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本章超字数,需打开作话 本章超字数


    【宿主!大事不好啦!!!就在上一秒!温梨和贺景川在第二食堂门口相遇了!!!现在贺景川又在纠缠温梨了!!!】


    沈扶楹:“……”


    沈扶楹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整个人瞬间绷直,横眉怒目,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怎么回事?!温梨不是去医院陪她妈妈了吗?”


    系统这会已经火速把前因后果捋了个遍, 语气里满是沉痛和无力:【温梨在照顾她妈妈的时候,陪妈妈聊天, 提到了学校第二食堂有一道菜特别好吃。她妈妈无意中就说了一句“听你这么讲,我也想尝尝”。然后温梨就趁着妈妈午睡的空档, 想赶回学校第二食堂买几样妈妈喜欢的菜打包带回去给她尝一下……然后就……】


    沈扶楹:“……”


    这就是剧情的不可抗力吗?可恶!


    她手上动作丝毫没有停顿,飞快地从衣柜里抽出外出服往身上套,脚步几乎是在穿戴整齐的同时就冲出了宿舍门, 朝第二食堂的方向一路狂奔。耳边系统还在跟她实时转播贺景川纠缠温梨的现场音频, 毫无起伏的电子音愣是让沈扶楹听出了一丝油腻。


    “哟, 是你?不是说已经有了一百万了吗?怎么你这个百万富翁, 还在吃学校的饭堂啊?还是说那一百万已经花完了?怎么不开口问你那个舍长再要一点?”


    “你不是很能耐吗?我教你, 就用你那天那个想哭的表情,低声下气地说, 舍长求求你再给我一点钱吧。你那个散财童子舍长,肯定一股脑地就全给你了呀。”


    沈扶楹听得怒气值一路狂飙, 大招读条瞬间拉满,只待冲到战斗地点对着贺景川这个人渣疯狂输出。


    一想到温梨正被他堵在食堂门口为难,她的脚步就不受控制地再度加快,整个人几乎脚不沾地, 朝第二食堂的方向飞一般地冲了过去。


    ——


    与此同时, 顾承之正悠闲地漫步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不紧不慢地往第二食堂的方向走。


    他的父亲顾放今年才四十八岁,正值当打之年,身体健康, 头脑清醒,完全没有出现任何狗血剧本里那种必须让儿子紧急接班的桥段。因此,并不存在什么火烧眉毛的理由逼他尽快接手理想集团。而他也乐得清闲,周末从来不像大多数同龄人那样忙着去扮演社会精英。


    昨天虽然一开始沈扶楹并没有邀请他去聚会,但最后他还是靠着那张厚度可观的脸皮成功混入了现场。沈扶楹叫来的都是家世比较好的小伙伴,家世好,就意味着大多数人都跟他认识,甚至不少人还是看着他长大的世交家孩子。所以当昨天沈扶楹拜托他帮忙招待剩下的宾客时,他完成得相当轻松,唯一的问题是,这群牲口实在太能玩了,昨天愣是嗨到了凌晨一点才散场,害得他今天直接睡过了头。


    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觉醒来,他就很想吃第二食堂那家面馆的清汤小面,也幸好他的住处离学校很近,走几步就到,第二食堂又是首府大学的全天候供餐食堂,现在走过去就当散步了。


    大概是周日,而且时间正卡在上午十点这个不尴不尬的位置,通往第二食堂的路上人越来越少,放眼望去整条路上几乎只有他一个人。顾承之怡然自得,心情舒畅,人少好啊,人少就意味着遇到恋爱脑的概率也断崖式下跌。


    顾承之信步闲庭地往第二食堂的方向走,远远地,便有一道高傲的声音飘进了他的耳朵。


    “说到这儿,怎么不见你那个散财童子舍长啊?该不会是已经把她的财散到别人那儿去了吧?你可要小心一点啊,万一她把钱全散完了,没钱给你了怎么办?”


    顾承之脚步一顿,眉头微微蹙起,听起来倒不像是典型的恋爱脑症状,但这股阴阳怪气的味已经足够让人心生厌烦了,不过他也没有兴趣围观陌生人吵架,正准备转身绕开,又一道女声毫不示弱地响了起来。


    “我怎么样,楹楹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啊?你水管吗管那么宽?三句两句不离楹楹的钱,你就是觊觎她的钱吧?”


    楹楹?


    顾承之准备离开的脚猛地一收,他站在原地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一男一女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他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和沈扶楹初遇的那一天,在海棠会所里遇到的那个贺家二少爷和那个被刁难的女服务生吗?


    他飞速回忆了一下那天在沈扶楹还没冲进来之前亲耳听到的内容,心里瞬间有了判断。想必是那天贺景川被沈扶楹当众骂得狗血淋头,怀恨在心,却又不敢朝沈扶楹本人发泄,也没那个胆子朝他顾承之发难,今天正好撞上了沈扶楹的舍友孤身一人,于是那一肚子的怨气和屈辱就全泼到了这个无辜女孩身上。


    顾承之重新迈开脚步,方向明确地朝贺景川和温梨那边走,沈扶楹现在不在,他断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贺景川欺负一个女生。可他刚刚抬脚走了一步,余光便捕捉到远处宿舍楼的方向,有一个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贺景川和温梨的位置飞冲过来。那速度之快、气势之猛,让他不自觉地又停了一瞬。


    “笑话,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穷,要觊觎人家的钱吗?我可是贺家二少爷!而你是什么东西?”贺景川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的不屑已经懒得包装了,“我不过是好心提点你,对你的有钱舍长该舔就舔,该捧就捧,别白白错过了这么一个大冤种。别给脸不要脸了,好心提点你,你居然还敢反驳我?没见识,没家教,今天就让我来教教你,见到我这种少爷,应该怎么做人吧。”


    “又在自说自话了,”温梨的声音毫不退缩,“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在自说自话,你是大肠连接了大脑,小肠包裹了小脑,五谷轮回之物代替了你的思考吧?”


    “你!好、好啊你!今天我必须教训教训你!”


    系统一直在实时播报温梨和贺景川的对峙实况,而当贺景川说出最后那句“今天我必须教训教训你”的时候,沈扶楹耳中听到的系统转播音和前方传来的真实人声已经重叠在了一起,她远远地就看到贺景川居然扬起了手,那只手高高举在半空中,目标明确地对准了温梨的脸。


    温梨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只手,脖子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但她硬生生地梗着脖子,嘴巴比身体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你什么你?你是把开塞露当唇膏用了吧,这么会说话。”


    贺景川扬起的手已经开始飞快地落下,掌风贴着她的脸压过来,空气被那只手劈开,温梨死死地闭上了眼,脸上已经感受到了那一掌快速逼近的气息,她拼命压住了逃跑的本能,逼着自己站在原地,等那只手落在自己脸上。


    顾承之远远看到这个发展,心里暗道一声糟糕,刚才他应该立刻跑过去制止的,偏偏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捕捉到了正朝这边冲来的沈扶楹,心神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拽住了,脚步也跟着滞了一拍,现在他和贺景川之间还有一段不小的距离,按这个距离算已经来不及了。


    正当他暗自着急的时候,一道身影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冲到了温梨和贺景川两个人中间。沈扶楹右手一伸,一把将温梨拽到自己身后,左手同时摆开格挡,然后她居然猛地抬起了脚,身体旋转,腿风破空,一个帅气到足以剪进动作片片花的回旋踢就这样命中了贺景川那只正准备打人的手。


    贺景川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踢中,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他整个人连连倒退了好几步,他弓着腰,捂着那只被踢得又麻又痛的手,从嗓子里挤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啊啊”惨叫,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愤怒和扭曲,恨声嘶吼:“是谁!!!”


