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顾承之好可爱! 我!顾承之
大三的课比大一的宽松得多, 因此这两天每当顾承之没课的时候,他总会准时出现在文学院的教室后排,跟着沈扶楹蹭课。
不过, 沈扶楹一次也没有去他那边蹭过课,当然她也不会这么干, 毕竟现在是顾承之在追她,又不是她在追顾承之, 这点战略定力还是有的。
两天下来,除了全体首府大学学生以惊人的同步率确认了顾承之在追沈扶楹这一事实之外,还悄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比如沈扶楹的追求者们在目睹了顾承之这种天花板级别的竞争对手居然也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之后, 纷纷心服口服地退避三舍。
又比如顾承之的追求者们在亲眼见证了平时高冷到几乎不近人情的顾学长居然会对着一个人露出亮晶晶的眼神和甜得能拉丝的笑容之后, 集体心碎一地, 感慨“原来不是他天生冷淡, 只是我不是那个例外”, 然后默默放弃了。
总之,这个局面是顾承之和沈扶楹都非常乐于看到的, 毕竟虽然两个人嘴上从来没提过,但追求者太多这种事, 本身就是一种烦恼。
好不容易熬到了周五下午,顾承之周五下午是没课的,他又照例跑来蹭沈扶楹的专业课,下课铃一响, 两个人便并肩走出教室, 慢慢地往校园大门的方向晃。
今天是顾承之向沈扶楹表明心意的第一个周末, 在顾承之的心里,这已经自动被标记为他和沈扶楹爱情初始的纪念日了,为了这个周末, 他可是做足了功课,特意上网系统学习了大量追人攻略,又虔诚地咨询了身边感情稳定的好友们无数恋爱参考,这两天下来,他表面上只是在蹭课,背地里一点功夫都没闲着,万事俱备,只差沈扶楹一个点头。
顾承之走着走着,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沈扶楹察觉到他的步速变化,侧过头看向他,随口问道:“顾学长,怎么了?”
顾承之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起眼用一种期期艾艾的眼神看着沈扶楹:“楹楹,今天晚上可以和我一起吃晚饭吗?”
见顾承之停下脚步,沈扶楹也跟着停了下来,她侧过身子,大大方方地回答:“好啊。”
顾承之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雀跃起来:“那楹楹,我们走吧!我开车带你去,饭店我已经订好了。”
看着顾承之在自己应下之后瞬间开心得不得了,脚步轻快地领着她往校门口走,一副万事俱备只欠她点头的模样,沈扶楹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等一上了车,顾承之又开始扭捏起来了,沈扶楹余光瞥到他这副神色,心里门儿清,这人肚子里肯定又憋着什么想法了,但这一次,沈扶楹决定按兵不动,好好逗逗他,看他能憋到什么时候才自己招出来,于是她面不改色地目视前方,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
果然如她所料,顾承之根本就不是能憋得住事的人,在一个红绿灯间隙,顾承之刚刚停稳车,便迫不及待地转过头看向沈扶楹,眼神里全是亮晶晶的期待:“楹楹,这周末,你有什么打算吗?”
看着顾承之终于暴露,沈扶楹心下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明天要去看守所一趟。”
“看守所?”顾承之微微一怔,随即立刻反应过来了,“楹楹是想去看看贺景川?”
“对,我要去痛打落水狗。”沈扶楹直截了当地点头。
顾承之听完之后,眉头便皱了起来,沈扶楹本来还以为他接下来要说出一句“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或者“不要太落井下石”之类的标准劝和话术,但万万没想到,顾承之只是皱了一下眉,然后便用担忧的目光看着她,认真又严肃地开口:“明天还是让我去做这个痛打落水狗的任务吧,贺景川不可能会被判终身监禁,就算是终身监禁也存在减刑的可能,更何况我们也不知道他爸到底留了什么后手去保他,万一哪天他出来了,穷途匕首孤注一掷,让楹楹陷入危险,那可就太不好了。”
沈扶楹听到顾承之没有说出她预想中那些冠冕堂皇的话,而是不假思索地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整个人愣了一瞬,但她很快就控制住了表情,重新扬起一个笑意盈盈的表情,看着顾承之调侃道:“我还以为顾学长会不支持我这么做呢。”
顾承之缓缓地摇了摇头:“楹楹想做,那就去做。”
红灯的读秒走完了,绿灯重新亮起,顾承之收回目光,重新启动了车子,专注地看向前方的路况。
沈扶楹趁着顾承之专注开车的当口,侧过头,目光光明正大地落在他的侧脸上,她一直都知道顾承之很好看,但似乎直到现在,她才是第一次这么明目张胆,甚至可以说是毫不收敛地看着他。
他的眉骨微微凸起,鼻梁高挺,下颌线的线条干净利落,嘴唇薄而分明,而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是那双平时深沉得让人不敢直视的黑眼睛,在看向她的时候,就像忽然被人撒了一把碎星星进去,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平心而论,顾承之应该是她到目前为止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了,没有之一。
顾承之虽然在认真专注地开车,但眼睛的余光却一直忍不住瞟向沈扶楹,毕竟心上人和自己同处在一个狭小又密闭的空间里,谁能忍得住不去关注心上人的一举一动?
当他用余光捕捉到沈扶楹就这么光明正大地一直侧着头看他,他的心脏便又不争气地砰砰狂跳了起来:楹楹这是什么意思?她是觉得我好看吗?她是不是觉得我认真专注开车的样子特别帅?
短短几秒钟之内,顾承之的内心活动已经从“楹楹看我了她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看”一路狂飙到“等我和楹楹的婚礼上应该用什么品种的花作为主花”。
虽然他的想法丰富又多変,但他也并没有完全忘记自己正处于被围观的物理现实,他认定了此刻沈扶楹正在欣赏他认真开车的模样,于是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坐姿,一寸一寸地微调角度。
脊背挺得更直一点点,双手握住方向盘,力道放得不松不紧,努力呈现出一副既靠谱又放松的驾驶姿态,眉峰轻轻往下压了一点点,好让眼神显得更加深邃,嘴唇微微抿起,让自己看起来像在专注开车。当然,还要不动声色地把头稍稍往沈扶楹那边侧一个角度,尽量让她看到的是自己四十五度最完美的侧脸。
尽管顾承之一开始的开车姿势就已经称得上是标准又好看,但他这一套组合拳下来,沈扶楹自然把每一个细微的姿势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猜出了顾承之这一连串动作背后的心理活动,她赶紧伸出手死死捂住嘴巴,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大笑硬生生憋在喉咙里,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狂笑出声影响到了顾承之开车。
可是越想忍,就越想笑,那些画面在脑子里自动循环播放,怎么都关不掉,沈扶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怕剧烈的颤抖也会影响到顾承之开车,只好拼命把自己往座椅里面缩,整个人恨不得嵌进真皮座椅里,用椅背来吸收那股憋笑憋到失控的震动,可是也许忍得太厉害了,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肚子开始痛了!糟糕,好像快要忍不住了!
幸好,就在她即将全面破功的千钧一发之际,顾承之又开到了一个红绿灯前,红灯亮起,车子停了下来,顾承之侧过头,疑惑地看着缩在座椅里,肩膀可疑地抖动着的沈扶楹:“楹楹,你怎么了?”
眼看顾承之已经把车停稳了,沈扶楹终于把手从嘴上放了下来,仰头大笑出声,笑得眼泪都从眼角挤了出来。
看着沈扶楹笑得直抹眼泪的模样,顾承之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然后慢慢慢慢地反应过来为什么沈扶楹会笑成这样了。
刚才做的那些事,做的时候浑然不觉,可眼下被心上人当面笑成这样,再回想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活脱脱就是一只在求偶期疯狂开屏的花孔雀,顾承之的耳朵不受控制地红了,那股热意又迅速地往下蔓延,没过几秒,脖子也跟着红成了一片。
沈扶楹很快就止住了笑。毕竟她一开始就不是真的想嘲笑他,而是被他那一连串悄咪咪展示自己的小动作可爱到了,看着顾承之如今恨不得掘地三尺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的模样,沈扶楹抬手擦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眼神温柔地看着他:“顾学长,我刚刚笑只是因为我觉得你很可爱,好像我重新认识了你一次,我不是在嘲笑你。”
顾承之听到沈扶楹这句话之后,鼓起勇气抬起眼帘,迎上她的目光,只见沈扶楹的眼睛里盛满了温柔和喜爱,干净而明澈,没有一丝一毫的嘲笑,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他那颗七上八下悬在半空中的心忽然就落了地,仿佛沈扶楹这一个眼神给了他无限的勇气,他不禁脱口而出:“那楹楹,你喜欢我这样吗?”
沈扶楹刚刚才止住的笑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她定定地看着顾承之,轻声道:“喜欢的。”
看着顾承之的眼睛骤然亮起,她忍不住又轻笑了一声,伸出手指了指前方的信号灯,“好啦,快要绿灯了,顾学长,认真开车吧。”
顾承之把刚刚被那一句“喜欢的”点燃的全部希望都化为了熊熊动力,重新握紧方向盘,坚定地应了一声:“嗯。”
幸好顾承之订的酒店并不远,之后的路程也再没有发生什么特殊事件能影响他开车,沈扶楹和顾承之顺顺利利地抵达了目的地,双双下车,在风扬酒店门前站定。
沈扶楹看着眼前这座气派的酒店,忍不住眉头微挑,她穿过来之后还没来过这里吃饭,但风扬酒店的大名她早就如雷贯耳了。
这家酒店坐落在首府最中心商圈的心脏地段,又装了超大的落地窗,晚上坐在落地窗旁的座位上用餐时,能直接俯瞰首府那片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夜景,再加上这里的格调恰到好处,只要你喜欢,你甚至能点一首想听的曲子,就是那种从菜单上勾选,选好之后就会有乐手抱着乐器走到你桌旁来现场演奏的曲子,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导致无数小情侣前赴后继地来这里订烛光晚餐,风扬酒店也因此以浪漫烛光晚餐的名头盛名在外。
看着顾承之那昭然若揭的小心思,沈扶楹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便跟着他和侍者的指引走进了风扬酒店。不过,让她稍感意外的是,等两人都落了座,菜也开始一道道端上来了,她才发现这一顿并不是什么精心布置的烛光晚餐,就是一桌丰富又好吃,再正常不过的菜而已。
沈扶楹有饭后消食的习惯,尤其是晚餐的时候,不用像午饭后那样赶着午睡,赶着下午上课,消食的时间便格外宽裕,所以在征询过沈扶楹的意见之后,顾承之又开车载她到了江滨公园,两个人沿着江边的小道慢慢地走。
夜风从江面上拂过来,带着一点点湿润的凉意,把白天的燥热一扫而空,沈扶楹走在他身侧,忽然又想起了刚才那顿饭,忍不住开口说道:“我一开始看到你带我来风扬酒店还以为你是准备了烛光晚餐呢。”
顾承之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老老实实交代道:“其实,风扬酒店在饭菜本身也是下了很大功夫的,再加上那里的景色确实是很好。”
沈扶楹脚步不停,侧过头看着他,只见顾承之说完这句话之后似乎更不好意思了,停顿了好一会儿,才把声音放得更轻,继续说道:“不过,我也是有私心的。”
沈扶楹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顾承之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被害羞填满了,根本不敢抬眼看她,只能把目光牢牢粘在自己的脚尖前方,“我想着,以后就算没有追到楹楹,那我好歹也是和楹楹一起在风扬酒店吃过饭的人了。”
沈扶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笑意盈盈地看着顾承之,语气里带着一股又好笑又有几分不忍心的鼓励:“自信点呀,顾学长,像你前几天那样。”
顾承之听到这句话之后,脚步忽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整个人面朝沈扶楹,他的耳根还带着没褪尽的薄红,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了一丝一毫的闪躲:“楹楹,刚刚在车上,你说的喜欢,是真的吗?”
他的声音轻轻的,小心翼翼地落在夜色里:“我能有这个自信吗?”
沈扶楹看着顾承之那副忐忑又期待的模样,展颜一笑道:“你觉得我像是会说谎的人吗?”
“那……”顾承之的眼睛骤然亮起,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
“打住。”沈扶楹立刻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表情严肃地看着他,“我们才认识多久呢?算算时间有两个月吗?”
