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的人生目标是:找个XXXXXL的! 我,杨筱沁


    其实今天沈扶楹和李俏一的任务只有一个, 那就是给她们设定好的计划做一个铺垫。


    顾承之在委托里写得清清楚楚,这个委托的周期是整整一个寒假,他和沈扶楹最初的设想, 就是要利用这个寒假让林初彤彻底斩断对江斯言的情丝。


    而接单的李俏一也知道自己要干满一个寒假,所以在最初设计剧本的时候, 就把摊子铺得比较大,战线拉得比较长。因此今天这场看似偶然的初遇, 不单单是李俏一和林初彤的相识,更是给李俏一对江斯言一见钟情这条线埋下的一个引子。


    而今天晚上还有一场重头戏,那就是杨筱沁甩掉江斯言, 然后李俏一“恰好”偶遇失魂落魄的江斯言, 主动上前温柔安慰。


    在那之后, 就没有江斯言什么正面的戏份了, 在李俏一的剧本里, 她只需要江斯言认识她,对她有个印象就够了。否则, 等过几天她满怀憧憬地对着林初彤说自己喜欢上江斯言的时候,万一过年两家人碰上, 江斯言随口来一句“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李俏一”,那可就尴尬到没法收场了。


    李俏一此刻身心放松,打算把这最后一小段收尾工作做得漂漂亮亮,她忽然低头看着地面, 夸张地惊呼了一声:“哎呀!这是哪个小孩子扔的溜溜球啊?我刚刚走路都没注意到呢, 差点被它害惨了。”


    沈扶楹立刻默契地接上, 配合的愤慨道:“天呐,这也太危险了吧!我们赶紧把它捡起来丢到垃圾桶里去,省得等下还有人因为这个摔跤。”


    李俏一赶紧弯腰把那颗溜溜球捞起来, 小跑几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按理说,今天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了,差不多就该散了,可李俏一走回来之后,看到依旧垂着头一言不发的林初彤,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枉她把自己的剧本设计得这么精细,每一步都反复推敲过逻辑,生怕林初彤注意到什么不对劲的bug,可刚才这孩子有低头看过一眼地上到底有没有溜溜球吗?根本就没有!!!真是的,一个臭男人,就这么重要吗?!


    沈扶楹和李俏一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最终还是沈扶楹先开了口:“我们要不要去那边那家轻甜坐一坐?我看你们俩拎着大包小包的,手应该也酸了吧。”


    李俏一顺势接过话头,轻快地点头:“对呀!而且初彤,我们要不要来交换一下手办?我这些盲盒还都没拆呢,等下说不定有重复的款式,要是刚好是初彤没有的款,我们就交换,怎么样?”


    林初彤愣愣地抬起头看着她俩,嘴唇动了动,轻轻道:“好啊。”


    于是沈扶楹和李俏一便一左一右地拉着林初彤,走进了黄生生珠宝店隔壁的轻甜甜点店,一进门,三个人便目标明确地选了靠窗最角落的卡座径直坐下,各自掏出手机扫码点单,然后便趴在桌上开始拆盲盒。


    不得不说,商家从拆快递的心理研究从而发明出盲盒这种东西确实是大有学问在的,最起码林初彤刚才那股低落的情绪此刻早已被一个接一个盲盒带来的刺激冲刷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兴奋、激动、不甘和认命之间反复横跳。


    沈扶楹见林初彤终于从失落里走了出来,悬着的心也终于悄悄放了下来,等两个人把盲盒拆了个精光,甜点也吃得差不多了,她便适时地提出今天就到这儿。


    李俏一自然也没有任何意见,她晚上还要去现场见证江斯言被杨筱沁甩掉的全过程,顺便还要无缝接上温柔安慰的剧本,既然晚上还有重头戏,现在自然是养精蓄锐最重要,因此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附和了沈扶楹的提议。


    林初彤见两人都提出了要走,自然也没什么意见,她笑盈盈地捧着一大堆战利品,跟李俏一和沈扶楹道了别,开开心心地上了自家的车。


    沈扶楹和李俏一并肩站在商场门口,目送着林初彤的车渐行渐远,两人同时举起手朝那个方向挥了挥,等那辆车彻底汇入车流消失在拐角之后,沈扶楹才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转过身跟李俏一击了个掌,笑道:“今天开局顺利,辛苦你啦,俏一,不过晚上还得再让你接着辛苦一下。”


    李俏一摇了摇头,脸上不仅没有半分疲惫,反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兴奋:“不辛苦不辛苦,我倒是觉得格外好玩!今晚搞定了我就在群里播报,你到时候等着我的好消息就行了!”


    沈扶楹笑着冲她点点头:“好,那我可就等着你的好消息啦。”


    李俏一挥了一下手,比了个OK手势,眉间神采飞扬:“你就放一万个心等着吧!我先走啦,我知道你男朋友就在这儿等着呢,是吧?快去找他吧。”


    沈扶楹同样灿烂一笑,朝李俏一比了个大拇指,应道:“没错,他就在里面,那我去了,拜拜。”说完便潇洒地转身,重新朝时代广场的正门走去,她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给顾承之发信息。


    【巴掌找回心跳:我这边搞定了,你还在无双那坐着吗?】


    顾承之几乎是秒回。


    【顾:对,一进门就能看到我。】


    【巴掌找回心跳:好,我现在过来。】


    沈扶楹放下手机,径直朝无双咖啡厅走去,一推开咖啡厅的门,她的目光便在第一时间锁定了顾承之。


    无他,实在是顾承之就是整个店里最显眼的那一个人,他就坐在离门口最近的那个位置上,手里横着一台平板,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什么,眉间微微蹙起,看起来冷淡又疏离,让人一看就很有要拿下这个人的欲望。


    沈扶楹快步朝他走过去,顾承之眼睛的余光捕捉到了有人靠近,抬眸一看发现是沈扶楹,便立刻放下平板,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弯起嘴角笑着迎她:“楹楹结束啦?累不累?”


    沈扶楹弯起嘴角笑了一下,绕到他旁边坐下来,语气轻松得很:“不怎么累,还挺顺利的,你刚才在看什么呢?”


    顾承之没有一点要避讳的意思,直接把平板拿了起来,侧过身凑近沈扶楹,把屏幕亮给她看:“我刚刚在思考针对秦俊霖的那份合同还有没有什么可以继续完善的地方,又或者,我们两家联合起来,能不能对他造成更彻底的一击。”


    沈扶楹好奇地把脑袋凑过去,认真看了半晌,然后无言地抬起头望向顾承之,震撼评价:“万万没有想到,你居然是那种做事会做绝的人。”


    被沈扶楹这么直白地评价,顾承之也颇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了一声,难得地替自己狡辩了一句:“楹楹不是说过吗?在把贺景川彻底打落泥潭之后,系统就播报了任务完成的提示。所以我就想着,也得彻底防止秦俊霖有东山再起的能力才行,他可比贺景川有能力多了,更要防。”


    沈扶楹直接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敬佩道:“行啊承之,你现在真的很有黑心资本家的潜质了,就照着你这个方法去做吧。其实我觉得,光是我们两个各自那份合同本身就已经够让秦家伤筋动骨的了,更何况我其实也有在收集秦家的违法证据,现在我们两家再联手一夹击,他们绝无翻身的可能。”


    被沈扶楹这样直截了当地肯定了自己的计划,顾承之显得开心极了,他的眼睛亮了亮,语气也跟着雀跃起来:“那我就直接安排下去了,楹楹,接下来你想做什么?是在这儿继续逛逛,还是我们先回家?”


    沈扶楹没有丝毫犹豫就回答:“先回家吧,逛了这么久也累了,晚上我们就吃外卖算了,今天晚上还得等着俏一给我们开直播呢。”


    想到今天晚上即将上演的精彩剧本,顾承之忍不住抿唇笑了一下,温声应道:“好,那我们回家。”


    ——


    大抵是有盼头的事情时间就会过得格外快,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到了晚上八点,沈扶楹和顾承之早已肩并肩地窝在她新买的那张米色长毛软床沙发上,万事俱备,只等李俏一开直播了。


    这款沙发就是当下最新潮的那种可以拉伸变成床的款式,又大又软,往上一躺整个人都陷进去,触感犹如睡在云端,整款沙发的色调和造型也跟沈扶楹新家的装修风格完美契合,更绝的是它是纯手工定制的,躺上去舒服得保证你乐不思蜀。


    当时四个人在群里聊计划的时候,说到等杨筱沁甩掉江斯言之后,隔一小会儿李俏一就上前去“偶遇安慰”,李俏一当时八卦心瞬间爆棚,说好想躲在旁边看热闹。


    沈扶楹立刻接话,说她不如直接开个直播,让他们两个留守老人也沾沾光,李俏一当然是一口答应,而杨筱沁更是兴奋得不行,拍着胸脯说自己表演欲已经全面爆发,绝对会演得精精彩彩,让他们看完之后赞不绝口。


    此刻时间已经跳到了晚上八点整,距离她们约定的开播时间只剩下五分钟了,沈扶楹已经一口气叫了四杯柠檬可乐,打算和顾承之一人两杯慢慢喝,她还提前打开了墙上那面巨大的液晶电视,就为了等一下把手机画面投屏到电视上,方便他们看得更爽。


    八点零五分,时间一到,李俏一的视频通话便准时打了进来,沈扶楹立刻接通,把画面投屏到电视上,巨大的屏幕里瞬间出现了李俏一那张明媚的脸,背景是一条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夜市,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中气十足地问道:“楹楹,能看得清吗?”


    “看得清看得清!那个,俏一,麻烦你把手机横过来放呗,我投屏到电视上了,这样看更爽!”沈扶楹兴奋地冲屏幕喊着。


    李俏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朝镜头竖起一个大拇指,顺手把手机横了过来,由衷地赞叹道:“你可真会享受啊,楹楹。”


    “那肯定啊。”沈扶楹理所当然地往沙发里一瘫,振振有词:“俗话说得好,先苦不一定是后甜,但我先甜的话,那我一定是已经甜到了。”


    “没错!”李俏一深表赞同,一边举着手机一边往前走,“先甜,一定就是已经甜到了的。”她往前走了几步,在一家冒着滚滚烟火气的烧烤摊前停了下来,熟门熟路地点了一打烤生蚝和几样配菜,然后坐到摊主摆在路边的小板凳上,从包里掏出手机支架把手机架在桌上,对准镜头说道:“这里就是筱沁给我的留言里说的最佳观影位了,他们应该马上就到。”


    沈扶楹兴奋地搓了搓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好好好。”


    她的话音还没落地,电视屏幕上李俏一的身后便赫然出现了两个人影,她定睛一看,果然,正是江斯言和杨筱沁,李俏一显然也注意到了主角的登场,她连忙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手机的拍摄角度,好让镜头捕捉得更清晰一些。


    杨筱沁和江斯言两个人恰好走到了李俏一手机屏幕的正中央时,杨筱沁忽然停住了脚步,把脸一沉,语气冷淡:“对不起,我搞错对象了,我们就到这儿吧。”


    江斯言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他一脸懵逼地看向杨筱沁,表情仿佛被雷劈:“……筱沁,你在说什么?”


    杨筱沁转过身来,双手往腰上一叉,用一种看智障般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江斯言一眼,重复道:“我说,一个男人,我不玩两遍,你已经没用了,你退下吧。”


    江斯言如遭雷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退了好几步,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找回声音,不可置信道:“筱沁,我不相信!你告诉我,你是骗我的!你只是在跟我开玩笑!”


    杨筱沁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嘲讽力拉满:“你听过一句话吗?哥哥千千万,新的最好看。还有,我已经说了两遍了,事不过三,你非逼我说第三遍的话,那我也只能直白地告诉你了。”她换上一副真诚的表情,视线落到了江斯言不可描述的地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致命的一刀:“本来嘛,也不是没想过跟你长长久久,只是吧,你既不长,也不久,为了我的幸福着想,我也只能跟你say goodbye了。”


    被当面质疑到男人那方面的能力,江斯言整个人都气得红温了,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颤颤巍巍地抬起一根手指指着杨筱沁,也顾不得自己被断崖式分手了,满脑子都是反驳,连声音都气得走了调:“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我怎么可能像你说的那样!”


    杨筱沁切换到了答疑解惑的语气:“你知道买家秀和卖家秀差别那么大的原因是什么吗?”


    江斯言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跳:“你转移话题干什么?!”


    杨筱沁完全无视了他的暴怒,自顾自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同样一件东西,放在不同人身上就会产生完全不同的效果,就像衣服,有的人只穿S码,有的人却能撑满XXXXXL码,你要承认,这个世界上不同人就是存在着巨大的参差,老兄,”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江斯言胸口的方向,语气里全是遗憾和坦然,“你就是那个S码的人,而我,只想要找XXXXXL码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我们来加深对彼此的了解吧! 我,顾承之


    江斯言当然听明白了杨筱沁话里的用意, 他整个人气急败坏到极点,却偏偏找不出任何一句有力的话来反击,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我算是认清你了, 杨筱沁!”便直接转身快步离去,恨不得下一秒就从这条街上蒸发。


    看着江斯言狼狈的远去背影, 杨筱沁得意地拍了拍手,径直走到李俏一的桌边, 一屁股在她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她把头探过来凑到手机屏幕前,用胳膊肘撞了撞李俏一, 又冲着屏幕那头的沈扶楹和顾承之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怎么样?我的表演精彩吗?”


    沈扶楹在沙发上笑得直拍顾承之的大腿, 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她刚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闻言抬起手胡乱地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才勉强稳住声音,由衷地鼓起掌来:“精彩, 精彩!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精彩的分手大师!”


    李俏一也笑得不行,用胳膊肘回撞了一下杨筱沁, 边笑边喘不过气:“你那个买家秀和卖家秀的比喻真的是笑死我了,居然还能被你扯到那个方向去!万万没想到,你这张嘴居然这么刻薄。”


    杨筱沁理不直气也壮地伸出手拿了一双一次性筷子,拆开后毫不见外地夹起了李俏一的生蚝吃, 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话刻薄点怎么啦?我又不是什么好人, 再说了, 江斯言这个人,真的是远看还勉强像个人样,近看全是缺点, 我早就想怼他了。”


    沈扶楹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她往前凑了凑,隔着屏幕追问道:“你详细说说呗。”这个她是真的好奇,毕竟三个虐文剧本看下来,江斯言在三个男主里是最像个人样的那个,而杨筱沁应该是个经验丰富的海后才对,什么样的渣男没见识过?江斯言这种放在普通标准里至少还能拿个及格分的,怎么在她这里的评价会这么低。


    话题一转到这儿,杨筱沁便毫不客气地开启了吐槽模式,大倒苦水:“你们听过表演型人格吗?江斯言就是这种。他表面上对我挺好的,尤其是在公共场合,只要有外人在旁边看着,他就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完美男友。可一旦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就会换成另外一个人,动不动就冷暴力,不理人,非要我主动去哄他。拜托,他都几岁了呀?我哪有那么多耐心天天哄他。”


    杨筱沁这么一说,沈扶楹便瞬间全懂了,甩出一句总结评价:“喜欢用深情包装自己的男生,包渣的。”


    “对对对对对对对!”杨筱沁听到这句话疯狂点头,激动得差点把李俏一的饮料碰翻,“所以说啊,你可真得好好劝劝你那个舍友,千万别再迷恋江斯言了。我敢打包票,他们俩要是真在一起了,外人看起来可能确实是一对登对般配的情侣,但关起门来,保证你舍友连哭的地方都没有,我当初之所以把江斯言选成目标,就是看中他外表人模人样,在外面表现出来的性格看起来也不错,谁想到居然全是演出来的!我找的每个目标都是我精心挑选的,而江斯言就是这么多个人里面最差的那个。”


    李俏一一边夹起一个烤得滋滋冒油的生蚝,一边感慨道:“没想到啊,作为资深海后的你,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杨筱沁又夹起一个生蚝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随口说道:“这有什么的,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投资大佬都有看走眼的时候呢,更何况我这种小虾米。”


    “那也是。”李俏一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那什么,你最初跟我说江斯言的位置交给你就行,现在你都跟我坐在这儿一起吃生蚝了,江斯言的位置不会跟丢吗?”


    “这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杨筱沁一点都不担心,掏出手机随手看了一眼屏幕,轻松道:“来之前我特意拿过他的手机偷偷开了实时位置共享,现在还显示得清清楚楚呢,估摸着他根本就没发现,他现在情绪估计还激动着,你要是贸然跑过去,说不定正好撞在他枪口上,被他当成出气筒,还是先吃完这一顿吧,不着急。”


    李俏一没有任何异议,从善如流地听从了杨筱沁的专业建议:“听你的!这方面你比较懂。”


    李俏一点的那份烧烤本来就不算多,和杨筱沁两个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很快就消灭干净了,吃完之后李俏一拿起手机,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宣布道:“好啦,现在轮到我去安慰那个失魂落魄的受伤男主了,视频我就先挂啦。”


    沈扶楹正沉浸在遗憾里,刚才那场分手大戏实在太精彩了,她还没看过瘾呢,也很想接着看李俏一要怎样临场发挥去安慰一个刚被羞辱得体无完肤的虐文男主。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份遗憾表达出来,就听到屏幕那头杨筱沁兴奋地怪叫了一声:“刚才你来直播我,现在轮到我直播你啦!桀桀桀!李俏一同学,等一下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在我们的注视之下哦。”


    李俏一扬了扬下巴,倨傲道:“敬请期待我的表演。”说完便直接起身,顺手挂掉了视频。


    沈扶楹还四仰八叉地瘫在沙发上,还没来得及坐直身子拿起手机,杨筱沁的视频通话请求便已经弹了过来,她立刻坐直接通视频,重新投屏到电视上,画面亮起的瞬间,便看见杨筱沁也已经起了身,正迈着步子不近不远地跟在李俏一身后。


    沈扶楹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李俏一身旁那些快速后退的街景,疑惑道:“我怎么感觉好像短短的几秒你就走出去好远?”


    顾承之在旁边适时地补充说明:“没有特别远,这个夜市是十字形的,她应该是抄了一条小路,拐到了另一边。”


    “这样子。”沈扶楹了然地点了点头,就在这时候,杨筱沁的手机屏幕里出现了李俏一已经迎面碰到江斯言的画面,杨筱沁反应极快,迅速闪进了一个更隐蔽的角落,然后鬼鬼祟祟地探出一只举着手机的手,把镜头对准了他们两个。


    江斯言正怒气冲冲地大步流星往前走,李俏一从小道里拐出来,恰好走在了江斯言的正前方,她假装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玩着手机,完全没有注意到前方有人,正迎面朝江斯言走去,在两人即将错身的那一瞬间,她故意把身体微微往江斯言那边偏了一下,果然,被满腔怒火蒙蔽了双眼的江斯言根本没有留神,肩膀就这么直直撞上了李俏一的肩膀,李俏一手里的手机应声而落,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哎呀!”李俏一惊呼一声,赶紧弯下腰去捡手机,江斯言被迫顿住了脚步,有些不耐烦地低头看向这个被他撞到的女生。


    李俏一捡起手机之后直起身来,一仰头便对上了江斯言那张还没散尽怒气的脸,她本来还带着几分不悦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惊讶和惊喜,眼睛亮晶晶地弯了起来,雀跃道:“是你呀,同学!这么巧,我们又见面啦!”


    江斯言的心情此刻糟糕透顶,但他也知道刚才确实是自己在走路不看路,他的脸色有些不太自然,语气也硬邦邦的,但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礼貌:“真巧哈,不好意思同学,刚才那样撞到你。”


    “没事没事!我还没谢谢你白天扶我那一下呢。”李俏一连忙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完全没事,说完之后她歪了歪头,用一种好奇又无辜的目光打量着江斯言,忽然话锋一转,脆生生地问道,“同学,你看起来好像心情特别糟糕的样子,你的女朋友呢?她没有跟你一起出来吗?”她说完还夸张地踮起脚尖,转头朝四周张望了一圈。


    江斯言被李俏一不经意戳中了最痛的伤口,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却又不好朝一个无辜的路人发作,只能硬生生地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从牙缝里挤出话:“刚分手了。”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李俏一夸张地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弯成了月牙的眼睛,她把手放下来,用一种自来熟的语气凑近了一点,神秘兮兮地问道,“是不是被断崖式分手,特别不好受啊?”


    江斯言用一言难尽的复杂眼神看向李俏一,整个人的肢体语言已经明显有了想要拔腿就跑的趋势。


    李俏一捕捉到了他这个想逃的微表情,赶紧把自己的真实目的抛了出来,语速飞快地往回找补:“哎呀别急别急,我是想跟你说,你要是觉得被断崖式分手实在太没面子了,之后万一有人问起你的对象是谁,你就说是我,这口锅,我替你背了。”李俏一说完还夸张地挺直了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江斯言用一种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的眼神看了李俏一一眼,一个字都懒得再多说,直接抬步就走。


    李俏一没有追上去,而只是转过身,朝着江斯言大步远去的背影,双手拢在嘴边,中气十足地喊道:“帅哥,你记住了哦,我叫李俏一!下次别人问你对象的时候,可别把我名字给说错了!”


    江斯言离去的脚步肉眼可见地更快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李俏一目送着那个快步离去背影消失在街角,转回身拍了拍手,一脸轻松地朝杨筱沁藏身的方向走了过去。


    看着李俏一步步走近,杨筱沁已经笑得整个人都趴在墙上直不起腰,之前举着手机时还能腾出一只手捂住肚子,现在李俏一走过来,她干脆直接把手机往李俏一手里一塞,自己腾出两只手捂着肚子笑到失声。


    李俏一无语地接过手机,伸出一根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把摄像头从后置切换成前置,瞬间,沈扶楹那面巨大的电视屏幕上就映入了李俏一和杨筱沁两个人并肩同框的画面。


    李俏一对着屏幕那头的沈扶楹挑了挑眉,自信满满地问道:“怎么样,楹楹?你觉得我刚才的表演能打几分?”


    沈扶楹笑得整个人歪倒在了顾承之身上,勉强喘匀了气才说道:“你刚才差点就翻车了,你自己知不知道?”


    李俏一无语地翻了一个白眼,振振有词地替自己狡辩:“喂喂喂!我这可是完全没有彩排就直接临场发挥的诶!能在最后一刻让他把我的名字记住,已经非常了不起啦!”


    “对对对。”沈扶楹笑的整个人软成一摊,朝屏幕那头的李俏一比了一个大拇指,由衷的赞赏道:“反正最终目的都完美达成了,你是最棒的。”


    今天的任务终于正式收工,李俏一自己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伸手拍了拍身边那个还在捂着肚子笑得直抽抽的杨筱沁,一脸无语地催促道:“好啦好啦,散了散了,明天我还要接着往下演呢,得早点回去养精蓄锐了。”


    沈扶楹也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对着屏幕挥了挥手:“行吧行吧,散场,拜拜!”说完便拿起手机挂掉了视频。


    挂断视频之后,沈扶楹转过头,用一种意犹未尽的口吻对顾承之感慨道:“虽然今天晚上咱们俩哪儿都没去,但我感觉比出去玩了还要精彩一百倍。”


    顾承之从刚才起就一直忍着笑,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闻言也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特别精彩。”他使劲把那股还没散尽的笑意憋了回去,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平时那副温柔的语气,侧过头轻声问她,“现在才刚刚过九点,接下来的时间楹楹有什么打算吗?”


    被顾承之这么一问,沈扶楹倒是想起了自己最初的计划,她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转过身用一种兴奋的目光盯着顾承之,语气里带着几分摩拳擦掌的期待:“承之,接下来的时间,我们来互相了解彼此吧。”


    顾承之立刻端坐了身体,郑重了神色,整个人在沙发上转了一下身,从并肩坐变成了正对着沈扶楹坐,正色道:“好,楹楹,我觉得加深彼此了解这件事应该由男生来主动,所以,我先来可以吗?”


    沈扶楹顿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万万没有想到顾承之居然会有这个觉悟,她本来都做好全靠自己带节奏的心理准备了,不过这种意外之喜当然是要美滋滋地收下的,她开心地弯起眉眼,脆生生地应道:“好啊。”


    “咳。”顾承之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目光清正而认真地注视着沈扶楹,郑重其事地开了口:“我,顾承之,今年21岁,8月20号生日,身高190厘米,体重85公斤,我的兴趣爱好是——”


    “停停停!”沈扶楹赶紧往前倾身,伸出手一把捂住了顾承之的嘴,哭笑不得地吐槽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啦。”


    顾承之的眼神茫然了一瞬,乖乖地等沈扶楹把手从他嘴上撤下来之后,才无措问她:“那楹楹是什么意思?”


    被顾承之用这种清澈纯良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沈扶楹也难得地感到了一丝不好意思,但她向来是有计划就要贯彻执行的主,于是她微微撇开了目光,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心虚:“其实就是了解一下我们彼此身体的意思啦……我也没想到你会往那个方向误会,我觉得我这样说其实还是挺直白的。”


    被沈扶楹这么一点明,顾承之才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的脸颊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染成了一片薄红,声音也开始结结巴巴起来:“对、对不起,楹楹,是我反应太慢了,楹楹想怎么了解……都、都可以的。”


    “真的都可以吗?”沈扶楹的眼睛顿时更亮了,她往前挪了一点,身体更加向顾承之的方向倾了过去,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顷刻间被压缩到了呼吸可闻的程度。


    感受着沈扶楹鼻尖轻轻喷过来的温热鼻息,顾承之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可、可以的。”


    看着顾承之眼神躲闪,呼吸急促的样子,胸膛起伏得都明显有些厉害了,沈扶楹心下又好笑又心软,她赶紧放柔了声音,温声宽慰他:“我们可以循序渐进的,不用紧张。”


    顾承之其实此刻已经紧张到了几乎神志不清的地步,他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搁在膝上的拳头,无意义地重复着沈扶楹的话:“好,不紧张,我不紧张的,循、循序渐进,我们循序渐进。”


    沈扶楹看着顾承之越来越紧张,甚至隐隐有几分紧张到快要失语的状态,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她微微往前探了探脖子,嘴唇轻柔地落在顾承之的侧脸上,然后稍稍退开一点,软声细语:“我把选择权交给你,好吗?承之,你想和我进行更深入的了解吗?”