    等看清楚踢他的人是沈扶楹以后,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愤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恐惧和忌惮又硬生生地挤了进来,两股相反的情绪在他脸上疯狂打架,最后揉捏出一个更加扭曲的表情。心中知道自己惹不起沈扶楹,他想缓和脸色,可刚刚被踢中的手还在持续不断地向他传递疼痛信号,于是他的面部肌肉完全不听使唤,只做出一个极其诡异的表情,咬牙切齿道:“沈小姐,你这样无故殴打我,哪怕你是初雪集团的大小姐,也是没理的吧?”


    “那你想殴打我的舍友,也是没有理由的吧?”沈扶楹毫不退让地回敬了一句。


    贺景川撑着膝盖慢慢直起身子,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笑,语气里带着一种自以为抓住了把柄的得意:“我那是在教她怎么做人,你敢不敢问问你的舍友,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温梨,那目光里的警告意味毫不掩饰:识相的话最好乖乖闭嘴,否则等沈扶楹不在的时候,有你好看的。


    看着贺景川得意洋洋,似乎料定了她会害怕,她会服从的样子,温梨心里的厌恶感一层一层地往上翻涌。


    这种人活着就是在浪费地球上的氧气,初见的时候她就很讨厌他了,明明自己已经明明白白地拒绝过,他却还是自说自话,完全不把别人的意愿放在眼里。难道自己说的话很让人听不懂吗?后来楹楹帮她骂退了这个男人,她以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没想到今天被他撞见,他居然专门凑上来羞辱她,别以为她什么都不懂,这个男人就是记恨自己和楹楹,又没那个本事去找楹楹算账,所以才挑她这个软柿子出气。


    温梨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真是一个蠢货,从小到大她就没见过蠢得这么登峰造极的,作为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她从小遭受过不少恶意,当然也收获过不少的善意。那些欺负她的人,她大多可以忍受和无视。但谁都不能说她妈妈一句不好,这是她的逆鳞,而现在,她的逆鳞多了一个人:她的舍长,沈扶楹。


    沈扶楹是她这十九年人生里遇到过的最好的人,那个时候她是真的动过要去海棠会所兼职的念头,尽管她心里清楚海棠会所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如果真的去兼职了,自己很可能会遇到什么样的事。但那时候妈妈的手术费像一个无底洞,她已经快走投无路了。幸好沈扶楹拦住了她,不仅如此,沈扶楹还无偿地给了她那么多钱,还帮她找了最顶尖的医生去为妈妈治病。她嘴上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这样的话,但她的心里其实全都记着。


    所以无论是谁,但凡只要说沈扶楹一句不好,她都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回去。


    今天贺景川开口第一句话就彻底把她得罪透了,她当时看着眼前这个趾高气扬的男人,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既然他这么蠢,那自己说几句话,应该就能很轻易地激怒他吧?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沈扶楹说了他几句,他就想扬起手打人一样。


    动手打人这种事,不管怎么定性都轻不下来,只要她能保证自己绝对不还手,那贺景川就会面临法律惩罚,民事赔偿,学校处分三重后果,只要她能控制住自己完全不还手,按照现实中的判例,贺景川的行为很难被认定为情节较轻,极有可能会面临较重的行政处罚,后果不是治安案件,就是刑事案件。


    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能量,却也不是说对付贺景川就毫无办法的,尽管这个办法需要以自己受伤为代价,可他真的太恶心了,她宁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想让这个人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不过现在楹楹来了,她知道楹楹不会让自己受委屈,而且楹楹的战斗力跟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她才不会让贺景川如愿呢,凭什么家里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想到这里,温梨立刻切换了一副委屈到不能更委屈的表情,眼眶红红的,声音里还恰到好处地带上一丝后怕的颤抖:“我妈妈说她也想尝尝我在学校吃的饭,我就想过来打一份饭菜带回去给她吃,结果刚到食堂门口就遇上他了,他一见我就开始说那些难听的话,还诅咒我妈妈,我实在忍不住反驳了他几句,他就……他就扬起手想打我。”


    听到温梨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全抖出来,贺景川立刻横眉怒目地瞪着她,眼神里的威胁几乎要凝成刀子。


    沈扶楹听完温梨的陈述,冷笑一声,转头看向贺景川,“贺少爷,这下你还敢说你有理吗?”


    贺景川被她这语气一激,脖子上的青筋都跳了跳,狠声道:“沈小姐,你可别忘了,现在受伤的人是我。”


    沈扶楹眉头一挑,脸上的惊讶表情做得夸张而又无比自然,“天哪!你是精子十分钟速成款吧?我这边真的强烈建议你去做一个脑部CT扫描,也许医生会提示未见脑组织。”


    “现在是你先挑衅温梨、意图攻击温梨,我打了你,和你意图攻击温梨,是两件性质完全不同的事。这么简单的问题,居然还要我说得如此明白吗?”


    贺景川闻言身体猛地一僵,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角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的脑容量根本不够支撑他去反驳沈扶楹任何一句话。而且,现在的时间虽然不尴不尬,第二食堂门前的人说不上多,但这里毕竟是首府大学,大学校园有一个铁律,那就是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个犄角旮旯,总会有人的,只是人多和人少的区别而已。


    刚才他去挑衅温梨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在外人看来最多也就是两个同学站在路边说了几句话。但自从沈扶楹一个回旋踢把他踹翻在地之后,这里就有意无意地聚过来了不少人,更何况沈扶楹骂他的时候完全没有收低音量,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他现在哪怕不抬头,都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过来的那些意味深长的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在他的后背上。


    他本来也没想怎么样,只是远远地看到了温梨一个人站在食堂门口,脑子里忽然就翻涌出了前些时候那场羞辱,沈扶楹他是报复不回去了,顾承之他更是连想都不敢想,但温梨,这个女人不过是个无依无靠,有个病秧子妈、性格又软得像面团一样的普通人罢了,拿捏起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谁知道上次见面时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可怜,今天居然敢反过来刺他,他就一时怒火攻心,想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仅此而已。


    可现在,沈扶楹正趾高气扬地看着他,而周围的学生已经开始了指指点点,他自认还是要点脸面的,这场闹剧最好赶紧结束。


    沈扶楹是什么人?察言观色是他们这种二代的必修课,她几乎一眼就看出了贺景川心生退意,那可不行!她也看出来了,现在温梨对贺景川已经是极度厌恶的状态,而贺景川对温梨也分明没有半点意思,很可能早就在脑子里把温梨和他的白月光苏清安彻底区分开了,甚至说不定跟温梨一样,也正厌恶着对方,她敢打包票,这一对基本上是没什么成合的可能了。


    但是,她这个人做事,一定要万无一失,就算这两个人成的可能性已经无限趋近于零,她也必须把两人再次见面的机会彻底杜绝掉。


    贺景川同样就读于首府大学,在三个剧本里,也只有剧本二这一对虐文主角是就读于同一所大学,这是一个极大的安全隐患。


    更何况她发自内心地觉得,像贺景川这样的烂人,居然还能入读全国最好的首府大学,简直是在给这所百年名校的脸上贴灰。要不是剧情线作祟把男女主角设定在了同一所学校里,贺景川这种货色怎么可能考得进首府大学?他这样的人,就该在阴沟里和蟑螂老鼠过一辈子,凭什么让他贴上一张名牌大学大学生的标签?


