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中的狐狸爬起身,在青枝的抽打下抱着脑袋,终于放弃了找卫绛雪叨叨,而是狼狈地四处逃窜。


    “那是胡十六,浮屠妖城第一坑蒙拐骗。”云中出现一辆小推车,一只狗脑袋冷不丁弹出,狗脸上的嘲笑很明显。她看着卫绛雪,爪子扒拉着推车上的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开始推销,“别听胡十六的,她就知道到处骗钱。不就是化人的妖书吗?道友,你买了我车上的东西,我就告诉你哪里有好的妖书。我拿种族担保,我绝不是骗子。”


    卫绛雪:“……”她嫌弃地看着小推车,心道,都是些什么垃圾。


    可衔禅已经伸出爪子去扒拉推车上的鸡毛掸子了,推车黄狗动作迅疾如闪电,但凡衔禅爪子碰到的,全都卸了下来,她笑着说:“承蒙惠顾,一千丹玉。”


    卫绛雪:“?”


    衔禅茫然:“丹玉?喵?”


    偌大的妖城果然什么东西都有,卫绛雪轻笑了一声,她抬手,一朵危险的火焰在掌中燃烧,连带着四方空气都扭曲了,发出了哔啵响声。卫绛雪温声道:“多少,我没听清。”


    衔禅抢答:“一千!”


    推车黄狗笑不出来,她的本能让她拽着推车往后退了一步,谄媚地回答道:“十五。”停顿片刻,又飞快道,“化人妖书救不了有缺陷的妖,得先补缺陷!”


    卫绛雪抬手,十五枚丹玉扔到了小推车上,黄狗火速拉着小推车跑远。祖灵大祭妖族聚集,最方便做生意,可有时候很不幸,就会碰到一些棘手的大人物。该死的胡十六,前阵子还说她会时来运转,财源滚滚呢!


    衔禅陆续叼着鸡毛掸子、毽子到卫绛雪的脚边。她仰起头,看了卫绛雪好半晌,才说:“强盗?抢劫?你?”她杀过人放过火,还逼迫猫学习,她好像老猫以前讲的坏人噢!


    卫绛雪:“……”她朝着衔禅微微一笑,手指落在衔禅的脑袋上,揉了几把后,才道,“衔禅,你能不能聪明点?”


    衔禅知道卫绛雪在骂她了,她不高兴,晃着尾巴在卫绛雪手上抽了几下。


    但被卫绛雪挠了几下下巴后,她又呼噜呼噜起来。


    她衔禅,天下第一大方猫。


    不管是斗武还是斗舞,都会消耗精气,前三日四面很是热闹,都是有心要竞争少主之位的人,可等三日一过,在尝百草跟前“争奇斗艳”的妖,霎时间少了一半。三天对卫绛雪来说不过一眨眼,但对没定性的衔禅来说有点漫长,好几次,她都想从毯子上跳下去,然而被眼疾手快的卫绛雪捞了回来。


    “不想看就回去修行。”卫绛雪温声笑道。


    衔禅:“喵喵。”她看着就是了。


    等到第七日的时候,剩下的妖族就更少了。


    那从头到尾不知道缠着多少绷带的狐狸重新爬上了云端:“虽然祖灵大祭持续一个月,但大部分时候,人选都是在七天之内抉择出的,除非是那位没有出现在妖城。下回开启又得十年后了,就是不知道风不晓能不能支撑到那时候。”


    卫绛雪瞥了胡十六一眼,这狐狸对妖族祖灵和妖主都没什么敬畏心。


    “小友不打算去试试吗?别这么瞪我,我这次不卖道书。没货了,你想买也没有了,贪多嚼不烂啊。话说回来了,去尝百草跟前转一圈,喵几声,说不定就开花了呢?”


    “你怎么不去?”卫绛雪淡淡道。能被尝百草当垃圾鞭打,想必也有过人之处。这狐狸擅长幻术,或许此刻的她就在真与幻之间。


    “相看两厌咯。”胡十六格格地笑着,在青枝又一次朝着她抽打来的时候,她及时地在半空中翻身,那姿态并不比翩翩起舞的蝴蝶差。


    “骗子被打。”衔禅幸灾乐祸很明显。


    卫绛雪:“……”纯洁天真的小猫在哪里学坏了?


    尝百草不开花,妖主急,卫绛雪心中也有些许不耐。


    或许,妖族中除了尝百草,还有其他东西对衔禅有益?


