懵了,即因为几人不受侵蚀懵,还因为他们看花的反应懵,这不就是一朵普通的花吗?


    “这花怎么了?”她问。


    阿尔金站起身,呆呆地平视前方:“这是不存在于企伊亚现实的植物。”


    伊凡琴蹲在花丛中,抬起头看她:“这种花,只是芙雅妃女士漫画中构思的虚拟植物,是一种象征纯净与美好的花,全企伊亚人都知道,这种花只存在于幻想中。”


    见伊凡琴也认真起来,殆梓熙明白了这花出现的特殊性。


    “我也从没见过。”阿斯特里斯道。


    希卡尼耶摇摇头:“连我都没见过。”


    里克希笃定道:“依目前所有植物数据库来看,没有任何一种植物与它匹配,包括从远古至今的畸变图谱,所有数据表明,它只存在于漫画里。”


    沙利叶讥诮一笑,面色复杂:“芙雅妃之花,一直被当做纯净美好的象征,居然会出现在克莱因之心内?”


    克莱因之心,寓意无尽痛苦轮回的源头。


    殆梓熙彻底懵了,这的确是克莱因之心内部,她下舰后一直在吸收虚质,为吞噬克莱因之心做准备,到这里也能吸收那东西,这就表明四周全是虚质。


    可是,虚构故事中象征至高纯净美好的芙雅妃之花,以及梦一般美好的景象在这里出现了,出现在这个毒疫源头。


    这就好像,橄榄枝小说中代表美好的原创虚构神明突然出现在了现实,还是出现在尸山血海中,对读者笑着招手说:“你好。”


    那会是什么感觉,惊喜救赎?更多的或许是毛骨悚然。


    “别研究了。”殆梓熙低头看向几人:“这可能是幻象,先找到克莱因之心的核心要紧。”


    “也是,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这么美好。”沙利叶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


    阿斯特里斯颔首朝自己的机甲驾驶舱飞去,里克希摘下一朵花放进样本仓:“万一有用呢。”其他人相继起身回到机甲驾驶舱内。


    希卡尼耶轻捻芙雅妃之花花瓣,神色复杂地起身拉好防护服戴上头盔。


    殆梓熙转身感应能量最强处,带领众人往前走,不忘在通讯仪中提醒:“注意四周。”希卡尼耶与她并排走在前方。


    通讯仪中传来阿尔金的声音:“的确,外围乱序星域都有滞瘤怪物,克莱因之心内更是危险重重,这里太过平静反而可疑。”


    一行人边行进边警惕四周。


    殆梓熙愈发觉得,这里美好得诡异,路上看到的都是梦一般美的景象。他们穿过开满淡蓝色花朵的山谷,奥黛尔说,这是一位作家笔下寓意希望的若拉山谷;越过一条流淌彩色光芒的溪流,阿尔金说这是一位古老画家作品中寓意和平的莉薇亚河……


    种种景象,都与“美好”一词联系,这里的一切,都像精心布置过的舞台。


    许久过去,殆梓熙听见公共通讯频道里阿斯特里斯困惑的声音:“住宅?”她在驾驶舱内看到了更远处的景象。


    殆梓熙与希卡尼耶交换眼神,同时飞到空中,从高处眺望,草原尽头当真是一片住宅区。


    那些低矮的白色房屋整整齐齐排成环状,一圈圈向外扩展,像一个个矩形方块,在它们最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纯白半球镂空建筑。


    晃眼看去,那片住宅区像一片坟墓。


    殆梓熙:“过去看看。”


    抵达环形住宅区时,所有人都沉默了,那些纯白住宅方块每一栋都一样,街道上空无一物,住宅区周围没有花草树木,更没有智慧生命生活的痕迹,一切都太过井然有序,太过完美。


    伊凡琴困惑的话音自通讯仪中传来:“这里面居然没有乱序怪物?我以为,我们都要面临一场恶战呢。”


    不单是她,所有人都做好了战斗准备。从回响悲鸣之歌的巨型怪物,到往日残象之眼的巨眼,到罪孽共鸣之核的星蚀畸胎与滞瘤核心,再到倒立时空之骸的异化时序宿法,每一层都有足以让他们粉身碎骨的滞瘤怪物。


    可到了最核心的克莱因之心,甚至抵达它的内部,这里却只有花海,只有过于完美的美好。他们已经准备好面对地狱,但真正面临的却是天堂。


    殆梓熙胸膛内的闷痛感一阵比一阵强烈,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隐约能看见那座镂空半球建筑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她朝那方向扬扬下巴:“那里有东西。”


    话音落,她化作一道流光朝那地方瞬移过去。


    “当心些。”希卡尼耶的声音自通讯仪中传来,少见地紧张。


    殆梓熙落在建筑物大门前,轻轻一推,门就开了,里面空空荡荡,没有装饰家具,连更多的墙壁都没有,像一个大棚,阳光从顶部镂空处洒落,照亮中央那块闪光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克莱因之心(二) 而你,殆梓


    殆梓熙瞬移上前, 那东西悬浮在空中,只有掌心大小,像一块碎瓷片, 颜色虚质那般浓烈的红绿交织,是春天新生的薄荷色与长春红,光芒柔和。


    这东西……


    她身形微颤,心口的闷痛感一阵阵袭来,像是在催促她把这东西按进体内。


    “幽灵小姐,你跑得好快。”沙利叶话音传来,她们一行人把机甲放置在外面,穿着防护服就走了进来。


    殆梓熙侧首看向几人,一束光恰好自穹顶缝隙间打落,洒入她眼底。她的瞳色在那束光芒中不再猩红,变成淡色, 加之长发的颜色, 看起来和那块碎片一模一样。


    迎面走来的几人脚步一顿,希卡尼耶面罩下的银瞳微微收缩,奥黛尔若有所思道:“这……看起来的确不简单。”


    殆梓熙立即躲过那束光, 血瞳重新恢复原本颜色,抬手指着碎片看向希卡尼耶:“这块碎片上的能量波动很强烈, 似乎就是真正核心, 虚质源头。”


    “不太对劲。”希卡尼耶沉吟道。


    沙利叶两步上前, 盯着小碎片看了半天, 伸出手比划:“等等等等, 这个看起来一巴掌能拍碎的东西,就是毒害整个企伊亚星系的源头?”


    就这?就这?


    里克希将碎片扫描一遍,困惑地垂首思考:“能量读数对得上, 但这体积不符合能量密度理论,这么小的东西,怎么能持续释放虚质九百万年?”


    “管它大或小,毁了就行。”阿斯特里斯握紧剑柄。


    “它怎么会这么漂亮?还有克莱因之心内部也是,漂亮得不正常。”伊凡琴小声说。


    奥黛尔摇了摇头:“越是美丽的东西越危险。”


    阿尔金面色疲惫:“九百万年痛苦的源头,就是这样一块小碎片?”


    沙利叶举枪对准半空中的小碎片:“让我毁了它。”手指扣在扳机上,却迟迟不敢扣下去。


    谁敢动?这东西后面肯定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万一她一枪下去这东西炸了,最高浓度虚质涌出来怎么办?万一激活什么防御机制怎么办?


    这样一小块碎片,看起来残缺不缺,还隐隐在呼唤她,说不定,这场苦难当真与她殆梓熙有关系,既然如此,最好在几人都未完全怀疑她之前把这东西吞噬。


    殆梓熙:“阿尔金博士,你曾虚弱如果合作愉快,克莱因之心以及它内部能量由我处理,我想,我们的合作非常愉快,这东西,就交给我吧。”


    “我们本想毁了它,但……”阿尔金凝望碎片沉默片刻:“就由你处理吧。”


    殆梓熙颔首,抬手准备吸收它,忽而想起,这是克莱因之心真正的核心,怎么可能没有防御机制?


    “沙利叶,先展开你的超级武器控制住它吧。”


    此言一出,沙利叶的笑容倏然僵在脸上,低下头默默收枪。其他人亦相继沉默,阿斯特里斯别过头去,里克希低下头,奥黛尔垂下眼帘,阿尔金闭目沉思。


    伊凡琴站在最后面,轻柔的声音飘入殆梓熙耳中:“那件超级武器,其实就是我。”


    “什么?”她猛然回头,伊凡琴站在那里,面含浅笑,眼眸中倒映出她即将舍弃的美好:“小殆姐姐,那件武器就是我。我能共鸣虚质,也能将虚质封闭在自己体内,当我受到强烈刺激,例如死亡威胁时,会化作一道壁垒,那时候,就能将壁垒外的虚质全部吸入内部。”


    沙利叶低着头艰难解释:“就算幽灵小姐你不出现,我们一开始就打算让伊凡琴成为防护壁垒,将克莱因之心笼罩,再由我能量解析仪里储存的能量加固,以此控制虚质不再外泄。”


    她看向众人,从其他人的反应来看,他们显然都是知情的,从一开始就知道。希卡尼耶见她看他,别过头去一副“我没看过他们的记忆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奥黛尔认真看着伊凡琴,声音哽咽:“原本我们觉得,能抵达克莱因之心外围就是极限,打算在那里展开壁垒,其他人在内部尝试毁灭克莱因之心。”


    伊凡琴迎着阳光灿烂一笑:“没事的,小殆姐姐,这次,我是自愿成为武器的,这也是我自己提出的方案。”


    从前,共栖会、秩序高峰、光辉同盟以及各方小势力都想将她改造为武器,她逃了又逃,躲了又躲。唯独这一次,她是自愿的,为了结束这病态的一切,哪怕只能挡下虚质一时半刻。


    殆梓熙认真扫视一眼众人,忽然觉得可悲又好笑,这群人,居然只凭一腔孤勇和执念就敢走到这里,只有“大不了一起死”的决绝。


    她无奈地对几人摆了摆手:“你们先走远些,我试着吸收它。”


    几人依言退远,奥黛尔转身时倏然停下脚步:“殆小姐,实际上,我也一直觉得的出现很诡异。一个看起来完全无害的人突然出现,自称来自十亿光年外,还能无反噬地吞噬虚质,让人十分怀疑,你和这种东西来自同一个地方。”


    “可我在行进过程中发现,你的确对这东西不了解,不过只是能吞噬它罢了,这是巧合吗?”