顾承之的反应何等之快,他几乎是在顷刻之间就捕捉到了沈扶楹这句话背后的全部含义。他立刻收起了眼里那簇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的期待,重新换上郑重的神色,认认真真道:“我明白了,楹楹,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认真地展示自己,加深我们彼此之间的了解。”
沈扶楹看着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不禁微微发暖,她当然明白顾承之的急切,在陷入恋爱情绪的人心里,当心上人给出的是一个不确定的的答复时,急不可耐地想要抓住一个确切的答案几乎是所有人的本能。
只是,她一向是一个对待感情极其认真的人,她当然知道,绝大多数人并不会第一次谈恋爱就真的绑定一生,可正因为她父母结婚多年恩爱如初,她才比谁都更明白那份如初究竟有多么珍贵。
她并不能保证自己也能像父母那样,一次恋爱就换来一辈子。但她可以确定的是,只要在一开始就认真地考察过对方的品性,那么两个人的未来路,一定会顺畅许多。
只是吧,她到底在心里对顾承之还是有十足的好感的,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殷殷期盼的眼睛,终究还是觉得不忍心。反正其实现在她给顾承之的待遇和准男朋友已经没有太大差别了,那倒不如干脆说出来,让他安安心。
沈扶楹温柔了神色,把声音放轻了几分:“其实,顾学长可以把我们现在的相处,当成是一种互相考察的阶段,不只是我考察你,同时,也是你在考察我。”
她眼神坦荡地看着顾承之,“就像刚才我直接告诉你,我明天要去痛打落水狗,我之所以这么直白地就说了,是因为我觉得,我就应该把自己本来的性格原原本本地展现在你面前。我不知道你在遇见我之前,对未来的伴侣有过什么样的设想。但我想告诉你的是,我就是我,我不会因为你想找一个什么样的人,就把自己生拉硬拽地往那个模板里套。同样的,顾学长也是一样的,你在我面前,只要做自己就好,这样我才能看到顾学长原本的模样。”
“我们两个都以自己最舒服,最本真的模样去相处,如果这段时间处得来,我们就算考察及格了,那确实可以往下一步发展。但如果我们双方,又或者其中的某一方发现真实的对方和自己想象中的差距有些太大了,那我们也完全可以及时止损,重新退一步,退回到朋友的位置。”
顾承之听着沈扶楹这番话,心里的羞愧感一点一点地漫了上来,是啊,这才表明心意的第三天,确实是他自己太急了。沈扶楹给他的待遇,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了,至少在自己表明心意之后,她非但没有疏远他,反而给了他一个可以靠近的距离,给了他一个可以为之努力的路径,比起那些一跟她表白就被直接疏远的追求者,他已经幸运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正了正神色,郑重道:“我明白了,楹楹,你说得对。”
沈扶楹释然一笑,正想把这段正经八百的话题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就看见顾承之说完之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抬手蹭了蹭后脑勺,声音里带着几分愧疚和自嘲:“罔我还比楹楹大两岁呢,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还要楹楹来点醒我,怪不好意思的。”
沈扶楹正想说一句没什么,因为她心里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这里是个恋爱脑魔幻世界,而顾承之又是土生土长的本地土著,在感情观上或多或少沾染了那么一丝丝可以被原谅的恋爱脑习气,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顾承之已经把那份愧疚的神色收了起来,重新换上了一副近乎庄严的表情,郑重其事地补了一句:“我以后一定会履行好年长者的义务,争取在楹楹面前做个好表率。”
沈扶楹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好啦,你也只不过是大我两岁而已。”
她轻巧地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两个人又在微凉的夜风中继续慢悠悠地散步,直到沈扶楹觉得消食消得差不多了,顾承之才开着车把她送回了宿舍楼下。
第二天一早,顾承之又照例出现在了沈扶楹的宿舍楼下。今天沈扶楹要去痛打落水狗,其实说心里话,如果不是贺景川最后居然敢找一群混混来堵她,她根本不会再多花一个眼神在那个蠢货身上。
贺景川被抓了就被抓了,渣男从她的世界里就此消失,她就彻底不在意了。可谁让他这么蠢呢?偏偏就这么做了,那她只好把报复力度拉到最大,并且还要让贺景川清清楚楚地知道:没错,就是我干的,你能怎么着?
原本如果顾承之没有主动问起,沈扶楹是打算自己一个人打车去的。毕竟这事她也不好意让张叔安排,虽然让张叔安排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她在这个世界里还没有来得及考驾照,要去看守所,也只有打车这一条路可以走。
顾承之知道之后便自告奋勇,不仅要送她一起去,还主动提出要替她执行痛打落水狗这个任务。后者嘛,其实她压根没打算让他来做,但前者,她还是非常乐意的。
由于今天是周六,沈扶楹并没有打算天刚亮就爬起来,她和顾承之约好了九点碰头。离九点还差五分钟的时候,她就慢悠悠地晃下了楼,刚踏出宿舍大门,她就看见顾承之已经等在了宿舍门口的树下。
周末是情侣们约会的大好时光,所以女生宿舍楼下自然也不缺像顾承之这样等着接女朋友的男生。只是顾承之和他们都不一样,其他等女朋友的男生大多手里举着手机,低头刷着屏幕,偶尔抬头朝门口瞄一眼。但顾承之却不,他眉头微蹙,双目放空,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深沉而专注的思考状态,竟然连沈扶楹已经从他面前走出来都没注意到。
沈扶楹心下好奇,便故意放轻了脚步,悄悄绕了一圈,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顾承之身后。见这一路他都没有发觉,她心中大定,抿住嘴角的笑意,在他身后猛地探出身体,弯着腰,双手背在身后,仰起脸眉眼弯弯地看着顾承之,脆生生地笑道:“顾学长,你在想什么呢?”
顾承之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眼前便赫然撞入了沈扶楹那张放大的笑意盈盈的脸,他的耳朵几乎是一瞬间就红了起来,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到处乱飘,就是不敢落在沈扶楹的眼睛上,声音也小了好几个分贝,老老实实地交代道:“我在想等一下应该要怎么样吸引火力。”
沈扶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并没有把自己的战术计划提前剧透给他,而是选择给予充分的鼓励,伸手比了个加油的手势,笑眯眯地说:“好啊,顾学长加油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你流鼻血了喂! 我!顾承之
两人碰面之后, 并没有立刻奔赴看守所,毕竟在沈扶楹的原始计划里,她根本没打算把多少宝贵时间浪费在贺景川身上, 她只是打算过去当面嘲讽几句,前后撑死了不超过三分钟, 所以他们的第一站是华府食肆,来这里美美地喝一顿早茶。
水晶虾饺、紫金酱凤爪、XO酱金钱肚、清蒸牛百叶、金蒜蒸排骨、鲜虾蟹籽烧卖、陈皮牛肉丸。
沈扶楹的筷子夹起一片颤巍巍的金钱肚, 送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眉眼弯成了两条细细的月牙。果然呐, 无论穿越到哪个世界里, 能吃到一口像模像样的家乡早茶, 就是天底下最让人开心幸福的事了。
顾承之看着她难得如此情绪外放的模样, 眼神里浮起一丝讶异, 他放低了声音:“原来楹楹喜欢这个。”
沈扶楹又夹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虾饺,嗷呜一口塞进嘴里, 鼓着腮帮子嚼了好几下,闻言歪了歪头, 思考了片刻才认真地回答道:“其实只要是好吃的,我都喜欢,只是这种我格外喜欢而已。”
顾承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沈扶楹一看他那副已经开始默默列计划的模样,赶紧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顾学长可不用刻意迁就我哦, 只要是好吃的, 我都爱吃。另外,顾学长也别忘了要展示自己呀。”
顾承之微微一怔,心头随即漫开一阵暖融融的甜蜜。是了, 昨天沈扶楹跟他说开之后,他们两个现在已经算是准男女朋友的关系了,他们要开始互相了解彼此了。
昨天晚上回去之后他实在太开心了,一整晚脑子里像炸了一场烟花,炸得他什么都想不进去,只记得楹楹亲口说了他们现在正处在彼此考察的阶段。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要他好好表现,很快,他们就能成为正式的男女朋友了。
再加上今天早上一起来接楹楹的时候,脑子里又被另一件事占满了,今天楹楹是要去挑衅贺景川的。他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所有火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最好让那个蠢货从头到尾看都不看楹楹一眼,因此到现在,他居然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想一想,今天要怎么让楹楹了解自己。
顾承之迅速在心里草拟了一份初步计划,然后抬起眼,目光坚定地看向沈扶楹,郑重其事地点了一下头:“我明白了,楹楹。”
沈扶楹看着他那副认真严肃表情,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筷子指了指他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几笼点心,关心道:“好啦,顾学长,你赶紧吃吧,我看你好像都没吃到什么呢,是不喜欢这个茶点吗?”
顾承之赶紧摇了摇头,拿起筷子,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吃了起来。
早茶这种东西,从来不是一顿匆忙的早餐,它讲究的是坐在一起慢慢地聊天,慢慢地喝茶,把时间泡在腾腾的热气和一句句闲谈里。所以这一顿,沈扶楹和顾承之吃得极慢,等吃完的时候,时间已经不声不响地滑到了早上十点半。
从华府食肆出来之后,两人径直驱车到了看守所,沈扶楹早就让系统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因此两个人进入的过程异常顺利。
在接待大厅办好手续之后,便有工作人员领着他们穿过走廊,走进了会见室。两人刚站定,便看见会见室的另一端,贺景川也被工作人员带了进来。他抬起眼,隔着那面透明的玻璃,目光落在沈扶楹和顾承之身上,眼底的震惊根本藏都藏不住。
工作人员把贺景川带进来之后,把他按在了沈扶楹和顾承之对面的那张椅子上,那张椅子和沈扶楹他们坐的完全不一样,它更像是审讯室里给嫌犯配备的那种特殊座椅,一旦坐上去,就根本没有自由活动的空间。工作人员确认贺景川已经坐稳了之后就解开了他的手铐,然后退到了几步之外,到这时候,沈扶楹和顾承之才算正式获得了和贺景川对话的权限。
贺景川用一种警惕的眼神来来回回地扫视着沈扶楹和顾承之,他似乎正在拼命思考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却怎么也得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他缓缓地伸出一只手,拿起了面前那台通话用的座机听筒,把它贴在了耳边。
他自认和沈扶楹顾承之没什么好说的,在见到他们俩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判定了这两个人百分之百是专程来落井下石的,可现在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一个人没办法对抗整个执法机关,哪怕此刻心里再怎么屈辱,他也不敢露出太过凶狠的表情。
看见贺景川已经把听筒举到了耳边,顾承之也立刻伸出手,准备拿起面前这台电话火力全开地替沈扶楹把所有伤害拉满,但他的手指还没碰到听筒,沈扶楹的动作便比他更快。
只见沈扶楹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起听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它扣在了自己耳朵上,她冲着玻璃那头的贺景川露出一个甜美无害的微笑,语气轻快地开了口:“贺家的那些证据、你伪造病历骗保候审、还有出来的这几天混混的事,这三样礼物,你还满意吗?”
说完,沈扶楹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挂掉了电话,然后把双手往胸前一抱,脊背放松地往椅背上一靠,换了一个舒舒服服的姿势,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玻璃对面贺景川那张正在急速充血的扭曲面容。
贺景川的反应果然完全如沈扶楹所料,在她说完整段话之后,他先是愣怔了整整一秒钟,然后整个人青筋暴起,脖子涨得通红,额角的血管突突地跳动着,因为刚才已经被解开了手铐,他的双手现在完全自由,攻击性便彻底释放了出来。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截身体,疯狂地想要从这个困住他的座位上挣脱出去,但身前的挡板死死地卡住了他的下半身,他只能把整个上半身前倾过来,双手握成拳头,疯了一样地砸向沈扶楹面前那面透明的玻璃。
顾承之在沈扶楹抢走他面前那台电话的瞬间,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之后他便看到沈扶楹只用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贺景川整个人彻底失控,暴怒地不顾一切拍打着玻璃,他不假思索起身,整个人一步跨到沈扶楹身前,把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自己身后。
看守所的工作人员反应也快得惊人,几乎在贺景川从椅子上暴起的同一瞬间,守在旁边的那名工作人员便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试图制服他。
只是贺景川此刻的愤怒值已经高到了某种阈值,单凭一个人的力量竟然一时半会儿压不住这头发了疯的蛮牛,工作人员毫不犹豫地叫来了支援,几乎是立刻,贺景川那一侧的门外便又冲进来两名同事,三个人合力才终于把他按了回去。
沈扶楹在顾承之起身护住自己之后,倒是丝毫不着急,她不紧不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出一只手轻轻按住顾承之的肩膀,从他的身后绕了出来,和他并肩站在了一起。
顾承之焦急地侧过头,压低了声音对她说:“楹楹,要不你站我后面吧?”