    顾承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双攥得指节都泛白的拳头又紧了紧,紧张到声音发颤:“我、我想的,我很想和楹楹成为彼此的唯一。”


    沈扶楹弯起眉眼,又往前探了探,在他另一边脸颊上又轻轻落了一个吻,她的嘴唇离开他的脸颊之后,声音放得更软了,循循善诱道:“那,承之想先从哪里开始呢?”


    “我……我……”顾承之的眼神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沈扶楹领口上方那片莹白细腻的锁骨处,他“我”了半天都没有“我”出个下文,反而还可疑地咽了一下口水。


    沈扶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顺着他的视线垂眸瞄了一眼,瞬间便猜到了他目光的落点,她歪了歪头,忽然把原本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改成了盘腿坐着,稍微调整了一下重心,微微垫了垫身体,把那一小片莹白的锁骨不偏不倚地凑到了顾承之的嘴边,她侧过头,把嘴唇贴在他的耳朵旁边,呼吸软软地拂过他的耳廓,用气声轻轻地问了一句:“承之刚刚是在看这里吗?”


    骤然放大到近在咫尺的莹白,和那股若有似无地钻进鼻腔里干净的体香,同时冲击着顾承之已经濒临罢工的大脑,看着那片近在眼前的光洁皮肤,他的身体先一步越过了理智的管控,微微俯下头,嘴唇虔诚地触碰在了沈扶楹的锁骨上。


    沈扶楹只觉得顾承之温热的鼻息喷在自己的锁骨上,痒酥酥的,她刚想稍微动一下调整姿势,便感觉到锁骨处落下了一个轻得像羽毛般的吻,她想着,这好歹也算是顾承之第一次主动亲她脖子以下的部位了,哪怕只是锁骨,那也是里程碑式的进步,必须好好鼓励,于是她硬生生地忍住了那股想笑的痒意,一动不动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方便他继续。


    可让沈扶楹完全没有料到的是,顾承之这次确实进步了很多,他最开始那个轻柔克制的亲吻大概只持续了十几秒便退开了一点点,但沈扶楹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呼吸离自己的锁骨极近极近,近到自己的皮肤都被他鼻息的热度烫得微微发颤。沈扶楹还以为他亲完了,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来表扬他的进步,便感觉到他再一次俯下了头,重新吻了上来,而这一次,她清楚地感觉到了一个软软的,湿漉漉的触感,正小心翼翼地划过她的皮肤。


    沈扶楹先是一愣,随即在心里偷偷地笑了出来,这家伙,这算是他第二次主动伸舌头了吧?看来,自己在这个寒假吃上肉的计划,应该是可以实现的啦!


    沈扶楹心里本来还在美滋滋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进度条,但很快她就难受了起来,无他,实在是太痒了。


    顾承之的鼻息本身喷在她的锁骨上就已经让她痒得不行了,再加上也不知道为什么,顾承之每一次亲她的时候力道都轻得过分,像是怕稍微用力就会弄碎什么珍贵的瓷器,这种极轻极轻的触碰皮肤本来就很容易激起一阵生理性的痒意,而现在换成他用舌尖轻柔地舔舐那就更加痒了,因为从触感来判断,他根本就不是伸长了舌头来舔,而只是微微张开了一点点嘴唇,用舌尖最尖端的那一点点轻轻碰着她的锁骨,尽管这种感觉本身非常美好,但她实在痒得快要控制不住想笑了。


    沈扶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扛住这股铺天盖地的痒意,整个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顾承之立刻感受到了沈扶楹肩膀的那阵轻颤,他恋恋不舍地把嘴唇从她的锁骨上移开,直起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地问道:“楹楹,怎么啦?是我做得不够好吗?”


    “没有没有!”沈扶楹连忙摆手,拼命把那阵还在往上涌的笑意压下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诚:“是我太开心啦,承之在这些事情上难得主动一次诶,我这是喜极而颤。”


    听到沈扶楹这么一说,顾承之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浓烈的愧疚,真是的,自己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呀!这种事,身为男生的他不主动,反而要让自己女朋友一次次地提出来,一次次地往前迈,他真的是太逊了。


    他抿了抿唇,神色前所未有地认真起来,一字一顿地承诺道:“楹楹,是我委屈你了,你放心,我会改的。”


    “嗯?”沈扶楹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歪着头奇怪地看向他,“你哪里委屈我了?”


    顾承之的神色更加坚定了,那双眼睛里的温柔和决心浓得几乎要溢出来:“这些事本来就应该是我来主动的。”


    沈扶楹弯了弯眉眼,忍不住伸出手温柔地抚上了顾承之的脸庞,拇指在他的脸上轻轻蹭了蹭,耐心道:“我并没有很在意这件事到底是男生主动还是女生主动,我主动,只是因为我想和承之有着更亲密一步的关系。但同样的,我也完全能感受得到承之对这件事的慎重,我很开心,开心承之没有因为欲望就冲昏了头脑,开心自己感受到了承之对我的珍重。”


    她的手指从他的脸颊上滑下来,重新落回他的手背上,轻轻地覆盖住了他攥紧的拳头:“今天和承之提出要加深对彼此的了解,也并不是说我们今天就必须一口气走到某一步,而是想在这个寒假里,给承之一个慢慢适应的时间。最起码,”沈扶楹说到这儿,忽然朝顾承之眨了眨眼,语气重新染上了几分俏皮的调笑:“我可不想到时候临阵磨枪,手忙脚乱地到处给你找纸巾擦鼻血呀。”


    顾承之愣了一下,随即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眉眼都舒展开了,那副刚刚还在深刻反省的严肃表情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他边笑边认认真真地保证道:“我会尽力让自己争气一点的。”


    沈扶楹也跟着笑,笑得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歪着头,明知故问:“那还继续吗,男朋友?”


    顾承之用尽全力地点了一下头,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


    “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人家客服都比他有情绪价值! 我,李俏一


    当然, 今天晚上沈扶楹和顾承之是什么都没有做的。


    沈扶楹说循序渐进,那就真的是循序渐进,尽管他们的探索版图终于从嘴唇扩展到了脖子以下, 但这所谓的以下,也仅仅只推进到了锁骨和肩膀。


    考虑到第二天下午沈扶楹和李俏一还要联袂出演第二场戏, 尤其是这场戏还是沈扶楹充当主力,顾承之在时针堪堪指向晚上十一点的时候, 便极为克制地停了下来。


    沈扶楹吧砸吧砸嘴,心里头多少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的遗憾,今天顾承之不仅成功突破了自我, 还全程保持血气归经, 没有流一滴鼻血, 她觉得这已经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开端了。


    本来还想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地往下推进, 但转念一想, 还是按最初制定的节奏来吧,她原本的打算就是在这个寒假里, 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点地拉高顾承之的阈值,让他在最终面临真正的刺激时, 能够从容到不再需要紧急找纸巾,从今天的实战效果来看,顾承之对此接受度良好,看来明天, 他们就可以再往下一寸探索了。


    沈扶楹美滋滋地把顾承之送到门口, 互道了晚安, 便安然回到卧室,陷进柔软的床铺里沉沉睡去。


    等第二天沈扶楹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悠悠转醒时,顾承之已经提着打包好的饭菜, 熟门熟路地进了她家,把餐盒一个一个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餐桌上。


    沈扶楹洗漱完毕,刚推开卧室门走出客厅,一股浓郁香醇的饭菜香味便扑鼻而来,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顾承之坐在餐桌旁笑盈盈地等着她的模样。


    沈扶楹心口一暖,脚步不由自主地轻快起来,三两步走到餐桌前,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微微沙哑:“承之来了多久了呀?怎么不叫醒我?”


    顾承之抬起眼看向她,那双眼睛里漾着的全是温柔,声音也放得轻轻的:“不久,反正也不急,楹楹能多休息一会儿就多休息一会儿,饿了吗?要不要先吃饭?”


    “好啊,先吃饭吧。”沈扶楹一口应下,拉开椅子坐到桌前,和顾承之面对面地吃起了这顿算不上早也不算午的饭。


    等两人吃完,顾承之又开车载着沈扶楹到了中环广场,他们的剧本是这样写的:等李俏一走完“安慰失恋江斯言”的过场戏之后,第二天一早就约林初彤当天下午出来,当然,作为昨天才刚刚牵线认识的新朋友,沈扶楹这个中间人也必须在场。


    沈扶楹今天睡醒翻开手机的时候,李俏一那边的捷报已经发过来了,所以她只需要在吃完饭之后跟顾承之准时抵达她们约好的中环广场就行了。到了地方,顾承之自己找个安静的角落待着,而沈扶楹则负责去跟李俏一和林初彤汇合。


    等沈扶楹赶到的时候,李俏一和林初彤两个人已经提前一步在中环广场里等着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林初彤发来的定位,两人正窝在一家叫清茶的奶茶店里,沈扶楹便和顾承之匆匆穿过地下停车场来到商场一楼,在电梯口就此兵分两路,沈扶楹直奔清茶奶茶店去找那两位,顾承之则熟门熟路地自己寻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厅坐下。


    沈扶楹推开清茶奶茶店的玻璃门时,李俏一和林初彤已经各自捧着一杯奶茶互相眉来眼去了,而两人面前的桌上,正摆着一杯尚未开封的柠檬可乐。


    沈扶楹一眼就认出了那杯专属于她的饮品,顿时眉开眼笑,脚步轻快地走到两人跟前拉开椅子坐下,一把捞起那杯柠檬可乐,肯定道:“这是给我的吧?”


    “没错没错,我知道楹楹你喜欢喝这个,特意给你点的。”林初彤笑得眉眼弯弯,得意道。


    “谢啦,我现在把钱转给你。”沈扶楹一边说一边掏出手机要给林初彤转账,另一只手已经飞快地撕开了吸管的包装纸,噗的一声戳破了塑封盖,叼住吸管就喝了一大口。


    林初彤连忙摆了摆手,满不在乎道:“几块钱的事儿。”


    “那也行,下次我请回你。”沈扶楹爽快地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往椅背上一靠,悠闲地吸着柠檬可乐,随口问了一句,“你们刚才在看什么呢?好像在打眼神官司一样。”


    林初彤眼神狡黠地朝沈扶楹竖起一根食指,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眼珠子往旁边骨碌一转,示意她听隔壁那桌,沈扶楹立刻识趣地闭上了嘴,顺着林初彤的示意把视线悄悄转了过去,凝神细听。


    “我好想他啊。”


    “……那你去找。”


    “不行啊,他说他很忙。”


    “……那就不找。”


    “所以我没找他呀,这不是约了你出来吗?”


    “……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可是我还是好想他啊,好想和他谈恋爱。”


    “……那你表白。”


    “可是他说他很忙,没时间谈恋爱。”


    “……他拒绝你了,你就换一个谈。”


    “他没有拒绝我呀。”


    “……你刚刚说什么?”


    “他没有拒绝我呀。”


    “……再上一句。”


    “可是他说他很忙,没时间谈恋爱。”


    “……这不就是在拒绝你???”


    “他哪里拒绝我了?这只能说明他是一个对待感情十分慎重的人。”


    旁边传来一声非常明显用力吸气的动静,过了好半晌,那道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有种看破红尘的平静:“我饱了,我先走了。”


    “欸?可是你不是只喝了奶茶吗?”


    “……气饱的。”


    旁边传来椅子被推开的摩擦声,紧接着是一串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最初那道声音叹了口气,用一种百思不得其解的语气自言自语道:“好没意思哦,为什么没人愿意听我的少女心事呢。”随后也传来椅子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响起,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


    沈扶楹这才回过头,确认了一眼奶茶店的玻璃门是刚刚才被合上的,然后转回头来,便看到林初彤朝她眨了眨眼,强忍着笑意说道:“刚刚楹楹你还没来的时候,我们俩就已经在听她们的八卦了哦。真的好精彩,什么他看我的眼神里有故事,什么他回复我消息的速度从五分钟变成了三分钟,听得我们好想笑,一直死命忍着。”


    沈扶楹的眼神顿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她是真的好想脱口而出:初彤你知道吗,当初你对我说你喜欢江斯言的那些话,在我耳朵里听起来,其实也是差不多的效果。


    当然,打击己方士气的话她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于是她只能勉力撑起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不要打扰陌生人爱挖野菜的爱好。”


    “欸?”林初彤一脸懵,“这跟挖野菜有什么关系呀?”


    沈扶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口答道:“大概是因为恋爱脑只配挖野菜吧。”


    “什、什么?!”林初彤震撼地瞪大了眼睛。


    沈扶楹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自己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里,根本没有那部经典的恋爱脑挖野菜电视剧,于是她只能尴尬地闭上了嘴。


    林初彤却更加震撼了,她怎么感觉这句话像是楹楹下意识流露出的最原始的条件反射?恋爱脑就要挖野菜???怪不得楹楹那么清醒,从一开始就能揪出她的症结并且毫不留情地点醒她,难不成其实是因为楹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这样的???


    林初彤恍惚地展开了联想,她早就听说,楹楹的小叔沈慕至今没有任何结婚生子的打算,不仅如此,他似乎从来都没有过任何公开的恋爱绯闻,难不成就是因为他在年少时曾经因为恋爱脑太重而受过什么刻骨铭心的情伤,所以至今念念不忘,顺带把自己这份血泪教训化成了家训,用来教育自己这个唯一的后辈千万不要恋爱脑?


    林初彤偷偷看了一眼沈扶楹,虽然沈扶楹平时总是一副没骨头似的咸鱼样,但她无疑是302宿舍无可替代的主心骨,而且她也十分清楚,沈扶楹平日里若是跟朋友们聚在一起,永远都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再加上沈扶楹的小叔沈慕如今所达到的成就和社会地位……林初彤恍惚地得出了一个结论:难不成果然,人就是要彻底摒弃恋爱脑,才能够成就一番事业?


    李俏一见沈扶楹讷讷无言地僵在那里,便贴心地接过了话头,用一种少女怀春般的羞涩和甜蜜转移了话题:“说到恋爱,我要跟你们两个都宣布一则超级好消息!我,有喜欢的人啦!”


    “啊?”林初彤的注意力果然瞬间被转移过去,“是谁是谁?”


    李俏一立刻摆出了一副教科书级别的羞涩表情,双手捧着脸颊,扭扭捏捏道:“就是,昨天我差点摔倒的时候,扶住我的那个男生啦。”


    “什、什么?!”林初彤整个人如遭雷击,语气飘忽:“你是在说江斯言吗?”


    “咦?”李俏一忽然眼睛放光,惊喜地转头看向林初彤,“你认识江斯言呀?就是他,就是他。”


    林初彤的灵魂都出窍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般地说道:“可、可是,江斯言不是有女朋友吗?”


    李俏一笑容灿烂地给出了致命一击:“他们昨天晚上分手啦,正好被我目睹了全过程呢。”


    “分、分手了?”林初彤已经恍惚到只会机械地重复李俏一的话了,那双平时水灵灵的眸子此刻焦距全失,“他们怎么会突然就分手了呢?”


    “就是昨天晚上忽然分手的呀,那个女生甩了江斯言,我可是亲眼看着的呢。”李俏一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林初彤那副神魂出窍的状态,依旧笑容满面地说道。


    “甩、甩了江斯言……”林初彤已经恍惚到只能从这一长串话里听到这五个字了,她喃喃地重复着:“怎么会甩了江斯言呢?”


    眼看着林初彤已经彻底陷入精神恍惚的状态,沈扶楹在心里满意地给自己和李俏一点了个赞:看来目前计划推进到这一步,还是相当丝滑顺利的,接下来,就该轮到她发力了。


    沈扶楹朝李俏一使了一个眼色,李俏一接收到了信号,趁着林初彤眼神涣散的那几秒钟,不动声色地按了一下手机。


    很快,她事先设置好的闹钟便响了起来,李俏一赶紧一把按灭闹钟,把手机往耳朵上一贴,假模假样地演起了接电话:“喂?嗯,什么?!你说我的乌龟忽然翻过来了?!天呐!我马上回去救它!”


    她立马挂了电话,脸上挂着一副心急如焚的表情,匆匆忙忙地跟两人道歉,语速飞快:“不好意思啊初彤,楹楹,刚刚家里的阿姨忽然打电话过来,说我养的那只乌龟不知道怎么翻了过来,现在怎么都翻不回去!天呐,我好担心它!我得赶紧回去看看,我们下次再约吧,先走啦,拜拜!”


    沈扶楹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脸上的担忧和关切毫不掺假:“天呐!听起来也太严重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拜拜!”


    李俏一匆匆忙忙地抓着包夺门而出,奶茶店的玻璃门在她身后晃了两晃才缓缓合上,等确认李俏一已经彻底消失之后,沈扶楹便立刻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凑到林初彤旁边,眉心都拧成了一个结,轻声细语地问道:“初彤,你没事吧?我真的没有想到,原来昨天我们遇到的那个男生就是江斯言。”


    林初彤恍恍惚惚地抬起头看向沈扶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欸?俏一呢?”


    沈扶楹面不改色地把刚才李俏一那套荒唐的托辞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她养的乌龟忽然自己翻过来了,翻不回去了,俏一实在太担心,就先跑回去救龟了。”


    而林初彤果然已经神志恍惚到了完全没有去细想乌龟翻壳这件事到底有多少逻辑漏洞了,她只是喃喃地重复道:“俏一走了啊……”


    沈扶楹见状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伸出手轻轻地用掌心托住了林初彤的下巴,又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声音满是担忧:“初彤,你没事吧?”


    温暖的掌心轻柔地托着自己的脸,终于让林初彤稍稍回了一点魂,她慢慢地垂下眼帘,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轻声道:“我没事的,楹楹,我都已经放下了。”


    沈扶楹看着她的眼睛,忽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说道:“我也没有想到居然会这么巧,昨天扶住俏一的那个男生竟然是江斯言,我就说那个时候你怎么忽然间就怪怪的,好像一下子就安静了,不说话也不笑,原来是因为认出了他。”


    林初彤垂着眼帘,一个字也不说。


    沈扶楹又看了林初彤一眼,目光在她那张写满了复杂情绪的脸上仔细地停了好几秒,忽然凑近了一点,用一种既小心又诚恳的语气问道:“那初彤,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呀?”


    林初彤抬起眼看向沈扶楹,茫然道:“什么……什么想法呀?”


    “就是,”沈扶楹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破罐子破摔道:“现在俏一喜欢的那个人是江斯言,你说这要怎么办呀?”


    林初彤彻彻底底地茫然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根本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得这么猝不及防。


    之前她亲眼看到江斯言对着那个女生露出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她还以为江斯言对那个女生一定是真心的,他们两个可以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如果真是那样,她也就认了,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才过了一个多月,江斯言和那个女生的感情竟然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走到了终点。


    她开心吗?她不得不承认,是开心的。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无法对任何人言说的窃喜,和一丝藏在心底最深处阴暗又隐秘的得意。


    窃喜的是江斯言居然恢复了单身,自己那颗原本已经压下去的心又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得意的是:看吧?果然,别的女生是不会珍惜他的,只有自己,也唯有自己,这么多年跟在他身后,无怨无悔,从不索取。


    林初彤虽然没有答话,但脸上那些飞速变幻的表情已经被沈扶楹脑海中的系统全部捕获得干干净净。


    系统看着林初彤那张正在经历激烈内心交锋的脸,在沈扶楹的脑海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不好了!宿主!林初彤果然想要回头!!!她这个恋爱脑!!!啊啊啊啊!虽然我们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有这个反应!可是亲眼看到的时候,我还是好气呀!气死了!就好像我们之前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费了一样!】


    沈扶楹在心里沉稳地把系统安抚了下来:“别急,看我表演。”


    “初彤。”沈扶楹忽然出声,同时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林初彤放在膝盖上正越攥越紧的那只手上,“你现在还在想着江斯言吗?”


    林初彤听到问话,抬起眼看向沈扶楹,有些心虚地抿了抿唇,然后小小声地“嗯”了一声。


    沈扶楹听到林初彤居然就这么承认了,既没有露出任何不赞同的表情,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担忧,反而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捏着自己的下巴,眉头微蹙,摆出一副正在努力回忆什么重要细节的认真模样,自言自语般地沉吟道:“昨天光顾着看俏一差点摔倒那一下,我都没有太留意江斯言和他旁边那个女生,现在你这么一说,我对昨天的事倒是又有一点模糊的印象了,那个女生,我好像是见过的,在哪儿呢?”


    “欸?”林初彤眨了眨眼,完全被沈扶楹这个突如其来的思路绕了进去。


    “有了!我想起来了。”沈扶楹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她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肯定道:“我在我的朋友圈里刷到过她的照片!我就说呢,昨天那个女生怎么会看起来那么眼熟,原来她是我朋友的朋友。”


    沈扶楹兴致勃勃地把头凑近林初彤,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初彤那双还盛着茫然的眸子,“初彤,我这人交朋友都是有一定标准的,那个女生既然是我朋友的朋友,而我对我的朋友的人品也算是比较了解,我想我朋友应该也不会跟什么特别糟糕的人做朋友,不如我们直接去问问那个女生,怎么样?”


    “欸?”林初彤依旧处在反应不过来的迟钝状态里。


    沈扶楹目不转睛地看着林初彤,语气从诚恳切换成了严肃:“从你亲眼看到江斯言和那个女生举止亲密的那天算起,到现在不过是短短一个多月,对不对?”


    见到林初彤愣愣地点头之后,沈扶楹继续用那种既认真又耐心的语气劝道:“而按照刚才俏一的说法,是那个女生主动甩了江斯言,那你想想看,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一问那个女生,为什么仅仅一个多月,她就决定要甩掉江斯言呢?是不是因为他身上有什么让人无法忍受的地方,所以那个女生才一刻都忍不下去,非要分手不可?”


    林初彤已经完全被沈扶楹牵着思路走了,她顺着沈扶楹的思路一点一点地往下想,然后抬起眼,用一种困惑中带着几分天真、天真中又带着几分真实的疑惑的语气问道:“斯言有哪里不好的吗?”


    沈扶楹被这句话狠狠地哽了一下,果然,不管她们再怎么周密地预测,再怎么详尽地推演,都没有办法顺着一个真正的恋爱脑的脑回路去预判她们的每一次落点吗?


    她在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面上却纹丝未动,只是温和地换了个切入的角度:“初彤,也许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虽然和江斯言只有昨天那短短一面之缘,但综合你这段时间以来跟我讲过的那些事,再加上俏一刚才透露出来的信息,我个人的判断是:江斯言这个人,恐怕并不像你想象中那么好。不如你信我一次,我托我那个朋友去帮你问问那个女生到底为什么分手,好吗?”


    林初彤愣愣地点了点头,她心里其实也是真的挺好奇的,为什么那个女生在得到了自己求而不得的江斯言之后,仅仅一个多月,就会主动放弃?


    终于得到了林初彤的首肯,沈扶楹这才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连忙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一通操作,很快,她便放下手机,转过头对林初彤说道:“好啦,我已经跟我朋友说了,我朋友答应帮我问问,初彤,你的奶茶还没喝完呢,要不要先喝一口缓一缓?”


    林初彤顺从地点了点头,低下头伸出双手捧起自己的奶茶,咬着吸管慢慢地吸了起来。


    很快,沈扶楹的手机便震了一下,她连忙拿起来点亮屏幕,是顾承之的回复到了。


    没错,她刚才假装联系的“朋友”,就是顾承之。为了这场环环相扣的计划,顾承之和李俏一各自都注册了一个微信小号,并且提前互加了好友,头像、朋友圈、个性签名一应俱全,做得比真的还真。她刚才那一通操作,就是假模假样地给顾承之的小号发了求助信息,而顾承之收到之后,便会假模假样地答应帮她去问问,紧接着,顾承之就会用他自己的小号去和李俏一的小号演完一整段对话,聊完之后再截图发给她。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P好图呢?主要是P图需要时间,而且修出来的聊天记录细节越多,越容易露出破绽,还不如现发现问,直接截图,又快又保险。


    沈扶楹点开顾承之发来的聊天记录图片,先用最快的速度把整段对话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逻辑漏洞,心里满意地暗暗点头,然后换上了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一把抓住林初彤的手腕,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震撼:“天呐!我朋友给我回复了!你快看看!”