    “……奥黛尔女士,我也想回答你的问题,但我无法回答。”殆梓熙垂下眼帘。


    对于这些问题,她也不清楚。


    奥黛尔长叹一口气,举步离去:“不管你与它存在何种联系,请你在吸收它之后立即远离企伊亚,拜托了,来自十亿光年外的伙伴。”


    殆梓熙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离开的背影心情复杂,余光瞥见希卡尼耶还站在原地,担忧地看过来。


    “你也走。”她说。


    希卡尼耶没有动:“我就在这里观望。”


    “有什么好看的?万一出现怪物或是虚质突然侵蚀一切,你第一个跑不掉。”


    “那就跑不掉。”


    看着他固执的眼神,殆梓熙转过身去,声音硬邦邦的:“我可能是虚质释放源,你们的敌人,最好离我远点。”


    她已经取出那枚炸弹,明明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他没必要再做她的囚徒为她办事,为什么他还要站在这里,用这种眼神看她?


    殆梓熙不再管他,伸手对准碎片,黑红威能轻柔缠上碎片,碎片颤动,旋即溢散辉光,沿威能涌入掌心。


    她已经做好面对突发状况的准备,可生命防御机制都没有激活,没有守卫怪物出现,周围一切宁静祥和。


    企伊亚星系中,先前殆梓熙没有吸收完的虚质全部疯狂涌向克莱因之心,各大星域中,星球上的生灵第一次看清天空。


    有人欢呼,激动得跪下来,有人沉默,也有人看着检测朝圣者动向的监测仪破口大骂:“一群废物!连这这么几个人都搞不定!”


    所有外泄虚质都涌进克莱因之心,渐渐的,连克莱因之心的光芒都一点点黯淡下去。守在裂缝口的三大阵营舰队见虚质浓度骤降,立即驱舰前进,在见到朝圣者那艘孤零零悬浮在虚空中被半侵蚀的庞大战舰时,他们没有犹豫,轰出无数道能量光束将战舰轰成碎片。


    许久过去。


    殆梓熙的手开始颤抖,起初以为是吸收到了极限,只需休息片刻就好,可当她低头看向手心却愣住了。


    手上已然出现被侵蚀的痕迹,红绿交织的纹路一路蔓延,皮肤被剥落,露出下面黑红交织的能量态,创口在下一瞬修复,又被虚质侵蚀,以此循环。


    更能感受到,那道红绿能量此刻在自己体内横冲直撞,焚烧她的一切,意识似要被撕裂那般痛苦。


    “呃!”


    倏然间,一道阴郁笑声从她意识深处传来:“猜猜看,我在沉睡期间记起了什么?”


    殆梓熙瞳孔骤缩,那道笑声还在继续:“早在地球降生前,我与你的意识就相连了,同享一体,不知过了几万几亿年。呵呵……不过,你才是那个入侵者。”


    碎片猝然爆发一阵强悍冲击,所过之处虚空撕裂,美好景象顷刻化作血海一片,狂暴虚质乱流弥漫。


    殆梓熙身形如故障程序闪烁,拧着眉头追问:“什么意思?”


    倒影在意识之境阴测测地笑,身上那些锁链已全部消失:“想想看,为什么你变强我就同步变强,为什么你一直能吞噬虚质,现在却开始受到侵蚀?”


    它笑得嘴角裂到耳边:“因为,这具载体原本属于我啊,我才是原初意识,但你的意识突然出现,还在争斗中用诡计压制了我。当我们共同沉睡数亿年后,你的意识已经占据载体主导权,这具身体,也就按你的潜意识塑造了。”


    “不可能!”殆梓熙大脑一片空白。


    她怎么可能相信?活了这么久,从地球到达塔诺再到现在,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是自己流着血过来的,她怎么可能不是她自己?


    可是,她的记忆是从地球开始的,在这之前呢?


    她的确能同化虚质,碎片也在呼唤她的意识,可如果这具载体原本不是自己的,身体承载力超过虚质吞噬极限,被碎片排斥就是正常的。


    难怪礼米衲俄会说,她身上只有一半东西和他相似,那一部分,是她原本的力量,也就是虚质,而非这具载体所含的原初力量。


    那她感应到碎片后心口闷痛呢?也只是她的意识在痛?


    尽管如此,她还是厉声回怼:“一派胡言!”


    “你还不肯信么?”倒影笑着挣扎,试图破开意识境,出来拿回自己的东西。


    殆梓熙颤抖着手,依旧想要先吞噬碎片,碎片与虚质同样在共鸣她的意识,认的主是她,渴求回到她体内,却在排斥她的身体,因为这具身体载体原本不是她的。


    现在,她的意识在喊继续,身体在喊停下,倒影在体内挣扎,虚质在周身肆虐,她夹在中间被两股力量拉扯。


    她只能一边与倒影的意识抗争,一边强制吸收碎片,黑红威能再度缠上碎片,殆梓熙的身体在实体与能量态之间疯狂切换。四周骤然出现无数黑色大手,层层叠叠,眼看就要将她围在中心。


    “殆梓熙!”希卡尼耶逆着虚质乱流,疯一般冲进包围圈内,银白星光骤盛,一道星银屏障将大手抵挡在外。


    “幽灵小姐!虚质浓度——!”


    沙利叶驾驶机甲强行挤进来,在沙沙作响的通讯仪中呼唤殆梓熙,却见屏障中的她身形闪烁,像一台故障的机器。


    其他几人也驾驶机甲拆开建筑冲进来,虚质不断侵蚀机甲外壳。星银防护罩上瞬间出现裂痕,银血不断从希卡尼耶嘴角渗出,他却一步没退。


    虚质浓度骤然暴涨侵蚀一切,势如血崩。


    殆梓熙咬着牙艰难抬头看沙利叶,急促的声音直接传入几人脑海:“我无法吸收碎片,还有……快走!”倒影一旦争得主导权,哪怕只有一时半刻,以这幅躯体现在蕴藏的能量强度,它也足以毁灭企伊亚的一切。


    希卡尼耶面色一凛,不顾被侵蚀的风险凝聚星辰的守护权能,将星光化作链锁刺入她意识境,竭力压制倒影。


    殆梓熙低骂一句:“你这家伙!我已经取出那枚炸弹,我们之间没有关联了!”


    星光防御屏猝然碎裂,他的防护服瞬间被侵蚀消失,他再度凝聚防御屏,手上脸上已出现被侵蚀的痕迹,可声音无比平静:“你不是知道吗?我不想你死。”


    “……白痴。”她别过头去全力压制倒影。


    “以现在的状况,你还有闲心闲聊吗?”倒影在意识境疯狂冲撞,凝出刀凝出爪凝出光蛟与殆梓熙分出的意识疯狂厮杀。


    阿尔金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从通讯仪中传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以为幽灵小姐和这东西同源,你……们等等!”沙利叶的声音也模糊不清。


    里克希:“不好!能量波动前所未有地强烈,光辉风暴要来了!”


    “什么?!”奥黛尔的声音此刻也染上惊慌。


    “不能让风暴席卷企伊亚,让我铸成壁垒!”伊凡琴喊了一句。


    沙利叶的声音骤然拔高:“可是!”


    她们都以为殆梓熙能吞噬碎片,就不需要伊凡琴牺牲了,以为既然走了这条新的路,就不用走向那个结局,可现在……


    “现在必须这样做了,能阻挡光辉风暴蔓延我死而无憾,沙利叶姐姐,就拜托你用储存的能量维持壁垒了!”


    殆梓熙有气无力地听着他们讨论,伸出手,却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看着希卡尼耶和其他人的机甲逐渐被侵蚀,看着伊凡琴机甲的驾驶舱门打开,那个小小的身影直接跃下,暴露在最高浓度虚质中。


    防护服在接触虚质的瞬间被侵蚀溶解,红绿烟光扑上她的身体。


    “伊凡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克莱因之心(三) Every


    殆梓熙的呼唤被虚质扭曲。


    伊凡琴身体瞬间化作辉光, 射向半空形成璀璨晶石壁垒,笼罩核心区域,将泄露在外的虚质吸回内部。


    内部景象骇人恐怖, 黑色大手疯狂砸向星银屏障,红绿烟光翻涌如血沸腾,伊凡琴身体所化的晶石壁垒在地狱中撑起一片天,挡住即将席卷整片星系的风暴。


    机甲驾驶舱内。


    沙利叶红着眼眶,骂了一句:“该死!”迅速将手表状能量解析仪放进充能舱,数道强悍能量瞬间自机甲的六翼射向高空,支撑晶石壁垒。


    阿斯特里斯看着不稳定屏幕上显现的晶石壁垒画面,握着操作杆的手在发抖。从前妹妹冲上去的时候拦不住,现在,她依然拦不住,也做不到。


    奥黛尔脸上没有了笑容, 里克希脑袋埋得极低, 阿尔金眼底唯余沉重。


    另外两人那边。


    在希卡尼耶的全力压制与殆梓熙竭力反杀下,倒影逐渐不敌殆梓熙的意识,被一再逼退压制, 重新锁回那片黑红虚空深处,只能吱哇乱叫却冲不出意识境:“二打一不公平!还有这本来就是我的意识载体!”


    见希卡尼耶一再喷出银血, 情急之下殆梓熙立即将他送至远处, 为他加上层层黑红屏障, 即使此时她这份混合能量也在缓缓被虚质侵蚀, 至少其中属于她的那一半还能抵御。


    “幽灵小姐!”


    恍惚间殆梓熙听见了沙利叶的声音, 她环顾四周,以为自己听错了,却见沙利叶顶着一重金蓝白混色防御屏, 穿着防护服就朝自己冲来。


    现在的她顶多能算小半个时序宿法,在这里撑不了多久。


    “沙利叶?你来做什么?!快走!”她半跪在地,周围那些大手即想攻击她又不想攻击她的模样。


    沙利叶蹲跪在地,紧张地以心言问:“碎片排斥你是什么意思?之前你不是一直能吸收虚质吗?”


    “我,”殆梓熙大半身体猝然崩裂,完全化作能量态,她急急解释:“我现在这幅躯体的虚质承载力达到了上限,现在,碎片接纳我意识的能量,却排斥我躯体的能量,排斥度陌约百分之五十。”


    “什么?!”沙利叶双目倏然撑大,看着殆梓熙挣扎的能量态,看向明灭不定的碎片,抬头遥望天上伊凡琴化作的壁垒,垂下头深吸一口气:“我有办法让排斥度降为零!”