    贺景川想走?她可不会放他走,再放过他这一次,谁知道下一次会不会在某天她正喝着冰可乐刷手机的时候,系统又突然尖叫着告诉她贺景川又在纠缠温梨了,她必须现在就让他原形毕露,丑态百出,让所有首府大学的学生都清清楚楚地知道贺景川是个什么样的人,让他再也不敢在学校里露面。


    哦对了,贺家也可以顺便查一查,她没记错的话,剧本二里其实有过一些关于男主角的父亲和大哥涉及灰色地带的暗示性描述。想来能培养出这种人渣的家庭,本身也不会是什么清流,等她回去就顺着这个方向深挖一下,要是能直接把贺家搞倒,贺景川自然就没了底气,甚至说不定连首府大学都待不下去了,而她,也算顺道为国家清除了一个毒瘤,一石二鸟,简直完美。


    沈扶楹心思电转间,忽然提高了音量,让周围所有正在看热闹的学生都能听得清清楚楚:“贺景川,我现在就在这里告诉你,你不要再纠缠温梨了。你心中有白月光,那就应该光明正大地去追求你的白月光,专心专意地钟情于你的白月光。而不是看到温梨和你的白月光有几分相似,就强迫她成为你白月光的替身,在被温梨明确拒绝之后,还要恼羞成怒地跑过来羞辱她、威胁她,甚至用恶毒的语言诅咒温梨正在生病的妈妈。你听好了,不是所有人都会畏惧强权,也不是所有人都要为你卑躬屈膝。”


    沈扶楹这番话措辞极其巧妙,不仅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交代得一清二楚,还刻意地替温梨立了一个不畏强权颇有风骨的人设,一个为了保护母亲不惜正面硬刚富家少爷的女生形象,简直完美契合当代大学生最推崇的价值观。果不其然,她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周围看热闹的学生们眼神就变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迅速蔓延开来,一道道谴责的目光齐刷刷地扎向贺景川。


    贺景川从小被人捧在手心里养大,哪里经历过这样被当众扒光遮羞布的场面?他现在已经气到头脑发昏,什么权势、家世、后果,统统从他那容量本就有限的大脑里被清空了出去,他只知道,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这么丢脸过!!!刚刚被一脚踢中的右手还在钻心地疼,现在又被沈扶楹当着这么多首府大学学生的面公开羞辱。


    贺景川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只想狠狠地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他发了狠,扬起手,弓起身体,整个人像一头失控的疯狗一样朝沈扶楹冲了过去。


    顾承之一直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这一切,自从看到沈扶楹风风火火地冲进现场之后,他的脚步就像被钉住了一样,视线一直紧紧地追随着她的身影,连自己都忘了要往前走。现在他看到贺景川正发了疯似的意图攻击沈扶楹,瞳孔猛地骤缩,整个人像一阵疾风般飞快地朝那边跑过去。


    沈扶楹看到贺景川朝自己冲过来,心里不仅不慌,反而冷笑了一声,真是一个蠢货,随便激一激就能当众打人,这种自爆型人格,简直是给她送人头的。


    在贺景川冲上来的那一瞬间,她身体微微侧转,重心下沉,又一个干脆利落的回旋踢,脚背精准地扫在贺景川的腹部,把他整个人踹翻在地。


    贺景川闷哼一声仰面倒下,可这个疯子居然还不死心,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愤怒还是疯狂,再次扬起手朝她扑过来。沈扶楹这一次没有给他任何近身的机会,她先发制人,直接上前一步,扬起右手,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帅气的弧线。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打在了贺景川的脸上。


    世界安静了。


    贺景川大概是这辈子从来没被人扇过耳光,准确地说,大概从来没被人当众扇过耳光。他整个人像一台过载短路的机器人,直挺挺地愣在原地。


    旁边看热闹的学生们大概也没见过如此彪悍的场面,一时间集体噤声,交头接耳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忘了收回来,空气安静得呼吸可闻。


    沈扶楹正对这场面暗自满意,耳边忽然捕捉到一阵急促的风声,她循声侧头望去,竟然是顾承之在慌里慌张地朝她跑过来,脚步快得完全没有平时那种从容不迫的节奏感。


    顾承之一路疾冲到她面前才猛地刹住脚步,胸口微微起伏着,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沈扶楹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顾学长,怎么了?”


    顾承之在刚才跑过来的过程中其实已经把全程看完了,尽管他的速度已经很快了,可是沈扶楹打人的速度更快,她干脆利落地一个回旋踢加一记耳光解决了战斗,效率之高、手法之专业,完全不给他留任何英雄救美的操作空间。


    于是他默默把起初那个冲过来的理由咽回了肚子里,轻轻喘匀了一口气之后,问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问题:“沈学妹,你的手和脚疼不疼?”


    围观群众:“……”


    不是,大哥,你倒是看看旁边那个捂着脸、表情扭曲、整个人像是被人生理和心理双重暴击的男受害者啊!他或许才更需要关心呢,虽然纯属活该。


    沈扶楹也微微一怔,有些惊讶地看着顾承之,但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眉眼一弯,笑意从眼角溢出来,一副轻轻松松的样子:“不疼啊,我可是专业的呢。”


    看着沈扶楹笑得如此轻松,眉宇间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后怕,顾承之这才终于把悬在嗓子眼的那口气放了下来,随后他也跟着笑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那就好,那我便放心了。”


    他转过头去,目光落在贺景川身上时,那点笑意便如退潮般迅速消散,他用一种十分嫌弃的眼神打量了贺景川几秒,表情淡淡地开口,音量却恰到好处地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贺家的小儿子,是吗?真是不巧,前段时间我听我父亲随口提起过,说贺家的小儿子生性顽劣,难以管教。在高中时期被人揭发出作弊、霸凌、强迫女同学等一系列行为。但是那个揭发,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悄无声息地没有了呢。”


    他说完这句话以后,目光轻飘飘地扫过贺景川那张已经褪尽血色的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现在,我居然在全国最好的首府大学看到了贺家的小儿子,你说,奇不奇怪?”


    围观群众瞬间哗然。


    贺景川脸上那点仅存的血色在顾承之轻飘飘的几句话里褪得一干二净,他刚刚才从那一巴掌的冲击里艰难回过神,脑子里还没整理好怎么应对沈扶楹,顾承之就当众轻描淡写地揭开了他最不想被任何人提起的那段往事,而且还是在这么多首府大学学生的面前!万一有哪个学生较了真,把这事情往学校的举报信箱或者更上面的渠道一捅,那可就彻底不妙了!当年为了把那件事抹平,他可是被他爸妈狠狠教训了很久很久,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勉强摆平的。


    贺景川的脑子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锅粥,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这样的场面,更不具备任何处理这种危机的能力,理智和愤怒在他那容量有限的大脑中疯狂互殴,最终双双宕机,他头脑一热,竟然当众转身,朝着沈扶楹和顾承之的反方向拔腿就跑,脚步声仓皇而急促,在一片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中迅速远去,没过多久整个人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围观群众一看主角之一已经落荒而逃,剩下的两位一个比一个不好惹,热闹也没得看了,便三三两两地散了,第二食堂门口很快恢复了周日中午前该有的安静。


    沈扶楹扫了一眼四周,确认周围已经没有看热闹的人了,才转过头去,表情一收,严肃地看着温梨问道:“小梨,刚才贺景川准备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温梨垂下头,两只手在身前无意识地绞着,过了好几秒,才用很小的声音说:“我……我真的太烦他了,就想着,如果他真的动手打我,我完全不还手的话,我就能报警让警察抓他了,只要我坚决不和解,他也会很麻烦的。”


    沈扶楹顿住了,她万万没有想到,温梨当时脑子里转的居然是这么一个打算。她一开始还以为温梨是被突发的危机吓得大脑一片空白,毕竟人在面对迎面而来的巴掌时,那一两秒的空白反应是正常的生理本能。结果温梨不是没反应过来,她清醒得很,清醒到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已经做完了利弊评估,算出了一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法。


    沈扶楹在心里把那股又心疼又生气又有点佩服的复杂情绪用力按下去,缓了缓声调:“这样子啊……那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人,直接发信息给我好不好?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的。”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温梨的肩膀,“任何时候,都不要拿自己当筹码,自己才是最重要的,知道吗?”