    林初彤立刻好奇地把脑袋凑了过来,看着沈扶楹点开了那张截图。


    【橙子:筱沁,我方便问你件事吗?】


    【暴富暴富:你说。】


    【橙子:你是不是分手了?】


    【暴富暴富:是啊,你怎么知道的?】


    【橙子:昨天正好有人看见你们了,我冒昧替朋友来打听一下,你那个前男友是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你们在一起的时间,应该还挺短的吧?】


    【暴富暴富:对呀,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确实不长,也就一个多月而已。至于他?那槽点可就太多了,你为什么要替你朋友来问这个?是你朋友喜欢他吗?】


    【橙子:是的,我朋友说,她的朋友喜欢你前男友,刚才听说你们分手了,她朋友有点激动,但我朋友却很担心,想着一个多月就分手,是不是对方有什么难言之隐,就赶紧托我过来打听打听。】


    【暴富暴富:什么?!居然还有人喜欢江斯言这种影帝?!该不会就是他那个认识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吧?】


    【橙子:你知道?】


    【暴富暴富:真的是她?!我就说呢,江斯言这种人,只要稍微凑近一点就能知道他到底什么尿性,除了他那个青梅竹马有十几年的滤镜撑着,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第二个人再喜欢上他。】


    【橙子:详细说说呗。】


    【暴富暴富:他呀,就是典型的远香近臭,在外人面前装得人模狗样,一关起门来立马换一张脸,发消息永远已读不回,我跟他谈了一个多月恋爱,他跟个哑巴似的,我跟客服聊天都比跟他聊天有情绪价值,好歹人家客服还会叫我一声亲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嘿嘿嘿! 我,沈扶楹


    林初彤看到杨筱沁那一针见血的吐槽,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扶楹被这声笑惊得心头一紧,赶紧侧过头,用一种忧心忡忡的目光打量着她, 关切道:“初彤,怎么啦?”


    与此同时她在心里暗自捏了一把汗:不会吧?这份聊天记录可是她们四个人在群里反复推敲, 逐字打磨过的成品,应该是最温和无刺激, 又能精准击中江斯言要害的版本才对,林初彤怎么看着看着反而笑了出来?难不成刺激过大,这孩子已经出现某种应激性的失常反应了?


    就在沈扶楹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 林初彤眉眼弯弯地抬起头, 轻快地解释道:“也没有啦, 就是被对面这个女生那句客服都比他有情绪价值的说法给逗笑了, 我刚刚认真想了一下, 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斯言确实就是这种人呐。”


    沈扶楹听完之后, 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了回去,幽幽地看了林初彤一眼:“既然你都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了, 那你现在还在叫他斯言。”


    林初彤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小声地替自己申辩了一句:“就是……这么多年叫他斯言,已经叫习惯了嘛。”


    沈扶楹微微一笑,继续追问:“那初彤现在就可以开始改了, 还是说, 其实初彤根本就忘不掉江斯言, 心里一直想的是,等江斯言一分手,就立刻回去找他?”


    林初彤这回沉默了许久, 她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动着,看起来像是在做心理斗争,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地吐出了实话:“不是的,我一开始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分手。”


    沈扶楹挑了挑眉,忽然把脸凑近林初彤,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一个近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程度,这个距离,林初彤看着沈扶楹,觉得她无端很有压迫感。


    沈扶楹歪着头,目光直直地锁住林初彤的眼睛:“没想到他这么快分手?所以初彤的意思就是原本,还是在等着他分手喽?”


    林初彤慌忙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奶茶杯,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回话,过了好半晌,她才重新小声地开口:“我、我不知道,但这一个多月里,我确实没有再联系过他,也……没有怎么想过他。”


    她说完便有些心虚地等着沈扶楹的宣判,心里做好了被劈头盖脸一顿教育,甚至被直接贴上恋爱脑回头草专业户标签的准备,可让她完全没有料到的是,沈扶楹只是话风一转,把话题又重新引回了最初的疑问上:“如果初彤还是想要回去找江斯言的话,那我们要不要先把这件事告诉俏一?”


    “欸?”林初彤的大脑明显没有跟上沈扶楹的转速,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神里全是茫然。


    沈扶楹忽然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用一种前所未见的严肃表情认真地看向林初彤,一字一顿地道:“难不成初彤就打算什么都不说吗?如果俏一从头到尾都不知情,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开始追江斯言了,追成功了,这对初彤是一种伤害。可如果她追失败了,然后初彤又转头回去追江斯言,那不管最后成不成功,这对俏一,都是一种伤害。”


    林初彤听完慌忙把双手举到胸前用力地摆了摆,急急地解释道:“我没有要伤害俏一的意思!我只是一时半会儿还没有想明白。”


    沈扶楹听完她的话,没有继续追逼,反而忽然直起身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那段越靠越近的距离。


    她重新把自己的后背靠回椅背上,伸手拿起桌上那杯还剩半杯的柠檬可乐,咬着吸管慢慢地吸了一口,她边吸边把目光从林初彤身上移开,落在窗外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里,声音放得轻轻的:“那初彤慢慢想吧,我提醒你,不过是因为想在事情一开始的时候就让你把一切都想清楚,不要到最后,对自己或者对朋友造成了什么原本可以避免的伤害就行。”


    沈扶楹的忽然退开让林初彤胸腔里那股越收越紧的压迫感终于稍稍回落了一些,她也学着沈扶楹的样子,把脊背轻轻地靠在了柔软的椅背上,双手捧起自己那杯已经有些温了的奶茶,低下头慢慢地吸着,她垂着眼帘,视线落在杯壁上那几颗凝结的水珠上,开始思索着沈扶楹刚才的话。


    楹楹说的是对的,俏一完全不知道她苦恋江斯言这么多年,如果俏一就这么怀着一腔热忱真的去追求江斯言了,不管他们两个人最后有没有在一起,万一将来的某一天俏一忽然得知自己也喜欢江斯言,那这件事对俏一造成的伤害一定是不可避免的。


    况且……林初彤盯着杯壁上那颗快要滚落的水珠,忽然在心里涌起了一个以前从来没有认真面对过的念头:其实那个女生对江斯言的总结确实非常精准,精确到让她这个跟在他身后跑了十几年的人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可否认,江斯言的本性并不坏,可他却是一个被宠坏到娇纵的孩子。


    江斯言是那一种动不动就有自己的小脾气,擅长冷暴力,从不主动也不拒绝的男生,这一个多月没有联系他,自己反而像是从一团浓雾里慢慢走了出来,终于看清了一点原本被她忽视的东西:那就是,江斯言这个人,其实并不太适合成为一个真正的男朋友。


    林初彤垂着眼帘,脑海深处忽然不受控制地浮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旧事。


    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他们都在同一所学校,江斯言每次去篮球场打球的时候,她都很喜欢安安静静地坐在球场边的看台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顺带替他带一瓶矿泉水。


    尽管江斯言每一次看到她在场边等着,都会露出那种明显不耐烦的冷脸,但他从来不会拒绝她递过去的那瓶水,因为江斯言自己从来不会主动给自己买一瓶水,如果他不喝她带来的水,打完球之后确实会口渴得不行。


    那些年里,他总是冷着脸接过她的水,拧开,仰头灌下去,一句话都不跟她多说。可她心里却总会偷偷地泛起一阵又酸又甜的窃喜,能为他递上一瓶矿泉水,自己好像也不是全无用处。


    就靠着这点微末的欢喜,她守了不知道多少个球场边的黄昏,但打球的人从来不止江斯言一个,在中学时代,早恋终归是少数,整个球场边上除了她和江斯言这种根本没有实质性男女朋友关系的组合之外,也就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男生会有女朋友专门过来帮忙带水,大多数打完球的男生,都只能自己渴着去找小卖部,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她初一那年。


    有一天,江斯言的一个球友在休息的时候随口开了一句玩笑,说江斯言有个妹妹帮忙带水真好啊。


    当时江斯言正仰头喝着她带来的那瓶水,闻言便轻飘飘地丢出了一句话:“那就让她也帮你带呗。”说完他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询问,只是那么轻轻巧巧地扫了她一眼。


    而那个时候的她,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她忙不迭地朝那个男生用力点头,一口保证以后也会帮他带水。可她万万没有想到,这句话像一个被捅开的蜂窝,一瞬间引来了更多的男生围过来凑热闹,你一言我一语地笑着问她,能不能也帮自己带一瓶。


    那时候被一群高出她一个头的男生围在正中间的她手足无措到了极点,可江斯言就这么一直事不关己地仰头喝着她带来的那瓶水,隔着那群闹哄哄的男生,冷眼旁观着她的窘迫,一个字也没有说。


    最后她咬着牙一口答应下来,以后,她会带所有人的水。


    从那以后,她带了整整四年的水,一个从来不锻炼的女生,一个只是12岁的女生,要一个人跑到小卖部一口气买七八瓶矿泉水,然后两只手提着勒得掌心生疼的塑料袋,一步一步地从小卖部走到篮球场。


    江斯言大概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也大概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他甚至从来都没有问过她:你一个人,提得动那么多瓶水吗?


    林初彤低着头,睫毛微微颤动着,她的心口此刻翻涌着说不清是委屈还是清醒的情绪,小的时候不懂事,以为能给喜欢的人提供哪怕一点点帮助,心里便有足以抵消一切酸楚的欢喜。


    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了,楹楹对她说,爱人先爱己。


    她想,楹楹说的是对的,如果连自己都不肯爱自己,又能指望谁来替自己心疼?


    俏一……俏一是那样好的女孩子,阳光开朗,活泼可爱,和她认识不过短短两天,自己就在心底里由衷地喜欢上了这个像小太阳一样的姑娘。


    如果俏一去追江斯言,如果江斯言也用对待自己的那一套冷漠去对待俏一……她忽然有些不敢继续往下想了,她无法想象俏一在江斯言那里碰了壁之后,还会不会是现在这个笑容明媚耀眼,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李俏一。


    她毕竟认识了江斯言十几年,江斯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如果,连那个曾经让江斯言露出过她从没见过的温柔表情的女生,都在控诉他的冷漠,那她想,也许这世界上,真的不存在任何一个能让江斯言改变的人。


    是了,江斯言已经用这种方式活了整整二十一年,又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刚刚认识没几天的女孩子,去撼动自己那副刻进了骨头里二十一年的性格?


    林初彤咬着奶茶的吸管,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俏一不应该被这样对待。不,应该说,任何一个值得被温柔以待的女孩子,都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她越想越坚定,眼底的犹豫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她抬起眼眸,直直地看向沈扶楹,用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斩钉截铁般的语气说道:“楹楹,我想好了,我不要回头,而且,我也要同时把俏一拉回来。”


    “江斯言这个人,确实就像刚才那个女生说的那样,是一个会给女孩子带来伤害的人,我追在他后面这么多年,那种滋味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俏一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她不应该经历这些。”


    沈扶楹听完后,这才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真心实意的欣慰笑容:“好啊,我特别支持你这个想法,既然初彤已经有了主意,那就放手去做吧。而且我觉得这件事由初彤来做,就是最合适的,毕竟这世上,还有谁比初彤更了解江斯言呢?”


    “嗯!”林初彤听完这句话,眼神更加坚定,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一定要把俏一从这个泥潭里拉出来!”


    “好好好,初彤加油啊!”沈扶楹把身体往前倾了倾,从瘫在椅背上的慵懒姿势切换成双手自然地撑在桌面上的专注姿态,她侧着身子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林初彤,“那初彤,你打算具体怎么做呢?”


    林初彤垂下眼,认真地想了一想,然后抬起眼,坚定道:“等今天晚上,我就再约一次俏一,约她明天见面。见面的时候,我就把我曾经追了江斯言这么多年的事全部告诉她,先跟俏一坦诚,然后我再把江斯言的缺点一条一条摆在她面前,让她知道江斯言这个人绝非良人。”


    “好的好的,这个主意非常不错。”沈扶楹认真地鼓励道,随即话锋一转,“可是初彤,你知道江斯言的缺点具体有哪些吗?”


    林初彤微微一愣。


    沈扶楹把身体继续往前倾了倾,直接双手交叠着趴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仰着脸看向她:“初彤跟在江斯言身后这么久,我是真的有点担心,初彤会对江斯言有一层太厚重的滤镜,厚到让你说不出他真正的缺点。”她抬起一根手指,隔空轻轻地点了一下林初彤,弯起嘴角,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刀,“毕竟当初初彤不是还以为,江斯言劝你报考首府大学,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吗?”


    林初彤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沉痛地开口:“确实,楹楹说得很对!我想,我要先回去了,今天接下来的时间,我都要一个人好好地理一理这些年我究竟错看了江斯言多少,我要把我这些年来所有的经历,全部重新审视一遍,然后把江斯言的缺点一条一条地列出来,这样,明天我跟俏一说的时候,才能有足够的说服力。”


    沈扶楹也没有料到林初彤的反应居然会这么认真可爱,她使劲忍着笑,把那股快要溢出嘴角的笑意压回心里,伸出手朝林初彤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好啊!那初彤你先回去吧,我就在这儿再坐一会儿,把可乐喝完我也回去了,加油哦!”


    “好!”林初彤握紧拳头,在自己的胸前做了一个干劲满满的加油打气手势,一把从椅子上站起来,浑身散发着昂扬的斗志,“那我先回去啦,楹楹,拜拜!”


    “拜拜。”沈扶楹笑眯眯地朝她挥着手,目送着林初彤步伐坚定地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消失在中环广场人潮涌动的走廊里。


    确认林初彤已经走远之后,沈扶楹仍旧没有急着动作,她安安静静地坐在原位又耐心地等了好一会儿,在心里估摸了一下时间,应该足够林初彤走出中环广场并坐上车了,她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朝刚刚分别时顾承之走进的那个咖啡厅走去。


    一推开咖啡厅的玻璃门,沈扶楹几乎是立刻便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无他,实在是这个咖啡厅里的氛围太诡异了。


    现在正值寒假,而首府又是整个国家的中心,但凡热闹一点的商圈和广场,几乎处处人满为患,中环广场在整个首府也是排得上名号的顶级商场,平素人流量堪称恐怖级别,而作为中环广场一楼的咖啡厅,此刻店里面已经坐满了大约七八成的客人,可这么多人挤在一个空间里,居然连一丝一毫的声响都没有,每一个人都神情凝重,嘴唇紧闭,整个咖啡厅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扶楹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玻璃门带动气流发出的动静便成了这间咖啡厅里唯一的声音。


    大门被推开的刹那,咖啡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到了她身上,她踏进门槛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后背微微发凉,在心里后悔不迭:早知道刚才不应该看到顾承之进了这家咖啡厅就直接跟过来的,应该在手机上先发条消息问他还在不在。


    她正想趁还没彻底踏入这个诡异的静默结界之前先退出去,给顾承之发条消息问问情况,余光里便看到了一个人在角落里朝她偷偷摸摸地挥了挥手。


    沈扶楹定睛一看,居然是顾承之。


    简直是神了,昨天顾承之坐在时代广场那家咖啡厅的时候,整个人还耀眼得不得了,她一推开门就注意到了他,根本不需要找。怎么今天这人却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毫无存在感的路人,畏畏缩缩地缩在角落里,气质全无,害她进来之后完全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存在。


    沈扶楹虽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按下了满肚子的无语,抬起脚步朝顾承之的方向走了过去,在他的旁边坐了下来,刚一坐下,她就微微侧过头,用眼神向顾承之投去一束写满问号的目光,无声地询问: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毕竟在这么一间安静到近乎诡异的地方,她要是忽然开口说话,就实在太突兀了。


    顾承之微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又在即将出声的前一秒猛地闭上了,他把手里一直握着的那台平板往沈扶楹那边侧了一下,另一只手点开了平板上和沈扶楹的微信聊天页面,伸手指了指屏幕,示意她用手机打字交流。


    沈扶楹一头雾水地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一边在心里犯嘀咕:自己难道是不小心踏进了什么不能开口说话的规则怪谈副本?一边静静地等着顾承之打字解释。


    她还没来得及看到顾承之打出任何字,耳边便忽然响起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喝啊!你怎么不喝?你不是最喜欢喝拿铁了吗?!”


    沈扶楹注意到顾承之打字的动作肉眼可见地顿了一下,紧接着又一道不遑多让的女声响了起来:“呵,你不是说你最爱喝冰美式了吗?!”


    凭着刚才和林初彤她们在奶茶店里听的那半场戏积累下来的经验,沈扶楹心中瞬间便了然,大概这间咖啡厅里也正在同步上演着一出性质类似的狗血大戏。


    她的眼珠微微一转,用余光循着声音的方位锁定到了那张正处在风暴中心的桌子。


    那是靠窗的一个卡座,这家咖啡厅的座位全部是卡座式的,此刻那两女一男三个人全部挤在了同一边的座位上,而对面的那张卡座长椅空空如也。


    唯一的男生被夹在正中间,脊背僵直,神情尴尬,额角的冷汗正簌簌地往下淌,他的一只手悬在半空中,似乎是想去拿面前那两杯咖啡的其中一杯,却因为不知道该先碰哪一杯而僵成了一座雕塑。


    而他旁边一左一右两个女生,一个双臂抱胸,头拧向窗外;另一个同样双臂抱胸,头拧向咖啡厅内侧。两个人摆出了一副对称的冷战姿势,谁也不看中间那个男生,但只要他的手指朝某杯咖啡的方向移动哪怕一毫米,两个人就会立刻给出条件反射般的冷嘲热讽。


    沈扶楹:“……”


    这个恋爱脑世界,还真是无时无刻都在发生着各种恋爱脑的离谱抓马事件啊。


    那两个女生在同时吐完最后一句嘲讽之后,又极其默契地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然后两个人仿佛约好了一般,同时把各自本就拧得快要超过人体极限的头拧向了更加刁钻的角度,而那个男生的手依旧僵在半空中,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顾承之见戏台上暂时没有新瓜出炉了,便重新低下头,继续在平板上打字。沈扶楹微微伸长脖子凑到他旁边,目光落在屏幕上。


    【最开始那个男生是和坐在靠窗边的那个女生一起来的,两个人应该是情侣,刚坐下来没多久,就有一个气势汹汹的女生径直推门进来,目标明确地走向他们这一桌,一屁股坐在了那个男生的旁边。最开始他们三个人说了什么,就不太清楚了,那会儿三个人应该还没有聊到真火气的程度,说话声音都压得很低,大家都没有太注意。直到最后,靠窗边的那个女生忽然用整个咖啡厅都听得一清二楚的音量大喊了一句:“你到底是喜欢她,还是喜欢我?!”这一嗓子把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拽了过去。之后两个女生就这么当面撕了起来,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大声,大家也就陆陆续续放下了手头的东西,全部专注地去听她们的实时瓜条了。】


    沈扶楹消化完这整段前情提要,抬起眼用眼神朝顾承之递了一个问题:那刚才那个拿铁和冰美式又是什么情况?


    顾承之神奇地领悟到了沈扶楹眼神中的全部含义,他低下头,手指在屏幕上继续敲字。


    【听起来好像是这样的:那个男生对两个女生都说过同样的话,说她们各自点的咖啡“也是我最喜欢的”。结果两个女生一个喜欢拿铁,一个喜欢冰美式,全都当了真,真的以为自己喜欢的拿铁或冰美式就是“他最喜欢的”。现在两个人正在这里争个高下,非要逼他在两杯咖啡之间做出选择。】


    沈扶楹:“……”


    槽口无多啊,简直了。


    而这个大型吃瓜现场的最终收尾,其离谱程度也远远超出了沈扶楹的想象。


    谁都没想到,这场闹剧的终结者并不是那两女一男中的任何一位,而是当咖啡厅的玻璃门再一次被人从外面推开,又进来了一位女生之后。


    那个本就冷汗簌簌,表情已经濒临崩溃的男生,在看到新进来的女生时,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密布的冷汗。在一片万籁俱寂,全场咖啡厅的人都没有任何动作的绝对安静之中,他这个抬手抹汗的动作显得格外突兀,一下子就被新进来的那个女生看到了。


    女生看到男生之后眼睛一亮,嘴角扬了起来,正准备迈步朝他们那一桌走过去,便看到男生用一种绝望中夹杂着哀求和求救的复杂眼神朝她疯狂地微微摇头。


    女生的脚步猛地顿住了,然后她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两个正一左一右夹着男生的女生身上,那两位女生也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接收到了男生发出的异常信号,目光如电般齐刷刷地朝新来的女生射了过去。


    最终,这场闹剧在又一轮的新大战中达到了高潮,但最后来的这位女生显然不像前面那两位那样深陷恋爱脑的泥潭无法自拔,在迅速理清了自己被三了的事实之后,她二话不说抡起自己手里的包,狠狠地朝那个男生的脑袋砸了一下,然后潇洒地一甩头发,转身就走。


    而那两位女生大概也没脸再继续待在这个被全场围观过的案发现场,一左一右地扯着那个被砸得眼冒金星的男生匆匆忙忙地逃离了咖啡厅。


    吃瓜完毕,沈扶楹的今日任务也圆满完成,顾承之心满意足地关掉平板,两个人便起身离开了咖啡厅,顺带在中环广场里找了家不错的餐厅吃了一顿晚饭。


    饭后,顾承之再次开车载着她回到了明华苑,在回去的车上,沈扶楹靠在副驾的椅背上,侧过头,好奇地看着顾承之的侧脸,弯起嘴角问他:“承之,你以前不是很反感遇到这些恋爱脑离谱事件吗?”


    顾承之轻咳了一声,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落在前方,但两只耳朵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当主角不是自己的时候,其实,吃瓜还是挺有乐趣的。”


    沈扶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完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那倒是。”


    车子开进明华苑地下停车场,在固定的车位上停好,沈扶楹拉开车门下了车,站定之后转过身,看着从驾驶位绕过来的顾承之,朝他眨了眨眼:“承之,今天晚上,要不要继续我们的开拓探索呀?”


    顾承之抿了抿唇,耳根彻底红透了,但他的眼睛却亮晶晶地回望着她,小幅度地点了一下头:“嗯。”


    芜湖!沈扶楹在心底欢呼了一声,整颗心激动得差点从胸口蹦出来,她在心里拨了一下今天的进度条:昨天是锁骨和肩膀,今天如果再往下一点点的话,那就是……第二性征的某个器官了!


    嘿嘿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探索进度:+1 我,顾承之


    沈扶楹拉着顾承之的手一路把他带回了自己家, 门刚在身后合上,她便迫不及待地转过身,背靠着门板, 仰起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顾承之接收到了沈扶楹眼里那道明晃晃的暗示信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两只手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我、我要不要……先去洗一下?”


    “好啊。”沈扶楹笑意更深了, 眼睛盛满星光,“那我也去洗一下,承之去客卧那边洗吧, 衣服直接拿衣柜里面的就好了, 我就去主卧洗。”


    “好。”顾承之紧张地应下, 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客卧。


    沈扶楹死死地咬住下唇, 目送着他左臂和左腿同时向前甩的背影消失在客卧门后, 这才转过身进了主卧,快速冲了一个战斗澡。


    等她擦着半干的头发走出来时, 客卧的门依然紧闭着,沈扶楹心下泛起一丝疑惑, 按理说不应该是女孩子洗澡更慢吗?怎么自己都已经全部收拾妥当了,顾承之那边还没有半点动静?


    她虽然心里犯着嘀咕,但没有打扰别人的习惯,便安安静静地靠在客卧门口的墙边等着, 又过了好一会儿, 那扇门依旧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这下沈扶楹不得不开始怀疑,这家伙,该不会是临阵退缩了吧?


    尽管她心里清楚顾承之绝不是那种人, 但回想起他每次羞耻到恨不得当场掘地三尺把自己埋进去的模样,她实在是对他在这种事情上的胆量提不起什么信心。


    正当沈扶楹那颗心七上八下,犹豫着要不要直接伸手推开客卧的门时,门终于从里面被打开了。


    顾承之一开门便看见靠在门边等他的沈扶楹,整个人明显一愣,随即不好意思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带着几分歉疚说道:“楹楹是不是等我好久了?不好意思啊,楹楹。”


    沈扶楹摇了摇头,只是等这么一小会儿,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歪着头,好奇地问他:“承之你干嘛去了?怎么洗了这么久?”