    在卫绛雪寻思着去跟妖主打招呼的时候,妖主风不晓也得到了相关消息。


    “先前卫绛雪出现在浮屠妖城,后来又消失不见。神都山那边又有讯息传来,说确认卫绛雪没有走,她来参加祖灵大祭了。”


    “不必管。”风不晓柔声道,“与她结仇的是神都山,我妖族从未参与过围剿天渡山之事。除非是她对祖灵大祭出手。”


    “外间谣传尝百草有净化魔煞之气的作用,万一她是被这一点吸引的呢?”


    风不晓摇头,道:“要来早来了。”她揉了下眉心,“尝百草依旧没有开花的迹象么?”


    “没有。”


    说话的人声音静了下来,良久后,才问道:“您后悔了吗?”


    她们的妖主哪哪都好,就是优柔寡断。当初神都山主导的祭仪,其实跟妖族无关,但后来鬼谷前任掌教今律真人推演天机,认为七子之一落在妖域,即少主嬴丹阙。妖族大众自然是不同意,可随着神都山步步紧逼,施以种种手段,再加上妖族中也逐渐出现了异样的声音,妖主最后还是点头了。


    嬴丹阙没有拒绝。


    一入天陨渊中,再也没有回返。


    天渡山中五人至少还有些希望,但她们的妖族……什么都没了。


    起初还以为尝百草开花,妖域能再有一位少主,可两百年了,尝百草始终没有动静。


    是祖灵无声的怒火吗?


    “十年可以,但百年难说。”风不晓道,可时间拖得越久,对妖域的坏处越多。她的目光越过了金车的帷幔落在仍旧坚持的妖族身上,这回已经用上了帝流浆,希望能坚持久一些吧。


    一道叹息声传出。


    倏然间,偌大的青枝剧烈的震颤了起来,荧光骤然大方,连带着蔓延的枝条也变长变得密集。原先在取悦尝百草的妖族动作一停滞,在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吹来的疾风冲击下,向着后方退去。


    半空中,卫绛雪将衔禅抱在怀中,她抬眸看着疯狂生长的青枝,挑了下眉头。她没有挪动半寸,延伸到她跟前的青枝倏地停止了生长,只能分出一道又一道枝丫,向着其余方向延伸。


    “喵咦?”衔禅外头,她探出一只爪子,拍了拍近在咫尺的青枝。但因为青枝上光芒实在太盛,还像疾风吹拂般剧烈地晃起来,衔禅吓了一跳,忙不迭收回爪子,缩在卫绛雪怀中。


    卫绛雪朝着底下看去,那儿站着一个身穿红衫的道人。她的笑声状若癫狂,张开了双手,前方是一桶飞灰。她的周身已经没有妖在了,群妖都震惊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到底在做什么。


    衔禅也探头探脑,她说:“施肥!”这个她懂,以前她翻垃圾桶的时候,隐约听到有人说这些东西。


    “炎九,你在干什么?”


    “呵,如果施肥有用的话,尝百草早就开花了。”


    “云天一乘的道人也在这里,你还敢露脸啊。”


    质疑和嘲弄的话语入耳,那在给尝百草“施肥”的道人止住了肆意的笑,她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中闪烁着冰寒的光。


    “诸位以为这是一般的飞灰吗?”炎九施施然地开口。


    “是什么飞,喵嗷,灰。”衔禅扒拉着卫绛雪的袖子问。


    卫绛雪眼神沉寂如深渊,她面上挂着温润的笑,温声道:“死人灰。”


    在这三个字落下时,一道钟磬声如霹雳炸响,金刚怒目的云天一乘道人现身,死死地盯着炎九。这九头蛇残忍狂悖,闯入长生天破坏诸位真人遗蜕,竟用此物来浇灌妖族的尝百草!


    “昙道友,别来无恙啊。”炎九朝着昙无心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


    在昙无心和炎九打起来的那一刻,尝百草出现了某种异变。萦绕的光芒向内陷去,最后凝聚成了一个个青色的花苞,仿佛要开出满城的花朵。尝百草也确实“开花”了,一片片“花瓣”宛如浮光堕落,霎时间“青雪”满城。


    衔禅抬起爪子去接“落花”,但卫绛雪的动作更快,铃声骤然响起,她的身侧燃烧起一圈圈的火焰,顷刻间便将尝百草上开出的“花”吞噬了大半。卫绛雪抱着衔禅站起身,她抬眸看向金车。


    一直等待着结果的风不晓从金车中走了出来,面色如覆霜雪。


    尝百草花开瞬息,顷刻间又在烈焰中凋零。


    衔禅“咦”了一声,这回她接住了一朵纯洁如雪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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