    温梨乖乖地点头,认真地应了一声:“好的,楹楹。”然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时间,慌忙抬起头往食堂里瞄了一眼,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焦急,“那我先进去给我妈打包饭菜了,我怕拖了这么久,她该醒了。”


    “嗯,去吧。”


    沈扶楹目送着温梨小跑进第二食堂的大门,直到那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完全消失在玻璃门后面,她才收回视线,她重新扬起一个笑眯眯的表情,转过身去,看向顾承之,语气带着一丝促狭:“顾学长,好巧啊,感觉好像总是在这个时候能遇见你。”


    顾承之轻轻笑了一下,垂下眼睫又抬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我也觉得,我好像总是能和沈学妹一起见证各种抓马现场。”


    他这么一说,沈扶楹也难得地不好意思了起来,赶紧战术性转移话题,目光往他脸上一扫,“学长是不是刚睡醒,还没吃早餐?”


    顾承之闻言无奈地笑了一下,承认了:“没错,我就是睡醒了之后忽然特别想吃这里的清汤小面才过来的。”


    沈扶楹朝他眨了眨眼,那眨眼的动作里带着明晃晃的调皮:“那还等什么?我们走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轻快,头发都被她轻快的步子甩得扬了起来,走了两步之后她的余光捕捉到顾承之已经跟上了自己的脚步,便忽然整个人转过身来,面朝他倒退着走,笑得眉眼弯弯:“学长刚才还说总是看到我的抓马现场呢,要我说,分明是学长自己体质特殊才对。”


    顾承之被她这个猝不及防的转身和笑容同时击中,心跳漏了半拍,忍不住低下头笑了一声,像是被自己的反应也逗到了一样。然后他才抬起头,看着正倒退着走路的沈扶楹,认命般地温声说:“是,是我的问题。”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第二食堂,径直往那家清汤小面的档口走去,顾承之先上前点了一碗,端着托盘站到一旁等着。之后他就看见沈扶楹也走上前去,对着窗口阿姨喊了一声“阿姨,也来一碗清汤小面”。


    顾承之眉头微挑,等沈扶楹端着面走过来,便忍不住问道:“沈学妹还没吃早餐吗?”


    “我吃了呀。”沈扶楹理直气壮地回答,语气毫无半点心虚,甚至还补了一个极其充分的理由,“可是刚刚消耗了不少体力嘛。”


    顾承之瞬间回想到刚才那个画面,沈扶楹像一颗炮弹一样冲过来,两个利落的回旋踢行云流水,最后一巴掌又响又脆地落在贺景川脸上。


    他的心脏又不争气地重重跳了好几下,跳得他自己都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才稳住声音,一本正经地附和道:“是,沈学妹就该多吃点,这样打人才有力气。”


    两个人端着各自的小面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食堂里没什么人,沈扶楹吃了两口面,忽然好奇心发作,放下筷子,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灼灼地盯着顾承之:“顾学长,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贺景川的事,全是真的吗?”


    顾承之筷子顿了顿,回忆片刻之后他才开口:“是前几年的事了,那时候闹得还挺大,我爸那个圈子的人多少都听到了一些。他回家之后就把这事当新闻讲给我听了,一开始我还没把那个人和贺景川对上号,还是刚才看到他的时候,脑子里忽然才连上的。”


    “什么事什么事?”沈扶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体又往前倾了几分,整个人几乎趴在桌子边缘,目光灼灼地锁住顾承之,像一只闻到了八卦味的小猫。


    顾承之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心跳再次不争气地开始加速,在胸腔里撞得毫无节奏,他赶紧垂下眼睫,假装在研究碗里的清汤小面。


    第一次见到沈扶楹的时候,他就觉得她好特别,那天他正被贺景川这种傻逼搅得烦躁不堪,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半死不活,然后沈扶楹就像一尊从天而降的战神,一脚踹开海棠会所的大门,把妖魔鬼怪劈头盖脸地骂了个通透。


    从那一刻起,她就像一束不由分说地照进他世界里的光,理直气壮地在他心里住了下来。而刚刚,他亲眼看到她连续两个利落的回旋踢,又扬起手扇了那记响亮的耳光。她扬手那一瞬间的姿态,高傲,凌厉,漂亮得不像话,他当时就呼吸急促,心脏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打人的样子也好美。


    顾承之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好让自己不要露出什么太像白痴的表情,但他能控制得住表情,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在沈扶楹的视角里,他那对耳朵尖正以极快的速度从浅粉过渡到绯红。


    沈扶楹看在眼里,心里偷笑了一声,正想说点什么帮他把那份紧张化解掉,顾承之已经先一步开了口,但声音里分明还带着一丝强自镇定的痕迹:“几年前,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跑到了贺氏集团的楼下闹事。她去的时机特别巧,那天恰好有一个嘴巴比较大的老总亲自去贺氏集团谈合作。那个项目是那个老总公司的业务拓展方向,他比较重视,就没派下面的人去,自己跑了这一趟。”


    “那个女生如果只是寻常时间出现在贺氏集团楼下,大概率会被保安直接赶走。但偏偏她挑的那个时间,正好和那位老总撞了个正着。于是那位老总就从头到尾围观了整场闹剧,回去之后,这场戏便一传十、十传百,在整个圈子里都传遍了。”


    “据那位老总的转述,那个女生当时情绪非常激动,声音也很大,说的话全被听得一清二楚。大致内容就是:贺家的二儿子用权势强迫了她,在她怀孕之后,又迫使她去堕胎,而且原本承诺的钱,最后也没有给到位。”


    “给钱?”沈扶楹眉头一皱,忍不住插话道:“是像我们初遇那天贺景川纠缠温梨那种,让她签什么包养协议替身协议的那种给钱吗?”


    “对。”顾承之点了点头,“这事在圈子里传开之后,总有一些比较爱聊八卦的人,吃完瓜就会跑来跟我爸分享。那个女生和贺景川是同一个高中的同学,贺景川就读的那所国际学校有两种入读方式,一种是交高额学费的常规路径,另一种是从普通家庭里择优录取成绩特别拔尖的孩子。那个女生就是后者,家境非常普通,但成绩极其优异,属于那种靠分数就能把整个年级拉一个档次的存在,就这样,她进了贺景川所在的国际学校。”


    “据她所说,入读之后没几个月,贺景川就开始骚扰她了,一开始她只想专心学习,对这个纨绔子弟没有任何兴趣。但后来她家里出了变故,她父亲在工地上受了重伤,瘫痪在床,急需一大笔钱救命。恰好在这个时候,贺景川开出了那个做他的人就给钱的条件,那个女生走投无路,无奈之下就答应了。”


    “结果呢?”沈扶楹听的心潮澎湃,忍不住抓紧了筷子,身体更加前倾了点。


    “结果贺景川只给了当初承诺的一半左右的钱,她父亲的瘫痪每个月都需要大量资金去做康复治疗,钱用完了,她就去找贺景川要剩下的。但贺景川居然直接撕毁之前的口头协议,理直气壮地告诉她:能给你这些钱已经是你烧高香了,居然还想要钱。”


    “那个女生被逼到了绝路,选择鱼死网破,直接冲到贺氏集团楼下当众闹事,她说贺景川赖账不给,那就让贺景川他爸来给。这件事闹得非常严重,因为那个女生的成绩实在是太过亮眼,据说是那种如果真的参加高考会被直接屏蔽分数档位的苗子,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那所国际学校当初才会费尽心思把她招进来。但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办法,她没有只停留在贺氏集团楼下哭诉,而是很快就把事情同时捅到了教育局。”


    “而且非常巧的是,”顾承之的语气沉了几分,“恰好在这个时候,许多曾经被贺景川霸凌过的学生也纷纷站了出来,联名揭发他。不仅霸凌的事一件接一件地浮出水面,连他多次重要考试的成绩被翻出都是作弊得来的,当时人证物证一应俱全,一度非常难摆平。”


    “只是……”他顿了顿,眉头微蹙,“不知道为什么,这场风波在看起来最不可收拾的时候,忽然就悄无声息地没了,那些站出来揭发的学生也再没有发出声音。然后贺景川就顺顺利利地参加了高考,顺顺利利地考进了首府大学。”


    沈扶楹越听心里越是翻涌,差点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天!剧本二里对这些往事只字未提!她所知道的关于贺景川的一切,全都是成年之后他和温梨相遇才展开的故事线,原来在剧本没写到的那些角落里,贺景川早在未成年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毒瘤了。


    看来当年贺景川之所以能把那件事压下去,靠的必然是他父母在后面替他擦屁股。不过,谁还没有个长辈呢?她名义上的小叔沈慕,前段时间正为拓展海外新业务忙得脚不沾地,出差国外整整三个月,但正好,她小叔今天就要回来了。她早就跟沈家的司机约好了,下午就过来学校接她回家,晚上跟小叔一起吃顿饭。


    沈扶楹在心里把因果链条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行动方案。


    既然当年贺景川是靠父母把事压下去的,那她今天就能靠她小叔,把贺景川连本带利地清算掉。


    不就是告状吗?