    “告诉我。”即使是心言,殆梓熙的话音也急促沙哑,现在刚压制下倒影,显得有些虚弱。


    就见沙利叶凝一团金蓝白纯净能量于掌心,像一颗初生星辰,她看着那簇光芒嘴角扯出一抹疯狂的弧度:


    “我拥有时序宿法权能,就能扭曲时空因果,在时间长河中逆流而上,带着你不管是身体的还是意识的力量回到碎片出现的真实过去,将你的力量你的因果融入碎片,让它从一开始就不排斥你!”


    殆梓熙木然一瞬,猛地一把拽住前者手腕:“不行!你得到的权能并不完整,倘若带着这份沉重的因果回到过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她顿了顿,话音更急:“而且,要把我的力量融入碎片,就必须要走到最里面,你会被侵蚀的!”


    沙利叶忽然冷静下来,轻轻拍开殆梓熙的手,掏出一枚能量储存器,截下殆梓熙几缕长发,连同她能量态的原样能量储存在内。


    “等等!沙利叶!你等我一会就好,我一定能吞噬它!”殆梓熙试图抓住她的衣角。


    沙利叶已经起身走到不远处,身前凝聚一道不稳定的时空虫洞,在满天红绿虚质的映照下纯净无比。


    “幽灵小姐,我不是为了你,只是为了企伊亚能在这场光辉风暴中不被毁灭,至少得有那么几个幸存者能有明天。”她投身没入虫洞,那道金蓝白虫洞瞬间闭合。


    “沙利叶!”殆梓熙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喊,声音却仍被虚质吞噬,不知过去多久,她倏然惊疑地感受到,碎片和自己的排斥度在一点点降低。


    沙利叶做到了,她把她的意识、躯体混合力量带到了碎片出现之初的真实时间长河源头,让碎片不再排斥她。沙利叶用自己的命,以及那点不完整的时序权能为她铺路。


    排斥度一降再降,那块碎片逐渐变为黑红色,乖乖融入殆梓熙体内,黑色大手消散,四周狂暴的虚质逐渐平缓,随碎片融入她体内。


    崩毁的能量态逐渐恢复实体。


    驾驶舱内的几人惊愕地看着这一切,沙利叶呢?就刚才那么一瞬间,沙利叶不见了?!


    “该死,那个莽撞的人类!”无人在意到的角落,希卡尼耶目光陡然冷下去,指尖射出一道白紫纯净辉光,悄然混在虚质洪流中没入殆梓熙体内。


    “你锁我一时,能锁我一世?”倒影在殆梓熙脑海内疯狂成长:“我说了吧,这具载体原本是我的,只要你驱使载体变强,我就能变强,现在那个人类还带着含有我的一部分回到了过去,我的因果影响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呃啊!”它猝然被无形力量碾碎,碎散部分出现腐蚀般痕迹,再难聚成形。


    殆梓熙在洪流中站起身,目光阴鸷,低喝一声大肆吸收虚质。


    她的通讯仪已被虚质侵蚀,其他人的通讯仪仍然完好,沙沙的噪音中,忽然响起奥黛尔的怒音:“那是?他们还在追!”


    璀璨晶石壁垒外,无数高能粒子光束与各种能量光束正疯狂轰击壁垒,是三大阵营的舰队。


    在伊凡琴将虚质引向壁垒内,殆梓熙不断吸收虚质时,外界的虚质浓度已陡然降低,被阻挡在外的舰队找到了冲进来的机会。


    阿斯特里斯破口大骂:“这群杂碎!”阿尔金也少见地骂了一声,奥黛尔冷声笑:“他们势必要将我们斩尽杀绝。”


    “伊凡琴的壁垒撑不了多久,外面火力太猛,内部虚质浓度又太高,沙利叶机甲内的供给能量在衰减,照这个速度,最多五分钟壁垒就会碎!”里克希在通讯仪里烦躁地喊。


    他们不能打破壁垒,那是伊凡琴用命铸成的,只能站在毒血般的虚质中做好战斗准备,即使他们的机甲逐渐被腐蚀。


    而沙利叶的机甲孤零零立在原地,只有背后六翼还在发射能量,那是沙利叶离开前设定的最后指令。


    装甲一层层被腐蚀,几架机甲逐渐解体消失在虚质中。晶石壁垒没了能量供给,在内部虚质侵蚀与外部猛烈攻势下猝然碎裂,璀璨碎片洒落,像一场水晶雨葬礼。


    葬礼中,奥黛尔小跑两步接住一块水晶按在怀中,防护服上已经出现大大小小被侵蚀的痕迹,紫色光碟猝然飞舞,同鞭影袭向外部乌泱泱的舰队。


    其余几人的防护服也迅速被溶解,阿斯特里斯强忍被侵蚀的痛苦跃身空中,手握光剑一剑斩出,将进前小型战机劈碎!


    纵然身体止不住地颤抖,里克希仍拔出只剩几颗子弹的枪,对准远处舰队,阴郁的脸上扯出狰狞的笑。


    哪怕只剩一口气,他也要站着死!


    阿尔金眼中流露出释然、解脱,见前三人誓死反抗,默默举起怀表定格舰队的时间。


    即使已经没有机甲或更多器械加持,被虚质侵蚀着,几人仍在无声死寂中殊死挡下舰队的攻击。阿斯特里斯每挥一剑,身形就透明一分,光蝶将时停前已射来的光束拦截,成片成片死去,阿尔金不断定格敌人时间,可停滞时间越来越短,里克希把枪扣得飞快,可身体只剩下上半身,他并非畸变者,只是个普通人。


    察觉几人那边的状况,希卡尼耶立即调整状态,为几人分别凝聚星光屏障,将一切攻击阻挡在外。他站起身,面朝舰队抬起一直手臂,权能展开,乱序场中的星骸化作陨星高速向舰队飞来!


    四周虚质烟光逐渐变淡,露出原本昏黑的一切,被侵蚀九百万年的星域星光稀稀。


    五道星光屏障猝然碎裂,希卡尼耶身形颤抖,银血自嘴角眼角,乃至身上每一道伤口中涌出。


    虚质烟光彻底散尽,一道黑红威能骤然笼罩全场,虚空中飞来的陨星停在半空,射出的光束凝在发射口,阿斯特里斯挥出的剑定格在半空,身形已经消失,阿尔金的怀表悬在半空,指针不再走动,里克希的机械眼孤零零悬在低空,奥黛尔在身体即将被腐蚀完的瞬间,用最后那只残手握紧伊凡琴碎片。


    希卡尼耶半跪在地,飞溅的银血同样定格在空中,虽然被侵蚀严重,好在还活着。


    黑红威能不断蔓延,将一切定格,将痛苦静止。


    “奥黛尔女士?阿斯特里斯?里克希?阿尔金博士?”殆梓熙出现在几人刚才的位置,薄荷色长发纯净得像新芽。


    她找到了希卡尼耶,可跌跌撞撞找了一圈都没找到其他几人,只在空中不同位置找到了那几样,与“未来”镜中映照出的未来一样的物品。


    此刻她终于明白,那三道时间镜中映照出的,是基于“现在”标准定下的预言:阿斯特里斯几人会死,沙利叶永远留在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


    殆梓熙把那些东西收在怀中,脑袋低垂,站在那里像一尊石像。她恨自己没能早点吸收完虚质,哪怕早两秒一秒,他们可能就……不会死吗?


    没有防护,没有武器,他们在这地方能撑到现在已是前所未有。


    殆梓熙抬头仰望,星空昏暗,近处恒星全部无光,那些曾被虚质笼罩的乱序星域一片死寂,像一具被掏空内脏的尸体。只能见企伊亚星系外围一些恒星还在发光,以及外星系的光斑。


    企伊亚大半星球,九百万年,数万亿生灵,都在那片红绿烟光中走向灭亡。那块散发虚质的碎片,那道呼唤她的声音,都是因为她。


    她定格了时间,愣在那里很久,很久。


    ————


    秩序高峰一颗星球上。


    海滩,藏在两道悬崖间的裂缝里,几乎没有人会来,无人知晓,此刻这里藏着一位星系级通缉犯,以及一位宿法。


    殆梓熙站在沙滩上,双目无神地远望前方那片灰蒙蒙的海,希卡尼耶站在身侧,身上的伤口大大小小,都是被虚质侵蚀留下的痕迹,伤口虽未完全愈合,但虚质被殆梓熙吸收后,凭宿法的再生能力,也不至于让他立刻死在这里。


    海风吹起她新生般的薄荷色长发,他看着她不显半分悲伤的侧颜,试探性地开口:“在想什么?”


    看海浪翻了几次,她才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目光落至潮水冲刷的沙滩:“很多。”


    在想那块碎片,那句“你连自己的一切都忘了”。她一直在想,如果倒影说的是真的,这幅载体原本是他的,而她殆梓熙是入侵意识,那么那块散发虚质的碎片,可能就是她原本载体的一部分。


    想得太多太多。


    这场由碎片引起的虚质灾难,都是因她而起,她在内是倒影的敌人,在外是所有人的敌人。她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不知道为什么会占据这具载体的主导意识,她只知道,那些死去的星辰、消散的灵魂,可能都是因为她。


    那场战斗之后,殆梓熙定格了企伊亚中心的时间,她本想将一直逼在身后的舰队毁灭,转念想起,自己可能才是那个错误。


    她带着希卡尼耶逃离了那个地方,来到这里,将朝圣者几人的遗骸遗物埋葬,才解除了时间定格。


    希卡尼耶没有再问,海风吹起他的银白长发,吹起她的纯净薄荷色长发,两色发丝交织又分开。


    忽而瞥见,殆梓熙抬手点在额头,抽出丝丝缕缕金丝光辉——情感织丝。那些情感让她痛,在杀她的意识,比任何攻击都狠。


    他抬手举到半空,疑惑地问:“你……做什么?”


    “愧疚与遗憾,让我变得不像自己,也不舒服,我要把它们抽出来。”她的声音很轻,面色复杂,唇角挂着笑,眼神却像哭一样。


    希卡尼耶的手僵在半空,情感织丝在殆梓熙手中越聚越多,她握紧那团灿烂金辉,碾碎。


    殆梓熙把手背在身后,转身,轻轻踩在沙滩上,哼着调子漫步。旋律轻柔,好像很久之前,在某个她记不清的地方,有个记不清的人曾对她哼过这段歌谣:


    “Everything will come back


    All you love, all you lack


    Night will fade to light


    No more tears, no more regret


    All you lost is on its way back


    Right where your heart is at.”