沈扶楹正津津有味地欣赏着玻璃里面那出从暴怒到被制服的无声默片,闻言缓缓地摇了摇头,悠然自得道:“不用站哪儿啦,我们现在走吧。”说完,她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一把挽住了顾承之的胳膊,拉着他径直朝门口走去。
顾承之在被沈扶楹挽住胳膊的那一瞬间,大脑的智商模块再次宕了机,他只觉得两个人现在这个走路的姿势,一定非常亲密,一定很像真正的情侣,要是此刻有人拿摄像机对着他们俩拍就好了,他一定会把那段视频买下来,回去之后日夜循环播放。
直到走出看守所的大门,顾承之仍然一言不发,沈扶楹疑惑地侧过头看向身边这位走路像在踩棉花,脸上挂着半神游半微笑表情的男人,把手伸到他眼前挥了挥,好奇道:“在想什么呢,顾学长?”
顾承之抿了抿唇,耳根还残留着没褪尽的热度,声音轻轻:“楹楹刚才突然挽我的手,我好开心,想着要是有人拍下来就好了。”
沈扶楹明显噎了一下,表情管理险些当场崩盘,她深吸一口气,无语凝噎地看着他,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我还以为顾学长是对于我刚刚抢了你的任务心有不满呢。”
这下倒把顾承之给彻底诧异到了,他眨了眨眼,困惑地反问道:“楹楹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沈扶楹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因为刚刚在宿舍楼下的时候,顾学长还在想怎么吸引火力呢。”
顾承之愣了愣,随即老老实实地把原委交代了出来:“我之所以想吸引火力是因为担心贺景川出来之后真的一无所有,反而更能孤注一掷地针对楹楹,但现在既然楹楹已经选择自己来做那个吸引火力的人了,那我就要换个策略。”
沈扶楹闻言笑意盈盈,脚步不停,反而把身体往前倾了几分,侧过头,双手背在身后,歪着脑袋看他,“所以顾学长刚才是在想,要用什么策略,才能让贺景川出来之后也没有任何翻身的可能?”
顾承之坦诚地点了点头。
沈扶楹见状,笑得更开心了,她直起身,双手继续背在身后,摇头晃脑地走了两步,语气轻快又满足:“好啊,那我就提前在这里,谢谢顾学长的好意啦。”
顾承之张了张嘴,正想说一句不客气,他还想说,他知道他的楹楹很有能力,哪怕没有他的安排也完全能保护好自己。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扶楹那道脆生生的声音便再一次在他耳边响了起来,尾音上扬,雀跃道:“顾学长,接下来想去哪玩呀?我们今天可以玩一整天哦。不过相对应的,明天我就要在宿舍里宅一整天不出来啦。”
顾承之听到这句话,心里甜蜜又遗憾。甜蜜的是今天一整天他都可以光明正大地和楹楹待在一起,遗憾的是明天就不可以了。他抿了抿唇,收敛了一下情绪,轻声反问道:“楹楹有想去哪个地方玩吗?”
沈扶楹眼珠子一转,忽然兴奋地亮起了眼睛,语速都比刚才快了几分:“我们去拍照吧!怎么样?”
顾承之脚步一顿,整个人在原地愣了足足两秒,然后才转过头,呆呆地反问:“拍照?”
“对呀。”沈扶楹理直气壮地应了一声,坦然道:“顾学长刚才不是说要是有人拿摄像机拍下来就好了吗?那我们就去拍呀。”
“可、可以吗?”顾承之惊讶得直接结巴了,那双平时沉稳得八风不动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幸福来得太突然我有点不敢接。
“这有什么不行的。”沈扶楹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奇怪地打量了他一眼,随即大大方方地再次伸出手,一把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边走边说,“走走走!张晴之前给我推荐过一家拍情侣写真特别好的店,虽然我们现在还不是情侣,但反正都是一男一女,去她家拍照肯定符合要求。”
顾承之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被沈扶楹拽上了车,直到坐进了驾驶位,两只手都已经习惯性地搭在方向盘上了,他整个人却还是轻飘飘的,像是踩在云端上一样着不了地,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炸开了无数朵烟花,炸得他什么都想不了,满脑子只剩一行大字在循环滚动:楹楹要和我拍照了。
沈扶楹坐进副驾驶之后,低头在手机上操作了一番,然后伸手把手机架到了驾驶位前方的手机支架上。下一秒,一道中气十足的电子女声从手机里传了出来,打破了车厢里那团粉红色的沉默。
“开始导航,前方左转,进入首府大道。”
顾承之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猛地拉回了现实,他迷茫地侧过头,看向旁边已经坐得四平八稳的沈扶楹,眼神里还残留着没散干净的恍惚。
沈扶楹接收到他那道写满了问号的视线,眉头一挑,明知故问地歪了歪头:“怎么啦,顾学长?不想拍照?”
顾承之一个激灵,当场回魂,语速飞快:“想想想!我想去拍照!”说完他连等沈扶楹回话都不敢,急切地转回头,双手握紧方向盘,摆出了一副比考驾照时还要认真十倍的驾驶姿态,一丝不苟地跟着导航指引,朝沈扶楹设定好的目的地开去。
张晴推荐的这家写真馆名字叫巴拉巴拉,顾承之大概开了半个小时便到了,两个人下了车,并肩站在巴拉巴拉的大门前,沈扶楹上下打量着这家店的门面,心中暗自点头。
这家写真馆的门面做得素雅又大方,色调干净,没有那种影楼风的廉价奢华感,一看就很高档上档次,能在门面上花这份心思的店,想必在这里工作的员工审美都不会差,拍出来的照片自然也值得期待。
沈扶楹收回审视的目光,迈开长腿,率先推开巴拉巴拉的玻璃大门走了进去,顾承之见状立刻跟上。
两人刚一踏进店里,前台的工作人员便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端着一脸热情洋溢的职业笑容,踩着高跟鞋小碎步迎上前来。她的目光在沈扶楹和顾承之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个来回,锁定在了两人之间那不到一个拳头的社交距离上,笑容里立刻多了一丝心领神会,语气殷切地问道:“你好,两位是过来拍情侣写真的吗?”
顾承之听到情侣写真四个字,脑袋里轰的一声炸开了一朵蘑菇云,理智当场被气化,整个人进入了一种瞳孔涣散,耳根泛红的半宕机状态。
沈扶楹用余光瞄了一眼旁边那个已经变成一尊红色雕像的顾承之,心下暗笑,面上却大大方方地开口否认道:“现在还不是呢,所以这一次我们过来,是想拍那种不是情侣的双人合照。”
工作人员听到这位女生亲口说出现在还不是,而旁边那位男生在被否定之后,脸上的失落还没完全浮上来,眼底的光却又被“现在还不是”那五个字重新点亮了一瞬,这微妙的双人互动让她心中瞬间有了数:懂了,就是还没追到,但两个人已经双向好感拉满,正处在暧昧以上,恋人未满的甜蜜区间。
尽管他们这家门店开业至今还从来没有接过还没成情侣就专门跑过来拍照这种业务,但专业素养让工作人员在零点几秒之内就给出了完美的临场反应。她脸上那股热情的笑容丝毫未减,语气丝滑地接上了话:“我明白了,那么请问两位是否需要参考一下我们的客片?我们的客片里有非常多种双人拍照姿势,也许两位可以在里面找到自己喜欢的风格和动作,到时候我们就能照着拍,方便又出片。”
沈扶楹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爽快地应道:“好啊。”
工作人员闻言便转身引领着他们穿过前厅,一路走进了休闲区,这片空间被设计成了一个纯白的世界,要从地面踏上一层矮矮的纯白台阶才能真正进入。上去之后,整个休闲区由一个个造型独立的纯白色南瓜车卡座组成,彼此之间间隔极大,只要走进属于自己的那座南瓜车里,就完全不用担心被人窥视或偷听。这片铺天盖地的纯白中,唯一的点缀就是每辆南瓜车里那只小小的纯白花瓶,瓶口只插着一枝淡粉色的小花,像是故意留白的画布上轻轻落了唯一一笔颜色,整个空间看起来赏心悦目又舒适无比。
等沈扶楹和顾承之在南瓜车里双双坐定之后,工作人员端上来两杯热气腾腾的花茶,然后操作起镶嵌在南瓜车内部的触控电脑。很快,两人面前的屏幕上便一帧一帧地铺开了一组组不同风格的照片。
工作人员伸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一边展示一边用专业的语调讲解着:“两位可以先看看,这里的每一组都是不同风格,不同元素的照片。两位可以点进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风格和元素,到时候我们可以完全照着来拍,也可以根据两位的喜好重新搭配,都是可以的。”
她说着,手指轻轻点进其中一组黑潮风格的照片,继续讲解道:“点进去之后,就能看到这一组风格里,模特们是用什么样的姿势、什么样的表情神态和动作去拍的。两位如果暂时没有特别具体的动作或姿态构想,就可以把这些客片当成参考模板,看到喜欢的直接选给我们就行。”
沈扶楹侧头看了看旁边那个依旧魂游天外、表情管理已经全面罢工的顾承之,心里清楚这人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自主决策能力,于是她冲工作人员点了点头,微笑道:“好,那我们先慢慢看。”
“好的。”工作人员直接起身,将空间留给了两位客人,临走前还不忘补了一句,“两位慢慢看,选好之后只需要点击屏幕右下角这个呼唤按钮,我这边就会收到通知,会立刻过来跟两位沟通后续的摄影场景和服装问题。”
工作人员的高跟鞋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纯白的空间里,沈扶楹立刻抬起手肘,不轻不重地捅了一下旁边那个还在神游太虚的顾承之。
顾承之被这一记物理召唤术精准命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这片梦幻的白色空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喃喃道:“楹楹,你掐掐我吧。”
沈扶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倒也没有真掐他,只是伸出食指的指尖,隔着袖子轻轻地戳了戳顾承之的胳膊,笑眯眯地问:“怎么样?有没有感觉?”
顾承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眼神在吐气的那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一字一顿地说:“有!楹楹,我现在确认了,我不是在做梦,我们要准备拍照了!”
沈扶楹顿时笑得前仰后合,整个人差点从南瓜车的座椅上滑下去,她扶着桌沿好不容易稳住身体,上气不接下气地笑他:“顾学长,你怎么说得跟我们是要去拍婚纱照一样!”
顾承之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帘,耳根又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他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解释。只是在那颗正怦怦乱跳的心脏深处,他默默地把这句话补全了,在他心里,这确实和拍婚纱照没什么两样了。
沈扶楹看着他这副分明被说中了心思又打死不承认的模样,也没再继续追着调侃他,只是用指腹轻轻地蹭掉眼角笑出来的泪花,把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好啦,现在顾学长也来看一看吧,有没有什么喜欢的风格和姿势?”
“嗯。”顾承之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身体往沈扶楹那边挪近了一点点。两个人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凑在了一起,脑袋挨着脑袋,开始一页一页地滑动面前那块发着柔光的电脑屏幕。
“顾学长,你觉得这个背景怎么样?”
“我觉得很不错诶。”
“楹楹,等一下拍照的话,我们可以用这个姿势吗?”
“可以呀!”
“楹楹,你觉得我们拍多少组照片比较好呀?”
“我都没问题,不过一般拍照通常就是拍两到四组。因为超过四组的话就会非常累了,时间也拖得长,又要化妆又要换衣服,还要跟化妆师摄影师各种配合。”
“这样吗……那要是拍四组的话,楹楹会不会太累?”
“其实也还好,只要不拍户外就行,四组全拍室内的话,我们就只需要坐着化妆,然后听摄影师指导动作就好了,不用跑不用晒。”
“那我们就拍四组,好吗?”