    这事,她熟得很。


    沈扶楹和顾承之一口气畅聊了整整一个多小时,硬生生把早餐吃成了午餐,主要是沈扶楹负责问,顾承之负责答。


    她发现顾承之对圈子里那些陈年旧瓜简直是信手拈来,不仅时间地点人物三要素齐全,连细节丰富度都高得离谱,那描述之详尽、画面感之强,简直像是在人家床底下装了窃听器,完全打破了她初见顾承之时那高龄之花不沾俗世的印象。


    她还特地好奇地问了一嘴这是为什么,顾承之无奈地交了底:主要是他妈林意喜欢听这些,于是他爸顾放就会专门搜罗各式各样的八卦,回家当睡前故事讲给老婆听,只为逗她开心。久而久之,他们那个圈子里所有人都知道他爸爱听八卦,一有什么新鲜出炉的瓜,都会主动往他爸那儿送,形成了某种自发性的八卦供应链。


    沈扶楹叹为观止,果然,无论哪个圈子、什么阶层,八卦都是人类最古老最无法抗拒的本能啊。


    跟顾承之告别以后,沈扶楹晃晃悠悠地回到宿舍,一进门,她就马不停蹄地联系了自己的专属白手套、沈家的全能管家张叔,给张叔下达指令,让他把贺景川的陈年旧瓜全都一清二楚的查出来。


    可别以为管家这个职位就是统筹一下佣人、打理一下内宅这么简单。实际上,一个优秀的管家是助理、秘书和管家三重职业的合体,综合能力之强能让一大半职场精英自惭形秽。


    要成为一个合格的管家极其困难,不过这里是小说世界,在这个世界观设定里,优秀的管家往往是顶级富豪家庭的标配。作为国内的庞然大物,初雪集团自然也不例外。沈慕身边就有一位专业、优秀、精英到令人发指的张叔。之前帮温梨的母亲联系顶尖医疗专家,替苏若曦的院长找到罕见病多学科会诊渠道,并且逐一打通费用减免路径的事全都是这位万能的张叔一手操办的。


    所以把查查贺景川高中时期干过哪些缺德事这种任务交给张叔,对张叔来说简直就是一个连热身都算不上的小case。


    交代完任务之后,沈扶楹又晃晃悠悠地挪回了她那张宿舍专属葛优躺椅上,她顺手拿起桌上那罐因为刚才出门太过匆忙而没来得及喝完的可乐,仰头灌了一口,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不冰了,而且气也跑光了。


    她撇了撇嘴,嫌弃地把可乐搁回桌面上,重新瘫了回去,盯着宿舍天花板上那盏平平无奇的日光灯,在心里开口道:“系统,我觉得现在温梨和贺景川这一对虐文主角应该是没有可能再在一起了吧?我看他们俩都已经发展到互相巴不得对方原地消失的程度了。”


    系统的声音立刻蹦出来,语气里满是兴奋:【没错没错!我也是这样觉得的!宿主你超级棒哦!】


    “谢谢谢谢。”沈扶楹敷衍地应了两声,话锋一转,“那,我这算是完成了一部分任务了吗?”


    【咳。】系统轻轻咳了一声,明明是毫无起伏的电子音,愣是让沈扶楹从中听出了一丝熟悉的心虚,【哎呀,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呢!我现在就去看一看!】


    沈扶楹耐心地等了半晌,脑子里安安静静,一点回音都没有,她忍不住又在心底问了一句:“系统,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系统的声音立刻弹了出来,语气里居然带上了一丝手忙脚乱的慌张,【我还从来没有操作过结算页面呢!宿主你再等我一下呀!】


    沈扶楹:“……”


    从来没有操作过结算页面?虽然她知道这统是个实习系统,但难道上课的时候连模拟实操都没做过吗?还是说,她就是这个实操?


    沈扶楹耐着性子又等了一阵,好半晌之后,系统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咦?好奇怪呀,这边显示,剧本二的这对虐文主角还没有被彻底拆散呢,我查了一下,目前剧本二的完成度是……83.33%。】


    沈扶楹心下一凛,整个人从瘫姿秒切到坐姿,立马追问:“这是怎么回事?他们两个不是已经非常互相厌恶了吗?现在居然还有将近百分之十七的可能让他们走到一起?”


    系统显然也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呀,我先发个信息问问主系统,宿主你等我,很快的!我们系统之间的效率特别高!】


    沈扶楹也只能耐着性子继续等,这一次系统倒是难得地靠谱了一把,它说很快,确实很快,大概只过了十几秒,它的声音便又回来了:【我问过主系统了!主系统刚刚回复了一封邮件。它是这样说的:这个完成度,是检测男女主角之间还有没有一丝可能性会在一起。哪怕双方都对彼此没有任何好感,只要他们所处的环境还没有发生实质性的变化,那就意味着他们仍然存在那么一丝在一起的可能。】


    系统把主系统的话原封不动地念完之后,自己又疑惑地补了一句:【可惜我没有听明白,宿主,你说主系统这是什么意思呀?】


    沈扶楹在那一瞬间就完全领悟到了,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手将了一军:“系统,这是不是你上课学过的内容?”


    系统心里猛地一惊,毫无防备就交了底:【你怎么知道的?!】


    听听这傻孩子,连宿主都不叫了,直接蹦了个你出来。果然,全被她猜中了,她就说,像这种关乎拯救世界的重大任务,主系统的培训体系一定是一套逻辑严密的教学大纲,怎么可能语焉不详?


    这就意味着只剩下一种解释:这内容系统在培训课上明明学过,只是忘得一干二净了。主系统作为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暗示一句,指望这傻孩子能自己想起来,但万万没想到,它亲手教出来的系统在掉链子这件事上从不让它失望。


    沈扶楹在心里默默感慨了一句:主系统啊主系统,你也有算漏的时候,你高估了你家实习生的内存。


    她没有直接给系统讲解答案,只是神秘兮兮地丢下一句:“今天晚上你就知道了。”


    ——


    到了下午,沈家的司机准时来到校门口,把沈扶楹接了回去。车子缓缓驶入沈家庄园的大门,沈扶楹表面淡定从容,余光却忍不住一个劲地往车窗外的风景上飘。


    好家伙,这个庄园比她原来那个家气派了不知道多少个量级,修剪得像地毯一样平整的草坪、错落有致的园林景观、远处还有一个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的人工湖,她不动声色地把视线收回来,在心里默默更新了一下自己的世界观。


    车子终于停在别墅门前,沈扶楹下车走进别墅,本以为以沈慕那种工作狂的性格,大概率是下了飞机直接奔初雪集团总部继续开会去了,但万万没想到,她踏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她的便宜小叔沈慕正安静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时不时划动一下。


    尽管这是她穿过来之后第一次和沈慕面对面,但她心里一点都不慌,她早就在脑子里把沈慕的资料背得滚瓜烂熟了。


    后来在背诵资料的时候她也专门问过系统,为什么一开始让她自由发挥,系统给出了一个让她直呼好家伙的答案:她现在这个沈慕侄女的身份,完全是系统凭空捏造的。沈慕本人根本没有什么侄女,他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而系统为了方便她在这个世界行事,捏造完这个身份之后就打包递交给世界意识审核,世界意识盖章通过之后,这个设定便自动嵌入了全世界所有人的认知里,所有人在被问及“沈慕有没有一个叫沈扶楹的侄女”时,都会理所当然地回答“有啊”。


    她在消化完沈慕的全部资料之后,心里已经给这位便宜小叔做了一套性格侧写:沈慕这个人,大概就是那种男频无CP爽文里的标准男主模板,对谈情说爱这种事的兴趣值为零,一辈子只想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对外作风冷硬果决,但对仅有的亲人会保留那么一两分不动声色的柔软。


    沈扶楹毫不犹豫地朝沙发那边走过去,脚步轻快,语气熟稔:“小叔我回来啦!小叔这三个月过得怎么样?”