    ——所有失去的都正在归途之上,终将回到,心之所向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愿我们所有失去的,都正在归途之上。


    第147章 尾声与序曲 他们应该被


    共栖会领域, 名叫汉兹的星球上,一间大厦阴影中的不起眼咖啡厅内。


    靠窗的位置,殆梓熙正用小勺搅动杯中咖啡, 此刻她的模样与原本的自己判若两人:精致得不像真人的男性容貌,过腰长卷发变为中短狼尾,瞳色明艳夺目,喉结微凸神色倦怠,疏离阴翳,一眼便觉不好招惹,却总在不经意间散发魅力。


    她对面座位上,希卡尼耶的模样也经过了调整:女性容颜,银白长卷发在脑后束成马尾,冷若冰霜,双眸熠熠生辉。


    这副模样, 能为两人省去不少麻烦。


    殆梓熙把咖啡动到唇边抿一口, 开口,声音低沉:“希卡尼耶,你与礼米衲俄提到的那位‘荣耀’, 是荣耀宿法?”


    “那位的确是荣耀宿法。”希卡尼耶抬眸看向前者,原本清冽的声线带上女性的轻柔:“她身处二十三亿光年外的克莱奥斯星系群, 或许, 就是你要找的那位。”


    “你曾说过, 一切结束后会指引我找到荣耀宿法。”她轻置瓷杯, 目光落至窗外, 咖啡厅内的灯影在她眼下投现睫毛碎影。


    他举杯抿着咖啡,默然一响:“现在,我也需要见她一面, 将礼米衲俄的研究资料带到。”


    殆梓熙明白他未说出口的那层意思,他要和她同行。


    她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眉心:“事不宜迟,我们尽快出发。不过,当初我抵达企伊亚时,曾在星系外遭受不明势力的袭击,那支舰队的战斗风格完全不同于企伊亚各阵营,科技水平明显更高。”


    希卡尼耶摇头,平静回应:“我不清楚,企伊亚被虚质侵蚀的九百万年里,一切对外通讯都被它切断,对外界消息一概不知。虚质出现前,那位荣耀宿法倒是与礼米衲俄时常会面,那些舰队,可能是她的手笔。”


    话音落,他的目光落到那双赤瞳中:“你现在,远比我更强。”


    “吸收了整个企伊亚的虚质,已经他的释放源头碎片,会很弱?”她嘴角扯出半笑不笑的弧度,看向掌心。


    以她目前的状态,一击可爆数片星系,然而就算变得再强,也有守护不了的东西,她得到了毁灭一切的力量,却无法用它改变太多。


    她一路前行是为了变强,为了弄清自己究竟来自哪里,但现在,在变强之前,需要先完全除掉体内的倒影。


    “可你要怎样除掉我?你甚至赢不了我。”倒影难以凝形,声音仍在意识境中回荡,充满讥诮不屑。


    “不,”殆梓熙同样以意识回应:“我早就赢了,在我意识占据主导权那一刻,就已经赢了,现在要做的,是让你完全消失。”


    倒影说她是入侵者,她原本不信,但她的意识能与碎片共鸣身体却在超过最大承载限度后被排斥。


    算了,就算她殆梓熙真是入侵者又怎样?


    倘若真是如此,她和它的胜负早在她意识主导的那一刻分出了,她胜,它败,现在她才是这具载体的主人,并非她是“殆梓熙”,是“殆梓熙”就是她。


    她或许还有其他身份,其他名字,但“殆梓熙”一直是她。


    倒影:“哈?”它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抢主导权的。


    殆梓熙的目光落至指间半生思上,眼底一片哀沉。在设法除掉倒影的同时,她依然会找寻自己的身份,找寻忆柒力量来源处,那位荣耀宿法,就是榕尊曾提及的,断言忆柒力量不源于此宇宙的重要人物,那人,或许也能看清她身上的秘密。


    正当她沉思时,一阵突兀的争吵声自咖啡厅另一端传来,是一位女士的怒喝:“你再说一遍?!”


    咖啡厅内好几位客人同时拧眉望去,殆梓熙亦悄然抬眸,目光落至对面双人座上。那里坐着两位模样相似的紫发女士,桌上摆着没动过的咖啡和甜点,她们桌边站着三位男性,光头男、伤疤男、独眼男,看起来是搭讪未果,发生了口角,而现在谈话彻底崩了。


    独眼男居高临下地用手指重重敲击桌面,语气恶劣:“你们这些没有获得异能的普通人类,要不是那几个该死的通缉犯毁了克莱因之心,害得畸变者异能渐渐消失,你们还敢爬到畸变者头上来?!”


    他身边的光头男伤疤男扬起下巴,发出赞同的哼声。


    “放你爸的屁!”年纪稍长那位女士猛地拍桌起身:“要不是他们毁了虚质释放源,企伊亚还不知道要被毒害多久!你知不知道在虚质的侵蚀下,每天有多少人死亡?!”


    “虚质是在筛选强者,懂吗?”光头男嗤笑一声踢一角女士们的桌子:“你们这些女人就是圣母心,还是说,你们没有获得异能,就故作清高地批判别人?嫉妒?”


    咖啡厅内其他客人纷纷侧目,柜台后一位店员在通讯终端上通知这篇区域的秩序维护者。


    “哈?”年幼些那位女士气得浑身发抖:“你们这种人,只有等虚质反噬到自己身上才知道后悔!”


    “切,我看你是想尝尝畸变者和普通人的拳头有什么不同!”伤疤男拳头高扬,猛地朝那位女士面门砸下去。


    一只修长的手倏然扣住男人手腕,狠狠往后拧,关节处发出脱臼的声响。


    “啊啊啊!”伤疤男杀猪般惨叫,整个人被那股拧转力量带得重重砸在地板上。


    殆梓熙将两位女士挡在身后,性转后的脸依旧带着她原本似笑非笑的阴翳神情:“对女士这样粗暴,可不是正确的行为。”神色并不凶狠,压迫感却让光头男和独眼男神色一滞。


    光头男反应过来,拳头攥得嘎嘎作响:“你他爹的谁啊?多管闲事活腻了是不是!”独眼男拽起伤疤男,拳上凝聚起电光。


    她看都懒得看他们,微微侧身,目光落至两位女士身上:“没事吧?”


    两人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没、没事,谢谢你。”


    “你他爹聋了是吧?!”见自己被无视,光头男大骂一声,抡起拳头就朝殆梓熙后脑砸来,拳风裹着异能辉光。


    她头也未回,左臂往后一探,食指抵住光头男拳头,将它牢牢钉在半空,他的表情变了又变,从暴怒转为惊愕:“你……”


    话未说完,殆梓熙指间轻弹,光头男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得桌椅乱倒,咖啡厅内顿时鸦雀无声,几位客人手忙脚乱掏出终端记录影像。


    她收回手,指尖在肩头轻弹,像是在擦去污渍,淡然转身面对身下两个面色惊愕的男人,语气平静:“今天的天气真糟糕啊。”优雅得欠揍。


    心情也很糟糕。


    独眼男咬着牙,与另外两人交换眼神:“一起上!”三个人从不同方向同时出手。


    殆梓熙示意两位女士避远些,看着朝自己袭来的三人,想笑。没等三人近身,她身形一闪,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那三人嘴里被塞了甜点撞在一起滚作一团,手脚并用在地上乱蹬。


    她微微俯身,优雅得仿佛刚才没揍过人:“下次要动手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三个男人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边哀嚎边互相搀扶着爬起来,满脸甜点碎屑,目光中的恐惧已经压过愤怒。


    刚才的战斗,虽然他们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但没感觉到能量波动,对方显然纯靠肉搏就放倒了他们三人,要么是经过高强度训练的军人或佣兵,要么是隐藏成普通人的异能者。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们能惹的。


    他们不知道,殆梓熙受过的训练比寻常军人训练还有魔鬼,更不是普通的异能者,还是他们口中“该死的通缉犯”之一。


    “你、你给我等着!”独眼男咬着牙又挤出一句:“有种别走!”


    殆梓熙点头:“我等着。”


    撂下狠话后,三个男人跌跌撞撞窜了出去。咖啡厅内不知是谁带头鼓掌,掌声便稀稀落落地响起。


    角落的希卡尼耶松了一口气,他看出刚才殆梓熙出手时没有使用任何特异力量,纯靠那副异于常人机能的躯体肉搏,否则,那三个人就不会灰溜溜套装,而是三具需要处理的尸体。


    殆梓熙本不想出手,她不想去评判谁对谁错,那都是企伊亚人需要考虑的事,他们偏偏不该说那句“那几个该死的通缉犯”。


    他们不该死。


    即使抽离了愧疚与遗憾的情感织丝,胸口仍闷得慌,她转身平静走向柜台,将蝶稳卡月神印轻置柜台上:“损坏物品的财产,以及在场消费由我报销。”


    倘若让这间咖啡厅内其他人为这场莫名其妙冲突的后果承担一部分责任,这不公平。


    年轻的女店员目光在殆梓熙脸上扫过又快速移开:“先、先生……我们这里的损失其实没多少。”


    “刷吧,抱歉让各位受惊了。”她把月神印往前推了推。


    见她坚持,店员才将信将疑地接过那张没见过的卡。


    希卡尼耶站在殆梓熙身侧,性转后的脸清美似天神:“这就是你说的不管?”


    待店员刷完卡,她将月神印收回普渡,转身离开,勾勾手指示意他跟上:“我的确没想管,但他们说错了。”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两人走到门外,一声呼喊自身后传来:“等、等一下!”


    两位女士小跑着追上来,较年长那位扬起笑容:“刚才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被送进医疗舱了。我叫莉娅,这位是我的妹妹莉娜。”


    莉娜笑道:“非常感谢!”双颊微红。


    殆梓熙一只手插进口袋,面色淡然:“不用谢,换做正常人都会这么做。”


    希卡尼耶在她身后不自然地轻咳一声,显然对她说的话感到怀疑。在这种地带,大多数人看到有人打架第一反应应该是打开终端记录影像,而不是冲上去用手指把人弹飞。


    殆梓熙假装没听见。


    莉娜原地踌躇片刻,试探性问:“先生,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是因为那几位通缉犯,才出手的吗?”