“好啊。”
两个人把一切都商量妥帖之后,沈扶楹伸手点下了屏幕右下角的呼唤按钮,工作人员很快便重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在确认了两人已经有了明确的拍摄风格和姿势构想之后,工作人员便把化妆师和摄影师也一并带了进来。
这辆南瓜车大得很,坐六个人依旧绰绰有余,沈扶楹和顾承之一边跟一位摄影师沟通着布景的具体要求,一边跟两位化妆师详细描述了自己想要呈现的妆容效果。
化妆师和摄影师都是在这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审美在线,理解力超群,三言两语之间便明白了两人心里想要的那种感觉,确认沟通无误之后,两人便各自跟着化妆师去化妆,而摄影师则带领着布景人员先行一步去搭建场景。
两人选的第一组照片是日常家居风,这也是双人合照里最常见,最不容易出错的风格,因为整体定位贴近生活,舒适自然,沈扶楹和顾承之的妆造完成得极快,几乎没费什么功夫。
顾承之化好妆后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百无聊赖,正好听到对面化妆间的声音抬了一下眼,整个人便彻底呆住了。
沈扶楹平时是从不化妆的,但她底子好得过分,皮肤通透的白里透红,唇红齿白,睫毛又长又密,气色好到哪怕是素着一张脸站在那里,也像是一个已经化完了心机素颜妆的美人。因为素颜看起来就已经很像是妆后效果了,所以从来都没有人意识到,沈扶楹其实是不爱化妆的。
而现在,她正顶着一个清淡而精致的日常妆,从化妆间里走出来,走到他面前,顾承之在这一刻才恍然地意识到,楹楹真的太好看了,她素颜的时候就好看,画上淡妆之后更好看了。
顾承之的心脏砰砰直跳,整个人恍恍惚惚地飘在云端,被沈扶楹牵着手腕拉进了摄影棚,他听着摄影师的声音像是从天边飘过来的一样遥远又模糊,大脑的所有算力已经全部被沈扶楹一个人占满,身体只能机械地跟随着她的牵引做出对应的动作。
其实两个人拍这组照片从头到尾也没有摆出什么真正亲密的姿势,毕竟还不是情侣,沈扶楹选的动作大多数都是平时和关系好的闺蜜拍照时才会用的那些,比如两个人一起比个大大的C,一前一后比个耶,面对面用手臂在头顶围成一个相框。这些都是那种看着亲昵又不越界,刚好踩在好朋友和更进一步中间那个微妙灰色地带里的姿势。
沈扶楹当初选这些姿势的时候是刻意挑过的,她计算好了分寸,确保每一个动作都既能让两个人显得亲近自然,又不至于让其他人觉得太过越界,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光是这些和好朋友之间都能随意摆出来的姿势,就已经足够让顾承之的大脑彻底过载了。
在摄影师的专业指导和沈扶楹温柔耐心的牵引下,顾承之晕晕乎乎地完成了日常家居风的全套拍摄。很快,两个人重新回到化妆间改妆,布景人员则趁着这个间隙紧锣密鼓地搭建第二个场景。化好妆以后,因为已经到了中午,考虑到接下来还要连拍三组,两个人便随便叫了外卖,顺便请所有工作人员一起吃了顿便饭,等大家吃完之后,拍摄工作便再次紧锣密鼓地继续。
就这样,顾承之又迷迷糊糊地完成了第二次胶片情绪风格的拍摄和第三次美式复古风格的拍摄。等到第三组拍完的时候,时间已经不知不觉滑到了下午四点钟。两人再次回到化妆间落座时,化妆师一边替他们卸妆打底,一边笑着随口闲聊:“等拍完这一组,大概就是五点半以后了拍完正好下班吃晚饭,两位拍完之后有没有想过要吃什么呀?”
顾承之侧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沈扶楹,沈扶楹歪着脑袋想了几秒,忽然眼睛一亮,语气里带上了一股摩拳擦掌的期待:“等一下我们去吃麻辣火锅怎么样?”
顾承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最后一组照片,是顾承之亲自选的风格,前面三组挑选的时候,顾承之全程保持着一个楹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投票机器状态,完全没有异议。可当沈扶楹选到第四组、手指在屏幕上一路往下滑动的时候,顾承之忽然出声叫住了她。
沈扶楹依言停下手指,就看到顾承之眼睛亮晶晶地用手指戳着屏幕上某一组照片的缩略图,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问她能不能拍这个,沈扶楹定睛一看,居然是一组御姐风。
沈扶楹当时虽然心里有些诧异,毕竟她万万没想到顾承之会对这种风格情有独钟,但转念一想,难得这位闷葫芦主动提了一个要求,便立刻无条件依了他。
这一组御姐风,化妆师特意给她配了一个暗黑系的妆容,等妆面全部完成之后,化妆师又亲自替沈扶楹挑了一整套衣服,白色T恤打底,外面套一件剪裁利落的紧身真皮红黑马甲,双手覆上纯黑的真皮手套,下身是高腰黑色牛仔裤,腰间再配上一条纯黑皮带。
当沈扶楹换好全套行头从更衣室里推门走出来的那一瞬间,顾承之的眼睛当场就直了。
沈扶楹瞥了他一眼,并没有特别在意,毕竟在拍前三组的时候,这个人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恍恍惚惚看什么都是一副被美到失语的状态。于是她也就跟之前一样走上前去,自然地拉起他的手腕,准备继续牵引着他完成第四组的动作。
顾承之选的这一组照片在前期沟通拍摄姿势的时候,他向摄影师明确提出的唯一一个要求就是他想完全照着客片的姿势来拍。因此摄影师在指导动作的时候,基本上就是把客片当成了标准教科书,一个姿势一个姿势地复刻。而御姐风这一组照片,为了凸显御姐这个绝对主体的气场,绝大多数拍摄姿势都是女方掌控全局,男方臣服配合。
比如此刻,他们正在拍的这一个经典动作,沈扶楹坐在一张质感厚重的深色皮沙发上,一条腿翘起,鞋底轻轻踩地,脊背微微后靠,下巴高高扬起,眼神冷淡而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面前半跪在地板上的顾承之,她伸出一只手,指尖挑着他的下巴。
这是一个很经典常见的御姐风造型,摄影师指导的角度也完全没有问题,每一个细节在商业拍摄的标准线上。然而摄影师从取景器里看到的画面,和顾承之本人从这个角度看到的画面,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
在顾承之的眼中,此刻的沈扶楹表情高傲,冷淡而疏离,恰如他们初见时她一脚踹开海棠会所大门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半垂着,眸光从睫毛下方漫不经心地落下来,落在他脸上,那种距离感让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摄影棚的强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的皮肤照出一种瓷器般的质感,那只伸出来的手就这么轻巧地挑着他的下巴,纯黑的皮质手套贴合着她修长的指节,配合着那一头浓黑的长发、黑红相间的马甲和纯黑色的牛仔裤,构成了一种让人血脉偾张的视觉冲击。
顾承之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又一下,他仰着头,目光落在沈扶楹的脸上,那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之前那种湿漉漉的喜欢了,而是不自觉地带上了一层更加浓烈深邃的东西。他听到摄影师似乎在某个遥远的维度里激动地喊了一声“好,这组的情绪非常饱满”,但那句话在他耳朵里已经自动虚化成了一团没有意义的白噪音,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沈扶楹,只看得到沈扶楹。
他就这样一眨不眨地仰望着她,然后他看到沈扶楹的表情在一寸一寸地变化,她看着他的眼神,从最开始居高临下的俯视,慢慢地,那双眼睛越睁越大,越睁越圆,最后,她脸上那副高冷到不可一世的表情彻底破功,换成了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糅合了惊讶和担忧的生动表情。
顾承之不明所以,他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
然后他便听到沈扶楹用一种极其微妙的语气开口说道:“先不拍了,我的纸巾放在我包里了,我去拿给你。”
她松开了挑着他下巴的手,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在转身之前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半秒,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好气又好笑的无奈:“擦擦鼻子,你流鼻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心火太旺了,下面又不通。 我!顾承之
顾承之的脑袋轰的一声, 被沈扶楹那句话炸回了现实。
刚刚楹楹在说什么?他流鼻血了?被她这么一说,鼻子里好像确实有一股凉飕飕的感觉,这就是流鼻血的感受吗?
顾承之愣愣地抬手, 手指往鼻子下面一抹,果然, 指腹上多了一抹刺眼的红。
他的大脑又空白了半秒,他这辈子从来没有流过鼻血,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优先担心自己的身体,还是该优先担心自己在心上人和一众工作人员面前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大糗。
沈扶楹看着他那副先愣后擦,结果把血从鼻子里蹭到手指上, 又从手指上糊到脸上的混乱场面, 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扭过头不再看他, 快步走向旁边存放物品的桌子, 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包纸巾, 又快步走回来,为了避免其他工作人员一窝蜂地涌上去围观让顾承之更加羞耻, 她还顺手谢绝了所有人的好意,只让大家先散开, 让顾承之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原地坐一下。
沈扶楹快步回到拍摄区,先从纸巾包里抽出一张递到顾承之手里,让他自己先把手上和脸上的血擦干净,等顾承之潦草地抹完第一轮之后, 她才按着他的肩膀让他也坐到沙发上, 关切地问道:“顾学长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承之眨了眨眼, 缓慢地摇了摇头:“我没有不舒服。”
沈扶楹用充满怀疑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伸出手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半寸, 她自己也往前坐了一点,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端详着面前这张脸。
嗯,脸色看起来倒还好,甚至红润得有些过分,她又腾出另一只手,用手背贴了贴顾承之的额头,没有发烧。摸完之后她收回手,但掐着他下巴的那只手又微微转了一下角度,把他的脸往侧边偏了偏,刚才顾承之那通乱擦,血根本没擦干净,人中处都还残留着几道淡淡的红痕。
沈扶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认命地又抽出一张干净的纸巾,一手托着他的下巴,一手拿着纸,替他擦拭那些被他漏掉的血痕。
顾承之看着眼前骤然放大到几乎能数清睫毛的沈扶楹的脸,她正垂着眸,神情专注而认真,手上的动作轻柔又细致,替他一点一点地擦干净,她的表情说不上是无奈还是好笑,但唯独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刚刚那颗因为尴尬而不知道往哪儿安放的心又开始砰砰乱跳,跳到他把方才所有窘迫和羞耻都忘了个一干二净,他就这么愣愣地看着沈扶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大脑再次被一片粉红色的雾气彻底占领。
沈扶楹仔细地擦着,忽然眉头拧了起来,这家伙怎么好端端的又开始流鼻血了?刚刚不是已经止住了吗?
她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这下她心里可没什么好气又好笑的余裕了,只剩下纯粹的无奈,她压低了声音提醒:“顾学长,你又开始流鼻血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顾承之猛地回过神,理智重新上线,羞耻心也跟着同步上线。他身体往后微微一倾,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然后伸手接过沈扶楹手里的纸巾,一把捂住了鼻子,闷声丢下一句“我去一下厕所”,便头也不回地快步逃离了现场。
沈扶楹在心里浅浅地叹了口气,只来得及说了两个字:“去吧。”
顾承之动作很快,不过几分钟,等他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整个人已经焕然一新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无论是一开始糊在脸上和手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血痕,还是那副魂不守舍的表情,都已经恢复到了与正常人无异的水平。
沈扶楹狐疑地扫了他一眼,妆没花,但后颈处有几颗正在往下滚的水珠,应该是用冷水拍了后颈和脸,硬生生把自己浇清醒了。
见顾承之神色如常地回来,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都不约而同地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尽管刚才沈扶楹体贴地没让大家围过去看顾承之的状况,但她们家毕竟是拍情侣写真起家的,小情侣见得多了,顾承之为什么这样,在场每一位工作人员心里都门儿清。大家只是默契地什么也不说,紧赶慢赶地把最后一组照片顺利地拍完了,当摄影师终于从取景器后面探出头,宣布今天完美收工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差点集体鼓起掌来,可算是没再出什么大岔子。
四组照片全部拍完之后,摄影师领着顾承之和沈扶楹坐到电脑前开始选片。这一步其实很简单,就是让客人看看刚拍的底片满不满意,满意的话就直接选定喜欢的照片交给他们精修,不满意的话可以立刻重拍。
摄影师的技术自然是老练得没话说,而沈扶楹和顾承之又本来就是难得一见的俊男美女,不管怎么拍都让人眼前一亮。摄影师坐在电脑前一边翻图一边忍不住直呼好久没拍过这么爽的片了。
沈扶楹和顾承之并肩坐着,看着摄影师一张一张地把照片从屏幕上划过。沈扶楹心里自然是满意的,她前世是当主播的,虽然不是走颜值赛道,但好歹也训练过怎么对着镜头找角度。而顾承之本就是她这么多年见过的最好看的男性,几乎帅得毫无死角,在镜头里更加凸显了那种近乎不真实的精致轮廓,因此这些底片哪怕还没精修,沈扶楹也已经挑不出什么毛病了。
两人都对底片没意见,便回到了化妆间由化妆师帮忙卸妆,顾承之坐在化妆间的椅子上,闭着眼任由化妆师把沾了卸妆油的化妆棉轻柔地擦过他的脸。
他的心里此刻正翻涌着一场风暴,他承认,自己流鼻血完全是因为觉得楹楹太美了,情不自禁,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可他真的完全不知道,原来那个时候他看向楹楹的眼神,是那样的露骨,那样的直接,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侵略性,仿佛想要把她拆吞入腹。
他真的不知道,可那个眼神,被摄影机一帧不差地拍了下来。
当摄影师翻到那张特写的时候,他看到画面里自己的眼睛,瞳孔微微放大,目光又深又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占有欲。
他当时心跳都漏了好几拍,楹楹会发现吗?她那么聪明,一定发现了吧?不,不止是照片,当时他就是这样直直地盯着她看的,她离他那么近,那么近,怎么可能没有察觉?楹楹会怎么想?她会觉得被冒犯吗?会生气吗?