    沈慕抬起眼看了她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还不是老样子,不过这次的项目推进得非常顺利,大概到明年,公司就能顺利拓展海外业务了。”


    沈扶楹走到沈慕坐的那张沙发旁边,一屁股坐到他旁边,侧过头继续问:“那小叔,你到时候会亲自去国外坐镇吗?”


    沈慕点点头:“初期肯定是要过去的,我起码要在国外待上一到两年,但初雪集团的重心永远都会放在国内。”他说完之后,视线忽然凝在了沈扶楹手里拎着的那个袋子上,好奇地扬了扬下巴,“楹楹,你拿了什么东西过来?”


    沈扶楹把袋子举起来扬了扬,笑眯眯地说:“这个呀,没什么的,就是酒心巧克力而已,小叔不是喜欢这个吗?”


    沈慕的表情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松动,眉梢微微一挑:“没错,谢谢楹楹,你有心了。”说罢,他竟是直接伸出一只手接过袋子,另一只手把平板往旁边一放,当场拆开包装,拿起一颗酒心巧克力就塞进了嘴里。


    沈扶楹看着他那一点都不客气的架势,忍不住惊讶道:“小叔,你现在就吃零食,等下晚饭吃不下怎么办?”


    “那就吃宵夜。”沈慕不甚在意地回答。


    沈扶楹眼珠子转了转,正想酝酿点什么话题作为铺垫,便看到沈慕轻飘飘地瞥了自己一眼,直截了当地开口了:“是有什么事要求我?”


    “嘿嘿嘿。”沈扶楹被戳破心思之后完全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反而笑嘻嘻地把身体往沈慕那边又挪近了一点,脸上挂起了她多年练就的那副让所有长辈看了都忍不住心软三分的讨喜表情:“就是想问问小叔能不能给我一点权限,让我去查一家公司有没有违法犯罪记录?”


    沈慕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就不假思索地回答:“这事你跟张叔说就行了,在我这里,没有什么你不能做的事。”他顿了顿,又拿起一颗酒心巧克力丢进嘴里,嚼完之后才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是哪家得罪你了?”


    “是贺家。”沈扶楹老老实实地全部交代了,“他们家小儿子贺景川一直纠缠威胁我的舍友,想强迫她。我已经撞见两次了,每次都替舍友挡了回去,后来遇到了顾承之顾学长,他跟我说,他听说过一些贺家小儿子在高中时期的所作所为,那些事真的非常恶劣。我就想着,既然能把儿子养成这副德性,贺家的父母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既然人不怎么样,那商业作风更不可能干净,所以想看看能不能查出点什么,然后举报举报。”


    “贺家?”沈慕又摸出一颗酒心巧克力塞进嘴里,侧过头,脸上的表情是真心实意的困惑,“什么贺家?我们首府这边有什么大家是姓贺的吗?”


    沈扶楹差点当场笑出声,赶紧解释道:“不是什么体量很大的世家啦,贺家是做工程起家的,承包过首府一些小建筑的建造,不过都不太出名就是了。”她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偷着乐:要是让贺景川知道他整天高傲地仰着鼻子,引以为傲的那个贺家,在她小叔耳朵里根本查无此人,那场面得有多精彩。


    沈慕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承包首府的一些小建筑?首府这边的工程市场方方面面早就被大世家瓜分干净了,哪怕是小建筑,基本上也轮不到小公司来分一口汤。”


    沈扶楹瞬间就听懂了她小叔的暗示,这贺家能在首府承包上工程,本身就说明有问题。她朝沈慕竖起一个大拇指,由衷地赞叹道:“小叔,你反应真快。”


    沈慕面不改色地又往嘴里丢了一颗酒心巧克力,淡淡地回了句:“反应不快,初雪集团也做不起来。”


    由于在正式晚饭前沈慕就已经消灭了大半袋酒心巧克力,这顿晚餐吃得就格外随意,不过沈扶楹倒是大快朵颐得很,沈慕请的厨子简直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吃过的最好厨子,每一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入口之后余味悠长,让人恨不得把舌头也一起吞下去。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有空一定常来,绝对不能浪费这个厨师资源。


    由于第二天还要上课,沈扶楹没有在沈家庄园留宿,吃完晚饭后,沈家司机便又把她送回了学校。


    回到学校之后上了两天课,万能管家张叔的消息便传了过来,贺景川的事比想象中还要好查,几乎是在沈扶楹交代下去的当天,张叔就已经把那小子的黑历史翻了个底朝天,但恰巧周日晚上沈扶楹又追加了查贺家的指令,于是张叔便自作主张,把两件事全部查完之后打包整合成一个文件夹,一并发了过来。


    ——


    沈扶楹窝在宿舍那张专属躺椅上,慢慢划着手机屏幕,仔细看着张叔发来的PDF,她先点开的是贺家的资料。


    这个贺家是近几年才发家的,在贺景川上初中之前,贺家都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然而在短短两年之内,贺家以令人匪夷所思的速度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在贺景川初二那年正式成立了贺氏工程有限公司,并且这家公司居然在成立之初就接到了项目,让他们一家一路顺风顺水地晋升到了小有钱阶层。


    沈扶楹看完这段简介之后,脑子里弹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白手套。果不其然,张叔接下来罗列的资料条条件件都准确地印证了这一点,而且张叔不愧是全能管家,竟然在区区两天之内,就把贺家那些违法犯罪的具体事项也逐一查明,分门别类地列在了PDF上,证据链清晰得能直接当起诉材料用。


    沈扶楹一路往下滑,越看越忍不住摇头,她只能由衷地发出一声感叹:贺景川的蠢,看来并不是他个人的独创性问题,而是家族遗传。


    做事这么不干不净,居然让人两天就查了个底朝天,只能说,不是一家人,还真进不了一家门。至于贺景川的大哥贺景成,和他父母也完全是同一条贼船上的人。唯一不同的是:贺景川大概从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他爸妈和他哥背后干的那些勾当。而贺景成则是知情并且亲自参与了那些违法犯罪的活动。沈扶楹推测,很可能是贺家父母从一开始就把贺景成定为继承人精心栽培,而贺景川则被刻意往纨绔子弟的方向放养,所以才什么事都没有告诉他。


    在把贺家的资料全部看完以后,沈扶楹忍不住把这份PDF来回地上下滑动,看着下滑滑不到底,上滑又滑不到顶的长度,沈扶楹自豪地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幸好自己把三个剧本都来回啃了不下五遍,由于三个剧本都是以虐文女主角的视角去叙述的,而贺景川本人又完全不知道自家的那些勾当。她一开始真的是差一点就把贺家的灰色产业给忽略过去了,幸好在把剧本读吐了以后让她发现了一些端倪,再加上两天前顾承之和她说的贺景川的那些陈年往事,就让她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现在有了这些资料,她的任务完成指日可待。


