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花与莹莹青芒不同,从头到尾都没有让卫绛雪厌恶的气息。
是尝百草开花了?妖城的少主择定了?卫绛雪对此兴致缺缺,她替衔禅收好那朵花,作势就要离开。
“道友就这么走了吗?”爬上云端的胡十六继续嚷嚷。
卫绛雪瞥她一眼,道:“不然?”
她已经达成目的,留在浮屠妖城做什么?看热闹吗?
在卫绛雪怀中的衔禅“哇”一声,她津津有味地看着炎九和昙无心斗法。
卫绛雪:“……”垂眸捂住衔禅的眼睛,低声说,“不许看。”可衔禅的爪子轻轻地搭上了她的手掌,正努力将她的手拨走。最后还是卫绛雪退后一步,松手让没见过世面的衔禅看个够。
青色的光芒在赤色的火焰中燃烧,妖族的视野中,那就是尝百草开花了。至于让尝百草开花的,除了“施肥”的炎九还会有谁?如果炎九只是浮屠妖城中普通的妖,没有谁会管她跟昙无心的矛盾,但炎九疑似少主,于是,不等风不晓下令,妖族便动了起来,一副要护住炎九的模样。
“主上,尝百草开花了。”说话的妖族道人语气中带着一股欣喜之意,要知道已经两百年没见到这盛况了。只是花在火中凋零大片,四处都浮现着一股不祥的预兆。道人并不想提起那个名号,可此刻,她的声音微微压低,“卫绛雪。”
风不晓看到了剩下的青芒散入浮屠妖城,不知怎么,心中浮现一股颇为不祥的预兆。她没有管顾“少主”,而是最先看向卫绛雪所在方向,见她怀中抱着一只猫。是小猫妖,但属于扔在妖城中都找不着的普通。风不晓眉头浮现有些困惑,看到卫绛雪施法时,她几乎要以为卫绛雪会大闹浮屠妖城了,可卫绛雪没有。不动声色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她才抬眼看向与昙无心对峙的炎九。
“道友滥杀无辜,又闯入长生天,亵渎诸真人的遗骸,实该万死。”昙无心眼中冒着怒意,她瞪向了炎九以及一众妖族,掌中托着一只金钵。她的声音拔高,这句话不单是斥责炎九,也是说给从金车中出来的风不晓听的。
不少妖族闻言皱眉,炎九的行径的确与妖城中的大多妖不同。她与人族修道士关系极差,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当初少主要进入天陨渊,她是反对声音最大的人。“可……尝百草已经两百多年没有开花了,或许这是祖灵指出来的道途的?我浮屠妖城该改变?该顺应炎九的路走下去吗?”
“主上。”几乎所有妖族都抬起头,等待着难得露脸的妖主风不晓来拿主意。
“两百年花开一回,这可不多见啊。”炎九放声大笑,她挑衅的目光落在风不晓的身上,“当初假惺惺地推嬴丹阙去送死,怎么,现在也要等一个勇于奉献自身的人做妖族的少主吗?”
一旁的昙无心眉头紧锁,她知道妖族祖灵大祭选出来的少主根本不在意什么“正邪”,过去就不乏与玄门对立的妖主。如果让炎九坐上那个位置,必定掀起人和妖的纷争,到时候惹来无穷麻烦。她不再多言,金钵上光芒大绽,朝着前方的炎九扣去。
“昙道友。”风不晓凝神看昙无心。
昙无心与她目光对视,她面上没有半点惧色,冷声道:“就算是炎九成了妖主,大闹长生天之事,也该给我等一个交代!”
风不晓神色踌躇,她能在嬴丹阙之事上犹豫,自然也能在此事上摇摆不定。一方面她憎恶炎九的行径,认为她会给浮屠妖城带来极大的灾劫,另一方面又心想,炎九是尝百草选出来的,或许她才代表着未来妖族正确的路。
“喂,开花了,你们怎么确定是因为炎九开的呢?就因为她施肥吗?”胡十六带笑的声音响起,在一片激斗带出的霹雳声中,她的嗓音响亮清晰。伸手一指衔禅,她道,“我们这小道友也碰了下尝百草,万一是为了她开的呢?”
“喵?我吗?”衔禅呆呆的,她扒拉着卫绛雪的袖子,“卫喵,我的花。”
卫绛雪“啧”一声。
这热闹就不该看。
冷冰冰的视线朝着胡十六刺去,卫绛雪内心深处升起一股暴戾,想一巴掌拍死这多嘴的狐狸。
胡十六也察觉到了卫绛雪的杀机,以最快的速度开溜,一边跑路一边大声道:“炎九带来的肥料是长生天中的‘死人灰’,我妖族的圣物会因为洒落的骨灰开花吗?她怎么看都不像是少主吧?如果我说得对,那就让青枝一瞬枯萎!”
狐狸早就无影无踪,可在她声音消失的刹那,那蓬勃成长几乎要撑开天地的庞大青枝群,竟真的在一瞬间凋零。它身上的青芒散尽,露出了枯槁似的枝条,直至在所有人的跟前消失。
妖族历来奉“尝百草”为圣物,极为敬重祖灵。虽不能确定胡十六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但因眼前的这一幕,也足以起了很大的疑心。
炎九眸中寒光一闪,她可不管祖灵不祖灵的。她回来就是要谋取妖族少主之位的,就算尝百草没动静,她也要达成目的。她拔高声音道:“我妖族已经穷途末路,还在那坚持可笑的陈规,荒谬!你们这群胆小的蠢蛋,一辈子都会被玄门道人利用到死。”
“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今日就要为妖族开新天!”最后两个字是咆哮着嘶吼出来的,一些妖族退却了,可仍旧有一部分在炎九前方,替她对抗昙无心。至于炎九自身,她笃定风不晓做出决定之前,不会出手,便直接化出了庞大的九头蛇本相,猛地袭向了抱着衔禅的卫绛雪。
胡十六不知从何来,不知藏身何处。她在妖城中有“坑蒙拐骗”之名,但因那出神入化的幻术,蒙上了一种神秘的气息。炎九没有无视胡十六的话,如果是真的,那将尚且脆弱的少主解决了,省得日后有追随对方的人。就算是假的,也不过是死了一只小猫妖而已。
硕大的蛇头呈紫红色,金色的竖瞳泛着冰冷的光束。以衔禅的大小,对方一口吞下她不在话下。遭到了惊吓的衔禅忙不迭往卫绛雪的怀中钻,急得“喵喵”叫个不停。
卫绛雪轻轻地抚摸着衔禅的脑袋,她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偏有不长眼的东西往她手中撞来。冷浸浸的视线落在吐着信子的蛇首上,卫绛雪微微抬手,一枚骰子在半空中旋转不已,映照出一个“死”字。紧接着,追魂夺命的铃声盖过雷霆轰爆声,在整个浮屠妖城中回响。
剑芒一线,鲜血淋漓的蛇头坠落在地,仍旧在抽搐不已。
衔禅探头探脑,看了一眼,可她依旧不习惯这样的场景,又害怕地缩了回去。血迹轻而易举地带出了噩梦似的过往,衔禅用爪垫按住卫绛雪。
“卫喵,跑,我们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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