    顾承之老老实实地交代:“没干什么,就是在里面做心理建设,怕等一下……让楹楹失望。”


    沈扶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温柔道:“这有什么好失不失望的呀?我们不就是互相探索,加深对彼此的了解吗?也没有谁规定一定要做到哪一步才算合格。既然没有规定,那当然就是自由发挥,我们探索的每一步,都值得惊喜。”


    沈扶楹这番话似乎成功让顾承之有了些勇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沈扶楹:“楹楹,要不,就在客卧这里吧,我怕到时候弄脏了主卧,楹楹晚上不好休息。”


    沈扶楹看着他这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样子,死死地压住即将脱口而出的笑,生怕自己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顾承之这辛辛苦苦鼓起来的勇气就会像被针戳破的气球一样噗地散个干净。


    她努力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好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既诚恳又惊喜,柔声应道:“好啊,承之这么贴心,我好开心呀。”


    等顾承之僵硬地侧过身让出通道,沈扶楹便立马提起脚步走进客卧,一屁股坐在了客卧的大床上。


    她看着跟在自己身后走进来在床前立定站好的顾承之,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一圈,心中暗自满意,自己替他选的这套睡衣实在是太适合等一下的动手操作了,长袖纽扣衬衫式的睡衣,只需要从上往下一颗一颗解开纽扣就能畅通无阻,如果顾承之实在害羞得厉害,还可以只解上面那几颗,下面纹丝不动,这样一来深V半敞的效果也别有一番若隐若现的风情。


    沈扶楹心中那头小鹿已经开始兴奋地原地蹦迪,面上越发殷勤起来,她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顾承之的手腕,轻轻一个用力,顾承之便顺着她的力道往前又迈了一步,小腿正正贴上了她的膝盖。


    顾承之从刚才起目光就没有从沈扶楹身上移开过,顺着她的力道再往前贴近一步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顾承之垂下头,视线正好落在沈扶楹的发顶上,沈扶楹今晚穿的睡衣是一件吊带睡裙,那薄薄的布料根本遮不住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尤其是以顾承之此刻居高临下的视角:先是沈扶楹那张正仰着头笑意盈盈看着他的脸,再往下稍稍一垂眼,便是那片薄薄布料完全挡不住的饱满弧度。


    顾承之的目光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地烫了一下,几乎是在视线触碰到的瞬间便猛地别开了头,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成了一片绯红。


    沈扶楹当然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把头扭开,她心里那股坏劲儿又冒了上来,有心要再逗逗他,便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笑眯眯地开口补了一刀:“承之,今天的探索进度要再往下一点点哦,所以,我里面……什么都没有穿哦。”


    沈扶楹笑意盈盈地仰着脸,好整以暇地等待着顾承之的反应,然而让她完全没有料到的是,顾承之闻言之后居然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双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沈扶楹先是一愣,心里闪过一行大字:不会吧???然后她就清楚看到顾承之捂着鼻子的指缝间,缓缓地渗出了一抹刺目的红。


    沈扶楹:“……”


    沈扶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认命地从床上起来,去给顾承之拿纸巾。


    顾承之接过沈扶楹递来的纸巾,连忙手忙脚乱地胡乱擦着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认命感:“谢谢楹楹,不好意思,楹楹,我又失态了。”


    沈扶楹好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先擦干净再说,只是等下我们还要继续吗?要不要先暂停一下缓一缓?”尽管她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已经说得极其含蓄了,连一丁点的擦边都算不上,但架不住顾承之的接受阈值实在低得离谱,她也实在不好意思让他在血流不止的状态下继续搞探索事业。


    没想到顾承之听了这话之后,居然低着头犹豫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视死如归的眼神看着她,铿锵有力道:“继续吧,楹楹,早晚都要跨出这一步的!楹楹,你等我一下。”


    顾承之说完这句话,竟然不等沈扶楹做出任何表态,便径直转身冲进了客卧的浴室。


    沈扶楹心下好奇,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很快,顾承之便又从浴室里走了出来,两只手依旧捂着鼻子,他走到沈扶楹面前,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地把双手从鼻子上放了下来。


    沈扶楹一看到顾承之此刻的模样,飞快地把自己今生和前世所有能想起来的伤心事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但嘴唇还是不争气地开始拼命抿紧,肩膀也开始可疑地微微颤抖,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彻底宣告失败,只能伸出双手用力地捂住自己的嘴,把整张脸都别了过去,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顾承之看着沈扶楹从一开始拼命抿着嘴,肩膀轻颤,到最后实在忍无可忍地伸出双手捂住嘴还把头扭到一边去的全过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看破红尘般的认命语气说道:“楹楹想笑就笑吧。”


    沈扶楹听到顾承之这句话,再也没有任何顾虑,直接放声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肚子便开始隐隐作痛,她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搭上了顾承之的肩膀,把头微微靠在他的手臂上,整个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顾承之看着沈扶楹笑得浑身颤抖的模样,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沈扶楹的后背,好让她笑得更顺畅一些,另一只手则虚虚地环在她的腰侧,以防她笑得失去重心。


    沈扶楹笑了许久才终于把那一阵怎么也止不住的笑意缓了过去,她直起身来,眼里还含着刚刚笑出的眼泪,抬眸看向顾承之,在对上他那张脸的瞬间本来好不容易已经止住了的笑意又全线溃败,她噗嗤一声再次别过头去,肩膀又开始抖了起来。


    顾承之:“……”


    老实说,他一开始确实是害羞到恨不得原地蒸发的,但被笑了这么久,一开始的羞耻心反而像是被笑麻了,此刻他倒也不像刚开始那样羞得四肢僵硬,连正眼都不敢看她了。


    顾承之定了定神,认真地想了一下,还是决定把心里那个疑问问出来,因为此刻他两个鼻孔的出气口被堵得严严实实,说话自带一种瓮声瓮气的音效:“楹楹,我这样子……是很好笑吗?我本来还以为,我这个做法相当聪明呢。”


    没错,顾承之现在这副让沈扶楹笑到差点岔气的造型,就是用两张纸巾卷成了两个小纸团,一边一个塞住了自己的鼻孔。


    沈扶楹闻言转回头,抬起眼眸看着顾承之的眼睛,确认那双眼睛里并没有任何生气或恼羞成怒的情绪,只有纯粹的疑问,她便踮起脚尖,啵的一声在他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响亮的吻,然后双手环住他的腰,言笑晏晏地说道:“我也觉得承之这样做很聪明呀,就是样子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滑稽,我是实在忍不住才笑的。”


    顾承之认认真真地解释道:“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虽然我知道确实会有点滑稽,但我想着只要我的阈值被慢慢拉高了,以后就不会再出现这种动不动就流鼻血的情况了。”


    沈扶楹把环在他腰间的双手松开,转而往上环住了他的脖子,她轻轻往下一拉,顾承之便顺着这股温柔的力道乖乖地低下了头来,沈扶楹再次踮起脚尖,把嘴唇凑到他耳边,呵气如兰道:“那我们赶紧开始吧,争取把今晚的时间全都用上,好好地拉高拉高承之的阈值。”


    ——


    沈扶楹是被窗外的阳光给晃醒的,她伸了一个懒腰,缓缓地睁开眼睛,习惯性地从床头摸出手机,一摁亮屏幕,她整个人瞬间一激灵,通知栏里挂着十几条未读信息,睡意在一瞬间被清得干干净净。


    她赶紧坐直身体,解锁手机点开微信,定睛一看,林初彤给她发了整整十条消息,还有两条是顾承之发的。


    沈扶楹眉头微蹙,神情凝重地先点开了林初彤的对话框,生怕看到什么不好的消息。手指飞快地往下划拉了一圈,粗略扫过一遍之后,她的眉头才慢慢地松了下来。


    【昨天 23:05】


    【童言童语:楹楹,我今天晚上想了一个晚上,把从小到大我和江斯言的各种经历全都翻出来想了一遍,我才发现原来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童言童语:楹楹,你说得很对,爱人先爱己,我以后一定不能再让自己受委屈了。】


    【凌晨 01:18】


    【童言童语:啊啊啊啊楹楹,还真被你说中了!我想了这么久,居然只能找出江斯言一点点的缺点,我确实对他有很厚重的滤镜。】


    【童言童语:怎么办怎么办啊?我要怎么才能把俏一拉回悬崖边上?我认真想了一下,其实我跟在江斯言后面那些年,他带给我的几乎全是委屈,可是现在要我一条一条列出来,我居然列不出几条!是不是我已经太习惯他了呀?】


    【凌晨 02:44】


    【童言童语:楹楹,虽然我知道场外求助这种事很不靠谱,而且楹楹也只见过江斯言那一次,但是楹楹能不能稍微点一点我呀?拜托了拜托了!】


    【童言童语:我知道这样的请求真的很冒犯,可是我一时半会儿真的想不出来。】


    【凌晨 02:50】


    【童言童语:楹楹,不好意思啊,刚才焦虑上头了,我想了一想,这样果然还是不太好,楹楹只见过江斯言一次,又怎么能找出他的缺点呢?就算要找,也应该是这个跟他相处了十几年的我来找才对。】


    【童言童语:我刚刚就是晚上已经约好了俏一明天出来,但是临到头才发现自己只写了寥寥几个缺点,怕到时候根本说服不了俏一,才病急乱投医的。】


    【童言童语:楹楹,我刚刚又想了一下,明天干脆除了把我追在江斯言身后很多年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俏一以外,再把那些我这些年记忆最深刻的事也都讲给她听吧!不然我觉得光凭我嘴里那几个模棱两可的缺点,真的很难说服一个刚刚喜欢上一个人的女孩子。】


    【童言童语:我决定了,就这么办!哎呀,一不小心就这么晚了,我得赶紧去休息了,不然明天起不来可就糟了,不好意思啊楹楹,这么晚了还打扰你。】


    沈扶楹看完这一长串消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回复。


    【巴掌找回心跳:没事没事,我昨天睡得死死的,根本没有打扰到我。而且我觉得,初彤现在这个做法反而更好了,把自己的真实经历告诉俏一的话,以俏一的性格一定能共情到初彤的。】


    回复完林初彤,沈扶楹才退出了对话框,点进了顾承之的聊天页面。


    【昨天 23:33】


    【顾:我已经回到家啦,楹楹应该还在睡吧?晚安,有个好梦。】


    【早上 08:44】


    【顾:早呀,楹楹。不知道楹楹几点会醒,但我觉得昨天楹楹睡得比较早,今天应该也会醒得早,所以我已经买好早餐了,放在楹楹的餐桌上了,是楹楹昨天提过的我们学校大门口正对面那家肠粉。】


    沈扶楹光是看到和顾承之的聊天页面,嘴角便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心情好得不像话。


    昨天的体验,真是既美妙又好笑,她不仅如愿以偿地探索到了顾承之那片她隔着衣服肖想了不知道多久的饱满而有弹性的胸肌,同时也让顾承之反过来探索到了自己的。


    嗯……这个探索的范畴,还包括了用嘴,他们两个互相探索了许久,新奇和快乐交织在一起,一时便完全忘记了时间。


    等她闭着眼睛全身心地享受着那股从未体验过的酥麻感觉,正沉浸在其中妙不可言的滋味里时,便感觉到顾承之忽然毫无预兆地离开了自己。


    沈扶楹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睁开眼睛看向他,这一看,便立刻被他鼻子里塞的那团纸透出来的刺目红色给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


    沈扶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时的顾承之皱着眉头,懊恼的目光正落在自己刚刚亲吻过的地方。见沈扶楹睁开了眼睛,他脸上的懊恼便又加深了一层,声音里带着几分自责的情绪:“楹楹,我弄脏你了。”


    沈扶楹顺着顾承之的视线垂眸看向自己胸前,只见那处莹白的皮肤上,不知什么时候被染上了一抹从顾承之鼻子里那团纸渗出来的血痕。


    沈扶楹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认命地坐起身去拿纸巾递给顾承之,没想到顾承之接过纸巾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去处理自己还在渗血的鼻子,而是先抽出一张纸,小心翼翼地擦干净她被弄脏的那片皮肤。


    那时候的沈扶楹真是好气又好笑,忍不住说他:“你倒是先弄弄你自己的鼻子呀。”


    只见顾承之低着头,手上的动作专注又轻柔,他一边擦一边闷闷地说道:“我给楹楹擦干净了,就弄我自己的鼻子。”说完还认真地补了一句,“楹楹,没事的,不用担心。”


    等顾承之终于把她和自己都收拾干净之后,沈扶楹实在是太过喜欢刚才那份妙不可言的体验,忍不住又缠着他让他再来了一次,美名其曰多次体验能有效拉高顾承之自身的阈值。


    顾承之自然是依着她的,而她闭着眼睛享受,没想到太过舒服,竟然意识一沉,就这么毫无防备地睡了过去,再睁眼时,窗外已经天光大亮了。


    沈扶楹回味着昨天那些美妙的片段,忍不住在心里偷偷咂了咂嘴,她暗暗盘算着,今天晚上一定要让顾承之再来一次才行,这样入睡真的又放松又自然,而且一觉睡到大天亮,睡眠质量好得令人发指,她真的好想以后天天都能这样入睡呀。


    嗯……对了,如果以后能一边摸着顾承之的胸肌一边入睡,那大概会是更上一层楼的美妙体验。


    谁能想到呢,顾承之脱了衣服之后的身材居然这么有料,他的胸肌摸起来并不硬,放松的时候手感微微偏软,但一旦紧绷起来,就会变得弹性十足,把头埋在他的胸肌之间时,不仅能听到他胸腔里那一声声沉稳有力的心跳,还能闻到一阵浅浅的沐浴露残留的香气。


    还有,更让她心动的是,如果埋胸的时候左右摇头去蹭,鼻尖从最开始一侧的胸肌滑到中间那道浅浅的肋骨沟,再滑到另一侧的胸肌,这种软、硬、软的体感变化实在太过美妙,当然,最主要的前提是顾承之的胸肌本身就有足够饱满的起伏,她才能享受到这种新奇又立体的触觉体验。


    咳咳,当然啦,还有一个让人难以启齿但又确实很值得记录的心动发现,那就是,原来男生胸前的小豆豆,也是能立起来的,而且那个手感,无论是用嘴还是用手,都十分好玩。


    沈扶楹越想,脸上那抹最初温暖又真心实意的笑容便不知不觉地演变成了一抹带着几分不可描述的坏笑,在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正朝着某个危险的方向一路狂飙之后,她赶紧抬起双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把那些少儿不宜的画面全部拍走之后,这才拿起手机一本正经地给顾承之回消息。


    【巴掌找回心跳:我睡醒啦,承之还在我家吗?要是在的话,你可以直接打开卧室门进来呀,我先去洗漱一下。】


    发完消息,沈扶楹便从床上爬起来进了浴室,挤好牙膏开始刷牙。很快,她便听到了主卧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她含着牙刷探出头去,正好看到顾承之从门口走了进来在她面前站定。


    沈扶楹仰起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正想说点什么,便看到顾承之忽然毫无预兆地俯下了身,蜻蜓点水般地在她的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沈扶楹微微一愣,随即眉眼弯得更深了,眼睛里都染上了一层亮晶晶的笑意,因为嘴里还塞着牙刷,声音含含糊糊的,却意外地透着一股软糯糯的可爱:“好难得呀。”


    顾承之抿着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轻声解释道:“第一次看到楹楹刷牙的样子,楹楹这个样子好可爱。”


    顾承之这话说的是真心实意的,沈扶楹此刻用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兔耳朵洗脸束发带把头发全部拢到了脑后,露出整张明艳干净的脸,刚刚睡醒的脸颊还带着两团粉扑扑的红晕,眼睛却又亮又清地仰望着他,再配合着刷牙的姿势,嘴角沾着一点点白色的泡沫,顾承之只觉得,看着这样可爱的沈扶楹,自己的心脏好像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一样。


    顾承之说完这句话,又觉得楹楹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可爱了,可爱到根本忍不住,他再一次俯下身,在沈扶楹另一侧的脸颊上也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的轻吻,直起身之后,他才温柔地看着她说道:“楹楹,你先洗漱吧。”


    沈扶楹点了点头,快速地刷完牙洗完脸,又洗干净脸上的泡沫,清清爽爽地走了出来,她仰起头笑着看着顾承之,语气轻快地问道:“承之今天想做什么呀?”


    “我……”顾承之忽然支支吾吾起来,过了好半晌,他才终于鼓起勇气抬起眼帘,目光郑重地直视着沈扶楹:“楹楹,你愿意去见见我的爸爸妈妈吗?”


    沈扶楹顿时瞪大了眼睛,惊讶道:“现在吗?”


    “不不不不不,不是现在!”顾承之慌忙摆手,语速骤然加快,急切地解释:“我就是想先问问楹楹愿不愿意,如果愿意的话,我就跟我爸妈说一声,然后我们再一起约一个合适的时间。如果楹楹不愿意的话,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楹楹今天想做什么都可以,都听楹楹的。”


    沈扶楹看着顾承之,歪了歪头,没有先回答那个问题,而是好奇地反问道:“承之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要带我去见家人的想法的?”


    顾承之垂下了眼帘,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前方,声音忽然变得又轻又小:“就……我们一确认关系的那天,就想了。”


    沈扶楹有心要调侃他,便往前迈了两三步,把本来就已经很近的距离拉得更近,她踮起脚尖,伸出舌尖极快地舔了一下顾承之的喉结,看到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两个来回,才眯起眼睛把嘴唇凑到他下颌旁边,轻声问道:“这么早吗?”


    “嗯。”顾承之的声音更加小了,小到几乎要被窗外的风声盖过,“我妈妈对我说过,对待感情,一定要认真。”


    沈扶楹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把踮起的脚尖放下来重新站平,仰着脸看着他那张认真到近乎虔诚的脸,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我能感受到承之确实很认真。”她随即画风一转,好奇地追问道,“所以,承之的爸爸妈妈是已经知道承之在谈恋爱了?”


    “嗯。”顾承之点了点头,坦然地交代:“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告诉我爸妈了。”


    “这样啊。”沈扶楹装模作样地捏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地思考了片刻,然后她放下手,眉眼弯弯地看着顾承之,弯起嘴角爽快地给出了答案:“既然承之的爸妈都已经知道我们在一起了,那就去见见吧。”


    “真、真的吗?楹楹!”顾承之的眼睛骤然被点亮了。


    “当然啦,我还会跟你说假话吗?”沈扶楹笑意盈盈地看了他一眼,随后脚步轻快地转身往衣帽间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回头朝他挥了挥手,“承之先去跟爸妈约时间吧,我正好换件衣服,换好了我们就直接去时代广场,好好挑一下到时候带给叔叔阿姨的见面礼。”


    “好!我现在就跟我爸妈说!”顾承之整个人瞬间雀跃了起来,连忙用力点头。


    沈扶楹闻言转过身来,面朝他倒退着走路,一边走一边笑着补充道:“总之,等一下在车上,承之可得好好跟我说说,承之的爸爸妈妈都是什么样的性格哦。”


    顾承之用力地点头,迫不及待地保证:“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被抓包! 我,沈慕,


    “这么说, 你妈妈是对你爸爸一见钟情,而且一下就把他给追到手了?”沈扶楹一只手挽着顾承之的胳膊,诧异地挑起眉毛, 侧过头看向他。


    “对,我妈跟我说的时候就是这么讲的。”顾承之点了点头, 随即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只有他们一家三口才心知肚明的内幕, 又补了几句,“不过后来我爸也私下跟我说过,其实当时他对我妈也是一见钟情, 看见我妈也喜欢他, 生怕自己答应得晚了她会后悔, 所以两个人就火速地在一起了。”


    沈扶楹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脚步散漫地随意逛着, 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


    时代广场是首府数一数二的高奢商场,只是她才穿来这个世界不过短短几个月, 平时作为学生,哪怕是放假和朋友结伴出去玩, 活动范围也大多只在学校周边打转,之前并没有机会专程来时代广场。


    前天精心设计的那场林初彤和李俏一的初遇,其实也是她第一次踏进这里,只是那时候一门心思全扑在任务上, 根本没有余裕好好逛一逛, 现在既然决定要专程登门拜访顾承之的爸妈, 那她自然是要来这里挑一挑像样的见面礼。


    只是……说到长辈知晓这件事,沈扶楹忽然犹豫了一下,她和顾承之恋爱这件事还没有跟张叔以及她的便宜小叔沈慕说过呢, 归根结底,其实就是她穿过来也才几个月,无论是和张叔还是沈慕,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她对这两位名义上最亲近的人实在算不上有多熟悉,因此便下意识地把向家长报备恋爱状况这件事给忽略了过去。


    沈扶楹在心里纠结了片刻,顾承之的父母那边倒是答复得极快,她刚刚换好衣服和顾承之踏出家门时顾承之的手机便响了,他爸妈当场就敲定了明天见面。


    沈扶楹想了一想,决定还是等明天见过顾承之的父母之后,再根据情况决定要不要把她谈恋爱这件事正式跟张叔以及便宜小叔沈慕好好汇报一下,毕竟初雪集团和理想集团家大业大,两家掌门人之间一定是有交集和往来的人脉圈,既然她和顾承之都已经正式在一起了,迟早是要向各自的长辈报备清楚的。


    沈扶楹和顾承之一路逛着,有顾承之在旁边当参谋,沈扶楹很快就买好了明天要送给顾承之妈妈的礼物,是这个世界上最顶尖品牌的纯手工包,此刻时间才刚刚中午,沈扶楹正在脑子里盘算着该去哪解决午饭,打算吃完饭之后再去玲珑阁给顾承之的爸爸好好挑一份茶叶,顾承之便忽然侧过头,提议道:“楹楹,我带你去一家店吃饭吧,我保证那家餐厅你一定会非常非常喜欢。”


    沈扶楹立刻就被勾起了好奇心,微微挑眉:“这么笃定?那我可是相当期待了哟。”


    顾承之倒是难得显得格外自信,把沈扶楹往外带着走,一边走一边解释道:“这家店是预约制,通常想吃一顿饭得提前三个月预约,自从知道楹楹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我就一直想着一定要找机会带楹楹来这里吃一次。”


    沈扶楹的脚步顿时轻快了起来。她把挽在顾承之臂弯里的手往下滑了滑,顺着他的手臂滑到他的手掌,手指灵巧地穿过他的指缝牵住了他的手心,她快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来,面朝他倒退着走,手依然拉着他往前走,仰起脸笑着看他:“哦,是专程带我来品尝这个世界的地道美味的呀!那我运气可真不错,提前三个月才能预约到的饭,这么快就让我给吃到了。”


    “嗯。”顾承之点了点头,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小得意,“正好有一个之前预定的客人在今天临时退了位置,我才好不容易抢到的,楹楹我跟你说,那家店可难抢了,他们祖上就是专做御厨的,封建王朝倒了以后才在首府把这个店重新开了起来,后来生意越做越大,食客也越来越多,最后实在扛不住,才定下了必须提前三个月预约的规矩。”


    沈扶楹目露憧憬,语气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期待:“听你这么一说,我可一定要好好尝一尝了。”


    两个人手牵手走到地下停车场,沈扶楹把刚买的包放在后座便和顾承之一起上了车,朝顾承之口中那家荷花园驶去。


    荷花园的地址离时代广场并不算远,只是位置藏得有些刁钻,沈扶楹看着顾承之七拐八拐地穿过了好几条小路,最后车子才停在了一家外观看起来格外古朴雅致的中式庭院门前。


    沈扶楹和顾承之下了车,开开心心地手牵着手走了进去,荷花园当真是店如其名,踏进大门之后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座打理得精致无比的中式园林,沈扶楹好奇地四处张望着,这一家荷花园的建筑风格莫名地和她在前世见过的苏式园林有几分神似,两个人跟随着侍者穿过曲曲折折的连廊,连廊旁边便是一方打理得十分清雅的池塘,顾承之刚才在车里介绍过,说这里养了满满一池荷花,若是夏天荷花盛开的时候来,满池碧叶粉莲,景色美不胜收,而且店家还会直接用现摘的莲蓬入菜,只是现在是冬天,并非荷花开放的时节,自然也就没有相关的菜色供应。


    沈扶楹正侧着头和顾承之小声地讨论着今天主厨究竟会做哪些菜,刚才来的路上顾承之给她如数家珍般地介绍了一大串这家店的招牌菜,每一道都让她心动不已,她脚步雀跃地跟着侍者的引领往前走,完全沉浸在即将大快朵颐的期待里,丝毫没有留意到连廊上正有一行人迎面走来。


    “沈总,谢谢您给我们公司这一次机会,我们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不用妄自菲薄,你们的项目前景很好。”


    那道低沉的声音像一把被岁月打磨过的大提琴弦,光是漫不经心地说话就能让人的耳膜微微共振,是非常赏心悦目的声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道声音无端地让她觉得格外耳熟。


    沈扶楹稍稍从美食的遐想里分出了一点注意力,循着声音的来处漫不经心地抬眼看过去,这一看,她整个人便像被点了穴一样,从头到脚都僵在了原地。


    顾承之本来正侧着头跟沈扶楹说着话,感受到沈扶楹忽然间变得僵硬的状态,他立刻收住了话头,轻声问道:“楹楹,怎么了?”同时顺着她的视线方向转过头去,这一看,他也跟着僵住了,然后他听到身边的沈扶楹僵硬地开了口:“小叔,好巧啊,你也来这里吃饭啊。”


    顾承之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绷紧了,但牵着沈扶楹的那只手不仅没有松开,反而下意识地收得更紧了一些,他定了定神,僵硬地跟着挤出了三个字:“小叔好。”


    沈慕被一大群人簇拥在正中间,脸上的表情淡然而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他听完两人的招呼,只是神情淡定地“嗯”了一声便微微侧过头,对着簇拥在自己身边的那群人说:“你们先走吧。”


    那群人为首的也就是最开始说话的那个中年男人立刻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哈腰地应道:“好的好的,沈总,您忙,那我们这就先走了,沈总再见。”


    能在职场上混到这一步的都是擅长解读眼色的人精,不过短短几秒钟的工夫,那一大群人便步履飞快地撤离了连廊,一时间,这里只剩下沈慕、沈扶楹、顾承之,以及那位领着他们进来的侍者四个人。


    沈慕神情平静地打量着面前两个神情僵硬,活像被班主任当场逮到早恋的小朋友。


    顾承之这个年轻人他自然是认得的,同等体量的理想集团老总顾放他不可能不认识,顾放的独生子顾承之他自然也是见过不止一次的,此刻的顾承之神情僵硬,却死死地攥着他侄女的手半分都没有要松开的意思,他甚至分明看到顾承之的手攥得那样用力,都已经把沈扶楹的手指给攥得微微泛红了,而他的侄女尽管脸上写满了被当场抓获的尴尬,目光却是坦坦荡荡的。


    沈慕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主动开口打破了这片凝滞的沉默:“你们两个还没吃饭吗?时间也不早了,赶紧进去先把饭吃了再说,我就先走了。”


    沈扶楹尴尬地抬起那只没有被顾承之攥着的手,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底气不足地挽留道:“小叔要不要也进来喝口茶?”


    沈慕缓缓地摇了摇头,淡淡地拒绝道:“我就不用了,我先回沈家庄园了。”他说完这句话,忽然停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慕的言下之意十分明显:他不会打扰他们两个人现在谈恋爱,但最好吃完饭之后,小情侣们就不要再安排什么后续的约会项目了,沈扶楹最好能尽快回到沈家庄园,老老实实地把情况跟他交代清楚。


    沈扶楹当然听懂了沈慕话里那层没有说出口的意思,她张了张嘴,正想说一句“吃完饭就回来”,便感觉到那只从偶遇小叔之后就被攥得极紧极紧的手似乎又被攥得更紧了一些。


    她吃痛,本能地想动一动手指提醒顾承之注意一下力道,便感觉到身旁的顾承之忽然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全部勇气紧张地开了口:“要是小叔等一下没什么别的事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个饭?”