    沈扶楹一边摇头一边啧啧感叹,退出贺家的资料,又点开了贺景川的个人卷宗,然后她就看到了一个五毒俱全的样本。


    幼儿园时期就不必详细展开了,虽然从那个年龄段就能隐隐看出这小孩是个坏种胚子,但毕竟年纪小,造成的实质性伤害还不算大。应该说,在小学三年级之前,贺景川给身边人带来的伤害还停留在相对可控的范围内,但从四年级开始,他的恶劣程度便呈指数级飙升,他开始有意识地组建小团体霸凌同学,打架斗殴、顶撞老师、逃课等行为也纷纷上线。


    到了初中,情况进一步恶化,他甚至一度当上了当地的小混混头目,还跟另一伙小混混约过群架。不过也恰恰是那场群架,终于让他吃到了一顿实打实的物理教训,以往打架他都是让小弟冲锋在前,自己站在后面安全区,但那一次保护圈被突破了,他自己也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揍,直接骨折了好几个月。


    自从自己尝到了痛的滋味之后,他渐渐收敛了当小混混头目的心思,但校内的霸凌行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变本加厉。与此同时,正好赶上了他父母暴富的节点,骤然而来的财富让他的心理更加膨胀,他开始将霸凌升级为威胁和强迫,甚至做出过威胁老师的事迹。也许是因为初中只剩最后一年就能读完,贺家父母暴富之后并没有立刻给他转学,而是让他顺利中考之后才把他塞进了国际学校,再往后就是顾承之告诉她的那些事了。


    而且得益于神通广大的张叔,顾承之前两天随口抛出的那个贺景川为什么能上首府大学的疑问也在这份PDF里得到了解答。沈扶楹万万没有想到,贺景川竟然是靠合作办学的方式混进首府大学的,这种不占统招名额、由院校自主招生的渠道,可操作的空间实在太大了。


    沈扶楹冷笑一声,关掉PDF,把手机往桌上一搁,现在,就让一切回归正轨吧,不该进入校园的垃圾,就不应该出现在首府大学,不该获得的财富,就应该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老老实实地还给社会。


    常规的举报受理流程通常要耗上不少时间,材料递交、部门流转、层层审核,动不动就是按周甚至按月来算周期,但沈扶楹已经没有任何耐心再等下去了,她现在迫切地希望贺景川这个人从她和温梨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尤其是在系统告诉她主系统那番话之后,她对这个目标的确信又加深了一层。


    为什么还会有将近百分之十七的可能性,让温梨和贺景川走到一起?答案就是权势。哪怕她已经百分之百确定温梨从骨子里厌恶贺景川,而贺景川对温梨也同样没有任何正向的情感,但以贺景川那种恶劣到骨子里的品性,保不齐哪一天他就会动用权势强行逼迫温梨低头,用最不当人的方式对待她。


    所以她只要把贺景川压下去,把整个贺家连根拔掉,让这种恶人永无出头之日,那贺景川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借助贺家的权势去强迫温梨,或者任何一个和他无冤无仇的普通人低头。而她,也能顺利完成剧本二的任务。


    她不想等那些按部就班的漫长流程,正好,这个世界也同样讲究特事特办,只要舆论的风暴被掀起来,所有的办事速度都会被按上加速键,而官方也会亲自下场,给公众一个公开透明的交代。


    ——


    这几天,首府大学的校园论坛简直沸沸扬扬,先是上个周末,汉语言文学专业的大小姐沈扶楹帅气踢翻渣男、霸气护舍友的发言被人整理成文字实录传到了论坛上,当场吸粉无数,首府大学的莘莘学子们一夜之间集体沦陷,纷纷自封为沈学妹的梦男梦女,应援口号都快喊起来了。


    紧接着又有人爆出更猛的料,金融系的顾承之学长,在那场当面对峙中,轻飘飘地揭开了被沈扶楹暴打的那位渣男贺景川在高中时期干过的恶劣往事,末了还附赠了一句轻飘飘的灵魂拷问:贺景川究竟是怎么考上首府大学的?


    顾承之是什么人?理想集团未来接班人,圈子里的消息源比校园网服务器还灵通,人家顾学长都这么说了,还能有假?更何况在场的大伙可是亲眼目睹了全程,贺景川在顾承之那几句云淡风轻的话面前,脸色瞬间褪得比漂白剂还干净,竟然直接转身落荒而逃,这不摆明了心里有鬼吗?


    一时间,校内论坛的舆论全部往一边倒,所有人都在质问同一个问题:贺景川进首府大学的路子到底干不干净?


    不过话说回来,贺景川好歹也是顶着虐文男主角头衔的人,他相貌不差,家世在普通人眼里也相当拿得出手,虽然性情确实恶劣,但偏偏就有那么一批女生就吃这一款,奉行的信条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因此舆论发酵没两天,支持贺景川的声音也陆陆续续冒了出来,有人说沈扶楹太过粗暴,居然公然在校内殴打学长,这是什么样的暴力行为?又有人说顾承之纯属造谣,没有证据就信口开河,给别人的名誉带来了不可挽回的恶劣影响。


    并且,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实锤的证据,事情发生的时间是周日上午十点,彼时第二食堂门口的人流量稀少,所以最开始论坛上流传的资料只有零星几张模糊的照片,外加一些路人凭记忆写下的文字描述。


    而那几张路人抓拍的照片,好巧不巧,拍到的全是沈扶楹那记帅到出圈的回旋踢,尽管有大量学生认为沈扶楹这个回旋踢实在帅得过分,但支持贺景川的那批人则把这当成了最趁手的武器,将矛头对准沈扶楹,咬定这张照片就是她殴打学长的铁证。


    舆论的第一次决定性反转,来自一则画质清晰、收音完整的视频。


    这件事在论坛上已经发酵了好几天,吵得不可开交,支持贺景川的人甚至扬言要去学校实名举报沈扶楹,让她吃一个通报处分。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则视频被投放到了论坛首页,发帖人自称是当天一位完整目击了整个事件的路人的群友,据他转述,那位路人天生耳力就比常人敏锐不少,而那天恰好他睡过了头,正打算溜达到第二食堂吃个早午餐,走到附近的时候,耳朵里就隐隐约约飘进了贺景川和温梨的对话声,乍一听像是正常交谈,但那位路人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贺景川压低了嗓子威胁温梨的字句,他当时就认出了贺景川这张脸,担心这位名声在外的少爷会欺负一个普通女同学,便悄悄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把摄像头对准了那两个人。也正因如此,他完整地录下了沈扶楹冲过来霸气护舍友的全程,以及顾承之轻描淡写地揭开贺景川往事导致他当场落荒而逃的全部画面。


    这则视频一经发出,之前那些叫嚣着沈扶楹打人,顾承之造谣的声音就瞬间消失了,有了全程视频作为铁证,舆论的天平彻底倾斜,支持沈扶楹和顾承之的声音变成了一边倒的碾压之势。


    然而,就在论坛的怒火还在沸腾,大家还在嚷嚷着要调查贺景川的学位是否得位不正,甚至有人开始搞联名上书的时候,更劲爆的消息来了。


    学校的官网上,率先发布了一起涉及校内领导收受贿赂的官方调查结果,还没等学生们把这则通报逐字逐句地消化完,官网上紧接着又弹出了第二份通报,而这一份,对学生们来说才是真正引爆全场的重磅炸弹,这是一份匿名通报,通报里白纸黑字写着:


    【2025级哲学专业一班贺某某,在招生录取过程中存在弄虚作假、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入学资格的严重违纪行为,其入学资格来源不合法。决定取消贺某某同学学籍,注销其在校期间的全部成绩和学分,注销校园卡等学校身份证件。】


    尽管这是一份隐去了全名的匿名通报,但它点明了姓氏、班级和学年,而这段时间在论坛上被推到风口浪尖的,除了贺景川还有谁?大家连猜都不用猜,答案已经写在了脸上。


    一时间,校内论坛的学生们个个义愤填膺,恨不得立刻冲到贺景川面前用唾沫星子淹死他。但问题来了,学生们怎么可能找得到贺景川本人?早在学校内部启动调查程序的那一刻,贺景川就收到了父母那边吹过来的风声,已经狼狈地收拾包袱,灰溜溜地跑回家躲着了。


    ——


    厚重的窗帘把所有的阳光都挡在窗外,房间里烟雾缭绕,寂静无声,贺景川坐在昏暗的房间正中央,大口大口地吸着烟,烟雾从他指间和唇缝里溢出来,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一只手死死抓着烟,另一只手用力地捏紧拳头,指节泛白,眼神狠厉。


    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不仅被人当众一脚踹翻在地,还被人轻飘飘地当众揭开了那些他最不想被人提起的陈年往事,现在倒好,学校官网上的一纸匿名通报直接把他整个人挂在了耻辱柱上,社死得彻底。他已经完全顾不上初雪集团那赫赫在外的威名了,理智被一层又一层的怒火烧成了灰烬,他要沈扶楹死!!!