    莉娅忙解释:“我妹妹的意思是,先生是否也认为清除虚质是对的?”


    殆梓熙沉吟片刻:“你们认为他们做得对?”


    “不,不全对。”莉娅摆了摆手:“他们做过的恶不能洗白,但就事论事,他们毁灭克莱因之心是对的。”


    “对,虚质是毒药。”莉娜说:“它不是在赐予力量,它就是毒药。我弟弟在被侵蚀前,是个很温柔的孩子,被侵蚀后,很快变成了一头没有神智的怪物。某一天我们回到家却发现……他已经化做了一滩血水。”


    她停顿许久,被莉娅握紧了手,才低垂着眉眼继续说下去:“如果克莱因之心不消失,企伊亚永远会被笼罩在那层令人不安的红绿光芒中,天空永远不会澄澈,我们的祖祖辈辈,被这层光芒困了太久。”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想这么做,”莉娅另一只手拍着莉娜的肩:“但我觉得,他们应该被记住,如果他们失败了,也依旧值得被肯定。”


    “是么……”殆梓熙遥望远方的摩天大厦,微风轻轻,吹起她逐渐生长的头发,“如果能再见到他们,我会将你们的肯定转达给他们的。”她悄然恢复原本的女性身形容貌,依旧高挑。


    两位女士惊愕抬头:“你是……殆梓熙?!”


    “嘘——”殆梓熙垂眸轻笑,退步与逐渐变回原样的希卡尼耶并肩:“再见。”


    ————


    未被光囚禁的企伊亚星系,形状看起来像一朵芙雅妃之花。


    虚空中,殆梓熙远眺企伊亚,嘴唇未动,以心言与身侧的希卡尼耶交流:“二十三亿光年,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打通虫洞,能在几天内到达?”


    “四天。”他答。


    不需要太空战舰,不需要超长续航战机,他们的力量足以打通虫洞。


    “好,提供克莱奥斯星系的方位。”她侧首看向希卡尼耶,却见他身后不远处的虚空中正显露一只巨大鎏金竖瞳,那只巨眼半显半隐,一道清冷声音传入两人脑海:


    “哦?希卡尼耶?还有……这位?”


    作者有话说:


    希卡尼耶视角:


    殆梓熙挡在两位女士面前——帅!


    殆梓熙一根手指挡拳头——很帅!


    殆梓熙指头弹飞人——非常帅!


    “今天的天气真糟糕啊。”——魅到失语!


    殆梓熙恢复原样——永远最爱!!!


    这是什么神级别的殆梓熙!(撕衣服表情包)


    性转并非麦麸并非麦麸并非麦麸!!(重要的事说三遍)只是暂时躲避追查。


    不磕男同不磕男同不磕男同!!!!!


    这个故事就是为殆梓熙写的


    第148章 荣耀宿法 “虚质?那


    殆梓熙身形瞬间紧绷, 以她现在远超宿法的实力,竟然没有察觉到这只眼睛出现?!


    希卡尼耶惊愕回头,神情旋即放松下来:“好久不见。”


    “希卡尼耶, 没想到你还活着。”清傲女音直接传入二人脑海,金色巨瞳瞳仁转向殆梓熙。


    “我自然能活下来,”他伸出手,掌心里静静悬浮着一枚金色指环:“既然你在这里,礼米衲俄让我给你的东西,拿去。”


    殆梓熙明白了,这只突然出现的金瞳的主人,就是那位荣耀宿法。


    巨瞳缓缓闭合,在原处化作一道巨大虫洞,清傲女音再次响起,慵懒得恰到好处地优雅:“那不如来克莱奥斯叙叙旧, 我们已经许久不见了, 而且……我对你身边这位美丽的薄荷色女士很感兴趣。”


    很感兴趣?


    殆梓熙瞳中两轮绿环亮了一瞬,她微微仰头,任柔卷长发飘绕, 目光阴翳倦怠,面色疏离忧郁:“女士, 您是荣耀宿法?”


    不知对方是敌是友时, 礼貌是最好的防御。说实话, 她突然有点担心, 这位远强于她的荣耀宿法会看出她与虚质释放碎片有关联, 甚至怀疑对方的邀请也是个圈套。


    那道女音笑了:“女士,请容我来介绍完美的自己,请吧。”


    话音落, 虫洞吸力加重了几分。殆梓熙悄然侧首与希卡尼耶对视,后者轻微颔首,示意对方暂时没有敌意。


    两人同时化作流光飞向虫洞,金色光芒笼罩周身。


    ——


    虫洞另一端的景象很快映入殆梓熙眼帘,夜空幽蓝,云端神庭之上的暗金露台,纯金色花瓣飞舞,点亮夜空。正前方露台上站着一位高挑女性,长直发及地深蓝如夜,光泽度恰到好处。


    她原是背对着他们,右手抬起接住一片花瓣,在两人出现虫洞闭合后,才缓缓转过身来,长发飘动,随着她的转身,逐渐露出深蓝长发下,最内层绚烂的彩色渐变。


    那人一双竖瞳,瞳色鎏金,仿若将所有辉煌纳入眼中,与殆梓熙不真实的忧郁疏离美不同,她五官明艳美得鲜活真实。


    克蕾雅洛斯忒嫣然而笑,优雅地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我为荣耀的化身,克蕾雅洛斯忒,欢迎来到克莱奥斯星系群。”


    殆梓熙直视那双耀眼金瞳,将力量波动极力压制,优雅从容地握上她的手,面不红心不跳地鬼扯:“殆梓熙,企伊亚的新生代宿法。”


    新生代一词,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她能量波动即克制后仍旧强烈,也能解释为什么能从她身上感受到异样,就算听起来是鬼扯,查证起来也不简单。


    “哦?”克蕾雅洛斯忒收回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像在审视与警告。


    银白长发飘荡,希卡尼耶走上前来,悄然隔在两人间,再次取出金色指环:“这是礼米衲俄的研究资料,他让我转交给你。”


    殆梓熙还在思考倘若克蕾雅洛斯忒看出谎言,她是该跑还是打,就见对方小心翼翼接过指环,眉眼低垂,声音也不似刚才那般无所谓:“他死了,对吧。”


    “企伊亚的时序宿法,壮烈牺牲了。”殆梓熙痛声感慨。嗯,对,他的确死了,死在虚质侵蚀中,而她或许就是凶手。


    金花飞旋,恰如礼米衲俄从天而降时洒下的金沙。


    希卡尼耶忽而补上一句:“死时的模样依旧很美。”


    “哈哈……”克蕾雅洛斯忒干笑两声,哭笑不得:“那家伙,是不是让你们不要说他死时很狼狈?只可惜遇上了你。”


    殆梓熙扶额,金花飘落发间,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礼米衲俄要特意叮嘱不要说他死时很丑。如果不说,以希卡尼耶在社交方面不可救药的迟钝感,很可能在转交遗物时说出一句“他死时全身都烂了”之类的大实话。


    偏偏他还说礼米衲俄死时依旧很美,让人不知该哭还是笑。礼米衲俄如果听到,估计会气得强行复活过来,骂一句“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你这白痴”。


    希卡尼耶一脸困惑,他说的有什么问题吗?完全符合礼米衲俄的要求,甚至从不丑升级成了很美,他明明说得很好。


    指环在克蕾雅洛斯忒指间停留片刻,化作金辉融入心口,她垂下眼帘沉默片刻,目光重新落至殆梓熙身上,笑容比之前更多出一分意味:“殆梓熙,新生代宿法?我的舰队,曾在不久前亲眼看见一架战机闯进企伊亚那片被侵蚀性力量包裹的星系,现在,那股力量突然消失,而你出现了。”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殆梓熙听懂了,这三件事发生得太过巧合,巧合得仿佛就是前因后果。克蕾雅洛斯忒在怀疑她,而且已经把证据摆在明面上,只想听她怎么解释,以此玩乐。


    而且,那只袭击她的舰队果然是克蕾雅洛斯忒的势力,对方显然一直在监视企伊亚,那只巨大金瞳就是观测手段。


    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问题是:克蕾雅洛斯忒到底知道了多少?如果她猜出虚质释放碎片就是她殆梓熙的原初载体,现在说这些话的目的是什么?


    “战机?”殆梓熙一脸茫然:“可那时企伊亚被虚质完全封锁,外面进不去里面出不来,就算是往代宿法亦接连陨落在灾难中,怎么会有战机能进入内部?”


    她一脸平静地胡编乱造:“我诞生时,往代宿法已只剩下星辰·希卡尼耶与异化时序·礼米衲俄两位。而我诞生于灾厄中,是为「共存」,能净化虚质,这才将灾难终结。”


    听起来依旧荒谬,一位诞生于虚质侵蚀下的宿法,拥有能与其共存的最特殊权能?至少逻辑上堪堪自洽,“宿法”本就是法则而化的集合体怪物。


    “企伊亚的危机,就是由我二人与几位人类解决的,虚质已经消失,企伊亚的星空正逐渐恢复原有样貌。”希卡尼耶点了点头。


    殆梓熙悄然挑眉,希卡尼耶作为企伊亚的星辰宿法,居然帮她圆谎?


    见希卡尼耶模样诚挚,克蕾雅洛斯忒面色变了变,审视的目光终于从殆梓熙身上完全移开:“虚质?那东西,在我们这里叫做归零湮。”


    殆梓熙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克莱奥斯星系群,也有这种扭曲生命侵蚀一切的能量?


    思索时,身前的希卡尼耶不爽地“喂”了一声。


    一只手忽而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近距离与那双鎏金竖瞳正面相对:“企伊亚的共存宿法,若你当真能净化那种东西,就做我克蕾雅洛斯忒的特邀嘉宾,为克莱奥斯星系群终结灾难,留在这里?”