顾承之越想心里越是忐忑,也幸好现在是化妆师在帮他卸妆,他被迫闭着眼睛,否则那双写满了惊慌和不安的眼睛恐怕早就暴露了一切。
卸妆并不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化妆师的手法又快又轻柔,大概只花了几分钟就全部搞定了,顾承之忐忑地睁开眼,视线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去。
隔壁座位上,沈扶楹还没有卸完妆,她正安安静静地闭着眼,任由化妆师拿着化妆棉一点一点地擦去她脸上那层暗黑系的妆容。那双被浓重眼线拉长的眼睛此刻乖乖地阖着,整个人的攻击性随着妆容的褪去而一点点地消散,露出了原本那张明媚张扬的脸。可偏偏这张脸现在又闭着眼睛,虽然没有平日里神采飞扬的灵动眼神,却意外地多了一份恬静的温柔。
顾承之就这么痴痴地看着她,完全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连沈扶楹卸完了妆睁开眼睛回望他都没有发觉。
沈扶楹一睁开眼便敏锐地感觉到了那束格外强烈的视线,她侧过头循着视线来处望去,发现顾承之又切换回了那种熟悉的呆呆愣愣的模样。她心下好笑,直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啪地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顾承之被这一记物理唤醒术弹回了现实,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沈扶楹。
沈扶楹笑意盈盈地低头看着他,“走啦,顾学长,肚子不饿吗?”
顾承之慌忙起身,跟着她的脚步往外走,走出巴拉巴拉,两个人都坐进了车里之后,顾承之握着方向盘,鼓起勇气侧过头,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问出了那个他最关心的问题:“楹楹,你要去哪家麻辣火锅呀?”
沈扶楹眉头一挑,直接否定了这个选项:“不去麻辣火锅啦。”
顾承之心里咯噔一声,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涌了上来,果然,刚才自己那个冒犯的眼神还是被楹楹发现了,她果然生气了吗?她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很恶心?
他的心七上八下地悬在半空中,便听到沈扶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继续把话说了下去:“你刚刚都流鼻血了,就别吃什么麻辣火锅啦,太上火了。我们吃点清淡的吧,再去一次华府食肆怎么样?他家的清蒸菜很不错,清热降火,吃完我们就去检查一下身体。”
顾承之的眼睛骤然亮了回来,急切地一连应了两声:“好!好!”
沈扶楹见状便继续往下安排:“你是想叫你家家庭医生过来给你检查,还是我们去医院?”
顾承之愣了一下,先反问了一句:“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这下倒是沈扶楹先愣住了,她没理解顾承之这个问题的确切含义,便直接反问道:“顾学长说的什么意思?”
顾承之开始扭扭捏捏起来,沈扶楹看他这副又开始蓄力的模样,也不催他,反正这里是停车场,不碍着谁的事,就让他慢慢把话憋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顾承之才小声地说:“就是如果我去医院的话,楹楹会陪我吗?如果是叫家庭医生来的话,大概率会回到我家去看,楹楹也会陪我吗?我、我觉得我们吃完晚饭还会有很多时间……”
沈扶楹听完之后愣了半秒,差点笑出声来,搞半天原来他纠结了半天是在算这个,她使劲压住嘴角,忍着笑给出答复:“如果你去医院的话,我肯定是陪你的,去家里就不必了。”
顾承之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做出了决定:“那我去医院。”
沈扶楹终于没忍住笑意,嘴角弯着看他这副秒选的模样,“好啦好啦,那就去医院,现在赶紧先去吃饭吧。”
华府食肆是本国的老字号,在首府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顾承之开车过去也是熟门熟路,两个人再次踏进华府食肆的大门,又选了他们今天早上喝早茶时坐的那个位置,面对面落了座。
刚一坐下,沈扶楹连菜单都没翻,便毫不犹豫地闭眼报起了菜名:清蒸鲈鱼、嫩滑水蒸蛋、丝瓜蒸肉片、西兰花蒸虾仁,最后再补上一道她家乡人人都喝的清补凉汤,点得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里,顾承之一反常态,安静得像一尊雕塑,一声不吭。
沈扶楹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心里门儿清,他此刻的沉默一半是害羞一半是忐忑。
说实话,在她过去二十五年的人生里,用掺杂着欲望的眼神看她的人多了去了,所以当她用手挑起顾承之下巴的那一瞬间,几乎是立刻就读懂了他眼底那个还没来得及藏起来的变化,她心中瞬间明了,自己大概是戳中了顾承之的某种癖好了。
老实说,她在那一瞬间感到的并不是冒犯,而是惊讶。
万万没有想到,平时一副精英冷静禁欲系模样的顾承之,他的取向偏好居然是这个方向,难不成他其实是那种喜欢被人拿小皮鞭抽的类型?当时,沈扶楹想到这一点,心里居然涌上来的只有好笑。
然后她便骤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她在双标。
曾经,顾承之跟她吐槽过,说他的成长经历似乎总是被各种魔幻恋爱脑包围,她当时只是笑了笑,被他那些绘声绘色的吐槽逗得前仰后合。
可她其实没有告诉顾承之的是,她和他的烦恼有着惊人的相似,只是方向不同。作为一个出身优渥的女孩,她的朋友大多和她在同一个阶层,而这样的圈子天然就容易吸引某一种自信心爆棚,觉得自己可以凭借个人魅力拿下这样一个女孩,从而收割她背后原生家庭资源的男人。
她和她的朋友们也各有各的苦恼,上学的时候尚且还好,上大学以前,身边的同学多半是同一个圈层的,就算有男生跟她表白,她也能看得出来对方眼里至少没有太强烈的功利心。上了大学以后,虽然确实遇到过一些自诩聪明的凤凰男在她面前表演拙劣的演技,但或许是涉世未深的缘故,她只要稍加敲打,对方很快便会知难而退,更换目标。所以在大学毕业之前,她其实并没有特别反感这些事。
但毕业之后进入社会,情况骤转直下,她才恍然意识到,学校还真是一个象牙塔,不仅保护着她,也保护着那些还没修炼成精的杂鱼。
走出象牙塔以后遇到的人,脸皮更厚,城府更深,更加自负,也更加煞笔。让她的心态从最初的略有反感一路滑坡,直接进化成了生理性的恶心。
穿进这个世界之后,她重新回到大学校园,重新面对一群眼底还残留着清澈愚蠢和天真的大学生,应付起来简直是降维打击。尽管才穿来几个月不到,被表白的次数就已经多到数不清了,但面对这些眼神里还干干净净的年轻男孩,她表面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心底却已经提不起任何一丝柔软,她嘴上不说,心里其实还是觉得恶心极了。
但顾承之是不一样的。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这个人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后来反复想过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顾承之是她这二十五年人生里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人嘛,本质上就是个死颜控。
又大概是因为,她和顾承之相处的时候是真的感觉到彼此思想同频,他们的苦恼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他们的爱好完全不搭边却意外地能聊到一起去,他们的为人处事方式惊人地接近。尽管表面上看起来她张扬而他内敛,但其实在和他相处没几次之后她就明白他们两个人所受到的底层教育大概是大同小异的,所以才造就出了这种契合度极高的性格。
她纠结过,她曾经那么坚定地想要回家,却被顾承之眼底那片赤诚打动,甚至产生过干脆在这里留一留的想法,反正早晚都能回去,那也不在乎再晚那么一些。
她知道顾承之是不一样的,但在今天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份不一样居然能深到这种程度。她见过那么多用欲望眼神看她的人,唯一的感受只有恶心想吐,想直接一脚踹飞,让那种垃圾永远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这种人凭什么肖想她?哪怕只是用眼睛看,她都觉得自己被污染了,没错,她就是这么霸道,连被人肖想都不愿意给。
可当她清楚看到顾承之眼底那抹不自觉流露出来的炙热和渴望的时候,她心里竟然没有升起一丝一毫的反感,反而觉得好笑。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了,原来顾承之在她心里,已经是不一样的了。好像、似乎、如果对象是顾承之,和他发展一些更深层次的关系,她并不反感,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好奇和期待。
归根结底,还是顾承之太好看了吧?唔,就是不知道身材怎么样。这家伙也没在她面前脱过衣服,真是的,连勾引都不会做。不过光是看夏天的时候他穿短袖短裤的样子,那胳膊的线条和笔直的小腿,看得出来底子应该是非常有料的。
于是在等待上菜的这段不长不短的间隙里,这两个人就各自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一个在羞涩忐忑,一个在想着一些不能进行细致描写,需要被打上马赛克的画面。
华府食肆的上菜速度不算慢,只是等菜全部上齐之后,两个人依旧是各自安安安静静地低着头吃着,各想各的心事。平心而论,沈扶楹这次点的每一道菜都清淡鲜美,华府食肆的出品也一如既往地色香味俱全。只是顾承之那颗心吊得七上八落的,再好的菜嚼在嘴里也尝不出什么味道。
等吃完了结账出门,两个人又慢慢悠悠地走出华府食肆,回到车上,准备开往医院。在去医院的路上,车厢里又是一路沉默。只有顾承之时不时地借着观察路况的机会,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瞄一眼副驾驶上的沈扶楹,努力想从她的侧脸上捕捉到一丁点的情绪。
沈扶楹一开始是把头侧向窗外,漫不经心地看着街景从车窗外飞掠而过。但很快,她就察觉到了那束时不时偷偷摸摸投过来的视线。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恍然意识到,刚才那一整顿饭,两个人竟然一直都是沉默的,谁都没有说话。
真是尴尬,最开始的时候她只是被顾承之那个眼神勾起了好奇心,但很快思维就不受控制地一路往他身材的方向狂奔而去,等她回过神的时候,饭都快吃完了。
果然,遮遮掩掩才是最高级的勾引方式,让人自己脑补,效果翻倍。
沈扶楹心下暗笑,却也多少有些心疼顾承之这副战战兢兢的模样。她正准备好好开口安抚他两句,只是刚一转头,视线便恰好在后视镜里对上了顾承之那双正偷偷瞄过来写满了小心和不安的眼睛。
她看到后视镜里的顾承之一个激灵,像被当场抓获的小偷一样,光速把目光弹回了前方路面,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开车。
沈扶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想着他还在开车,便没有开口打扰他。
医院离华府食肆并不算远,顾承之虽然没有选择叫家庭医生上门,但车子却径直驶向了博爱医院,这家医院是理想集团旗下的私立医院,车子在博爱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停好之后,两个人一起下了车,直接走VIP电梯直达顶层的特需诊区。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片洁白干净又空旷的空间,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若有若无的香氛。顾承之熟门熟路地朝一个方向走去,沈扶楹见他熟悉这里,便跟在他身后。
很快,顾承之便在一间诊室门口停下了脚步,抬手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请进”,他便推开门,带着沈扶楹一起走了进去。
沈扶楹刚一迈进诊室,就听到里面的医生发出一声不可思议的感叹:“顾少?怎么是你?你有什么事不能直接打电话叫我过去看吗?”