    连廊里安静了片刻,沈慕沉默了几秒钟,便直接应了下来:“那也行,走吧。”


    直到三个人在包间里落了座,沈扶楹仍然觉得事情发展实在梦幻,她往左边偏了偏头,看了一眼正襟危坐地紧紧挨着她的顾承之,又往正对面看了看她那便宜小叔沈慕正不紧不慢地用热毛巾擦着手,此刻三个人的位置像三足鼎立,包间里的空气安静得近乎凝滞,她飞速地运转了一下大脑,决定还是由自己先硬着头皮开口:“小叔,你怎么回国了都没有告诉我呀?”


    沈慕沉默了片刻,把擦完手的热毛巾放到一旁,淡淡地开口解释道:“下面的人递上来一个很不错的合作项目,我看了觉得非常有前景,就专程飞回来和对方的团队当面聊聊,我本来以为你会在沈家庄园住。”


    沈扶楹听完这句话,心里那股尴尬又往上翻涌了一层,她微微垂下了头,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所以小叔是回家之后才发现我不在家的呀?”


    “嗯。”沈慕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我昨天晚上到家之后没看见你,就去问了张叔,张叔说你在外面买了房子住,我就没有再多问。”


    沈慕说完这句话,便微微转了一下头,把目光投到了顾承之身上:“所以,顾侄就是楹楹交的男朋友吗?”


    沈扶楹张开嘴,正准备替顾承之挡下这一轮问话,身旁的顾承之却忽然攥紧了搁在膝盖上的拳头,用一种豁出去了般的语气抢先开了口:“是的,沈叔叔,我和您的侄女沈扶楹正在谈恋爱,我们是真心爱慕彼此的,请叔叔同意!”


    说完这句话,顾承之居然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杯,整个人来了一个九十度的标准深鞠躬,他伸长手臂,隔着宽大的圆桌,恭恭敬敬地把那杯茶递到了沈慕的面前。


    顾承之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敬茶操作,别说沈慕了,连沈扶楹都被惊得愣在了原地,她忍不住抬手捂住了脸,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顾承之这个样子,大概率是又紧张到犯傻了。


    她赶紧也跟着站起身,伸手就想去把顾承之那杯茶拿回来,然而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沈慕居然伸出手把顾承之端着的茶接了过去。


    沈扶楹心中一阵震撼,脑子里飞速闪过一行弹幕:难道男生之间真的不在意这种细节吗?可她真的觉得把自己面前的茶端给别人实在是太尴尬了!万一顾承之刚才已经喝过一口了呢?!


    尽管她此刻尴尬得脚趾都在抠地,但看着那杯茶已经被沈慕接在了手里,她还是觉得自己不忍直视,忍不住艰难地开了口:“那个,小叔,承之他刚刚犯傻了,这是他面前的茶……”


    沈扶楹说完之后,顾承之似乎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到底干了什么,他目露惊慌,慌忙直起身来看向沈慕,嘴唇翕动着想要解释,却急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然而沈慕却先一步开了口:“没事,我看到了,他还没有碰过这杯茶。”


    顾承之这才手足无措地彻底直起身来,忍不住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慌忙道:“我刚才……刚才真的没有反应过来,对不起啊小叔,我还是再帮您重新倒一杯吧,不管我喝没喝过,这也太不合礼数了。”


    沈慕听完只是又伸出手,把那个茶杯重新端了起来递回到了顾承之面前,表情依旧是淡淡的:“没事,我面前这口茶也还没喝,刚才和未来科技那班人吃饭的时候,他们前前后后也敬了我不少杯茶。”


    顾承之讪讪地接过自己那杯茶,声音还带着几分没散尽的窘迫,讷讷地应了一句:“哦……这样啊……”


    沈慕看了一眼依旧直挺挺站着的顾承之,以及刚才也跟着站起来的沈扶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都坐下吧,我又没有开口反对,你们紧张成这样做什么。”


    沈扶楹听到沈慕这么说,赶紧伸手拉住顾承之的胳膊,把他重新按回了座位上,同时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乖巧道:“嘿嘿,这不是太紧张了嘛,小叔您大人有大量,理解理解我们小情侣嘛。”


    沈慕听到沈扶楹这句厚脸皮的话,嘴角终于微微勾了一下:“我可理解不了一点,你这家伙,谈恋爱了都不告诉我,怎么,怕我会吃了你男朋友不成?”


    “哪有哪有!我本来是打算明天就跟您说的!”沈扶楹连忙摆手解释。


    沈慕听完眉毛微微一挑,追问道:“为什么是明天?”


    沈扶楹这才意识到自己嘴快说漏了话,没办法,话都已经从嘴里跑出去了,她只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老老实实交代了前因后果:“就是明天我要去见承之的爸妈嘛,我就想着,先看看明天见面的情况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回来再跟您和张叔汇报。”


    沈慕刚刚才微微弯起来一点的嘴角瞬间就僵住了,他沉默了一瞬,不赞同道:“你明天就要去见他的父母了?你们两个在一起多久了?”


    顾承之闻言,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把本就端正得不能再端正的坐姿又往上拔了半寸,胸膛也微微挺了起来。


    沈扶楹余光捕捉到了顾承之这个预备发言的动作,赶紧在桌子底下伸出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顾承之的脚背上,同时自己语速飞快地抢答:“也没有多久,就一个多月而已。”


    顾承之被这一脚踩得身体微微一僵,刚刚张开的嘴便又紧紧地抿了回去,他老老实实地坐在原位,一个字也不再抢答了。


    沈慕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沈扶楹和顾承之两个人在桌子底下那点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心里那股从刚才起就一直有些不悦的情绪反而在这一刻稍稍顺畅了一些。


    看这个架势,顾承之倒还是很护着楹楹的,刚才那番抢答的预备动作明显是怕楹楹老实交代之后会被他责备,才想自己主动跳出来把火力全部揽过去,而楹楹制止了他以后,他也就乖乖地听了楹楹的话,没有再继续争抢,这么看来,他们两个相处的方式,倒还算让人放心,只是……


    沈慕刚刚才放下去一点的那颗心在回味完沈扶楹的答案之后又重新悬了起来,他眉头微蹙:“怎么才一个多月就要去见父母了?”


    顾承之的心紧张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直接蹦出来,他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紧死紧的,胸口闷得连喘气都变得有些困难,他的脑子在一片混乱中飞速地盘算着:要是楹楹接下来没有给他继续闭嘴的信号,那他一定要拼尽全力好好地表现自己。要表现什么呢?对了,一定要让沈叔叔清楚地看到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楹楹的人。那要怎么做才能证明这一点呢?对了对了,那份已经签署完毕的股权慈善信托合同一定要拿出来让沈叔叔过目,要让沈叔叔知道他愿意放弃一切毫无保留地陪在楹楹身边。对了,还有,楹楹似乎是这个世界上沈家唯一的血脉了,那如果将来真的有孩子的话,孩子其实也可以跟楹楹姓,跟沈家姓……不对不对,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和楹楹相处这几个月来她流露出的态度,楹楹似乎并不怎么想要孩子,其实孩子这件事完全没关系的,他一点也不在意,他知道他爸妈也早就明确表示过不在意。等一下也必须把这一条清清楚楚地亮出来,好让小叔彻底放心……


    正当顾承之还在脑子里疯狂地打着等下要逐条陈述的腹稿时,沈扶楹已经眨了眨眼,轻轻松松地回答道:“就只是先见一见嘛。”


    就这么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沈慕却认可了,他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那股不赞同的神色明显松动了不少:“对,只是见见而已。”


    说完这句话,他便把视线重新落在了顾承之身上,语气依旧平淡:“顾侄,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要反对你们的意思,你是楹楹自己选的,而你的为人和能力,我也算是认可。只是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一直记住,楹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这辈子不会找伴侣,也不会有后代,所以你最好不要抱着楹楹不过是我的侄女这种想法而去亏待她,如果让我知道你对楹楹有一丁点不好,我不会放过你的,初雪集团也不是好惹的。”


    沈扶楹听到沈慕这番话,飞快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那股不受控制涌上来的泪意眨了回去,好像就是在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落了地。


    这和跟顾承之在一起时那种心安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尽管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之所以选择留在这个世界,完全是因为顾承之那一颗滚烫而纯粹的真心,可爱情和亲情,终究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她好像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地感受到了沈慕对她的那份拳拳爱护之心,感受到了她在这个新世界里也同样拥有了血脉相连的亲情,她好像忽然之间就有了某种从未有过的底气,那种之前时不时会在深夜里悄悄冒出来的,担心留下来之后自己会变成一个无根浮萍的隐忧,在这一刻被沈慕那几句不算长也不算煽情的承诺碾得粉碎。


    因为她此刻已经清清楚楚地知道了,沈家庄园,就是她的家。沈慕,就是她的亲人。往后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可以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孩一样,理直气壮地跑回沈家庄园,跑回她小叔身边,理直气壮地向他告状。


    顾承之听到沈慕这番分量极重的表态之后,神情严肃地看着沈慕的眼睛,郑重其事地保证道:“请小叔放心,我对楹楹是真心的,我非常有诚意,我已经正式签署了股权慈善信托合同,未来将会全身心地陪伴在楹楹身边,绝不会出现两家集团产生利益纠葛的情况,我的父母已经明确知道楹楹的存在,并且明确表示全力支持我的恋爱,我本人对于后代这件事没有任何执念,百分之百尊重楹楹的一切选择,而且我的父母也完全没有强制要求我传宗接代的想法,绝不会存在一丝一毫强迫楹楹的可能性。”


    沈慕静静地听完了顾承之的保证,脸上终于露出了可以被称之为赞同的表情,他微微点了点头,状若随意地问道:“你们明天就要去见老顾他们了,对吧?”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正好,我也很久没有见到老顾了,介意明天再加我一个人吗?”


    沈扶楹眨了眨眼,诧异地抬起头,直直地看向沈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你小叔还是你小叔! 我,沈慕,


    沈慕说完那句话之后, 包厢里陷入了一片寂静,沈扶楹诧异地抬眸看着沈慕,瞳孔里写满了小叔你是不是在开玩笑的不可置信, 而顾承之则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动也不敢动一下。


    沈慕挑了挑眉,似乎对自己随手投下的炸弹效果颇为满意, 他张了张嘴,正准备再说点什么来进一步敲打敲打这两个明显被吓傻了的小朋友,包厢的门便被人敲响了, 他看着面前两个完全不敢开口的小朋友, 最终还是自己扬声说了句:“请进。”


    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群身着素雅旗袍的侍者鱼贯而入, 每一个人手里都端着一盘精致的菜肴, 她们依次走到餐桌旁,动作轻柔地按序摆盘, 每放下一道菜都会轻声报上菜名,等菜品全部上齐, 侍者们又训练有素地悄声退了出去,门再次被合上,包厢里重新恢复了微妙的安静。


    沈慕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两个连筷子都不敢先拿的小朋友,慢悠悠地开了口:“怎么?不欢迎我吗?不是你们自己说的, 就只是见见而已吗?”


    沈扶楹硬着头皮:“啊……是……”


    沈慕又施施然地把视线转向了另一边那位已经僵硬到几乎要石化的年轻人, 继续不紧不慢地开火:“怎么?难道你爸不想见我这个多年的老朋友了?”


    顾承之猛地挺直了本来就板正的腰背, 声音僵硬却努力保持着最大的敬意:“绝对没有这回事!父亲常常在我面前提起您,说您做事雷厉风行,极具领导力, 是难得一见的天生企业家。”


    沈慕对这个算不上高明的马屁不可否置地弯了一下嘴角,直击核心:“是你去跟你爸妈说,还是我自己直接联系老顾?”


    顾承之也硬着头皮艰难开口:“还是……由我去跟父亲和母亲说吧。”


    沈慕微微颔首,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事情办完了的满意神色,既然目的已经达成,他便没有继续穷追猛打的打算,反而像是忽然想起来对面这两个人是还没吃午饭的小辈,温声提醒道:“饿了吧?快吃吧。”


    沈扶楹和顾承之两个人同步拿起筷子开始吃起了饭,尽管沈慕本人并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刻板规矩,但长辈端坐在前,沈扶楹和顾承之还是默契地选择了安安静静吃饭,沈慕刚才已经和未来科技那行人用过餐,因此全程也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夹一两口尝个味道。


    不过,尽管有沈慕这个大boss在饭桌正对面,沈扶楹这一顿还是吃得相当开心的,顾承之之前的介绍果然没有一丁点夸张,这家荷花园的每一道菜都让她只吃一口就感觉自己要上天了。


    等她和顾承之都放下筷子,沈慕也适时地把手中那杯茶搁回桌面,沈扶楹擦了擦嘴,三人便安安静静地起身走出了包厢,沈扶楹乖乖地跟在沈慕后面,趁着沈慕走在前头不注意的间隙,飞快地朝顾承之使了个眼色,用口型比划:你爸的茶叶就全权交给你去买了。


    顾承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用眼神传递了“收到,保证完成任务”的信号。


    三人在荷花园门口礼貌道别,沈扶楹便乖乖地跟在沈慕身后,钻进了沈家那辆早就候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司机发动车子朝沈家庄园的方向驶去,后座的挡板无声地升起,沈慕一只手撑着车窗边缘,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沈扶楹想了想,觉得这沉默实在有些让人坐立难安,便决定由自己主动来打破:“小叔,你这一次会在国内待多久呀?”


    沈慕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回答道:“原本打算今天就走。”


    “啊?”沈扶楹整个人都惊呆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小叔这么忙呢?”


    “嗯。”沈慕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淡泊语气,“海外的扩张进行得非常顺利,但每一天都有新的决策等着我去拍板,离开太久不行。”


    沈扶楹闻言,忍不住转过头去,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起沈慕。


    由于穿过来之后见面次数屈指可数,她其实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看过她这位便宜小叔,此刻借着车窗外斜斜打进来的午后阳光,她才忽然惊觉,沈慕其实并不年轻了。


    午后的光线太过强烈,透过车窗毫无保留地照在他一丝不苟的头发上,沈扶楹这才发现,沈慕鬓角处有几根头发的发根在阳光下泛着一丝刺眼的白,她恍然地意识到,沈慕应该是长白头发了。


    沈扶楹恍惚地想着,是了,再过几年,沈慕就要年过半百了。


    这些年全都是靠他一个人单枪匹马地打拼,才把初雪集团打拼成了今天这样庞大的体量,他又怎么可能不长白头发呢?


    沈扶楹看着沈慕那几根在阳光里无所遁形的白发,心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她忍不住放轻了声音:“小叔,还是要注意身体呀,现在初雪集团已经这么庞大了,你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人了,真的,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沈慕闻言有些讶异地转过头,目光落在沈扶楹那张认认真真的脸上,他微微一愣,嘴角忽然浮起了一个极淡的笑容:“我有专门的家庭医生团队一直跟着我的,楹楹放心,体检也都有定时做,报告我都看的。”


    沈扶楹认认真真地看着沈慕的眼睛,语气比刚才更加严肃了几分:“那还是不一样的,小叔,人随着年龄增长,精力和体力都会慢慢下降的,就算体检报告上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这种高强度的连轴转对身体的消耗也是不可逆的,到那个时候什么都晚了。”


    沈慕那双平时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终于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暖意,他失笑地摇了摇头:“好,都听楹楹的。”说完后,他停顿片刻,忽然又开口:“说起来,我好像从来都没有问过楹楹对自己未来有什么规划。”沈慕这句话问出口之后,自己先微微皱了一下眉,似乎在认真反思自己这个当小叔的怎么居然从来都没有关心过自己唯一的亲人对于人生的打算。


    沈扶楹听到沈慕这句话以后,整个人条件反射般地猛地侧过身,后背紧紧地贴在了车窗上,以一个极其夸张的姿势拉开了和沈慕之间的距离,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小叔,你该不会是想让我继承家业吧?”


    沈慕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摇了摇头:“楹楹如果想要,初雪集团就会是你的,如果不想要,我也不会强迫你。”


    沈扶楹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把后背重新靠回了柔软的座椅里,交代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我其实从来就没有想过要继承什么家业。”她说完后忽然好奇心大作,歪着头看着沈慕,小心地试探道,“小叔,你刚才说,你这辈子不会找对象,也不会有后代,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沈扶楹在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飞快地运转了:该不会,是在这个操蛋的恋爱脑世界里,小叔曾经受过什么毁灭性的情伤吧?看他现在这副修了无情道断情绝爱的清冷样子,好像还真的非常有可能啊。


    沈慕一眼就看穿了沈扶楹眼睛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猜测和怜悯,他哑然失笑,伸出手指遥遥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被冤枉了的无奈:“别想太多,我只是天生对这些事没有什么兴趣。”


    沈扶楹目露震撼,在这个全员恋爱脑的魔幻世界里,沈慕居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事业脑?这都已经不能用万里挑一来形容了,这得是亿万里挑一的稀有物种吧。


    倒是沈慕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略微停顿了一下,状若随意地问道:“刚才你男朋友说他已经签了股权慈善信托合同?”


    提到这个沈扶楹倒是挺不好意思的,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心虚,毕竟她最开始想的确实是完成任务后离开这个世界,把顾承之连同她这位便宜小叔沈慕一起毫不留情地丢下。


    出于某种心虚的心理,沈扶楹只含含糊糊地解释道:“就是……一开始我有很多顾虑,承之追我的时候,我一直没敢答应他,然后他就签了这个股权慈善信托合同,说以后要放弃继承家业跟我一起。”


    “股权慈善信托合同吗……”沈慕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窗外某个虚空的点上,若有所思。


    沈扶楹看沈慕似乎正在专注地思考什么,便识趣地没有再出声打扰,于是两个人就这么一路无话,直到车子缓缓驶入沈家庄园的大门。


    回到了家,沈慕径直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他既没有对沈扶楹瞒报恋爱这件事多说一句责备的话,也没有对她擅自在外买房独居这件事发表任何意见,他只是抬起头,叮嘱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想要单独的时间好好跟你的男朋友聊一聊,你去吧。只是楹楹,你既然选择了在外面住,就千万要注意保护好自己,我这两年都不会在国内,如果你发生了任何不好的事,我很难在第一时间赶回来替你处理,当然,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你尽管告诉我,我会用最快的速度飞回来保护你。”


    沈扶楹心中涌起一股暖融融的温热,一整天的尴尬和忐忑都被这几句话抚平了,她朝沈慕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认认真真地应道:“我知道了,小叔。”


    沈慕微微颔首,朝楼梯的方向轻轻扬了一下下巴:“好了,赶紧上去跟你的男朋友好好聊一聊吧,我看他刚才那顿饭吃得都快消化不良了。”


    沈扶楹被他这句难得的风凉话逗得笑了一声,轻快地应道:“那我先回房间啦,小叔。”


    沈扶楹脚步轻快地回到自己的房间,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顾承之发去消息。


    【巴掌找回心跳:我现在一个人啦,承之,你买好明天给你爸的茶叶了吗?】


    顾承之几乎是秒回。


    【顾:我才刚刚到玲珑阁,不过这个很快的,我爸就喝那一款闭着眼睛拿就行了。】


    【顾:我刚刚已经跟我爸妈说了明天小叔也一起来见面这件事,我爸说他会直接联系小叔确认时间地点,应该晚一些就能定下来了。】


    【顾:楹楹,小叔说你了吗?】


    沈扶楹看着顾承之一连发了三条消息,字里行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担忧简直要溢出屏幕,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手指轻快地敲下回复。


    【巴掌找回心跳:没有哦,我小叔只是叮嘱我要保护好自己。】


    【巴掌找回心跳:那买礼物的事就全权交给你啦,今晚我们就先不要再见面了,明天再见吧。】


    【顾:好,楹楹,我们明天见。】


    之后沈扶楹和顾承之又各自闲聊了没几句,顾承之便发来消息,说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已经敲定了。


    沈扶楹挑了挑眉,在心里感慨了一句沈慕和顾放这两位大佬的效率果然不是盖的,不过她也没有对此发表什么多余的感想,因为这时候又已经到了晚饭时间,她爽快地跟顾承之道了暂别,便下了楼往餐厅走去。


    让沈扶楹有些意外的是,沈慕似乎忙得厉害,菜都已经上齐了,张叔却面露难色地告诉她沈总要过几分钟才能下来,让她先吃。她坚持不动筷子,坐在餐桌旁等着,大概等了五分钟左右,沈慕才从楼上匆匆下来。沈扶楹顺着沈慕下来的方向望了一眼,沈慕大概还是从书房那个方向出来的,她心里忍不住又泛起了嘀咕:她小叔的工作怎么能忙成这个样子?


    于是在吃饭的时候,沈扶楹忍不住再次开了口,抱怨道:“小叔,你怎么忙成这样呀?饭都要凉了。”


    沈慕夹菜的筷子微微顿了一下,简短地解释了一句:“不是工作的事。”他说完,继续伸出筷子,随口补了一句,“见老顾的事已经定下来了,明天晚上七点,荷花园的莲蓬房。”


    “好哦。”沈扶楹乖乖地应下,同时在心里暗暗地想:原来刚才小叔在书房里忙的是跟承之的爸妈约见面时间吗?看来是自己误会他了。


    吃完晚饭,沈慕再次进了书房,沈扶楹则百无聊赖地瘫在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上,一边刷着手机冲浪一边等顾承之叫的跑腿把明天要用的茶叶送过来。


    她正刷得不亦乐乎,微信便弹出了一条新消息,她点开一看,居然是拯救失足少女群里有人在冒泡。


    【拯救失足少女】


    【纯情蟑螂火辣辣:今天的任务搞定啦!小彤今天跟我说了好多好多,妈呀,我感觉我听完之后都想冲过去一巴掌扇飞江斯言了。】


    【纯情蟑螂火辣辣:我感觉我这个任务应该很快就能收工了,今天小彤跟我聊的时候,她提起江斯言眼睛里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爱意了。】


    沈扶楹看到李俏一发来的这两条消息,眼睛瞬间亮了,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她都忘了今天也是剧本三的重要任务节点,她整个人从瘫着的姿势弹坐起来,捧着手机激情打字。


    【巴掌找回心跳:太棒了!!!俏一,麻烦你再多演几天,让她反复回忆江斯言的那些缺点,好好帮她加深加深这段记忆!一定要趁热打铁!!!】


    【纯情蟑螂火辣辣:放心的交给我吧!】


    沈扶楹正美滋滋地瘫回沙发里畅想着任务即将完美收官的美好未来,握在手里的手机便忽然响了起来,她接通电话,是顾承之叫的同城跑腿到了庄园门口,她便让张叔帮忙去门口把跑腿送来的东西拿进来。


    等张叔把东西交到她手里,她道了谢,便拎着回了自己的房间,拆开一看,果然,落在了顾承之后座上的那个手工包也被他打包好跟着茶叶一起送了过来。


    沈扶楹把两样东西都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便去洗漱,完了窝回床上给顾承之发了一条“明天见”的晚安消息便关上灯沉沉睡去。


    由于睡得早,第二天沈扶楹醒得也比平时早了不少,等她洗漱完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趿拉着拖鞋,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劲儿地走到餐厅时,她才惊讶地发现今天沈家庄园的餐厅里,居然出现了一个她完全不认识的男人。


    沈扶楹伸懒腰的动作在半空中僵了一瞬,她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完全不适合见客的睡衣,又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毛茸茸的兔子拖鞋,此刻往回撤已经来不及了,她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实在太大,餐厅里正面对面坐着的沈慕和那位她不认识的男人已经同步转过头来把视线落在了她身上。沈扶楹只能尴尬地停在原地,努力维持着一个镇定的表情,朝两人挥了挥手,干巴巴地挤出一句:“早上好呀!”


    沈慕微微颔首,表情波澜不惊:“早上好,楹楹。”随后他便自然地侧过头向她介绍道,“这位是黄律师。”


    那位被介绍到的中年男人也同时朝沈扶楹微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得体:“早上好,沈小姐。”


    沈扶楹暗自惊讶了一把,沈慕居然一大早就把律师约到了家里,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不过她是一个非常有分寸的人,从不多嘴追问长辈的公事,于是她只是礼貌地也朝黄律师点头打了个招呼,脆生生地回了一句:“黄律师好。”便准备识趣地先上楼去,把餐厅留给这两位明显正在谈正事的人。


    没想到她打完招呼正想转身溜走,沈慕便开口叫住了她:“楹楹是刚睡醒还没吃早餐吧,坐下来一起吃吧,正好,楹楹也一起听听,不是什么不能听的事。”


    沈扶楹的好奇心又被沈慕这句话给勾了起来,她乖巧地走上前,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端起桌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安安静静地喝着,竖起耳朵听着沈慕和黄律师两个人低声的交谈。越听,她的眼睛就忍不住瞪得越大,听她小叔和这位黄律师对话的意思,怎么感觉像是也要搞顾承之那套信托?


    她终于按捺不住,趁着两人交谈的间隙飞快地插了一句话:“小叔,你也要搞信托吗?”