    克蕾雅洛斯忒指腹在她下巴轻轻摩挲,像是在抚摸一件很喜欢却难以估量材质的工艺品。


    细看才发觉,那双金瞳像龙的眼睛。殆梓熙抬手轻轻握住对方手腕,唇角微微上扬:“荣幸之至。”


    “那就这么定了。”克蕾雅洛斯忒含笑收手,:“让客人在露台上站一晚上,不是我的作风,走吧,我的老友以及特邀嘉宾。”


    她绕过两人走向神庭内:“归零湮的事明天再谈,兰纳斯星的夜晚很长,二位,好好休息。”话音落,一簇金花出现,缓缓像前飞去,为两人指引方向。


    ————


    天光破晓,殆梓熙在房间里释放精神感知,向周边星域探索。


    依感知所见,兰纳斯星处在一片漩涡星系内,坐落于黄金地带,这片星系的智慧生命体星球科技发展普遍很高,大部分是机械化赛博文明,也有少数奇幻魔法异能文明,星球神明端坐在各自领域,守望子民。


    在彻底除掉倒影前,她还不想吸收虚质,也就是克莱奥斯的归零湮。一是现在需要获取克蕾雅洛斯忒的信任,才能问她是否了解忆柒力量来源处。二是,虚质呼唤的是她的意识而非载体,这具躯体的承载力有上限,不能再肆无忌惮地吸收那份力量。


    这具载体,原本或许的确是倒影的。


    “你终于肯接受这个事实了?”倒影无法凝形,欠揍笑声仍在回响。


    “没什么不能接受的。”殆梓熙坦然回应,传入意识境的话音从容淡定:“就算躯体原本是你的,它早已融合我的意识,成为混合你我力量的全新载体了,并且属于我。”


    倒影讥诮地笑:“虚质灾难因你而起,乃至克莱奥斯的归零湮都可能是因你而起,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使用这份力量,使用我的力量?”


    “有问题吗?我不需要愧疚与遗憾,更不需要被理解,我只要活着,为此,我什么都能做,什么都能接受。”殆梓熙答。


    “……疯子。”


    “谢谢夸奖。”


    与倒影互怼时,她的精神感知己释放至极限,看清周围三十多片星系,然而仍旧没有感应到归零湮的能量波动,让她不禁疑惑,克莱奥斯星系群,究竟囊括了多少片星系?


    正想着,忽而感应到门外有希卡尼耶和克蕾雅洛斯忒的能量波动,她的笑音顺着精神感知传来:“殆梓熙女士,您不需要用这种方式观察星域,我会让你们了解到一切。”


    殆梓熙收回感知,打开门,望向门外那道深蓝长裙的身影,唇角含笑:“有劳克蕾雅洛斯忒女士了。”


    余光瞥了一眼站在克蕾雅洛斯忒身侧的希卡尼耶,他换上了一身浅色长袍,身上被虚质侵蚀的痕迹好转些许。在看见她的瞬间,那双银瞳微微一亮。


    一道彩色传送门出现,克蕾雅洛斯忒高雅轻笑:“叫我克蕾雅或是洛斯忒就行。”她高挑的身影率先进入传送门,声音从内传来:“跟我来。”


    两人随之跟上,传送门另一端是一座高科技城,光怪陆离,无数飞行器在空中有序穿行,在他们三人面前,一座悬空研究院静静悬浮在科技城较偏远区域。


    刚抵达此处,就有三块机械悬浮屏飞到三人身前,静静悬浮在脚踝高度。克蕾雅洛斯忒从容踩上去,侧首看他们脚下的悬浮屏解释:“共享交通工具‘行者’,依驾驶人意念而动。走吧,先跟我去研究院好好了解归零湮。”


    说完,她慢悠悠飞向研究院,长发飘散。


    “有意思。”殆梓熙眉尾轻挑,旋即跟了上去,希卡尼耶飞在她身侧,低声问:“什么有意思?”


    “这里的一切都有点意思。”又能将这里的科技知识传输回达塔诺,构建理想世界了。


    研究院大门滑开,露出里面一眼难以望到尽头的长廊。落地,克蕾雅洛斯忒给殆梓熙和希卡尼耶分别配备了个人终端,轻灵晶片贴上手腕外侧,与皮肤融为一体,轻触就能激活。


    她走在前头,激活自己的终端,边走边投放立体影像,将归零湮的危害性一一呈现:“归零湮与虚质同为一种物质,虚质浓度低、能量低,但归零湮不一样。”


    看着生灵瞬间消失的影像,希卡尼耶蹙眉开口:“在企伊亚,虚质侵蚀一切,包括时空,且不可逆转。”


    克蕾雅洛斯忒:“我知道。”


    影像中,活生生的生命在接触到红绿能量那瞬间,连同他们脚下的地面,身后的建筑一齐消失,不留任何痕迹。


    殆梓熙目光落至消失的影像上:“此前,你们观察企伊亚,是在观察虚质?”


    “聪明。”


    殆梓熙心中疑惑更深,既然克莱奥斯星系群也有这种能量,为什么要跑到企伊亚观察虚质?只有一种可能——


    “它在你们那里作为虚质会侵蚀一切,但这里的归零湮,比虚质还可怕呢。”克蕾雅洛斯忒侧首,指尖轻划,影像发生改变,“它的浓度与纯度更高,危害性更大,会将与之接触的一切抹除归零。甚至,有关被侵蚀物存在的记忆都会被抹除,一切完全归零。”


    她再度轻划,影像瞬间散去,露出苍白的墙壁,“就算是这片星系群战力顶尖的宿法,例如我,在接触到它的刹那,也会沦为零态,非常可怕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归零湮 归零湮,直


    直接让一切沦为零态, 的确可怕。


    既然归零湮浓度与纯度比虚质高,它蕴藏的能量也更加强大,如果吸收归零湮, 她的实力会暴涨到什么程度?


    殆梓熙正想着,余光瞥见希卡尼耶在看自己,侧目看去,他已经别过头。


    他在想什么?已经猜到她会打归零湮的注意了?不过,她目前不会贸然吸收那东西,这副躯体还需得到恰当的改造,才能继续承载归零湮。在克莱奥斯这段时间,她必须弄清自己与倒影之间的奥秘。


    她没有深想,收回目光看向克蕾雅洛斯忒的背影:“所以,你们发现企伊亚也存在这种能量,但危害性相对更弱, 能用特殊器物储存, 就对虚质进行研究,进而研究更加危险的归零湮?”


    克蕾雅洛斯忒点头,笑音复杂:“是也不是, 归零湮出现在克莱奥斯星系群中时,企伊亚尚未被虚质囚禁。为了阻挡归零湮肆虐, 我们可是付出了许多代价, 忙到了什么程度呢?当察觉礼米衲俄许久未联络我, 我匆匆赶到企伊亚时, 才发现企伊亚不知何时已被虚质封锁。我们进不去, 里面的出不来,这才开始研究虚质,以此观察归零湮。”


    “难怪虚质出现前, 礼米衲俄时常是忧心忡忡的状态。”希卡尼耶道。


    克蕾雅洛斯忒:“嗯,我与他谈过归零湮的事。”


    两侧墙壁上挂着密密麻麻的画像,自长廊这一头延伸至那一头,少说有上百幅,可古老的画框中大部分只剩空白,只有六幅画框里有人物形象。


    殆梓熙侧目去看,第一幅画像画的正是克蕾雅洛斯忒,姿态从容高雅,画像下方一行小字:特级研究员,宿法:荣耀。


    她眉尾轻挑,居然也看懂了这里的文字?看来为自己捏造的「共存」之名,当真合理。另外五幅画像她只大致扫一眼下方小字,皆为宿法:“偌大的研究院,只有六位宿法?”


    前方的克蕾雅洛斯忒目光扫过空白画像,似笑非笑:“都消失在归零湮中了,连同他们存在过的痕迹与记忆,现在,研究院只剩下六位宿法。”


    研究院成立之初的上百位宿法,如今只剩下六位,长廊里安静下来,墙壁上的画框像一排排墓碑。


    企伊亚的生灵被虚质侵蚀,虽然最终也会消失,至少能留下存在过的痕迹与记忆,可归零湮什么都不留,仿佛从未存在过。


    克蕾雅洛斯忒话音再度传来,打断她的思绪:“别想那些了,跟我来这边,我想现场观摩,这位新晋共存宿法是怎样吸收虚质的。”


    殆梓熙不紧不慢跟上,想必克蕾雅洛斯忒她们在研究院里还存有曾经从企伊亚采集而来的虚质样本,这点能量,吸收起来不成问题。


    正想着,希卡尼耶的心言传来,话音带着忧虑:“有把握吗?”


    “当然。”


    希卡尼耶沉默一瞬,又问:“如果是吸收归零湮呢?此前你的身体,就难以完全吸收虚质碎片核心。”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殆梓熙明白他的意思,之前能那样快吸收核心碎片,是沙利叶将她混乱型能量带回过去,让碎片从过去就不排斥她的身体。


    在克莱奥斯星系群,归零湮的危害更大,既然它与虚质同为一种能量,兴许也会像虚质那般呼唤她的意识,问题就在于,这份能量会排斥甚至侵蚀她的躯体。


    殆梓熙垂下眼帘,淡然回应:“我自有分寸。你呢?既然已经完成礼米衲俄的嘱托,与克蕾雅洛斯忒叙旧后,什么时候返回企伊亚?”


    他沉默许久,声音才终于传入她的意识:“我也想,知道归零湮乃至虚质从何而来。起初,我也怀疑它与你同源,但在你吸收碎片受到排斥时,就断定它与你没有关系了。”


    殆梓熙自嘲一笑,没再回复。那份红绿色能量的确能与她意识共鸣,碎片核心也接纳她的意识,它只是排斥进入这具躯体。


    希卡尼耶还不知道,她其实才是入侵意识,意识境中倒立的残影,才是这具载体的原主人,他还用自己的权能帮她压制倒影。


    真冷血,真邪恶。


    平静感慨时,倒影附和一句:“可不是嘛。”它依然能说话,却无法凝聚成形,翻不出水花。


    殆梓熙没理会她,跟上克蕾雅洛斯忒的脚步。身前之人再度打开个人终端,一副巨大立体影像展开:由一片片星系构成的星系群。


    “这便是克莱奥斯星系群,含一百零八片星系,希卡尼耶应该还记得吧?”克蕾雅洛斯忒道。


    希卡尼耶简短回应:“嗯。”


    殆梓熙目光落至影像中心,那片区域被一大片光芒笼罩,她问:“星系群中心溢散的,就是归零湮?当初企伊亚就是被这种光辉笼罩。”


    克蕾雅洛斯忒抬手,指向星系群中段那道围挡光芒的金色巨环:“是啊,那就是归零湮。我们自一开始还能依靠那道星环抵挡归零湮,然而星环在侵蚀下逐渐扭曲,一再伸展扩张。起初它只将十数片星系连同归零湮围挡在内,如今,已将四十六片星系围挡。而且,最新研究表明,它的承载力很快会到达上限,即将崩毁。”


    一百零八片星系,四十六片消失于归零湮中,只余六十二片。


    “这道星环竟未被吞噬,它是由宿法血肉能量构成的?”希卡尼耶满脸疑惑。


    殆梓熙细细打量星环,目光困惑。


    “怎么可能。”克蕾雅洛斯忒摇头,无奈轻笑:“这道星环,是灾厄降临之初,一位宿法之上的宇宙级法则执权者,天式,祂的力量身躯所化。可惜,没有人能记得祂,我也不记得。如今,各宿法前仆后继奔赴前线,用自己的命修补星环。”


    天式!