沈扶楹脚步一顿,她侧过头,挑起一边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身旁的顾承之。
顾承之接收到沈扶楹那道“你给我好好解释一下”的视线,心虚地轻轻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低声交代道:“张泽就是我的家庭医生,他同时也在博爱医院这里坐诊。”
沈扶楹挑了挑眉,没有再为难他,转回头迈开步子走到医生面前站定开口:“医生,是这样的,大概在今天下午五点左右,顾少突然流了鼻血,我们都有点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所以现在特意带他过来检查一下。”
张泽微微蹙起眉头,沉吟道:“顾少流鼻血了?这个情况以前从来没有过,具体是什么情况?”
沈扶楹这才转过身,看向从刚才被自己那一眼扫过之后就一直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原地罚站的顾承之,冲他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医生在问你话呢。
顾承之接收到了那道无声的命令,带着一种慷慨赴义般的表情,视死如归地闭了一下眼,然后走上前去几步,刚在沈扶楹身旁站定,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就被沈扶楹按住了肩膀,一把将他按坐在了医生对面的那把患者座椅上。
“好了,顾学长,现在就开始说吧。”沈扶楹脆生生的声音从他头顶上传下来,带着等着看好戏的愉悦。
顾承之闭着眼,用一种沉痛到仿佛在做临终忏悔的语气如实招来:“我刚刚在和楹楹拍照,楹楹化的那个妆太好看了,我一时看入了迷,不知道怎么的就流了鼻血。楹楹发现之后,拿纸巾替我擦鼻血,我看着楹楹凑近过来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又流了第二次鼻血。”
沈扶楹死死地咬住下唇,用尽全力才把那阵即将喷涌而出的爆笑硬生生压在喉咙里,她维持着面部表情的最大程度稳定,目光紧盯着张泽的脸上,等着看医生会怎么诊断。
张泽在听完顾承之的陈述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好半晌才用同样艰难的语气挤出了一句话:“顾少,您就在这里坐着,稍微等一下,我去去就来。”
顾承之乖乖地坐在患者座椅上,目送张泽起身快步离开诊室,等诊室的门被从外面轻轻带上的那一瞬间,他便仰起头,用一种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身边的沈扶楹,小小声地说:“楹楹,要不你也坐下来休息一下?”
沈扶楹摇了摇头:“不用,我不累。”
顾承之听完也只能依她,刚才那番自述已经把他的勇气一次性消耗殆尽,现在他只觉得羞耻到脚趾都恨不得在地板上抠出一套三室一厅。而张泽走了以后,这个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和沈扶楹两个人。一想到刚才他几乎是在明晃晃地承认自己因为看着楹楹看入了迷才流的鼻血,而楹楹此刻就站在他身边,他就羞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把脑袋垂得低低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上的某一块瓷砖。
所幸张泽并没有让这两个人在诊室里尴尬太久,没过一会儿,他便重新推开了诊室的门,而且这一次他身后还多带了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
沈扶楹的目光立刻被这位老人家吸引了,她看到张泽对这位老人神态恭敬,小心翼翼地引着老人走进诊室之后,又把他请到了自己刚才坐的那个座位上,自己则退到老人身侧,站得像一个恭敬的护卫。
顾承之显然认识这位老人。他眉梢微微一动,惊讶道:“黄老,这么晚了,您怎么还在这儿呢?”
黄老笑呵呵地摆了摆手,慈祥道:“今天也是巧了,我徒弟说有个问题要请教我,一请教就请教到了这么晚,我正准备走呢,小泽就跑过来说想请我过来帮忙看一眼你。”
顾承之立刻正了正色,把右臂伸到桌面上,摆出一个标准的请脉姿势,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感谢:“那就麻烦您了,黄老。”
黄老笑呵呵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搭在顾承之的手腕上,老人微微阖着眼,半晌之后,他收回手,沉吟道:“没什么大事,说白了,就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相火妄动,看见了什么让人心头一颤的东西,心跳一快,血气往上涌。心火太旺了,下面又不通,血就从上面这条通道自己找路出来了。”
顾承之听着黄老这番直白的诊断,整个人恨不得当场找一块豆腐撞死过去,黄老年纪大,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过。他看着顾承之那副恨不得换个星球生活的羞愤模样,又看了看旁边那位姑娘正使劲抿着嘴唇偷偷忍笑的表情,心中便什么都了然了。但他什么也没有说破,什么也没有点穿,只是不急不缓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语气慈祥地收了个尾:“好啦,既然没什么大事,就先回去吧,我也下班回家啦。”
顾承之连忙跟着站起身,毕恭毕敬地把老人送到门口:“黄老您慢走。”
送走了黄老,眼下也没有什么事需要继续待在医院了,顾承之便和沈扶楹一起跟张泽告了别,两人出了诊室,并肩朝电梯走去。
大抵是今天下午发生的一连串事实在是太过羞愤欲死,顾承之此刻已经不敢再奢求什么更多的相处时间了,他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情绪再一激动,万一当着沈扶楹的面流了第三次鼻血,那他这张脸就真的可以就地埋了。
他垂着头,丧丧地走到电梯前,摁下了负一层的按钮,电梯门打开之后又丧丧地走了出去,从电梯口到停车位这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整个人就像一朵正在逐渐枯萎的蘑菇。
直到走到车子跟前,顾承之仍然维持着那副垂头丧气的状态。沈扶楹终于看不下去了,就在顾承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侧过身准备让她上车的时候,沈扶楹故意站着一动不动,等顾承之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她的时候,她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顾承之的衣领,猛地把他往自己的方向一拽。
顾承之毫无防备,被她拉得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下一秒,他便看到沈扶楹的面孔骤然在眼前放大,紧接着,一个轻盈的吻就这么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女人心海底针呐~ 我!沈扶楹
顾承之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花了整整两秒钟才意识到一个惊天动地的事实:沈扶楹亲了他。
随即脑子里噼里啪啦地炸开了一整片烟花汇演,炸得他丧失了所有的行动能力和思考能力。
沈扶楹退开之后,下意识地砸巴砸巴嘴, 在心里默默做了个评测:刚才亲得太快了,居然没有尝出来是什么味道, 她再抬眸一看,好家伙, 这人又陷入那种熟悉的宕机状态了。
她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便再次踮起脚凑了上去,又轻轻地在他的嘴唇上印了第二个吻。
这次亲完之后她又仔细品了品, 嗯, 说不上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只是凑近的时候能闻到一股属于他身上的清爽气息, 触感很像果冻, 软软的,弹弹的, 但真正尝起来的话,确实没有什么味道。
顾承之刚刚才勉强重启了一半的大脑, 又被第二记轻柔的吻直接轰成了满天星辰。不过好在有了第一次宕机的经验打底,这一回他的理智重新上线的速度明显比上一次快了一些。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企图理清眼下的局势,但混乱的思绪让他完全没有办法得出任何有效结论, 他只能呆呆地望着沈扶楹, 梦呓一样问道:“楹楹, 你刚刚,是亲了我吗?两、两下?”
“对呀。”沈扶楹理所当然地回答,抬起眼大大方方地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丝毫回避和羞涩,但她一看到顾承之那副震惊到灵魂出窍,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的表情,就忍不住笑了起来,歪了歪头反问道,“顾学长不喜欢吗?”
“喜欢!”顾承之的嘴比脑子快了整整八拍,话音还没落地,他的嘴又急不可耐地抢跑了第二轮,声调又急又高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好喜欢,楹楹,我真的好喜欢。我、我想和你牵手,我想和你拥抱,我想和你接吻,我想和你做遍这个世界上所有最亲密的事情!”
沈扶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顾承之看着沈扶楹那双近在咫尺笑盈盈的眼睛,脑子里又轰的一声炸开了一朵更大的烟花,把他整张脸炸得通红,他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喃喃地问出了下一句话:“楹楹,我可以,再亲你一次吗?”
沈扶楹依旧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目光柔软又纵容,轻轻启唇:“可以呀。”
顾承之颤抖着身体慢慢地靠近沈扶楹,他不敢闭眼,他怕一闭上眼,眼前这一切就会像一个太过美好的泡沫一样啪地一声碎裂。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沈扶楹的脸,仔仔细细地捕捉她脸上每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不放过任何一丝或许可能存在的带有拒绝意味的信号。
但沈扶楹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出那样的表情,她只是笑意盈盈地迎着他的目光,安安静静地等着他的靠近。
他们两个本来就站得极近。顾承之靠近得再慢,最终也还是和沈扶楹鼻尖贴着鼻尖,睫毛扫着睫毛。
被他的睫毛轻轻扫过,沈扶楹觉得自己的眼皮痒酥酥的,忍不住眨了眨眼。看着顾承之明明已经近到了这种程度,嘴唇和嘴唇之间只剩下几毫米的距离,却还是不敢真的主动贴上来的模样,沈扶楹浅浅地笑了一下,不假思索就把脸往前凑了一点点,就这么主动碰到了他的嘴唇。
顾承之的瞳孔先是不可置信地骤然收缩,然后猛地放大,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扶楹。
沈扶楹这一次亲他,和之前两次的蜻蜓点水完全不同,她没有退开,而是就这么轻轻地贴着,温热的、柔软的、持续地贴着。
顾承之的情绪在短短一秒钟之内从不可置信到接受再到狂喜,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起来,甚至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竟然缓缓地浮上了一层水光。
沈扶楹清晰地感受到顾承之细微的颤栗正通过相贴的嘴唇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又清楚地看到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里正慢慢蓄起的那层薄薄的泪意。她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随即合上了眼睛,温柔地开启了嘴唇,用一种极其轻柔的节奏浅浅地吮吻着。
眼睛一闭上,其他的感官便被放大了,她能清楚地感觉到顾承之身体的颤抖似乎更剧烈了一些,然后他开始主动了,他开始反攻了,他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又小心地开启了嘴唇,甚至大胆地伸出了舌尖,轻轻地舔了舔她的唇瓣。与此同时,他的双手也终于不再僵硬地垂在身侧,而是慢慢抬起来,小心地环住了她的腰。
沈扶楹闭着眼睛,默许了他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大胆的越界。顾承之起初只敢一下一下地啄吻和吮吸,哪怕得到了沈扶楹无声的默许,他也只敢把舌尖伸到刚好能碰到她嘴唇的程度,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但很快他就不再满足于此了,和心上人接吻的滋味实在太美好,美好到让人不可自拔地沉溺,他鼓起勇气退开了些许,直视着沈扶楹那双紧闭的眼睛和她轻轻颤动着的睫毛,然后再次俯下头,把嘴唇虔诚地印在了她的睫毛上。
沈扶楹顿时有些讶异地睁开了眼睛。顾承之见她忽然睁开眼,以为她不愿意继续了,他抿了抿唇,直起身拉开了一点点距离,但那双环在她腰间的手却完全不肯松开。
沈扶楹看着他那副明明还紧紧搂着自己,却又因为一个眼神就心虚地想退开的矛盾模样,轻笑一声,问道:“还想亲啊?”
“嗯。”顾承之老实巴交地回答。
“那继续啊。”沈扶楹挑了挑眉。
顾承之的眼睛立刻被这句话点亮了,小心翼翼地再度凑近,沈扶楹就这么睁着眼睛,眼带笑意地看着他,看他像一只好不容易得了主人允许才敢靠近零食的大狗,一点一点地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顾承之的心跳得几乎要擂穿胸腔,他缓缓地靠近,终于再一次把嘴唇轻轻地贴上了沈扶楹的嘴唇。这一次他没有再伸舌头,刚才那一轮的勇气已经在今天所有的情绪消耗中被挥霍得差不多了,眼下他还能主动把头凑过来一次又一次地吻她,已经是他目前状态下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就这么一下又一下地啄吻着沈扶楹,每一下都轻得像在亲吻一片随时可能被风吹走的花瓣,带着无限的小心,和快要溢出来的留恋。
博爱医院虽然是私立医院,却是整个首府首屈一指的顶级医疗机构。哪怕是在夜晚,地下停车场里也有不少车辆进进出出,所幸顾承之一开始停车的时候就出于某种隐秘的本能选了最角落的位置,而他们此刻所在的副驾驶这一侧恰好正对着一个几乎没有车辆经过的墙角。两个人就这么相拥着,一下接一下地啄吻了许久,倒也没有被任何人撞见。
沈扶楹一开始是很享受的,这不只是顾承之的初吻,同样也是她的初吻。第一次和别人碰嘴唇的感觉非常奇妙,她以前看小说,里面总是描写接吻时能尝到什么甘甜的滋味,但直到亲身经历的时候她才发现,小说里的描写果然有很多夸大其词的成分。
亲嘴并不甜,准确地说应该是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是当那个让你有好感的人,紧张又小心翼翼地凑近你,用嘴唇轻轻地碰一下你的嘴唇,那个触感软软的,这时候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满足,看着他紧张,看着他把每一个动作都放得那么轻那么小心,你就会无比清晰地感知到,这一切都是他在乎你、在乎到不知所措的时候,身体不自觉流露出来的最原始的情绪。
只是,这个享受有一个前提,那就是时间不能太长,毕竟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嘴唇一直被反复碰撞,哪怕每一次都很轻微,但累积下来也是会累的。
沈扶楹不知道顾承之忘我地亲了多久,但她有系统这个超维度外挂,于是她毫无心理负担地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你知道刚刚顾承之亲了我多久吗?”