    “嗯。”沈慕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眼睛里盛着一层极淡的暖意,坦然承认道:“昨天你男朋友说他签了那个股权慈善信托,我回来之后想了想,忽然意识到我好像从来都没有替你考虑过应该给你留什么后路,这么一想,还挺愧疚的。既然你说你不想继承初雪集团,我就想着,不如就把它委托出去,交给最专业的机构去打理,后续产生的盈利一部分用于建设这大好山河,一部分给你。”


    沈扶楹听着这番话,心里又震撼又遗憾,震撼的是她小叔居然能这样轻描淡写地就把自己打拼了大半辈子的商业帝国放手交出去。遗憾的是他为了初雪集团熬白了头发,耗尽了青春,到头来却要这样轻飘飘地拱手相让,这件事光是想想,就让人满心都是不甘心。


    她撇了撇嘴,带着几分藏都藏不住的惋惜和不忿替沈慕打抱不平:“好可惜啊……初雪集团都已经做到这么大了。”


    沈慕闻言,那张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居然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摇了摇头,安抚道:“不可惜的,其实我最初创业的时候根本没有想过要做到今天这么大。只是到了后面,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手底下的员工越来越多,他们每一个人身后都有一个家庭要靠这份工作谋生,而面对国外的层层封锁,国家需要有人站出来去突破封锁,去占领全球市场,所以我才不得不把它越做越大,越来越身不由己。”


    “好吧。”沈慕这么一说,沈扶楹便忽然感同身受地理解了,确实,企业规模越做越大,要考虑的东西就越多,越不能像最初那样随心所欲,只凭自己的喜好做决定。


    沈扶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把这件事从心头轻轻揭过,只是再次强调道:“那小叔,等把这件事全部搞定之后,你可一定得好好退休。”


    沈慕被她这副严肃的小表情逗得失笑,温声应了下来:“好。”


    吃完早餐,沈慕又和黄律师匆匆地回到了书房继续商谈信托的细节,沈扶楹本来还想掏出手机骚扰一下顾承之,结果当她发消息问他在干嘛的时候,顾承之老老实实地回答正在和他爸妈一起挑礼物,准备晚上见面的时候送给她和她小叔。沈扶楹想了想,便体贴地没再继续打扰,转而拿起平板开始网上冲浪和刷剧。


    等到了午饭时间,沈扶楹再次晃下楼时,沈慕和黄律师已经坐在餐桌旁等着她了,沈扶楹心中诧异,沈慕这个工作狂居然能准时坐在饭桌前等人简直堪称奇迹,她快步走到餐桌前坐了下来,刚坐定,沈慕便抬眼看了她一下,淡声道:“楹楹,等一下吃完饭,也跟我一起去书房吧。”


    沈扶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也没有多问,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应下:“好的,小叔。”


    等吃完了饭,沈扶楹便跟着沈慕和黄律师一起进了书房,直到黄律师把一叠厚厚的初步拟定合同递到她面前请她翻看时,她才后知后觉原来沈慕让她吃完饭跟着进书房是因为这个。


    沈扶楹把那叠初步拟定的合同快速过了一遍,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沈慕,再次确认道:“小叔,你这是认真的吗?”


    沈慕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怎么?老顾他们能给儿子签这个,我怎么就不能给我侄女签?你昨天不是亲口跟我说的,你对继承初雪集团没有兴趣吗?”


    “是……”沈扶楹被他的回怼堵得哑口无言,但心里头还是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沈慕一眼就看穿了她那份扭捏的心思,便难得耐心地解释了几句:“不用不好意思,其实就算没有你,我原本也没打算在这个位置上干一辈子。很早之前我就有过一个想法,等我到五十岁的时候,就直接把初雪集团整体上交给国资委,交给国家。”


    沈扶楹目露好奇,目光在沈慕和黄律师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可眼下他们正在讨论的,显然并不是什么上交国资委的方案。


    沈慕看出了她眼底里没有问出口的疑问,弯了一下嘴角,声音里的冷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一层极淡的温柔所取代:“现在不是有了你吗?我既然是你的小叔,自然要给你庇护,为你谋划后路。”


    沈扶楹听着沈慕这句话,心中涌起一股铺天盖地的温暖,暖得她鼻子都有些发酸,但与此同时,一个模糊的念头却在脑海深处悄悄浮了上来:这话怎么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不过沈慕并没有给她继续往下细想的时间,他已经转过头,示意黄律师开始逐条逐条地为沈扶楹做详细的解读。


    这一份信托合同沈扶楹自己也有份,因为沈慕做的这份股权慈善信托和顾家给顾承之做的那一份是一模一样的,除去绝大部分的分红将用于慈善事业之外,剩余的那一部分分红,沈慕拟定全部划归到沈扶楹名下,因此,沈扶楹自己也需要作为信托受益人亲笔签下一系列相关的确认协议。


    这一个下午,沈扶楹都在书房里和黄律师就信托受益人协议的各项条款逐一确认沟通和斟酌,一直到下午五点半,她才初步和黄律师把所有需要她亲自确认的条款全部过了一遍,之后那些关于受托机构和具体执行层面的法律事务便不再需要她参与,全部交由黄律师和沈慕两个人继续对接。


    送走了黄律师,沈扶楹转过身和沈慕一前一后地往楼梯的方向走去,沈慕打算回书房继续工作,毕竟要把整个初雪集团的权柄委托给一个大型公募基金会,这件事关乎到整个集团上下所有人的利益和未来。他需要向董事会、管理层和每一个持股人做好万全的交代和安排。因此,哪怕距离他们原定六点钟就要出发去荷花园,只剩下区区半个小时,沈慕依旧要回到书房里继续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


    而沈扶楹则没有什么特别的事需要操心,她打算上楼回房间把自己简单收拾一下,换好出门的衣服就可以等着和沈慕一起出门了。


    只是,在两个人并肩踏上楼梯的那一小段时间里,沈扶楹的脑海里忽然又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了沈慕刚才说的那句话——


    “现在不是有了你吗?我既然是你的小叔,自然要给你庇护,为你谋划后路。”


    沈扶楹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咀嚼,她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但这句话的措辞和语气就是让她觉得怎么听怎么奇怪。


    沈慕大概是因为难得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放慢了自己的步速,迁就着她慢吞吞的节奏,但沈扶楹完全没有注意到沈慕这个不动声色的贴心细节,她的眼神落在虚空里,脚步只是凭借肌肉记忆在机械地抬起落下,整个人正在进行一场紧张的头脑风暴。


    “现在不是有了你吗?”


    “我既然是你的小叔。”


    沈扶楹的脚步猛地钉在了楼梯上,她的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然放大,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在她的脑海中轰然成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见家长啦! 我,沈扶楹


    沈慕本就是为了迁就沈扶楹的速度才刻意放慢了脚步, 几乎是在沈扶楹脚步顿住的那一瞬间他便也停了下来,侧过头温声问道:“楹楹,怎么了?”


    “我……”沈扶楹张了张嘴, 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答起。


    沈慕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既不催促,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耐烦的神色, 就那么耐心地站在原地,等着她自己把语言组织好。


    “我……”沈扶楹又吐出一个“我”字,依旧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她咬了咬下唇, 心里那股豁出去的冲动终于压过了所有瞻前顾后的犹豫, 算了, 就这么直接问吧, 她抬起头,直直地迎上沈慕的目光:“小叔, 你都已经知道了,是吧?”


    沈慕静静地凝视着沈扶楹, 沉默了片刻,就在沈扶楹又下意识地咬了一下下唇,在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的时候,沈慕开口了:“有家人的感觉很好。”


    “欸?”沈扶楹呆住了, 眼神里盛满了措手不及的迷茫, 怔怔地看着沈慕。


    沈慕看着她这副难得呆愣愣的模样, 嘴角微微弯了起来,露出一个如春风和煦般的笑容,那一瞬间, 沈扶楹恍惚觉得,自己好像透过眼前这张已经被岁月刻上了细纹的脸,看到了二十多年前耀眼的沈慕。


    沈慕目光里带着一丝近乎慈爱的温柔,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沈扶楹的头顶:“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现在忽然多了一个家人,这种感觉并不赖。”


    沈慕说完这句话便收回手,重新抬步继续往上走,沈扶楹在原地愣了一秒,随即也明白了沈慕话里那句没有明说的意思,他什么都知道,他也什么都不在意。


    沈扶楹忍不住弯起嘴角,脚步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上了沈慕的步调,可她还是忍不住要替沈慕打抱不平,跟在他身后嘟囔道:“那也不用把全部的分红都留给我呀。”


    沈慕头也不回地继续上楼,背影挺拔沉稳,但声音里却透出了几分昔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的影子:“我自己赚来的钱,我爱给谁就给谁。”


    沈扶楹忍不住弯起嘴角,开开心心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关上门,脑海里的系统便发出一声劫后余生般的大喘气:【宿主!我刚才都快吓死了!没想到在这个世界里,居然已经有两个人识破宿主的身份了!!!】


    沈扶楹自己也是感慨万千,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心口,长出一口气,在心里回道:“幸好识破我的是承之和我小叔,要是一些不怀好意的人,那我们现在可就麻烦大了。”


    系统也心有余悸地连声附和,紧接着便忍不住开启了吐槽模式:【唉,我是真没想到做个任务还能这么曲折,当时我检索到宿主跟沈慕的亲缘匹配度是最高的,我想也没想就直接选了他,万万没想到居然还能被匹配对象本人给识破的。】


    沈扶楹听到了一个她从来没听过的陌生词汇,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追问道:“什么叫亲缘匹配度?”


    系统清了清嗓子:【亲缘匹配度呢,就是我们穿越新世界的时候,尽管是带着宿主原本的身体一起过来的,但我们也必须为宿主匹配上一个合适的新身份才行。通常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是匹配到一个本身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真实身份,不过这种情况比较少见,因为本来存在的身份就意味着在这个世界里确实有过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有可能世界意识出了差错导致那个真实的人不存在了,又或者是那个人自己不愿意在这个世界待了,亦或者发生了意外死亡的情况下,我们才能让宿主去顶替那个本来就存在的身份。】


    【而更多的时候,我们都是需要为宿主从零开始捏造一个全新的身份,这种凭空捏造虽然比直接顶替存在的身份在技术难度上稍微高那么一点点,但对我们系统来说,这点技术差别根本不算什么。在捏造新身份的时候,我们又有两种选择方向:一种是直接设定为无亲无故的孤儿,另一种就是设定为有亲属关系的人。】


    【如果选择后者,我们就会用宿主的灵魂数据去同步匹配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灵魂数据库,根据灵魂之间的亲缘适配度来筛选出最合适的亲属人选。我最开始想的是,宿主一定要有个足够分量的身份才好行事,所以就倾向选择有亲属关系的方案,等匹配结果跑出来之后,显示亲缘匹配度最高的那个人就是沈慕,而且更巧的是,他同时也是所有高匹配度的人选里社会地位最高的那一个,我当时一看这个结果,简直完美,就毫不犹豫选了他。】


    沈扶楹听得大为感叹:“所以,我可以这样理解吗?如果我是正常出生在这个世界里的话,我本来就有可能会是沈慕的亲人?”


    【不一定。】系统否定了这个过于浪漫的推论,认真地解释道,【沈慕这个人的命盘是标准的六亲缘浅,如果宿主是正常降生在这个世界的话,不一定会成为他的亲人。】


    “六亲缘浅?”沈扶楹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个听起来就不怎么让人舒服的词让她心里本能地生出一丝不悦。


    系统立刻解释道:【就是刚才,我发现沈慕居然已经自行识破了宿主的身份之后,吓得赶紧紧急联系了世界意识去询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世界意识给我的反馈是沈慕也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之一,同样的意识修改作用,施加在他身上的效果会比施加在普通人身上弱很多,所以他才会在朝夕相处中,慢慢意识到这段叔侄关系是后天嵌入的,并不是原本就存在的记忆。】


    “气运之子也会六亲缘浅?”沈扶楹依旧拧着眉头,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质疑和不平,“难不成他是什么虐文小说的男主不成?”


    【不是虐文小说,准确来说应该是一本无CP的男主小说。】系统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刚刚从世界意识那里紧急调取到的信息全部说了出来,【其实在亿万年前,这个世界是由多种不同类型的小说混合而成的,只是无CP类的小说热度远远不如言情类,数量也更少。所以后来,言情线就逐渐占了上风。最后就是宿主你也知道的,由恋爱脑毁灭了世界,进而导致这个世界在沉睡苏醒之后变得越来越恋爱脑化,清醒的事业脑就越来越少,但它们也并非完全不存在,只是在如今这个恋爱脑浓度高到饱和的环境里,它们的力量相对微弱很多。】


    【沈慕其实就是由这个世界上残存的那条无CP线所衍生出来的一个男主,既然是男主,他自然也会是气运之子。只是他身上的气运远远比不上贺景川、秦俊霖和江斯言这种言情男主那么强大。】


    沈扶楹听完之后忍不住撇了撇嘴,不屑道:“我小叔可比那三个渣男厉害多了。贺景川,一个蠢到无药可救的蠢货。秦俊霖,一个精致到骨子里的利己主义者。江斯言,一个连自己喜欢谁都分不清的傻逼。这三个人,连跟我小叔相提并论的资格都不配。”


    【是是是!我也觉得小叔是全世界最好的小叔!】系统立刻见风使舵,在沈扶楹的脑海里疯狂为沈慕打call。


    沈扶楹的气还是没完全消下去,她咬了咬下唇,继续追问道:“那既然是条无CP的事业线,为什么非要让我小叔六亲缘浅?”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呀。】系统的语气也带上了几分无奈的困惑,只能不太确定地给出了一个推测性的猜测,【也许就是觉得,要让他专心致志地搞事业,所以不能有任何爱情、亲情和友情的牵绊?】


    系统的这番猜测虽然毫无证据,却莫名地让沈扶楹觉得非常有道理,她沉默了片刻,忍不住轻轻地抬起脚踢了一下自己的房门,低声抱怨道:“真是一个操蛋的世界。”


    哼!谁说沈慕一定要六亲缘浅?她,沈扶楹,现在就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沈扶楹这么想着,嘴角便又忍不住得意地弯了起来。


    一直到车子已经在荷花园门口停好,沈扶楹弯起的嘴角依然没有完全平复下去,自从刚才沈慕用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那句“有家人的感觉很好”之后,沈扶楹的心就像是被泡进了一罐蜜糖里,从里到外都泛着一层甜丝丝的暖意。


    真好,在这个世界上,她又多了一个羁绊。


    她脚步轻快地跟在沈慕身后,一路穿过曲曲折折的连廊,走到了莲蓬房的门口。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她看到顾承之以及他的父母都已经提前到了,一见到他们两个推门而入,顾承之眼睛骤然一亮,条件反射般地站起身,就要绕过桌子来迎接沈扶楹和沈慕。


    然而比顾承之反应更快的是他的妈妈林意,这位身姿轻盈的中年美妇人一个敏捷的跨步便飞速越过了自己的儿子,满脸笑容地走到了沈慕和沈扶楹的跟前:“沈总,好久不见呀!这位就是楹楹吧?说起来我认识沈总都这么多年了,这还是头一回见到楹楹呢。”林意的语气亲热,目光落在沈扶楹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好奇。


    沈扶楹看着这位快步走到自己面前的中年美妇人,心里默默地虚了一下,就在半个小时前,她还和她小叔在楼梯上聊这个问题呢。


    沈慕倒是半点不虚,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然表情,礼貌地微微颔首,声音平稳:“好久不见,林夫人,顾总。”


    顾放从刚才起就因为慢了自家老婆和儿子一步而陷入了某种微妙的尴尬境地,他此刻才刚刚离开座位站起来不到两步,听到沈慕这声招呼,他连忙端起一个尴尬却不失礼貌的微笑,朝沈慕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好久不见,沈总,快请进来坐吧。”


    沈扶楹跟着沈慕的脚步走进了莲蓬房,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顾承之的爸爸妈妈,顾承之的妈妈林意在刚刚主动走到她面前时就已经让她眼前一亮了,尽管已为人母二十余载,但岁月似乎完全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一双眸子灿若星辰,而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似皎月。而顾承之的爸爸顾放则和顾承之有七成的相似度,他的瞳色比顾承之更浅一些,目光里总是带着一股天然的沉静感,鼻梁高挺,身姿挺拔。当他站在林意身旁时,两个人就是极其难得一见的高颜值夫妇,养眼得让沈扶楹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基因彩票真牛逼。


    等沈扶楹和沈慕都落座后,林意放在桌下的那只手不动声色地撞了一下身旁的顾放,顾放被这一记暗号激活,立刻坐直了身体,正了正衣领,清了清嗓子,正色开口道:“沈总,今天我们两家为什么坐在这里彼此都心知肚明,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话我们就不多说了,请直接看我们的诚意。”


    顾放说完,立刻微微侧过身把放在旁边椅子上那一叠早就准备好了的厚厚文件拿起来放到餐桌上,然后伸出手轻轻一转桌面的玻璃转盘,那叠文件便停在了沈慕的面前。


    沈慕伸出手粗略地翻看起顾放提供的这叠文件,除了最开始顾承之就已经提过的股权慈善信托的完整合同之外,这叠文件里居然还夹着一份极其详尽的资产明细表,上面清清楚楚地列出了顾家夫妇以及顾承之名下的所有金融资产、不动产、经营性实体资产,以及一些重要动产和高价值资产,每一项的估值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前面这些材料把顾家的底牌和诚意展现满满,沈慕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颇为满意了。


    直到他翻到最后一份文件,在看清楚那份文件的标题名称之后,他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沈慕伸出手,有些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直接把这一份文件单独抽出来,调转方向,把正面亮到了顾放和林意两个人的面前,无奈地问:“这个是什么?”


    沈扶楹见沈慕居然难得地露出了这种哭笑不得的无奈表情,好奇心顿时被勾了起来,她忍不住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用余光飞快地在沈慕手中那份文件的正上方扫了一眼。


    那上面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标题:《婚前协议(草拟)》。


    沈扶楹的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怎么第一次见家长就连这个都提前拿出来了?


    顾放见沈慕单独把这份文件挑了出来,脸上非但没有任何心虚,反而端坐了身体,摆出了一副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表情,郑重其事地解释道:“从一开始就把双方的责权、利益归属和金钱往来的规则拟定清楚能够有效地在未来避免绝大多数不必要的矛盾和争吵。而且,我们之所以选择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把婚前协议的草拟版本拿出来,就是为了向沈总和楹楹表达我们最大的诚意,以及我们对楹楹百分之百的尊重。”


    他伸出手指遥遥点了一下那份文件的方向:“请沈总过目,协议的第三页,第七十六条:我们在此郑重承诺,我们顾家绝不会以任何形式、在任何时间节点强迫楹楹生育后代。第七十七条:我们承之签署股权慈善信托合同这件事,完全出于他个人自愿,不存在任何来自家族或第三方的施压与强迫。第七十八条:对于未来承之选择跟随楹楹去任何地方生活这件事,我们作为父母,完全没有意见。第七十九条:往后每年的过年过节,楹楹和承之可以各自回各自的家,也可以任意一方跟着另一方去对方家里,顾家绝不会有任何异议,也不会以传统为名施加任何压力。”


    顾放一口气把这几条核心条款念完之后,微微停顿了一下,认真地补充道:“如果沈总对于这份婚前协议的现有条款还有什么需要补充或修改的地方,随时可以跟我们提,我们可以让双方的律师团队坐下来协商补充完善,直到双方都满意为止。”


    沈慕原本只想说这两个孩子明明才在一起没多长时间,怎么顾家就已经把婚前协议给草拟好了?但顾放这番条理清晰的解释说完之后,他反倒沉默了下来。


    确实,在感情最开始的时候,就把一切的边界和规则摊开来写清楚,这才是对双方都真正负责的做法。


    于是沈慕便也没有继续在这件事上多作纠结,而是把自己的那份文件也放上了餐桌,伸手轻轻一转玻璃盘,让它滑到了顾放的面前,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顾放拿起来看。


    等顾放把沈慕带来的那份文件大致翻阅了一遍之后,沈慕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楹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看待的。所以,我们沈家绝不会占你们顾家一分钱的便宜,我也已经给楹楹签了信托受益人协议,条款和你那份大同小异。另外,你刚才提出的那份婚前协议思路非常好,具体的细节条目,还需要我们双方花一些时间坐下来商量敲定。”


    “理应如此。”顾放认真地点了点头。


    见两家话事人已经雷厉风行地把最核心的大致框架商定了下来,林意赶紧接过话头,开始活跃起现场的气氛:“说起来,楹楹,啊,我就直接叫你楹楹,可以吗?”


    见沈扶楹乖巧地点了点头,林意才继续笑意盈盈地说道,“我们还没正式做过自我介绍呢,我呢,就叫林意,承之的爸爸叫顾放,现在你可以叫我们顾叔叔和林阿姨。”


    沈扶楹乖巧地点了点头,脆生生地朝两人各喊了一声:“顾叔叔,林阿姨。”


    顾放目光温和地看向沈扶楹,微微颔首:“初次见面,楹楹。”


    “诶,好。”林意笑容满面地应了一声,随即放在桌下的那只手又不动声色地戳了一下身旁已经有些坐立不安的顾承之。


    顾承之接收到了来自母亲大人的物理暗示,赶紧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朝沈慕深深鞠了一躬,紧张到连说话的音调都有那么一点点轻微的颤抖:“那个,沈叔叔,不好意思,昨天是我一时嘴快,跟着楹楹叫了您小叔,是我太冒昧了。”


    面对后辈这样低姿态的道歉,沈慕还能多说什么呢?况且他也不是真的不认可顾承之这个人,他只能无奈地摆了摆手:“我不在意这个,你先坐下吧。”


    顾承之乖乖地重新坐回椅子上,两只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活像一个刚上小学一年级的小学生。


    沈慕和顾放林意都在商场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又是同等体量的顶级集团掌门人,自然是早就认识的旧相识,两家集团发展的赛道互不交叉,没有任何利益纠葛,彼此之间的合作关系也一向顺畅,如今两家的小辈又谈起了恋爱,亲上加亲,莲蓬房内的气氛一时间融洽到了极点。


    两家聊得兴起时,后厨的饭菜也终于准备妥当,侍者轻轻敲了敲门,训练有素地鱼贯而入,把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逐一摆上桌,之后两家便一边吃着饭一边继续轻声细语地交谈着,话题从生意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就这么吃了一顿和谐圆满的晚餐。


    等吃完了饭,两家人在荷花园门口礼貌道别,沈扶楹跟着沈慕上了车,等司机将后座的挡板升起之后,沈慕便转过头,目光温和地落在沈扶楹脸上,轻声问道:“楹楹,今天见到你男朋友的爸爸妈妈,感觉怎么样?”


    沈扶楹认真地想了想,说实话今天这场初次见面的氛围实在是好得有些超出她的预期,况且到后来,她也把那份顾家草拟的婚前协议拿过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不得不说,单就她个人的观感而言,顾家的诚意几乎是从每一行条款的字缝里往外溢出来的,就他们主动列出的那些条件,随便哪一条拎出来,她觉得放到普通人家都未必能轻易接受,可顾家却是在第一次见面的饭桌上,就把它整理成了白纸黑字的协议,大大方方地摊在了她和沈慕面前。再加上在跟顾承之的爸妈交谈的整个过程中,她也能清楚感觉到这两位都是极其开明和善且通情达理的人,于是沈扶楹弯起嘴角,开心地点了点头:“我觉得他们都挺好的。”


    沈慕闻言,也跟着浅浅地笑了一下:“确实,顾放和林意这两个人,人品和能力都毋庸置疑。不过结婚终究是人生大事,我们还是要慎重地多考虑、多观察一段时间,哪一天楹楹如果觉得和他走不下去了,也不用有任何顾虑,直接告诉我,我会替你解决一切。当然,如果楹楹能跟顾承之一直好好地走下去的话,我也是真心地祝福你们的。”


    “嗯!我知道的,谢谢小叔。”沈扶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谢,这本就是我分内的事。”沈慕浅浅地弯了一下嘴角,随后轻描淡写道:“既然现在楹楹觉得顾家的人都挺好的,而我也亲眼见过了你们两个,那我也就可以放心地先回国外了,今晚,我就要上飞机了。”


    “欸?这么快吗?”沈扶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随即眉头便立刻拧了起来,不赞同道:“小叔,这都已经这么晚了,干脆明天再走吧。事情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全部做完的呀。”


    沈慕露出一个清清浅浅的笑容,眼底有一层很淡很淡的温柔在慢慢地漾开:“本就已经为了这件事延迟了一天,我还是尽快赶回去吧,楹楹不用担心,我会在飞机上好好睡觉的。况且,我已经答应了你,要尽早退休,等我把国外的扩张业务全部收尾,我就会直接退休,以后就做一个每天安然享受美好退休生活的小老头了,到那个时候,楹楹可别只顾着跟你的男朋友过二人世界,把过来看我这件事给忘了。”


    沈扶楹被沈慕的退休小老头这个和他本人形象反差大到离谱的自称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俊不禁地回了一句:“小叔,你和退休小老头这个形象可真的是一点都不搭边呢。”


    她见沈慕已有主意,便也没有再继续强求他改变行程,只是认认真真地看着他,叮嘱道:“那小叔,注意安全,一路顺风,到了之后就给我发一条信息吧。”


    “好。”沈慕笑着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个小小的请求。


    等车子回到沈家庄园,沈慕匆匆洗了个澡便准备直接前往机场了,沈扶楹自告奋勇地要送沈慕去机场,沈慕也没有拒绝,两个人便一起再次上了车,朝机场的方向驶去。


    沈扶楹一路上都在想着她才刚刚见到沈慕两天,他就又要匆匆地离开,这份后知后觉的不舍在胸腔里越蓄越满,让她一时之间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沈慕似乎也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的意思,两个人就这么一路安静着,直到车子停在了机场门口。


    沈慕的助理早已为他买好了最早的一班机票,几乎是刚一踏进航站楼,沈慕就要立刻过安检进入候机厅,沈扶楹一路沉默地跟在沈慕身后走着,走到了安检口那道只允许旅客进入的分界线前,她只能停下脚步。


    沈慕也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低下头看着沈扶楹,轻声交代:“我都不在沈家庄园了,你要是想回明华苑住就回去吧,记住了,有什么事都不用怕,告诉我就好。”


    沈扶楹忍不住扁了一下嘴,把那股正在鼻腔里慢慢往上涌的酸涩咽了回去,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我知道了,我肯定不会委屈自己的,你放心吧。”


    沈慕闻言,那张一直淡淡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抬起手,用和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的手势轻轻地拍了拍沈扶楹的头顶,然后干脆地转过身,只留下了两个字和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再见。”


    沈扶楹怔怔地看着沈慕大步流星地走进候机厅深处,看着他通过安检,看着他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头也不回地消失在登机口的方向,一股巨大的难过和不舍忽然从胸腔深处猛地涌了上来,眼眶便毫无预兆地红了。


    沈扶楹一直安静地站在安检口外面,直到身边来来往往的旅客换了一拨又一拨,她才慢慢地转过身准备离开,就在她转身迈出第一步的那一瞬间,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系统那道小心翼翼的声音:【那个,宿主,你现在心情稍微好一点了吗?】


    沈扶楹脚步顿了一下,心里莫名浮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她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平静地问道:“我现在好多了,是任务有进度了吗?”