    殆梓熙瞳孔骤缩,悄然垂眸将情绪压回眼底深处。


    克蕾雅洛斯忒倏然驻足回身,对她神秘一笑:“连天式都无法在归零湮侵蚀下活下来呢,所以,希望殆梓熙女士能够解决这场危机,就像你所说的,终结企伊亚灾难那般。”


    笑容优雅高贵,暗藏威胁意味。


    她直视对方的鎏金竖瞳,唇角微扬,声音平稳:“尽我所能。”


    对方显然没相信她,朝圣者选择带她同行,只是想在绝境中抓住每一根稻草,身为凡人的他们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那几位一开始就做好迎接悲剧结局的准备,只期望自己的行动能让更多人意识到,灾难中,生灵共为一体。必须得有人起头,他们就是领头人。


    但克蕾雅洛斯忒不一样,她对她完全是玩弄心态,只想看看她殆梓熙究竟能做多少,如果她做不到,谎言被拆穿,克蕾雅洛斯忒依旧会继续找寻终结灾难的方法,并且绝不会放过她。


    她不单是一片星系的宿法,更是整个克莱奥斯星系群的「荣耀」。


    像克蕾雅洛斯忒和她这般,实力已是超越宿法未及天式,但对方显然比她更强。


    鎏金竖瞳微眯,克蕾雅洛斯忒转身继续往前走,将两人带至一间观察室前,门滑开,房间中空空荡荡,只有金属桌上放着透明能量瓶,瓶中封存一小团红绿烟光。


    克蕾雅洛斯忒将殆梓熙单独带进房间,取来能量屏释放出虚质,悬浮于殆梓熙身前,对她亲切地笑:“先别动,等我指令。”


    话音落,便走出房间关上门,领希卡尼耶至另一侧,通过透明观察窗观察殆梓熙。


    殆梓熙面色平静,目光自虚质烟光处移至希卡尼耶身上,他站在克蕾雅洛斯忒身侧,目光担忧。


    她颔首示意不用担心,就见克蕾雅洛斯忒取出个人终端准备记录数据,打开一侧的公共终端对隔间里的她喊话:


    “那么,开始吧,薄荷色天使,让我看看,你能在多长时间内净化它,又是以何种方式净化它。”笑得柔和温暖。


    殆梓熙却一点也不觉得亲切,她也爱这样笑,自然懂得这种笑容下的算计,是猎手看猎物时胸有成竹的笑容。


    在希卡尼耶担忧的目光与克蕾雅洛斯忒好奇的目光注视之下,她从容抬起手,掌心向上,那团虚质烟光便自动融入掌心,整个过程十分短暂。


    克蕾雅洛斯忒眉尾上扬,声音略显失望:“这就结束了?”


    殆梓熙:“嗯。”


    “唔……有不良反应吗?”克蕾雅洛斯忒垂下头,在询问几个问题,记录好数据后,打开了殆梓熙的门,笑容真切些许:“可以了,感谢您的配合。”


    “举手之劳。”殆梓熙回以微笑。


    希卡尼耶紧绷的脸终于缓和下来,目光扫过两人后,不知为何又开始蹙眉沉思。


    克蕾雅洛斯忒领着两人在研究院各研究室参观,上班时间到,人类研究员们的身影逐渐出现,见到克蕾雅洛斯忒时都会停下手中工作,微微鞠躬,眼神里满是敬畏。


    她边走边说:“现在,星环由各宿法血肉力量支撑,各方人类与智慧生灵也在尽自己的全力。”


    “我们共同组建了庞大的星壁封护军团,驻守星环处的湮蚀边境,由环外五十余片星系的军工力量以及几乎全部宿法组成。我们研究院的六位宿法,也是军团领导者。”


    殆梓熙将信息一字不漏收入心底,如此说来,归零湮研究院,就属于星壁封护军团。


    她主动提出:“克蕾雅女士,我想加入研究院。”


    需要一个正式身份,尤其是研究员身份,才能名正言顺地接触更多她需要的资料与数据,去研究她与倒影、乃至与归零湮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博取克蕾雅洛斯忒的信任,要让她相信她不是威胁。


    克蕾雅洛斯忒驻足思索片刻,侧首投来目光:“可以,但只能从研究实习员做起,并且进入研究院后需要尽职尽力,这里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没问题。”殆梓熙颔首。


    克蕾雅洛斯忒转过身来,语调慢下几分,像调侃又像真心话:“好吧,看来我这位薄荷色天使不仅愿意为克莱奥斯净化归零湮,还愿花时间投身于研究中呢,真是人美心善。”


    殆梓熙唇角微扬:“您过奖了。”


    她已经准备好多套话术,正等着对方再问几个问题,一道声音忽而响起:“我要加入星环封护军团,去往前线。”


    是希卡尼耶。


    两人同时侧目看去,他背脊挺直姿态从容,面色平静无波。


    殆梓熙眉头微蹙。去前线湮蚀边境?那个星环随时可能崩毁,归零湮让一切沦为零态的地方?他在企伊亚连虚质都怕得不行,现在却要主动去面对更可怕的归零湮?


    克蕾雅洛斯忒转向希卡尼耶,面露犹豫:“我的老友,你也要留下,为我排忧解难?可你分明属于企伊亚……”


    话未说完,希卡尼耶看向殆梓熙,理直气壮地说:“她也属于企伊亚,既然她要留在这里,企伊亚危机也已解除,我不能留下吗?”


    殆梓熙:“……?”


    什么意思?


    克蕾雅洛斯忒目光在两人间游移,神色严肃起来:“可一旦去往前线,我不一定能保你平安。”


    希卡尼耶环抱双臂,下巴微扬:“不需要,我既然能在九百万年的虚质侵蚀中活下来,就不会轻易死亡。”


    “好吧。”克蕾雅洛斯忒点出个人终端,向两人的账户转账一笔钱,抬手召出一道传送门,朝两人招招手,笑容又恢复高雅从容:


    “我去办理加入研究院与封护军团的手续,预计今晚就能入住宿舍,这期间,你们二位就先在兰纳斯星上游赏吧。通用数字币已经打入你们的账户,玩得开心。”


    话音落,她迈步进入传送门,长廊里空空荡荡,只剩殆梓熙和希卡尼耶两人。


    她点出个人终端,查看个人账户里的财富余额,细细数了数。个十百千万十万,嗯,不错,够用一段时间,也免得她再用月神印。


    那东西上面也残存着忆柒的能量,在获得克蕾雅洛斯忒的信任之前,最好还是先别让她知道她身上有忆柒能量残留的物品。


    毕竟,克蕾雅洛斯忒在企伊亚外见过榕尊,而榕尊自达塔诺带着忆柒的能量来,如果她这时候掏出有忆柒能量残留的物品,不就暴露她不属于企伊亚了。


    这般想着,她摘下遍布裂痕的半生思,将它放入普渡,与跨时空通讯仪和月神印放在一处。


    “在人类文明中,戒指是意义特殊的物品。”希卡尼耶悄然靠近她两步,声音略显消沉:“在倒立时空之骸时就想问了,那枚戒指是他留下的?值得你这样珍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上班族 第一笔工资


    半生思固然重要, 但没到需要珍视的程度,或许吧。


    “是他留下的。”她坦然回答。


    希卡尼耶盯着她空空的无名指,沉默一瞬:“你不问我为什么留下?为什么要加入星环封护军团, 去往前线?”


    殆梓熙漠然摇头:“你有自己的选择权。”


    “嗯,你不在意。”


    他替她说出那句话下面的真正含义,她只是不在意,企伊亚的一切已经翻篇,只要不影响到她的计划,她什么都可以不在意。


    殆梓熙眉头微蹙,她可以把希卡尼耶当同伴,一起战斗一起受伤,但不会多管他的事,他也绝对不要多管束她。


    她转身朝大门走去,准备驾驶行者离开, 走出两步, 忽然被一只手从后面拉住,回头,希卡尼耶唇角扬起一抹弧度:


    “好吧, 我不问就是。希望下次见面时,我远比现在更强, 而你, 已承担起「共存」。”


    “……”殆梓熙神色无奈, 拉开他的手, 声音柔和几分:“那就借你吉言。”


    他垂下眼眸, 温柔笑开:“别怕,别愧疚,也别悲伤, 就这样活下去就好。”


    怕?那种情绪不会长久存在,恐惧会化为愤怒,她的愧疚与遗憾早在海滩上就已经碾碎,更不会因此悲伤。


    那都是不需要的东西。


    九千尘或许严苛,但他说得对,爱和温柔会成为软肋,她处处树敌步步为营,不需要温柔,更不能有软肋。


    凝望他银白长睫下温柔得不像话的眼眸,殆梓熙错愕一瞬,竟然觉得希卡尼耶此刻的眼神有点像忆柒,心疼而无奈,温柔认真地像是在看最重要的东西。


    她晃了晃脑袋,把不该出现的回忆甩出去,故作满不在意:“你在胡说什么?”


    希卡尼耶也不恼,抬起眼眸,看向她故作嫌弃的脸,忽而扬唇一笑:“说实话,刚见面时,我的确恨你。但恨着恨着,突然想知道为什么你会这么可恨,你以前是否也这样可恨?所以,在知晓全部前,我不想你死,很可笑吧?”