系统几乎是在她问完的同时就给出了精准的答复:【宿主,你们之间的亲吻行为已经持续了三十六分十二秒。】
沈扶楹:“……”
什么鬼?第一次亲就亲了半个小时?怪不得她嘴唇都麻了,腰也因为一直保持同一个姿势有点酸,沈扶楹无语凝噎,伸手拍了拍顾承之的胳膊。
顾承之立刻接收到了这个暂停信号,恋恋不舍地退开了些许,但那双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却纹丝不动,依旧牢牢地圈着她。他的声音有些低哑,还带着没散尽的情动余韵,轻声问:“怎么啦,楹楹?”
沈扶楹用一种又无奈又好笑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亲太久了,而且这里面也比较闷,送我回去吧。”
顾承之垂下眼帘,又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沈扶楹垂眸看了一眼那双依然牢牢箍在自己腰上完全没有要松开迹象的手臂,忍不住挑了挑眉,调笑道:“那赶紧放开我呀!我要上车啦。”
顾承之这才像被点醒了似的,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沈扶楹在被放开之后毫不犹豫地坐了进去,同时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地催促道:“好啦,快上车吧。”说完不等顾承之反应过来,便自己伸手一拉,干脆利落地关上了车门。
顾承之回过神,绕了车子一圈,坐进驾驶位,车子驶出了博爱医院的停车场,朝首府大学的方向开去。
这一路上,两个人之间依旧没有什么对话,只是沈扶楹能够清楚地感觉到顾承之通过后视镜偷瞄她的那道视线越来越强烈,越来越不加掩饰了。
此时早已过了夜晚的高峰期,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了首府大学的校门。
车子停稳之后,顾承之没有立刻按开中控锁。沈扶楹没有听到那声熟悉的“咔嗒”解锁声,自然也就没有伸手去拉车门。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他缓过这口气。
所幸顾承之也没有让她等太久,他只是沉默了几秒钟,便小心翼翼地侧过头,轻声地问:“楹楹,刚才我们,是亲嘴了吗?”
沈扶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侧过头,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笃定道:“当然。”
“那……”顾承之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后面的话却卡在喉咙里,他亮晶晶地盯着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愣是没敢发出声音。
沈扶楹定定地看着他,像是早就猜到了他想问什么,贴心地补上了后面那句答案:“是,我们现在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
顾承之的嘴唇轻轻颤抖了好几下,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请求道:“楹楹,你可以再说一次吗?”
沈扶楹没有立刻再说一遍。
她直接整个人身体前倾,越过中控台凑到了顾承之的脸前,在他的嘴唇上蜻蜓点水般地啵了一口。亲完之后她的身体也没有完全退开,只是把头微微往后撤了一点点,两个人嘴唇不再贴着,但她依然保持着和他鼻尖对鼻尖的距离,呼吸软软地拂在他的唇上,呵气如兰:“我说,我也喜欢你。既然你也喜欢我,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自从沈扶楹说出那句话之后,顾承之便陷入了一种疑似喝了假酒的微醺状态,他迷迷糊糊地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自己现在到底处于一个什么样状态,但他的求生本能(或者说求偶本能)告诉他,这种时候别的都可以先放一放,必须立刻、马上、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他急切到连声调都变了形:“好!好!我们在一起!”
沈扶楹听到他这声急得快破音的答复,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笑。
顾承之看着沈扶楹那双弯成了月牙的眼睛,不知道为何,那颗从今天下午开始就一直在胸腔里七上八落的心,忽然就落了回去,他定了定神,收起了脸上所有恍惚的神色,忽然郑重道:“楹楹,我在这里发誓:我会对你好的。我会一直都对你好,以你为重,敬你、爱你、疼你、宠你。也许现在就说什么永远太过遥远,但我会努力去做到,让你的选择绝不落空。”
沈扶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弯着眉眼,认认真真地应了一个字:“好。”
看着沈扶楹眉眼弯弯地应了他,顾承之反倒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重复强调一遍刚才的誓言吗?那似乎有些太过苍白了。他一直觉得誓言这种东西就像泡沫一样虚幻,说得再漂亮也不如做一件实在的事。可现在已经是晚上了,他又能做什么实事呢?
沈扶楹看着他那副鼓起勇气发完誓之后忽然又像被戳破了的皮球一样肉眼可见地泄了气的模样,心下实在觉得好笑,但她也没有点破,只是开口替他解了围:“我的新晋男朋友,现在可以打开车门了吗?”
顾承之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按开了中控锁,沈扶楹推开车门下了车,顾承之见状也连忙跟着下了车,快走了两步和她并肩走在了一起。
其实今天这一连串事情下来,到现在时间也不算特别晚,当然也不早了,已经晚上九点了,沈扶楹心里装着事,今天便想早点回去休息,所以她走的方向是直奔女生宿舍的。
顾承之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他抿了抿唇,尽管心里涌上了一股浓烈的不舍,但他还是把那点情绪压了回去,没有开口说任何挽留的话。
他知道今天这一连串高密度的事做下来,他的楹楹应该是累了。光是拍照就是一项重体力活,更何况后来还陪他跑了一趟医院,他有心想要说点什么来活跃一下气氛,也想在成为男朋友的第一个夜晚多和她说几句话。可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明明还没有和楹楹在一起之前,他什么都能接得上,什么都能反应过来,可现在,也许是刚刚确立关系带来的冲击太大,那些话每次滚到嘴边,又被一种莫名的羞涩和珍重给轻轻挡了回去。
顾承之脚步不停,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悄悄地瞄着沈扶楹的侧脸,他看得出来,他的楹楹似乎也很享受这一段谁也没有开口的静谧时光。
唔,其实他也很享受就是了,虽然没有说话,但好像光是和她并肩走在一起,就已经足够让整颗心都泡在一池温水里了。
女生宿舍的距离不算远,哪怕沈扶楹刻意把脚步放得很慢很慢,大概走了十分钟之后,宿舍大门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在了眼前。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顾承之站定,宣布道:“好啦,新晋男朋友,你就送到这儿吧,我要回去啦,明天我要在宿舍里宅一整天,我们后天再见面。”
顾承之抿了抿唇,尽管心里那股不舍已经快要溢出胸腔,但他还是强忍着把那股情绪压了回去,没有让脸上流露出任何一丝会让她为难的表情。他轻声开口:“好,楹楹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不出来的话,我可以给你发微信吗?”
“当然。”沈扶楹毫不犹豫地应道。
顾承之闻言,这才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他的眼神温柔又留恋,声音低低的:“好,楹楹,那明天我们微信上聊,快回去吧,今天也辛苦你了,晚安。”
沈扶楹展颜一笑,脆生生地回道:“晚安。”说完她便往前踏了两步,踮起脚尖,在顾承之的嘴唇上又印了一个啵,然后整个人敏捷地往后跳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她一边倒退着往宿舍楼里走,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轻快道:“好啦,男朋友,后天见咯。”说完她便转过身,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女生宿舍的大门,连头都没有回。
顾承之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沈扶楹离开的背影,哪怕她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女生宿舍的楼道里,他也没有挪动半步,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女生宿舍门口,眼神放空,嘴角挂着一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的笑。
不过他也没有在女生宿舍门口当太久的望妻石,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把他从恍惚中唤回了现实。他机械地掏出手机划亮屏幕,一眼就看到微信消息列表里那个置顶的名字旁边挂着一个醒目的红色数字,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赶紧解锁点进聊天页面。
【巴掌找回心跳:还没回去呢?新晋男朋友。】
顾承之看到这条消息愣了半秒,随即猛地抬起头,目光瞬间定位到了沈扶楹宿舍所在的302阳台。
果然,沈扶楹正站在阳台上,双手搭着栏杆,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举在头顶朝他轻轻地挥了挥。
顾承之的眼睛被那道身影点亮了,身体先于意识往前迈了一大步。但他随即瞳孔一缩,她正微微探出身子,那个姿势让他瞬间被一种本能的紧张攥住了心脏,他什么都顾不上了,直接朝楼上扬声喊了一句:“楹楹!注意安全!”
他看到阳台上的沈扶楹先是笑了一下,便依他所言收回了前倾的身体,但整个人还是站在阳台边上没有离开,顾承之这才松了一口气,低下头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顾:那我回去了,楹楹早些休息,我到家了告诉你。】
沈扶楹几乎是秒回。
【巴掌找回心跳:好。】
顾承之看着屏幕上那个好字,嘴角又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最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阳台上那个身影一眼,弯了弯嘴角,转过身朝停车场走去。
沈扶楹双手搭在阳台栏杆上,眼神温柔地看着顾承之在发完信息之后终于转身离开的背影。晚风轻轻吹过来,她闭着眼睛享受着温柔的晚风,脑海里忽然响起了系统那道带着几分调侃意味的声音。
【宿主!今天的剧情发展也太快了吧!宿主昨天还在说你们认识才多久,结果今天就在一起了!这真的是我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女人心海底针呀。】
沈扶楹轻笑一声:“没办法,看他那个样子,实在是狠不下心再拒绝他了。”
系统小心翼翼地又往前探了一步:【所以,宿主是真的决定留在这个世界,过完这一生之后再回原世界了吗?】
“嗯。”沈扶楹点了点头,平静道:“就把这里当成一段美妙的旅程吧。”
【恭喜宿主!】系统在沈扶楹的脑海里发出一阵海豹式鼓掌的音效,【现在宿主总算后顾无忧啦!那明天宿主应该可以全心全意地做任务了吧?】
“是啊,明天又是一场硬仗呐。”沈扶楹低声感慨了一句,转过身,把后背靠在了阳台的栏杆上,目光穿过玻璃推拉门望向302宿舍内的场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斯言……他厌恶我? 我,沈扶楹
现在还没有到熄灯休息的时间, 但也着实不早了,她的三位舍友都已经回到了宿舍。
苏若曦正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 灯光把她纤细的侧影投在墙上。她在学业上一向都这么用功,沈扶楹之前问过她, 她回答说想要成绩好一点,将来能拿到好offer, 努力挣钱反哺养育她长大的那家孤儿院。
温梨则坐在自己的床铺上,低着头认真地盯着手机屏幕,应该是在查资料。她妈妈的病情在沈扶楹动用关系出钱出力的帮助之后已经稳定了许多, 但温梨从来没有掉以轻心过, 对于和母亲病情相关的一切, 她都会亲力亲为地去了解去学习。
林初彤正坐在自己的化妆镜前, 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地往脸上拍着水乳护着肤, 偶尔还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抿一下嘴,检查一下气色。
302宿舍的四个女孩, 苏若曦和温梨家境相对清贫,而沈扶楹和林初彤的家境都非常殷实。沈扶楹就不用说了, 初雪集团唯一的大小姐。林初彤的家世虽然不如沈扶楹那般耀眼,但她的父亲也是在首府经营连锁商场的实业家,家底相当厚实。她和江斯言属于真正意义上的同阶层青梅竹马,两家的家世相当, 门当户对。要不是有这份实打实的家底撑着, 人家杨筱沁也不会把鱼钩甩到江斯言身上去。
按照系统的剧情预警, 明天就是林初彤正式发现杨筱沁这个人的存在的日子,她会亲眼撞见江斯言和杨筱沁亲密的画面,然后因为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一路失魂落魄地跑回宿舍,趴在床上崩溃大哭。
而沈扶楹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个剧情节点,让林初彤和江斯言之间出现裂痕。
沈扶楹思绪万千,眼睛眨了眨,又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她推开阳台门走回宿舍里面,准备去柜子里拿换洗的衣服洗澡。刚走进来,温梨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朝她弯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楹楹,你是不是和顾学长谈恋爱了呀?”