    【对哦。】系统忽然大大地喘了一口气,【刚才看宿主眼眶都红了,我都不敢开口说话。那个,我这边检测到剧本一的任务线马上就要动了,七天以后就是下一个重要的任务节点,尽管现在现实走向已经和原著剧情发生了巨大的偏离,但原著显示七天之后秦俊霖原本会带苏若曦去赴一场私人宴会,在宴会上,秦俊霖的朋友们会看不上苏若曦的出身,对她百般羞辱,而秦俊霖全程毫不在意,没有任何维护的举动。后来,有一个玩得很花但同时也是秦俊霖需要攀附的富家子弟在宴会上看上了苏若曦,直接向秦俊霖提出想和几个兄弟一起玩玩她,而在原著里,秦俊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尽管现在苏若曦和秦俊霖在现实中还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但我综合了一下当前这个世界的言情套路,做了一个推演,我担心的是到了那一天,剧情线会自动修补出另一条路径,比如秦俊霖在某个场合偶然遇到了苏若曦,然后因为某种原因请她临时假扮自己的女朋友,等到了宴会上,那个富家子弟看上了苏若曦之后,他又会像原著里写的那样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去。】


    沈扶楹迈开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手指用力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咬牙切齿道:“这么说,我最恶心的那一段剧情还是特么的要来了,是吗?很好。”她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飞快地给顾承之发信息。


    “我们现在就回明华苑,我要跟承之商量一下,必须在这七天之内就把秦俊霖彻底搞死,让他永无翻身之日,让他这辈子连苏若曦的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


    “干不死他丫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剧本一完成倒计时(3)! 我,沈扶楹


    当沈扶楹回到明华苑时, 顾承之早就在小区大门口等着了。


    他爸妈结婚二十多年感情依旧如胶似漆,平时在家里整天甜蜜蜜地羡煞旁人,巴不得他这个当儿子的赶紧自动消失, 好让他们夫妻俩尽情玩些小情趣,因此对于顾承之搬出去住这件事, 他父母简直是举着双手双脚全力赞同的,所以顾承之在收到沈扶楹发来的信息之后, 便立刻下了楼,在明华苑小区门口等着她。


    沈家的车刚在明华苑门口停好,顾承之便快步上前替沈扶楹拉开了车门, 沈扶楹下车后同司机道了谢, 便和顾承之一起并肩走进了小区大门。


    顾承之一路上手心都在微微冒汗, 他很想立刻就张开嘴把满肚子的问题全部问出来, 却又担心在这些公共区域贸然开口, 万一被什么不相干的路人听了去,会给沈扶楹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他就这么忐忑不安地跟着沈扶楹回到了她的家, 门合上的瞬间,他便再也按捺不住, 急切地开口问道:“楹楹,七天以后,真的会发生那么糟糕的事吗?”


    顾承之抿了抿唇,心里翻涌着一股浓烈的不甘和懊恼, 如果事情真的像楹楹刚才在微信里告诉他的那样, 那他早就该把自己的计划做得更绝一些。


    先不说如果按照楹楹的说法, 苏若曦一个全然无辜的女孩将会遭受多大的伤害,他既然知道了这件事,就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更何况,这个任务的完成度直接关系到楹楹能不能顺利回家,他绝不能容许任何意外去破坏楹楹回家的可能性。


    沈扶楹沉重地点了点头:“我刚刚在车上又跟系统确认过了,系统说它这个推论发生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顾承之的眉眼顿时也跟着沉了下来,他拧着眉,思索片刻,沉吟道:“七天的时间太短了,我们不可能在七天之内把整个秦家彻底搞垮,但是让秦俊霖本人在七天之后无法出现在那场宴会上还是可以做到的。”


    沈扶楹也明白这个道理,一个活了这么多年的公司,哪怕再小,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彻底倾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每个公司多多少少都会留一些压箱底的后手,所以他们现阶段能做的,就是在七天之内给予秦氏集团一次重创,重创到秦俊霖焦头烂额,分身乏术,根本没有余裕去赴那场宴会。


    沈扶楹回忆了一下前几天顾承之给她看的那份针对秦家的完整计划,眉心微微蹙了起来,忍不住担忧道:“这才过去几天,你那个计划这么快能部署到位吗?”


    果不其然,顾承之缓缓地摇了摇头,坦诚道:“刚才在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紧急联系过负责人了,我们确实没有办法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全部准备就绪,所以我们的计划需要临时微调一下,先把我的那个项目提前引爆吧。光是那块西郊的地皮,就够秦家喝上一壶的了。”


    沈扶楹没有任何犹豫,她也认为目前先把顾承之手里的项目爆雷是最优的选择,她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推了一步,果断道:“那干脆这样,我们不要现在就引爆,等到第七天,宴会开始之前再把这个雷爆出来。这样一来,他才会措手不及,完全没有精力分心去赴宴,只能焦头烂额地寻找挽救之法。”


    顾承之郑重点头:“好,七天的时间足够了,楹楹放心。”


    把最重要的正事敲定之后,顾承之那颗紧绷的心才终于稍微松下来一些,他看着面前显然不打算再挪窝的沈扶楹,好奇地问道:“楹楹现在就回明华苑是要正式搬回来住了吗?”


    “对呀。”沈扶楹点点头,撇了撇嘴,“我小叔又回国外去了,整个沈家庄园那么大,就剩我一个人,太没意思了。”


    顾承之心中了然,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楹楹这是舍不得小叔了?”


    “对呀。”沈扶楹扁扁嘴,理所当然地承认道:“他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啦。”


    顾承之的心口像被一只针戳了一下,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把沈扶楹环进了自己的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声音低低道:“我以后也会是楹楹的亲人。”


    沈扶楹从他怀里抬起脸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纠正他:“不一样的,爱人就是爱人,亲人就是亲人,这两者是不一样的,你以后只会是我的爱人。”


    顾承之听着沈扶楹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你以后会是我的爱人”,好像吃了一勺蜜糖一样,心口甜滋滋的,他想起自己和系统之间那个约定,终究还是没有把自己在背后悄悄做的那些事告诉她,只是低下头,虔诚地在沈扶楹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低声说道:“楹楹,我一定会用尽全力,让你的未来过得如你所愿。”


    沈扶楹刚刚才被勾起来的那点微妙的离愁别绪瞬间就被顾承之这句又笨拙又真诚的情话哄好了,她轻笑一声,整个人软软糯糯地把脸倚回他的胸膛上,手指不老实地点了点他的锁骨,暗示道:“好好好,我相信承之。那么承之,今天晚上我们要继续探索吗?我昨天可是想念了整整一个晚上呢。”


    顾承之的脸瞬间就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脖子,但他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小声道:“好,我们今晚继续探索。”


    沈扶楹眼睛猛地一亮,顿时也顾不上继续扮演什么软糯人设了,她直接从他怀里弹了起来,一把抓住顾承之的手腕,兴奋地拽着他往屋里走,迫不及待道:“来来来,我们赶紧洗一下澡,洗完澡就正式开始!”


    ——


    秦俊霖这段时间可谓是意气风发到了极点,他是秦家的独子,自幼便被父母寄予厚望,而他本人也足够优秀,在学业上轻轻松松取得了同龄人艳羡的成绩之后,他的父亲便开始试着让他逐步接触家族的核心事务。


    他一插手家族事务便盯上了当前风头最劲的新兴赛道人工智能行业,他雄心勃勃地想要带领秦家杀入这片全新的蓝海,去瓜分目前尚未来得及被那些庞然大物分割干净的蛋糕。


    可惜的是,秦家发展至今,虽然小有规模,但终究比不上那些盘踞首府多年的超大世家和集团,既缺硬实力,也缺关键人脉,他一度陷入了那种明明看到了门却找不到领路人的尴尬境地,好在,这种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便被他用自己的方式主动攻破了。


    在好几次试图叩开大集团的门却折戟沉沙之后,他便迅速调整策略,把目光投向了那些刚刚崭露头角的新兴公司。


    就在这时,一家在他眼中极具发展前景的公司,就这么以一种完美的姿态突兀地闯进了他的视野。


    扬帆科技有限公司,其核心商业项目是RAG知识库。更巧的是,当前人工智能赛道不过刚刚兴起,RAG知识库这个概念在整个行业内都还没有被彻底铺开,正是抢占先发优势的最佳时机,而且这家公司的资金池雄厚,他怀疑这大概率是某个顶级世家的继承人出来拿新赛道试水的棋子。这种类型的合作对象是商场上最受欢迎的,大家族的继承人通常都受过系统的精英教育,又根本不缺钱,万一在合作过程中出现了什么他自己搞不定的意外状况,还可以随时摇家里的长辈过来兜底。


    于是,在拿到扬帆科技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之后,秦俊霖使尽了浑身解数,终于在一次又一次的沟通和展示中获得了对方的青睐,成功地拿下了这个在无数外人眼中的顶级合作项目。


    也正是因为这一仗打得太过漂亮,他一时间成为了首府二代圈子里风头无两的人物,尽管后来他才发现,原来扬帆科技幕后的真正掌权人居然是沈扶楹,那个曾经和他有过一些不算愉快的过节的女人。但他并不怎么在意,毕竟他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会跟真金白银过不去,更何况他和沈扶楹之间的矛盾远没有到无可调和的地步,而事实也果然如他所料,他的主动退让和识趣,沈扶楹并没有继续计较,这个项目也按部就班地稳步推进着,似乎,秦家再上一个台阶,已经是指日可待的事了。


    可惜的是,好景总是不长,在拿下扬帆科技的合作项目之后没多久,秦家便毫无预兆地遭遇了一场资金链断裂危机,而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是,目前和扬帆科技合作的核心项目仍然处于最烧钱的研发阶段,每一天都需要海量的资金持续输血,如果他这边的资金供应一旦断流,秦家就会构成根本性的违约,不仅扬帆科技很可能会直接更换项目合作方,他们秦家更是要面对一笔巨额违约金赔偿。


    他咬牙切齿地冲进父亲的书房,质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家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结果父亲却疲惫地告诉他,这是他那位好大伯一手捅出来的窟窿。


    他虽然是秦家的独生子,可他的父亲并非独生子,父亲上面还有一个大哥,也就是他那位扶不上墙的大伯,而他的这位大伯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目光短浅的蠢货。


    秦家是在他父亲的手上才真正发扬光大起来的,可在发家之后,他的爷爷奶奶却反复施压,要求父亲照顾一下那个几十年来一事无成的大哥,出于一起长大的情谊和血脉相连的羁绊,父亲最终还是心软答应了,并且把他大伯安排在了秦氏集团一个并不算低的位置上,而这就是父亲当年那一时的心软,为整个秦家和秦氏集团埋下的祸根。


    如果这位大伯但凡有一丁点自知之明,那倒也罢了,大不了就是养一个闲人,以他们秦家的底子,还不至于出不起这笔钱。可惜的是,他这位大伯非但没有半分自知之明,反而心生妒忌,始终固执地认为自己和他父亲的天赋一模一样,甚至比他父亲还要更高一筹,之所以至今一事无成,不过是自己时运不济罢了。


    这些年他大伯一直都在暗地里搞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他和他父亲并不是不知道,只是念在爷爷奶奶尚且在世,怕一旦撕破脸闹起来,会让两位老人不得安宁,便一直选择了默默纵容。可万万没想到,他们这些年来的隐忍和纵容,却给了他大伯变本加厉的底气,他的大伯居然胆大包天到了敢挪用秦氏集团的公款在外面偷偷注册公司,最后大伯自己经营不善,欠下了巨额债务,而这位胆大包天又愚蠢至极的大伯,居然在走投无路之下心一横,直接把秦氏集团账面上所有的流动资金全部挪走,填进了自己那个无底洞的债务窟窿里,直到公司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整件事才东窗事发。


    尽管秦俊霖心里恨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也最终劝服了父亲下定决心大义灭亲,不顾爷爷奶奶的哭闹和以死相逼亲手把他大伯送进了监狱,并且在进监狱之前,他也没让这位好大伯好过,让他狠狠吃了一顿刻骨铭心的苦头,可这些报复并不能解秦俊霖心头万分之一的恨意,因为那些被挪走的资金早已尽数被他大伯拿去还了无法追回的烂债,他们秦家一夜之间便陷入了巨大的资金缺口之中。


    他当时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尽管他现在才刚刚接手秦家的一部分事务,但父母对他从来都没有刻意隐瞒过什么。他知道,除了秦氏集团明面上那些合法合规的进账之外,他们家其实还有另一条不可明说的进账渠道。于是他直接问了出来,难道他们秦家不能暂时先动用那一批不可明说的资金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去再说吗?


    父亲语重心长地告诉他,那一笔钱来路不当,根本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拿出来用,而如果要把这笔来路不正的钱洗白成合理合法的干净资金,又需要经历一整套极其漫长且复杂的操作流程,于是他们秦家就只能像一个守着一整座金山却一口都啃不动的饿汉,眼睁睁地抱着宝藏却不得其门而入。


    可无论是秦氏集团自身岌岌可危的资金链,还是他一力主导合作绝不能出现任何闪失的扬帆科技研发项目,都是两头不折不扣的无底洞吞金兽。他被逼得走投无路,只能一边四处奔波寻找新的资金来源,一边已经在暗地里忍不住动用了一小部分不可明说的资金,试图用最快的速度走通洗白的流程。


    正当他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全新的转机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首府的西郊地区远离市中心,多年来一直得不到任何政策的青睐和扶持,所以那一片区域至今仍然保留着大片无人问津的未开发荒地,而他居然在某一天试图拓宽人脉费尽心思委托了一个朋友将自己带进一个首府大世家旁支子弟的私人宴会时,偶然间听到了那位旁支子弟在席间随口透露的消息:上面已经有明确的意向要开发西郊那一片的地块,相关的多部门联合勘测已经在进行中,只待勘测报告全部完成就会立刻正式立项。


    他听完这句话后心如鼓擂,呼吸都紊乱了,在那场宴会上,他百般手段尽出地讨好那位透露消息的旁支子弟,终于从他嘴里撬出了更详尽的内幕信息,那位旁支子弟告诉他,鉴于当下新兴的人工智能产业势不可挡,上面有意规划出一整套完整的新兴产业集群园区,作为未来产业的先导示范区,将会享受一整套特殊的税收、人才和土地优惠政策。


    秦俊霖在听完这些话的瞬间,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他们秦家挤进首府真正顶层圈子的机会终于来了,只要能在政策正式公布之前抢先一步拿下西郊的地皮,不用太多,只要能分到哪怕一小块,他们就可以借此实现鲤鱼跃龙门式的阶层跨越,为秦家带来不可估量的红利和资源。


    可问题是,哪怕是买一块目前来说根本没有人看得上的荒郊地皮,也是需要钱的。


    而秦氏集团自身的资金缺口,扬帆科技极度烧钱的RAG知识库研发,再加上现在这块西郊地皮,这三件事加在一起所需要的资金总额将会是一个让人头皮发麻的天文数字,可是,如果要他放弃其中任何一个,他哪一个都舍不得放弃。


    秦俊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最低成本核算翻来覆去地算了无数遍,算到最后,他看着纸上那个最后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他发现,秦家那笔隐藏在暗处多年的不可明说的资金总量正好可以覆盖完成这三件事所需的全部资金,他看着自己亲手算出来的这个数目,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越过了父亲,直接启动了那笔钱的全部洗白流程,将它尽数投进了这三件事里。


    只要等秦家彻底走上正轨,父亲不会怪他的,哪怕到时候有人质疑他们的资金来源,那也无所谓,等他把西郊的地皮攥在手里,等他攀上了那批真正的权贵,这些细枝末节的质疑自然会有人替他摆平。


    秦俊霖花了不算太长的时间把那一整笔钱全部洗白,资金到位之后,这三件事便全部重新走上了正轨,秦氏集团的资金流恢复了正常运转,扬帆科技的研发也得以继续推进,而他也成功拍下了西郊那块最关键的地皮。


    父亲在知道他挪用了那笔钱之后,虽然确实有些生气,说原本要用很长的时间才能洗白的钱在这么短时间内洗白是有很大风险的,但当秦俊霖坐到他面前把这三件事的未来回报预期说出来后,父亲最终也还是放手让他去做了。


    此刻,秦俊霖正坐在秦氏集团总经理办公室那把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指尖轻轻捻着一张精致的烫金邀请函。


    这是首府屹立了百年的顶级大世家白家发来的宴会邀请,以前,以他们秦家这种档次是根本不可能被邀请的,但是现在,秦俊霖微微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张被烫金勾勒得华贵而疏离的家族徽章上,脑子里回放着这些日子以来自己的步步为营,他的嘴角缓缓地勾了起来。


    很快,很快他们秦家就会跻身于首府最顶级的圈层,而他秦俊霖,也会成为这个圈子里炙手可热的新贵。


    秦俊霖心情极好地把这封精致的烫金邀请函放进了抽屉最里层,站起身准备往外走,他要去给自己买一套全新的礼服。


    他不是没有自己的礼服,只是这毕竟是他,也是整个秦家第一次收到如此高规格的宴请,为了不被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看轻,他还是要好好地打理一下自己的门面,只是那批顶级的纯手工定制裁缝从量体裁衣到交付成品所需要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根本赶不上。而且以他们秦家目前的体量,也还没有奢侈到能随时请动顶级裁缝□□的程度,所以他还是只能退而求其次,去顶级品牌的专卖店里,买一套最能镇得住场面的成衣礼服。


    秦俊霖在时代广场的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径直坐电梯去到了顶层。


    Y,这是一家享誉全球的顶级男性礼服品牌,在整个国内也不过只开了区区四家门店,在首府,更是只有时代广场顶层这一家。


    秦俊霖踏进Y的店门之后直接让导购取来了当季最新款的限量礼服,他进试衣间换上之后,对着镜子左右端详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便直接刷卡付了款,店员替他打包好之后,他便心情很好地把那只精致的礼服袋拎在手里,信步走出了Y,朝电梯的方向走去,准备直接坐电梯下停车场回家。


    秦俊霖摁下了电梯的下行键,站在电梯门前,心情愉悦地畅想着不久之后那场宴会上自己举着香槟杯与白家的核心人物谈笑风生的画面。


    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缓缓向两侧滑开,一个娇小的人影忽然急匆匆地从电梯里快步走出来,秦俊霖本能地侧身避让了一下,却没想到那个人走得太快太急,哪怕他已经侧开了半个身位,对方还是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胳膊,他手中那装着昂贵礼服的袋子应声脱手,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秦俊霖微微皱了皱眉,心头浮起一丝不悦,时代广场是首府最顶级的高奢商场,特别是顶层几乎集合了全球最顶尖的高奢品牌,能出现在这层楼的人基本上都不会差钱,也大多具备与之匹配的基本素质,根本不可能会出现这种当众撞人的失礼行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刚才才会没有任何防备,就这么被人轻易地撞了一身。


    礼服袋掉落地面的闷响让那个正快步往外冲的娇小人影猛地顿住了脚步,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摔在地上的那只精致的袋子上,连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把那只袋子从地上捡了起来,双手捧着它递到了秦俊霖的面前。


    秦俊霖在刚刚被撞的那一瞬间,其实并没有看清这个冒失鬼的脸,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正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畅想里,而当他回过神来准备迈步进电梯的时候,这个人已经冲出来撞上了他,直到此刻,这个撞他的人把袋子双手奉还到他面前,他才第一次看清了这张脸。


    他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面前这张脸,一头鸦羽般乌黑柔顺的长直发,衬得那张脸小巧又精致,一双眼睛又大又黑,眸光潋滟,而更要命的是,此刻眼前的这个女生眼眶通红,脸上还残留着几道刚哭过不久的泪痕,这一副我见犹怜的破碎模样,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激起了他心底最深处那股恶劣而隐秘的施虐欲。


    秦俊霖就这么不动声色地盯着眼前的女生,目光从她那张得天独厚的脸上慢慢地往下扫,除了天生一副让人移不开眼的好相貌以外,这个女生的衣着极其朴素,浑身上下没有一件是上得了档次的大牌货,而她脚上那双平底鞋的鞋面边缘已经微微泛白,显然是穿了很久,脏了就洗,一直撑到了现在。再配上此刻脸上那副惊慌失措的表情,秦俊霖几乎是一瞬间在心里就对眼前这个女生有了判定:这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性格软弱可欺,极容易拿捏的女生。


    在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他的脑海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浮现出了许多种可以把这只小雀捉到手的路径和手段,只是……他忽然微微皱了一下眉,他莫名地觉得面前这个女生,似乎让他感到了一丝眼熟。


    “对、对不起!我刚才不小心撞到了您,这是您的东西。”


    眼前的这个女生开口说话了,声音就和她整个人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又小又软,怯生生的,像一只可以被随手捏死的金丝雀。


    秦俊霖垂着眼眸,看着面前这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的女生,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他的礼服。他的嘴角刚刚勾起一个漫不经心的弧度,正准备开口为难她几句,便突然想起来眼前的这个女生究竟是谁了。


    这不就是沈扶楹的那个舍友吗?上一次在天府酒店,他中了药意识恍惚,居然一时间都没有认出这张脸,只觉得莫名眼熟,现在清醒状态下一看,这不就是那个服务生。


    他的理智在一瞬间便回笼,尽管心头那股被这张脸勾起来的不悦和不甘还在隐隐翻涌,尽管他心底那股阴暗的欲望仍在叫嚣着想把眼前这个让他心痒难耐的人弄到手,但一想起现在沈扶楹就是扬帆科技的幕后实际负责人,而他们秦家眼下正是要靠着扬帆科技再往上跨越一个阶层的关键时刻,他就不得不把所有蠢蠢欲动的念头全部压回去,为了杜绝一切可能危及合作的意外因素,他决定,今天还是不要为难她了,毕竟谁能保证,她受了委屈之后不会转头就去跟沈扶楹告状?


    只是……真的很不甘心啊……


    这么多年以来,他玩的花样越来越多,手段越来越狠,在情事方面的阈值早已被自己亲手推到了一个普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同样千篇一律的捆绑,同样千篇一律的调教,只是换不同的人来承受,有的人故作清纯,有的人刻意媚态。可他一清二楚,那些所谓的清纯全都是精心包装过的表演,那些所谓的媚态眼底都还藏着明晃晃的算计和索取,尽管他在欲望方面从不委屈自己,想要什么样的都有,但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彻底地尽兴过一次了。


    而现在,他仔细地看着面前这张脸,不得不承认,这个女生的长相几乎每一寸都踩在了他的审美点上,尤其是此刻这副刚刚哭过一场,眼眶微红,睫毛还濡湿着的模样,简直让他恨不得立刻就能看到她在自己床上哭着向他求饶的画面。


    还有,他微微眯了眯眼睛,这么胆小,这么容易受惊,大概率是还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男人吧?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自己会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如果他把那些这些年攒下来的手段,一样一样地使在她身上,她一定会惊慌失措地拼命求饶吧?一定会瑟瑟发抖地缩在他身下吧?


    秦俊霖越想,越是觉得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她实在是太不甘心了,这笔买卖,不管怎么算,都太不划算了。


    苏若曦在向学校递交了寒假留宿的申请并顺利获批之后,便开始在学校附近四处寻找新的兼职机会,她原本是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奶茶店里做兼职,那家店很小,只有她和老板两个人,老板为人和善宽厚,对她从不苛刻,这段时间她做得也算安稳踏实,只是前几天老板因为老家忽然有急事需要离开整整一个星期,想了想反正一个星期的营收也没多少,便拍板决定直接休息七天。她忽然间多出了一个星期的空白,便想着趁这个空隙再多接几份日结的兼职,就这样,她被人介绍到了时代广场,在这里的一家服装店里做日结的临时导购。


    可她第一天上班就遇上了一个不可理喻的客人,她从小受过各种各样的委屈,早就习惯了忍一忍就过去了,可今天这位客人那张嘴实在是毒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她被堵在货架前翻来覆去地骂了不知多久,却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插不进去,最后是店长赶出来替她解了围,她才终于从那个窒息的境地中脱了身,可她实在没有忍住那股翻涌的委屈,眼眶里的泪水像是决了堤一样完全不受控制,她想着在公共场合哭实在是太丢人了,便想着快点跑去天台,那里一般没什么人,她可以一个人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因为心里只想着快点离开这里,快点跑到没人的地方,她在电梯门一打开的瞬间便低着头冲了出去,却完全没有料到电梯门外居然正正好站着一个人在等电梯,她一时收不住脚,就这样直直地撞上了那个人的肩膀。


    更糟糕的是,她还把人家手里拎着的东西撞掉在了地上,她惊慌失措到大脑一片空白,赶紧蹲下去把人家的东西捡起来,双手捧着,低着头连声道歉,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人却迟迟不肯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她心里那股恐慌和不安越来越浓,终于忍不住偷偷地抬起了一点点眼皮,想要看一看那人此刻到底是什么表情。


    这一看,她的脸便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是那个欺负过她两次的人!