    不想她死,是想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可恨?就因为这个,会一次次帮她压制倒影,在她吸收碎片时一步也不退,在克蕾雅洛斯忒面前为她圆谎?


    殆梓熙眼神飘忽一瞬,倏然笑出了声:“听起来很蠢,你是被关蠢了吗?”


    “我承认,自己是被关蠢了。”他说,声音与她的笑音混在一起。


    长廊空寂,两人面向对方,都无奈地笑。


    此刻,希卡尼耶不像高傲的星辰宿法,殆梓熙也不像冷漠无情的暴君,傻笑着,像两个蠢蛋。


    他忽然绅士地朝她伸出胳膊,银白长发微漾,唇角笑意未散,语带期待:“分别之前,能与我一同游赏吗?”


    殆梓熙眉梢微挑,瞳中映出他的身影,刻意调侃:“什么时候学的?怎么突然这样绅士?”


    “好歹我也是宿法,还被冠以浪漫的「星辰」之名。”希卡尼耶瞳色璀璨:“从前被禁锢太久,难免存在戾气,往后,我会逐渐找回当年意气风发的自己。”


    他的神色模样,就好像在说“等我”。


    “看在往日同伴一场,我就勉为其难,与星辰宿法共赏兰纳斯星美好。”殆梓熙故作嫌弃地挽上前者胳膊,眼底笑意还未藏尽。


    两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唯余两侧墙壁上空白的画框注视他们。


    ————


    兰纳斯星的白昼很短。


    入夜,殆梓熙坐在敞篷跑车副驾,双目空茫,侧首远望科技城夜景的斑驳陆离,远近各处广告牌上都可见克蕾雅洛斯忒的形象图。夜风卷起薄荷色长发飞扬,像一缕拼命生长的芽。


    与希卡尼耶分别前的那一幕仍在脑中挥之不去,那时,他站在橙紫霞光中,轻声说出沉甸甸的话:


    “殆梓熙,你好神奇。就像你的瞳色发色,如茜素红坚定、自信、强大,又如薄荷色坚韧、平静、生机蓬勃,野心勃勃却不失善意。”


    “你抽离愧疚与遗憾,是害怕这些情感会使自己的脚步停滞不前么?我能从你冷漠的外表下感受到悲伤,如果,你背负了许多我不曾知晓的过往……我依然想说,别愧疚,无法保全自身时,无须做到必须救生灵于水火。就像,企伊亚那几位人类,你已经尽力了。”


    好笑,她会愧疚?还会悲伤?


    殆梓熙在心中自嘲,嘴角扯了扯,却笑不出来。霓虹灯影在她眼底映出五颜六色的光,亮一阵,暗一阵。


    她分明已经抽离愧疚与遗憾,可为什么此刻回想过往,胸口还是沉闷不已。


    主驾驶位的克蕾雅洛斯忒侧首看了她一眼,清傲话音中带着关切:“殆梓熙女士,你时常是一副忧郁模样呢,此刻又是这样,在想什么?”


    “我查看了许多有关归零湮的资料,我怕自己难以净化它。以及,叫我殆梓熙就好。”她撒起谎来依旧面不红心不跳。


    金瞳凝望前方道路,克蕾雅洛斯忒轻叹一声:“不急,归零湮的确可怕,我不可能直接让你接触那种东西,以测试你的净化能力。”


    将活生生的生灵推向归零消失,就算对方来历成谜,她也不可能这样做。


    风卷起两人的长发,克蕾雅洛斯忒驾车漂移过弯,声音低沉几分:“你也不必担心希卡尼耶,我虽已派专人送他去往湮蚀边境,但不会让他驻守在最前线。”


    说到这里,那双鎏金竖瞳中掠过一丝哀伤,她已经在那地方失去了太多太多。


    殆梓熙点点头,转过头目视前方:“克蕾雅,我能这样称呼您吗?”


    “当然。”克蕾雅洛斯忒含笑回应。


    科技城的夜景飞速倒退,殆梓熙轻笑出声,刚才的忧郁荡然无存:“克蕾雅,你总以微笑示人,可我感觉,你的笑容下藏着悲伤。”语气平静而无辜。


    克蕾雅洛斯忒握紧方向盘的手忽然僵住,嘴角扯了扯,不失高雅地转移了话题:“我们研究院为员工修建了专属住宿区,距离研究院不远,各种用品以及维修费用由研究院承担,住宿环境也不错呢。”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殆梓熙自己不开心,她不过问一句,就要拉着她一起不开心?这人真是……


    两人一路只偶尔客套两句,没再闲聊更多。


    克蕾雅洛斯忒的深蓝色跑车沿悬空高架在灯火辉煌的建筑群间飞驰而过,最终驶入归零湮研究院所在的较偏远城区。


    跑车在研究院附近一处别墅区前停下,克蕾雅洛斯忒领殆梓熙进入一栋双层别墅,向她简单交代几句话,叮嘱完上班时间工作内容以及薪资结构,就匆匆离开了。


    殆梓熙在别墅里转悠起来,意识境中的倒影开始出声:“这地方不错,比之前一进入企伊亚就被关进监狱好。”


    殆梓熙没理会它,精神感知掠过每个角落,仔细检查暗处是否有可疑的监视物。


    她不在乎住宿环境如何,只担心克蕾雅洛斯忒在监视她,这位荣耀宿法的信任,可没那么容易获得。


    兰纳斯星的夜很长,晨光升起后依旧很冷。


    恒星散发的暖光中,殆梓熙已换上一身白色研究服,长发束起,踩上行者驶向研究院。


    ……


    作为被突然塞进来的研究实习员,殆梓熙刚进研究院时没受多少好脸色,她起初也跟不上研究进度,这个文明的一切都需从头学起。


    但她很快用自己的超凡学习能力证明了自己,为获克蕾雅洛斯忒信任收敛锋芒,安分做个普通研究实习员。


    一个月后,殆梓熙拿到了第一笔工资,加上之前克蕾雅洛斯忒给的那笔钱,购买了一台仿生智械以及许多零件,堆在秘密空间普渡里。


    下班时间,她整宿整宿改造智械。


    零件散落桌面,家用智械被拆得不成原样。


    见她这段时间居然没对自己动手,倒影不禁好奇地问:“你在做什么?”


    殆梓熙忙着智械的拼装与调试,抽空回一句:“造一个‘我’送回达塔诺,协助塞拉菲娜等人管理理想世界树,总不能一直做甩手掌柜吧?”


    打造由一个个理想世界构成的世界之树不是最难的,最难在于管理,倘若没有一个足够有威慑力的人坐镇,迟早会出乱子。如果出了乱子而她不能及时赶回去,里面组织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


    她不能频繁往返于达塔诺和克莱奥斯之间,伊是路途遥远,就算折叠时空打通虫洞,以她现在的实力,也需花费几天时间。何况,她身上还有律令天式留下的厄命印记,不能在一个地方长留,尤其,达塔诺在她心中的分量沉甸甸。


    所以,必须打造一个“暴君殆梓熙”,送去达塔诺,让她管理一切。


    倒影:“我不明白,你执意打造集合所有人理想世界的庞大世界之树,究竟是为了什么?其中又没有你向往的乌托邦。”


    “为了什么?”殆梓熙手中动作放缓,认真回忆片刻:“不记得了吗?这是除却活下去外,我最大的执念,并且,我要让达塔诺文明升格,成为影响寰宇的超级文明。”


    她歪着脑袋低笑几声:“喂,你向往的世界是什么样?依照植树计划,我或许也能为你打造一个专属理想世界。”


    倒影愣住了,没再回话。


    “不喜欢吗?”


    殆梓熙黯然轻嘲一笑,继续改造智械,不知不觉,天光已经大亮。


    她放下手头工作,离开普渡回到别墅,收拾收拾去上班。目前的工作就是协助研究从前留下来的虚质样品,以研究归零湮。


    殆梓熙踏上行者,远望归零湮研究院,心中目标愈发清晰:晋升职位以获得更多权力,拥有个人研究室,以便她研究自我与倒影之间的秘密、她意识与归零湮之间的联系、以及完全抹除倒影的方法。


    克蕾雅洛斯忒和她都没有向研究员们讲述她的身份,她一直没在明面上使用力量,那些研究员都以为她只是个天赋异禀的普通人类。虽然学习能力与工作能力超群,但终归只是普通人类新同事。


    直到克蕾雅洛斯忒推开殆梓熙团队所在研究室的门,笑看殆梓熙,声量故意拔高:“做的不错嘛,来自企伊亚的共存宿法,从今日起,你就是正式研究员了。”


    研究室内瞬间寂静,那些正在记录数据的研究员面色怔愣,惊讶的目光齐刷刷落至殆梓熙身上。


    和她们一起工作了一个多月的普通人,突然变成了宿法?还是来自企伊亚那片星系的宿法?


    她转向来者,眸色沉下。


    不对劲,这段时间她安安分分做研究,很快能从实习员升到正式研究员,根本不需要作为特级研究院兼荣耀宿法的克蕾雅洛斯忒亲自跑来,当着全研究室人员的面刻意宣布。


    她想做什么?


    “呵,这人搞这么大动静,似乎想把你架在火上烤。”倒影在意识境中辛灾乐祸:“我猜,她终于想起要将你送去前线净化归零湮了。”


    “不管她下一步要干什么,我都接着。”她回应。


    倒影嘲讽:“可真能装。”


    殆梓熙不顾几位研究院惊讶的目光,从容自若走向克蕾雅洛斯忒,两个都笑里藏刀。


    “感谢您的认可,我会继续努力。”见对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随之走到门外,关上门:“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要紧事吗?”


    克蕾雅洛斯忒环抱双臂,笑靥灼灼:“不要紧,不过是研究院其他几位宿法想见见你。”


    也是,那几位应该没耐心等她自己去见他们了。


    ————


    两人来到研究院另一侧更加安静的的办公室,办公室门滑开,里面远远近近以不同站姿立着四道身影。


    这几人,殆梓熙都认识,正是肖像画中仍可见的宿法。


    橙发蓝瞳女童傲然投来目光,头顶的浅蓝鱼头帽虽其情绪变化神情,仿佛那才是本体:“克蕾雅,人带来了?”


    汐潮宿法,星汐,活泼开朗神经质,是研究员们对她的评价。


    作者有话说:


    无

【请收藏我看书斋 www.5ks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