沈扶楹脚步一顿,随即扬起一个笑容爽快认了下来:“对,今天晚上刚刚在一起的。”
温梨的眼睛瞬间亮了,双手合十,语气真诚又雀跃:“恭喜呀楹楹!一定要百年好合呀!”
苏若曦也放下了手里那本厚厚的专业书,抬起头注视着沈扶楹:“恭喜你,楹楹,祝你幸福。”
林初彤正在往脸上轻轻拍着精华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看向沈扶楹,那双眼睛里写满了羡慕,憧憬地说:“哇!楹楹也谈恋爱了呀。那我也要加油,争取当302宿舍第二个脱单的人!”
沈扶楹抬起眼眸,不动声色地迎上林初彤那双盛满了向往的眼睛,弯起嘴角:“好,谢谢你们的祝福,初彤,我等着你哦。”
林初彤被她这一句说得整个人都笑开了花,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嗯!我加油!”
沈扶楹在自己的衣柜里拿好换洗的衣服,又转身走进了阳台的卫生间。等她洗完澡出来,才感觉到今天确实是有些累了,别看拍照全是在室内,不用风吹不用日晒,但拍照这件事本身着实是一项重体力活。她踩着床梯爬上床,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里,伸手摸过手机点亮屏幕,果然发现列表里面已经躺着一条顾承之发来的消息。
【顾:楹楹,我到家啦。】
沈扶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嘴角便不自觉地弯起来,她侧躺在床上,用另一只手敲下回复。
【巴掌找回心跳:好,我现在已经准备要睡觉啦!男朋友,你什么时候睡啊?】
【顾:我应该也差不多了,等我洗完澡刷完牙洗完脸,就上床睡了。】
【巴掌找回心跳:好,那你早点休息哦,我先睡啦,晚安。】
【顾:晚安,楹楹,有个好梦。】
沈扶楹笑着看着手机屏幕,目光在好梦两个字上停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舍得放下手机,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安心地闭上眼睛,沉沉地坠入了一片温柔的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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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光大亮,沈扶楹在迷迷糊糊中隐约听到了三位室友轻手轻脚起床洗漱出门的动静,但她今天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在宿舍里宅满一整天,再加上昨天那一连串高强度活动,她便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继续翻了个身再度坠入梦乡。
等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完美地错过了早餐,时间直接跳到了午餐的时候。剧本三里并没有明确描述林初彤发现杨筱沁的存在之后究竟是几点跑回宿舍崩溃大哭的,只写了一句话【这个周日的下午,宿舍里并没有人】,尽管沈扶楹直觉林初彤不至于中午就杀回来,但为了保险起见,她也懒得再出门了,干脆打开外卖软件叫了一份午饭。
沈扶楹懒洋洋地点开微信,打算先看看有没有什么未读消息,刚点进去就看到顾承之的头像旁边挂着一个红色的小数字,她嘴角一弯,决定先和顾承之聊完再去慢慢选外卖。
【顾:早啊,楹楹,今天是成为你男朋友的第一天!今天的我也好喜欢你呀!】
【顾:楹楹是不是还在睡觉?那我先不打扰楹楹啦。】
沈扶楹的眉眼不由自主地弯了起来,她定定地看着屏幕上这两行字看了好几秒,才伸出手慢慢敲下回复。
【巴掌找回心跳:我睡醒啦,哈哈哈哈第一句话跟你好不符啊,新晋男朋友,你现在吃过午饭了吗?】
顾承之几乎是秒回。
【顾:我看恋爱攻略,都说要勇于表达爱,楹楹觉得这样很奇怪吗?】
【顾:我正准备吃饭,楹楹你呢?】
沈扶楹刚刚才切到外卖页面,没想到顾承之的消息就弹了进来,她小小地吃了一惊,手指比大脑更快地点进了和他的聊天窗口,看到那行字之后弯起嘴角,回复道:
【巴掌找回心跳:不奇怪~我喜欢的很~】
【巴掌找回心跳:现在还没想到吃什么,打算先看看外卖。】
顾承之几乎是在一瞬间就领会到了她话里的意思,贴心地回道:
【顾:那楹楹先叫外卖,叫完我们再聊,可别饿着了。】
沈扶楹弯了弯嘴角,回了一个“好”,便切回了外卖界面,开始挑选今天的午饭。
考虑到下午她大概率需要费尽口舌去劝说林初彤,沈扶楹非常有远见地判断:这顿午饭必须选一个水多的,而且最好还要点够喝的一路续命,省得说到一半口干舌燥,那可就难受了。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一份养生炖汤套餐,除了套餐本身之外,又在另一家店买了足足四杯柠檬可乐,只不过这四杯柠檬可乐她特意选了延迟配送,等主战场开打之后再送到。
沈扶楹想得非常美:这份炖汤套餐里的汤是清热降火的,先灌它一碗下去让自己心平气和,到时候就能以一个情绪稳定的状态去劝说恋爱脑。等到讲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的时候,再打开一杯冰凉的柠檬可乐,一口下去天灵盖都能给你爽飞,心情舒畅了,自然就能继续心平气和地劝下去。
等外卖下单完毕,沈扶楹又切回了和顾承之的聊天页面,两个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聊的内容基本都是些毫无营养的小事,比如明天有什么课啦,顾承之想来陪她一起上课啦,又比如后天要不要一起去吃那个新开的甜品店啦。尽管每一句话都没有任何营养,但两个人却都聊得非常地开心。
外卖的速度很快,沈扶楹接到电话之后便暂时停了和顾承之的聊天,起身下楼去外卖柜取餐,回到宿舍之后便一边吃着炖汤套餐一边打开平板刷起了剧。因为是周末,她今天的任务除了劝说林初彤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安排,再加上一边看剧一边吃饭总是会不知不觉放慢速度,所以她完全没有留意到时间的流逝。
直到宿舍的门忽然被人猛地一把推开。
林初彤像一阵风一样冲了进来,整个人瞬间扑到了自己的床上,被子往上一扯,把自己从头发丝到脚趾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卷卷。
沈扶楹嘴里还含着一口饭,整个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她只看到一团模糊的人影从眼前飞速闪过,下一秒就落到了林初彤的床铺上,变成了床中央那个正在微微颤抖的棉被卷,她愣愣地嚼了好几下嘴里的饭咽下去,才不确定地在心里问道:“系统,刚才那个人影是林初彤吗?”
系统立刻给出了回答:【是的,没错,宿主。】
沈扶楹听到系统的确认之后又愣了愣,下意识地伸出手点了一下平板的屏幕,屏幕上跳出了当前的时间,这才下午一点钟都不到,林初彤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原本预估的时间起码是下午三四点来着,听着林初彤床位上那个棉被卷里传出一阵被被子闷住的隐隐抽泣声,沈扶楹赶紧咽下嘴里最后一口饭菜,端起桌上那碗清热降火的炖汤,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不知道是药理作用还是心理暗示,这一口闷下去以后,沈扶楹确实感觉整个人心平气和了不少,仿佛进入了一种超脱世俗的贤者状态。她面带佛光普照般的平和微笑,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林初彤的床铺前,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地拍了拍那个微微发抖的棉被卷,嗓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初彤,怎么了?”
被子底下的卷卷明显顿了一下,那阵隐隐约约的抽泣声似乎被硬生生地憋了回去,从卷卷里面传出了一个还带着浓浓鼻音的声音:“我没什么事,楹楹,对不起,我刚刚没有注意到你在宿舍,你是在吃饭吗?我不会妨碍你的,我、我就是想休息一下。”
林初彤在被子里懊恼地咬住了嘴唇,她刚才的脑子完全被江斯言和那个女生亲密互动的画面给刺激到,唯一的念头就是找一个最安全的地方放声大哭一场。她冲进宿舍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里面还有人,直到把自己裹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卷卷,才听到被子外面隐约传来的电视剧的声音,那个时候她才猛然意识到,大概是沈扶楹今天也在宿舍。
沈扶楹顿了一下,她怎么可能会让林初彤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休息呢?今天这一出戏可是她等了不知道多久的重要任务。
今天,她务必要把林初彤的恋爱脑给根治掉,哪怕一天之内治不好,她也至少要让林初彤从今天开始学会自爱!
沈扶楹想到这,温声问道:“介意我上来吗?”
卷卷顿了顿,传出闷闷的声音:“不介意的。”
沈扶楹从善如流地爬上来,把原本轻轻拍着棉被卷的手势改成了从上到下缓缓地来回抚摸,掌心隔着被子一下一下地顺着林初彤的脊背,语调依旧是那种能让人放下戒备的温柔:“这我可做不到呀,我明明都已经听到初彤在哭了,又怎么能当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看剧吃饭呢?”
她手掌下的那个棉被卷僵了一下,随即被子的最上方先是怯怯地伸出了一双小手,手指攥着被缘,然后往下一拉,露出了半张哭得眼圈通红的小脸,林初彤的眼眶红通通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从被子边缘露出两只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仰望着沈扶楹。
沈扶楹是302宿舍的舍长,同时也是她们三个人的主心骨,四个女孩子每天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彼此之间的了解比外人想象的要深得多。林初彤心里一清二楚,当初温梨的事是沈扶楹最先注意到异常的,她二话不说就帮温梨解决了她妈妈的手术费和无底洞一般的后续治疗。苏若曦去海棠会所兼职的事也是沈扶楹察觉不对劲之后拦下来的,后来还帮她联系了专家,解决了孤儿院院长的罕见病难题。在她们三个人心里,沈扶楹就是那种又靠谱又温柔的大姐姐,遇到什么事都可以跟她说,她就会像一个无所不能的超人一样,轻描淡写地替她们把所有棘手的问题一一化解。
看着沈扶楹那双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林初彤小小声地开口说道:“我今天看见了斯言和另外一个女生,他们举止很亲密。”
沈扶楹的眼里没有出现丝毫的惊讶或义愤填膺,她的目光依旧温柔而平和,轻声细语地问:“嗯,然后呢?”
林初彤抿了抿唇,把被子又往下拽了一点,露出整张被泪痕划得乱七八糟的小脸,继续说下去:“其实我已经连续三个星期没有在周末见到斯言了,今天在他宿舍楼下等他的时候,正好碰到他的舍友出来,我就鼓起勇气上去问了。结果斯言的舍友说斯言和另外一个女生出去玩了。我当时、我当时整个人都蒙了,我问他斯言在哪,他舍友告诉我斯言在那家网红贝贝西餐厅,我就跑过去找他了,我刚走到贝贝西餐厅的马路对面,就看到了斯言和那个女生坐在落地窗旁边,他们有说有笑的,他甚至还把那个女生的餐盘拿过去,替她切好了牛排。”
说到这儿,林初彤把被子又往下拽了拽,终于整张脸从被子里脱离了出来,她扁着嘴,委屈巴巴:“斯言还从来没有给我切过牛排呢。”
沈扶楹:“……”
所以切牛排是重点吗啊喂?搞清楚重点好不好!沈扶楹深吸一口气,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才把冲到嘴边的吐槽硬生生地咽回肚子里。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温柔可亲的表情,声音柔得不可思议:“其实初彤,我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从一开学的时候,你就跟我们提过江斯言这个人。可是到现在已经开学好几个月了,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但我一次都没有见过你口中的那个斯言呢。”
林初彤明显愣住了,她眨了眨那双红红的眼睛,似乎完全没有理解沈扶楹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忽然把话题跳转到这个方向,她们不是在说关于斯言和另一个女生举止暧昧的事吗?
沈扶楹一看林初彤那副完全没有跟上思路的茫然表情,便知道她根本没听懂自己话里的潜台词。于是她只好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语气依旧轻轻柔柔:“其实一开始,我以为江斯言会是你的男朋友,后来过了几天,我猜测你们大概是友情以上恋人未满,但这个猜测也在开学一个月之后被我彻底推翻了。因为在开学的一个月里,你没有在任何一个晚上和江斯言通过语音电话,江斯言这个人也从来没有出现在我们宿舍任何一个人的面前。”
她顿了顿,目光温柔地看着林初彤,“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就算不是男朋友,按你说的,你和他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如果你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像你描述的那么好,晚上又怎么可能真的一天都不说话呢?果然,从开学到现在,我们宿舍三个人对江斯言的全部印象,仍然只停留在你一个人的叙述里,所以我就猜到了一个可能性:江斯言应该是,非常不希望和你产生任何交集。”
听到沈扶楹直白地戳破了自己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林初彤的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喃喃道:“斯言……他厌恶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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