    恐惧随着被强行压下去的记忆一同复苏,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起来,正当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的时候,那人居然微微笑了一下。


    他依旧没有伸出手接过她捧着的那个袋子,而是好整以暇地开了口:“怎么办呢,这可是我在Y家买的最新限量款,整个首府,大概也就这么一件了。”


    苏若曦那只捧着袋子的手在颤抖着,拼命稳住自己的声音,小声地问道:“那您认为应该怎么办呢?”


    那人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而是忽然换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漫不经心地扫过她这身寒酸的打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这种地方应该不是你这种人能来的吧?”


    这句明晃晃的羞辱让苏若曦难堪至极地低下了头,她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已经洗得发白的平底鞋:“我来这里做兼职。”


    尽管苏若曦这个回答和秦俊霖那句带着明显羞辱意味的问话在逻辑上完全不是一回事,但秦俊霖还是立刻懂了,结合她现在脸上那两道还没干透的泪痕,大概率是在兼职的地方受了委屈,想找个没人的角落偷偷哭一场,而天台确实是这座商场里最合适的选择。


    看着眼前这个把头垂得低低的,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着,完全不敢抬眼看他的女生,秦俊霖的脑海里忽然涌上了一个让他觉得颇为有趣的想法。


    “你好像很缺钱的样子,上次见到你也是在给人当服务生,正好,”他的嘴角不动声色地勾了起来,“我这里刚好有一个非常轻松的兼职,你只需要做得好,我给你十万,怎么样?”


    苏若曦的脑海里立刻回想起了沈扶楹反复叮嘱过她的那些话,她张了张嘴,正要摇头拒绝,秦俊霖便已经抢先一步再次开了口。


    “别急着拒绝,我并没有想对你怎么样,只是我七天之后需要出席一场规格很高的酒会,目前缺一个拿得出手的女伴,想请你到时候临时充当一下我的女伴而已。你不是在天府当过服务生吗?那种场合你也不是没见过,正经的商业酒会,来往全是名流显贵,众目睽睽之下,谁会干什么?”他循循善诱:“更何况十万块应该是你兼职很久很久都赚不到的钱吧?”


    苏若曦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了颤,她的心里已然有了一些动摇。


    秦俊霖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纠结和挣扎的脸,不费吹灰之力便猜透了她的全部心理活动,他不以为然地笑了一下:“你别在那里想太多,我想要什么样的女人要不到?还用得着费这种心思?只是上次在天府冒犯了你,而你的舍友偏偏又是沈扶楹,这种级别的人物我确实惹不起,所以这次呢,就借着给你一个兼职的名义,把十万块一次性给你,这笔钱给你,我们也算两清,从此以后,我冒犯过你的那件事,你就必须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种把一切都摊在明面上,摆出一副银货两讫、互不相欠的冷冰冰的交易口吻,反而莫名地让苏若曦感到了一丝诡异的安心。


    而且……十万,十万,对于她来说,实在太多太多了,十万块,能做到的事情,也实在太多太多了。


    苏若曦沉默了许久,随后慢慢地抬起了那双还带着未干泪痕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秦俊霖,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开了口:


    “好,我做你的女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剧本一完成倒计时(2)! 我,苏若曦


    沈扶楹一觉睡醒, 先是美滋滋地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才从床头摸来手机,半眯着眼摁亮屏幕, 想看看现在几点了。


    屏幕一亮,上面通知栏只显示着两个联系人发来的三条信息, 沈扶楹对这个数字非常满意,只要不是十几条消息连番轰炸她, 她就不用担惊受怕。


    她解锁手机后点开微信,一看,其中一条原来是她小叔在凌晨发来的信息。


    【凌晨5:09】


    【S:我已落地。】


    沈扶楹歪着头在脑子里算了一下时差, 她小叔现在所在的地方时间应该才刚刚傍晚, 她便放心地敲下回复, 发了过去。


    【巴掌找回心跳:好的, 小叔加油哦!】


    美滋滋地退出和沈慕的聊天页面之后, 她又点开了顾承之的对话框,顾承之的消息依然是雷打不动的两条, 一条睡前,一条早安。


    【昨天23:30】


    【顾:我已经回来并且洗漱完啦, 现在准备睡觉,晚安,楹楹。】


    【早上9:17】


    【顾:早呀,楹楹, 我现在去给你买早餐, 你觉得恒记的云吞怎么样呢?】


    沈扶楹看了看手机右上角的时间, 现在才九点半不到,顾承之应该还没买完早餐回来,她便继续理直气壮地赖在床上, 把被子往身上又裹了裹,顺便给顾承之回了一条消息。


    【巴掌找回心跳:我睡醒啦,谢谢承之带早餐哦,我就在家等你吧。】


    顾承之回复得很快。


    【顾:好,我现在已经在恒记打包云吞了,应该再过十分钟就可以到。】


    沈扶楹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美滋滋地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把整张脸埋进那片柔软的触感里,试图和残存的瞌睡做最后的告别。


    啊,昨天的探索也十分美好。


    顾承之不仅温习了大前天已经探索过的所有地方,还开拓了全新的疆域——她的腰。


    她也是到昨天晚上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腰居然这么敏感,只需要他的舌尖轻轻舔过,就能痒得她浑身颤栗,腰侧那一小片痒痒肉更是要命,顾承之光是把鼻尖凑过去,温热的鼻息轻轻喷到那个地方,都能让她感觉浑身酥酥麻麻的,像过了电一样。


    而她也同样好好地享受了一番顾承之美好的□□,顾承之果然如她想象的一般,有着十分标准的六块腹肌,大概是因为情动,他的身体微微出了一些汗,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一种如玉般温润的光泽,当汗水顺着他的胸膛一路滑落下去,沿着腹肌勾勒出的那条深深浅浅的沟壑一路滑进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时,沈扶楹看着,非常不争气地咽了一下口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吃上。


    正当她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美滋滋地畅想着未来的美好,整个人沉浸在那种温暖又柔软的触感里的时候,脑海中的系统忽然出声了。


    【宿主,现在方便我汇报一下任务进度吗?】


    沈扶楹依旧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在心里回了一句:“嗯,你说吧。”


    系统便一板一眼地开始了它的晨间播报:【宿主,昨天晚上看你和顾承之正在兴头上,我就没有贸然打扰你们,昨天晚上九点四十六分,苏若曦答应了秦俊霖成为他六天后那场宴会的女伴。】


    沈扶楹没有睁开眼,只是沉静地在心里问道:“把详细过程说说。”


    系统言简意赅地汇报道:【苏若曦在时代广场一楼的coco服装店做日结兼职,秦俊霖在四楼的Y家买礼服,苏若曦在店里被一位顾客刻意刁难,受了委屈之后想跑到顶层天台去哭,在四楼电梯口不小心撞到了秦俊霖,随即被他拦住为难,秦俊霖提出给她十万块,让她做自己六天后那场宴会的女伴,苏若曦答应了。】


    沈扶楹沉默了片刻,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对这个结果发表任何意见,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


    她又静静地躺了一小会儿,这才从床上爬起来去洗漱,等她洗漱完推开卧室门走出来的时候,顾承之也刚好打开了她家的入户门,手里提着两份还冒着热气的恒记云吞走了进来。


    顾承之一进门便听到了主卧那边开门的动静,尽管还没看到沈扶楹本人,他的嘴角却已经先一步弯起了一个温暖的笑容,可在看到沈扶楹走出来的那一瞬间,他便立刻微微蹙起了眉头,担忧道:“楹楹,你怎么了?是不开心吗?”


    沈扶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奇怪地反问道:“我表现得这么明显吗?”


    顾承之连忙快步走上前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又放轻了几分:“只是感觉到的,楹楹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沈扶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拉住顾承之的手腕,把他往餐桌的方向带,边走边用尽量随意的语气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刚睡醒的时候系统告诉我,就在昨天晚上,苏若曦确实答应了秦俊霖做他六天后那场宴会的女伴。”


    顾承之沉默了一下,顺着沈扶楹拉他的力道走到餐桌旁,把打包好的云吞放在桌上,又替她解开包装袋的封口,然后才轻声说道:“不必在意,这不是系统早就推测到会发生的事吗?”


    沈扶楹在餐桌旁落了座,又叹了一口气,颇有几分认命的感觉:“也是,其实昨天系统第一次告诉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别多想了。”顾承之也跟着在她旁边的餐椅上落座,伸出手轻轻地拍了一下沈扶楹的脊背,“反正六天之后秦俊霖是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白家的宴会上的。”


    “也是。”沈扶楹被他这么一说,便重新振作了起来,管她苏若曦有没有答应呢,反正秦俊霖那家伙横竖是去不了的!她弯起嘴角,拿起筷子夹起一颗云吞,嗷呜一口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含糊糊地招呼顾承之,“不管了不管了,快吃快吃,吃饭第一。”


    ——


    秦俊霖这几天过得有些气不顺,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他实在是太顺利了,哪怕前一阵子秦家遭遇了那场差点动摇根基的资金链危机,也被他力挽狂澜地顺利度了过去,他一时觉得自己风头无两,万事顺遂,因此哪怕现在只是稍微有那么一丁点的不顺心,也如鲠在喉,让他浑身不舒服。


    不过这一点点气不顺,倒也还没有让他寝食难安的程度,起因是这样的:有一家媒体忽然发文指出西郊那一块搁置了二十多年都无人问津的荒地最近居然被人买走了。


    而且文章标题就格外损:《西郊那块鸟不拉屎的地都有人接盘,到底是哪位活菩萨下凡?》整篇文章金句频出,字字扎心,很快便在小范围内传开了,一时间,不少网友都自发地截取这篇文章里的金句做成表情包,在网上到处传播,于是短短几天之内,“世纪大冤种接盘侠”“韭菜之王”等一系列热词便席卷了互联网。


    有热度就有好奇,有好事的网友开始扒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扒着扒着便发现原来买下西郊地皮的那个大冤种正是秦氏集团,一时间,无数网友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秦氏集团身上,大家嗑着瓜子等着看秦氏集团要怎么收这个场。


    秦俊霖对此不屑一顾,这群蠢货又怎么会知道自己早就拿到了第一手的内幕消息,西郊的地皮马上就会翻上好几倍,等政策一公布,这些今天还在群嘲他的人全都会被狠狠打脸,看在这些人都不过是一群无知的平民的份上,自己就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们一般见识了。


    可事情偏偏不肯如他所愿地平息下去,秦氏集团的沉默以对似乎反而让网友更加狂欢起来,网友们每天不留余力地跑到秦氏集团的官方公开账号下面花式嘲笑,评论区变成了段子手团建现场。


    热度的节节攀升也引来越来越多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下场,有不少城市规划相关专业的博主开始从各自的角度进行分析,结论出奇地一致:无论从哪种专业角度来评估,西郊目前搞开发都是弊大于利。


    秦俊霖不是没有看到这些舆论,只是那些自称城市规划专业的人并没有经过平台的官方认证,不过都是空口白话纸上谈兵罢了。


    尽管秦俊霖心里隐隐地浮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强烈自负以及那种已经把全部身家都押上去的赌徒心态让他选择了按兵不动,甚至不屑回应。


    事情真正的发酵,是在白家宴会的前一天下午,这一天,一位经过了平台官方认证的城市规划院专家正式在公开平台发布了一篇长文,文章条分缕析,从地质条件、生态红线、城市发展方向等多个维度进行了严谨论证,结论斩钉截铁:西郊在未来二十年内都绝无可能被大规模开发。


    这位经过认证的专家本身就是一位坐拥海量粉丝的网红博主,而且他的个人主页上公示着自己的工作单位和全部资历,多年来深得网友信任。因此,她这篇文章几乎是一经发出,便如同一颗深水炸弹投入了本已沸腾的湖面,无数网友再次涌进秦氏集团的官方账号下,带着专家的结论截图,公开嘲笑秦氏集团这回怕是把裤衩都赔进去了。


    在秦氏集团公关部全天候的舆情监测下,秦俊霖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收到了公关部报上来的这位专家的文章链接,他点开链接,逐字逐句地仔细浏览,专家的发言条理分明,论证严谨,所有的专业名词和数据罗列得清清楚楚,尽管专业完全不对口,他也根本看不懂那些晦涩的专业术语,但那种专业的感觉却让秦俊霖的心悬了起来。


    他有些焦躁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最终还是拿出手机,想要再去联系当初那位透露消息的大世家旁支子弟再确认一次信息,可是他根本没有那位旁支子弟的任何联系方式,当初他百般讨好,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过是得到了对方酒酣耳热之际随口说出的那一段话而已。


    不会的,应该不会是这样的,自己不是经过反复论证了吗?秦俊霖用力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眼神阴沉地努力回忆着:通常来说,人在喝醉酒的状态下,确实会出现放大话,发酒疯的行为。但同时,酒后吐真言也是最常见的一种,那天他仔仔细细地观察过那位旁支子弟的状态,对方分明没有喝醉,而是被自己哄得飘飘然,心情大好,在这种状态下,说出真话的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更何况,为了保险起见,他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并没有冒冒失失地就直接掏钱购入西郊的地皮,而是想方设法多方打探,反复验证这个消息是否属实,可无论他从哪个渠道去打听,得到的答复都是含含糊糊的“上面确实有开发意向”。


    在如此多方交叉印证之下,他才最终笃定了西郊这块地一定能升值,可此刻,无论他当初做过多少自以为万无一失的论证,也经不起眼下这么多人的集体质疑。


    秦俊霖的心终于开始慌了,他咬紧后槽牙,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既然没有那位旁支子弟本人的联系方式,那就去找当初把自己带进那场宴会的那个朋友,再把当初打探西郊地皮消息时接触过的各方线人全部重新联络一遍,挨个再确认一次。


    他强自镇定地坐回了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上,拿出手机开始一条一条地给他能想到的所有人发消息,在等待回复的过程中,他心急如焚,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铁板上煎熬,一直等到秦氏集团规定的下班时间,他的手机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回复他。


    秦俊霖攥紧手机,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安慰自己打探消息总要一些时间的,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一直到那天晚上深夜,他才陆陆续续收到寥寥几条说了等于没说的回复,而那位旁支子弟的消息始终石沉大海,尽管心急如焚,可明天就是白家的宴会了,他必须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去面对那场对他而言至关重大的亮相,于是再怎么不甘心,再怎么煎熬,秦俊霖也只能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放下手机逼着自己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等到第二天一觉睡醒,几乎是在睁开眼皮的那一瞬间,秦俊霖便猛地翻身坐起,一把抓起枕边的手机按亮屏幕,然而那位旁支子弟的消息依旧没有传来,秦俊霖狠狠咬了咬牙,一股混杂着不甘、愤怒和嫉妒的浊气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他忍不住阴暗地想着,上天可真是太不公平了,那群投了个好胎的废物点心什么都不用做就能一辈子安享荣华富贵,而自己明明是一个万中无一的天才,却非要咬着牙拼尽全力,才能勉强够到那些人的一点衣角。


    今天晚上白家的宴会将在七点钟于天府酒店正式举行,尽管宴会开始的时间是七点整,但秦俊霖早已计划好要在六点半便抵达天府酒店。而赴宴之前,他必须让自己保持住最得体的形象,这大概需要从中午开始便由专业的形象团队进行打理,因此他早在苏若曦答应做他女伴的那一天便已经提前告知过她今天下午一点整准时抵达秦家别墅,到时候他的形象团队会一并为苏若曦也做好全套造型。


    秦俊霖此刻正独自一人在秦家别墅的餐厅里吃着午饭,由于白家发来的邀请函上写的是他秦俊霖一个人的名字,因此今天他的父亲并不会随行,而今天又是普通的工作日,他的母亲在秦氏集团里也挂着正式的职位,所以他的父亲母亲一大早就已经双双去了公司上班,偌大的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因为需要全力筹备晚上的宴会而独自留在家中,秦俊霖一个人安静地咀嚼着食物,他不喜欢吃饭时有不相干的人在旁边杵着,所以此刻只有碗筷偶尔碰撞的细微声响。


    忽然,他放在餐桌旁边的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秦俊霖眉头猛地一拧,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一把抓过手机按下了接听键,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便传来了他父亲惊慌失措的声音:“俊霖!刚刚官方发了正式公示!上面根本就没有开发西郊的意向!根本就没有!”


    秦俊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一个字都没有回他父亲,立即挂断了通话,颤抖着点开了官方发布的公示页面,那是一份由官方正式发布的控制性详细规划公示,在公示文件所附的那张规划图纸上,他看到官方将西郊地块的用地性质定义为:公共绿地/生态保护区用地。


    秦俊霖在这一瞬间彻底恍惚了,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当初他反复核算过自己的最低成本,确实那笔不可明说的灰色资金在总量上是恰好可以覆盖秦氏集团的资金链缺口、扬帆科技的研发投入以及西郊地皮这三件大事的。可那个所谓的西郊地皮,他根本不可能全部吞下,因为西郊实际上是一整片巨大无比的荒地,他的资金量只够吞下其中一小部分,他当时通过各种渠道多方打听也只能得到一个语焉不详的上面有开发意向的信号,却始终无法锁定开发的重心到底会落在西郊的哪一个具体区块,万一他买下的地皮离未来真正的开发重心相距过远,那地皮确实也会跟着升值,但升值的幅度却远远比不上紧邻核心区的地块。


    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他最终选择了赌上全部筹码,他把自己名下所持有的秦氏集团股份全部抵押了出去,一口气吞下了西郊绝大部分的地皮,现在这份轻飘飘的官方公示一出,不仅意味着他吞下的那些西郊地皮将会一夜之间沦为无人接盘的废地,更致命的是他抵押出去的秦氏集团股权将会因为无法按期偿还贷款而被银行直接起诉,一旦进入司法程序,他手中的股权就会面临强制性的司法拍卖,秦氏集团是他父亲呕心沥血做大做强的,他从小亲眼看着秦氏集团从最初那间小小的公司一步步走到今天这般规模,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绝不允许有任何一个外姓人染指他们秦家的产业!


    秦俊霖死死地攥紧了拳头,不行!哪怕他在当初抵押的时候已经提前设置了优先购买权,可眼下秦家已经再也拿不出任何一笔多余的资金来赎回这部分股权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尽一切办法阻止司法拍卖的发生,当然,如果能在司法拍卖启动之前再找到一笔救命钱把股权提前赎回来,那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秦俊霖眼中猛地闪过一丝精光,他虽然已经开始逐步接手秦家明面上的各项业务,但实际上,他至今还没有真正碰过秦家那条隐藏在暗处的灰色地带收入。


    父亲说,这块灰色地带更加隐蔽,运作起来也需要更加小心翼翼,父亲原本的打算是等自己彻底熟悉了秦家所有的正规业务,整个人也历练得足够沉稳之后再慢慢把这条隐藏的线移交给他接手,尽管自己还没有正式接手灰色地带的收入,但他清楚他们家那些不可明说的资金到账方式更快,数额也远比明面上的生意更加庞大。


    当然,秦家发展了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一些交好的集团和公司,可大难当头,人家不反过来踩你一脚便已经算是全看在往日那点情分上了,就算真的厚着脸皮去借,他敢保证,他们也绝无可能从那些所谓的世交口袋里掏出多少钱来,这个世界走到最后,还是只有自己才靠得住。


    秦俊霖的眼神变得阴鸷,事到如今,不能再有片刻耽搁了,必须立刻赶到公司和父亲好好商量先从灰色地带那边紧急调一笔钱回来,无论如何,先稳住秦家这一次的灭顶风波再说。


    秦俊霖再也顾不上吃饭了,他抓起外套匆匆冲出家门,一路风驰电掣地驱车朝秦氏集团的方向狂奔而去。


    ——


    苏若曦一直牢记着今天就是和秦俊霖约定好去当他的女伴赴宴的日子,那天在时代广场偶然相遇之后,秦俊霖便主动提出加了她的微信,说是方便到时候联络,但他当时就直接告诉她,今天下午一点整准时抵达秦家别墅就可以了。


    出于前两次被秦俊霖欺负时留下的阴影和恐惧心理,再加上她自己本就极度不善言辞,苏若曦并没有在临出发前发微信跟秦俊霖再确认一次,而是照着那个地址打了个网约车赶来。


    秦家的别墅位于花卉天地,这是首府专门只卖别墅的高档小区群,考虑到业主全部都是非富即贵的上流人士,花卉天地的物业管理在安保方面做得极其严格,像苏若曦这样坐着陌生的网约车过来的访客,车辆根本不允许被直接放行进入小区内部,她需要先到门口保安那里报备清楚自己要去拜访的是哪一家住户,然后由保安当场致电联系业主核实确认之后,才会予以放行。


    可问题恰恰就卡在了这一步,苏若曦报上了秦家的别墅号之后,保安拨打完内线电话,转过头来告诉她:秦家的主人现在已经外出离开了,而留在别墅里的管家则明确回复说,根本没有任何人提前通知过今天会有什么访客上门。


    苏若曦整个人愣怔在原地不知所措,而载她来的那辆网约车因为急着要赶去接下一单,早在她下车之后便匆匆开走了,只留下她独自一人孤零零地站在花卉天地那扇气派的大门外面。


    花卉天地为了保证小区业主们闹中取静,当初特意把小区门口往外延伸的整条路段都买了下来,不做任何商业开发,因此这条长长的路上此刻安静得几乎有些荒凉,这也意味着在这里就连想再打一辆车都难如登天。


    苏若曦一个人站在花卉天地的大门口,冬日的冷风从空旷的路面上扫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咬了咬下唇,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掏出了手机,点开了和秦俊霖的聊天页面。


    【苏若曦:你好,我现在已经到花卉天地的门口了,你不是说今天下午一点之前要到你家吗?】


    消息发出去后便像石沉大海一样再无任何回音,苏若曦握着手机等了许久,秦俊霖都没有回复她一个字。


    最后还是花卉天地小区门口那位年长一些的保安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一个人站在寒风中不知所措的模样,终究是恻隐心起,忍不住开口好心地提醒了一句:“小姑娘,你还是先回去吧,像你这种情况呀,我在这儿守门守了这么多年,实在是见得太多太多了。我们这个小区里的业主非富即贵,确实会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爱好,可那些小爱好呀,都是登不了大雅之堂的。像你这样直接找上门来的,我跟你讲句掏心窝子的话,人家基本上是不会理你的。所以啊,听叔一句劝,你还是先回去,回去之后,好好地爱惜自己,如果心里实在想要什么东西,那就靠自己的双手堂堂正正地去挣,而不是想着走什么捷径,你还这么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门口保安这番话本意其实只是想劝苏若曦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不要在错误的人身上浪费青春,毕竟他所服务的这些业主里确实有不少人存在包养女大学生的行为,这种事人一多,难免就会时不时有那么一两个女孩子因为看不清自己的处境,亦或因为不小心动了不该动的真心,又或者是因为不小心闹大了肚子却惨遭无情抛弃,最后沦落到孤零零地跑来小区门口想要讨个说法,却连那扇大门都跨不进去。他作为守门口的一线安保人员,看得实在是太多太多了,今天又上演了这么一出,看起来是那个渣男连理都懒得理眼前这个女生,他心里终究还是没有忍得住,想要好言好语地把这个看起来茫然又无措的姑娘劝走,毕竟要是让别人看到他们花卉天地的大门口总有年轻女孩来闹事,对他们小区业主的整体形象有了什么刻板印象,那也是绝对不可以的!他们花卉天地的物业在维护业主公众形象这一块向来是不遗余力的!


    尽管保安是出于一片好心在好言相劝,可这番话落到苏若曦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往她心口扎刀子,财富要靠自己的双手去获取,而非投机取巧。是啊,自己现在不就是最可耻的投机取巧吗?为了那轻轻松松就能拿到手的十万块钱,楹楹当初那么郑重地反复劝过她无数次,让她绝对不能再靠近秦俊霖这个人。可自己呢?就因为那十万块就破了戒,因为那十万块,就被金钱蒙住了眼睛。


    秦俊霖真的会那么好心吗?他真的会无缘无故白白给自己十万块钱吗?又或者,在那场衣香鬓影的宴会上,他确实不方便当着那么多社会名流的面做什么,可若是宴会结束了呢?若是自己跟着他走进了那扇宴会厅外面,没有灯光也没有旁人的走廊呢?


    苏若曦只觉得像是有一盆冷水从头顶直直地浇了下来,把她这些天来被那十万块蒙得晕晕乎乎的脑子彻底浇醒了,她低下头,看向手里依然亮着屏幕的手机,此时的手机页面还停留在和秦俊霖的那条聊天记录上,那条她小心翼翼敲下的消息,依旧没有收到任何一个字的回复。


    苏若曦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那双平时总是怯生生的眼睛里有着前所未有地清明和坚定,她当场删掉了秦俊霖的微信,抬起头冲那位好心的保安鞠了一个躬:“您说得对,谢谢您。”


    说完这句话,她便干脆利落地转过身迈开脚步,靠着自己的双脚远离了花卉天地那扇气派而冰冷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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