    不只是沈扶楹,还有顾承之!!!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当众给他难堪,后来更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他高中那些事抖了个底朝天,害得校内论坛上那场风暴愈演愈烈,只是这两个人的武力值高得不可思议,顾承之就不用说了,圈子里早就在传他可是散打五段的水平,但万万没有想到,连沈扶楹打架也那么厉害,居然能一脚把他踢飞。


    不过,打架再厉害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只能单打独斗?


    贺景川的眼神愈发阴鸷,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狠厉的笑容,他初中的时候就和那些街头混混保持着联系,至今没有彻底断开,现在,也许是时候重新跟他们好好“联络联络感情”了。


    然而贺景川还没来得及把脑子里的复仇计划付诸行动,形势便以一种他完全无法阻挡的速度继续恶化了下去。


    首府大学是百年名校,是这个国家最好的大学,它的一举一动本就被无数双外界的眼睛注视着,学校连发两条重量级通报,震动的绝不仅仅是校内,很快,这两则公告便越过了校园围墙,在互联网上引发了广泛的讨论和持续的热搜。


    而就在这个当口,校内论坛那个录下了完整全程的视频,被一群正义感爆棚的首府大学学生转载到了公开互联网上,在一排齐刷刷的“这个女生也太帅了吧”“姐姐踢我”的评论中间,很快也有人认出了贺景川这个人。


    紧接着,贺景川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的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出来认领,然后把他从小到大干过的那些坏事,那些曾经被压下去、被掩盖住、从未被真正清算过的烂事,全部一件一件地抖落在了阳光底下。


    舆论的风向迅速从高校领导收受贿赂转向了一个更让人愤怒的问题:一个烂到骨子里的人,究竟是怎么靠他的家庭混进全国最好的大学的?


    当舆论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紧了贺家,贺家父母再也坐不住了,更可怕的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人向相关部门提交了他们公司违法犯罪的实锤证据,相关部门的反应快得超乎想象,贺家父母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有关部门就已经迅速控制住了整个公司,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把贺家父母打得彻底措手不及,连喘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


    紧闭门窗的书房内,厚重的门板和窗帘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贺家父母和两个儿子围坐在书桌旁,贺父神情凝重地率先开口:“小成,小川,今天晚上你们两个收拾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搭八点那班飞机去国外避一阵子,还有,收拾东西不要再叫红姨帮你们了。你们要出国这件事,除了我和你们妈妈之外,不能让任何其他人知道,万一消息走漏了,在机场就能被拦截下来。”


    贺景川脸色一白,嘴唇翕动着正想争辩些什么,就听见他大哥贺景成已经神色平静地应了一声:“好的,父亲。”


    贺父疲惫地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先回去收拾东西。


    关上书房的门,贺景川看着走在前面的贺景成,他的步伐平稳,脊背挺直,表情平静,仿佛刚才被通知的不是跑路而是出差。


    贺景川忍不住快走了几步追上大哥,压低声音,不甘心道:“哥,我们难道就这么走了吗?”


    贺景成脚步未停,声音平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说完这句话,他才停了一下,侧过头,目光落在贺景川脸上,语气忽然放轻了几分,“小川,这件事的教训,希望你能记住,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并不是用钱就能解决的,不仅仅是遇到家世比我们厉害的人要学会低头,在聪明人面前,我们也不能太过嚣张。”


    他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自己弟弟的眼睛:“你在学校食堂门口被人拍到的那个视频我也看了,那个女生很明显就是在故意激怒你,你被她牵着鼻子走,一步一步踩进了她设好的圈套里。如果不是沈家大小姐跳出来拦住了你,那场面就会变成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学校里故意殴打学妹,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就凭她故意激怒你的那个架势,你绝对讨不到任何好处,你之前已经吃过一次聪明人的亏了,不是吗?”


    贺景川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了高中时期被那个女人狠狠摆了一道的画面,那种明明满腔怒火却无处可发的憋屈感,被戳穿之后无处遁形的狼狈感一瞬间全涌了上来。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甘心的回答:“我知道了,大哥。”


    贺景成静静地看着贺景川的表情,把他脸上那些细微的肌肉抽动、眼底那簇没有熄灭的余烬全都看在眼里,他心里清楚弟弟嘴上说知道了,心里根本不这么想,但他没有再开口,只是沉默地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便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贺景川独自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凭什么?他对沈扶楹和顾承之还不够客气吗?他们凭什么这样对他?还有温梨那个臭婊子,不过是仗着有沈扶楹当舍长,就敢反过来算计他。还有当初那个害他跌了个大跟头的女人,他明明已经把自己一半的零花钱都给她了,还想怎么样?难不成真的要把自己所有的钱全掏给她?怎么可能,她凭什么?说什么没有给到约定的金额,笑话,又没有签过合同,当她那张脸很值钱呢?


    贺景川越想越恨,胸口那把火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他脚步愤愤地回到自己房间,反手摔上门,掏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不行,明天就要走了,他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必须给沈扶楹一个教训!


    一夜无眠,凌晨时分,天光还没有任何要亮的意思,走廊里就响起了敲门声,贺景川打开门,发现门外贺父和他大哥贺景成已经穿戴整齐,贺景成的手里还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贺景川沉默了片刻,一句话也没说,转身把自己那只早已收拾好的二十八寸行李箱也拖了出来。


    三人踩着楼梯走下客厅,贺母已经等在客厅里,她眼眶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她含着泪上前,轮流抱了抱两个儿子,“今天让你们先走,这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等一下是你们爸爸开车送你们去机场,小成和小川飞的是不同的目的地,等落了地,就先辛苦你们自己各自坚持一下,等爸爸妈妈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就接你们回来。”


    贺景成温声应道:“我知道了,妈,你放心。”贺景川也跟着沉默地点了点头,闷声说了一句:“知道了。”


    三人推开大门,夜色依然浓稠,贺父沉默地拉开驾驶座的车门,贺家兄弟沉默地钻进后座。一路上,车厢里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车一路平稳地朝机场方向驶去。


    在距离机场不到十公里的地方,一直安静的车厢里忽然响起了贺景成凝重的声音:“不对,爸,有人在跟踪我们。”


    贺父和贺景川的身体瞬间绷紧,贺父压低了声音:“在哪?”


    贺景成的身体几乎完全贴在了车窗上,侧着头用最小的幅度观察着后方的动静,声音压得极低:“现在看不到了,是一辆黑色的车,没有看清车牌,它藏得非常隐秘,半路上就跟我们前后脚出现,一开始我只当是普通的同路车,可现在才凌晨几点,路上车少得可怜,我反复看到了好几次一模一样的黑色车,现在市面上车的款式那么多,怎么可能一路上只遇到这一种样子的黑车。我怀疑就是那辆车一直在跟着我们。”


    贺父沉声说:“看来对方这次是铁了心了!小成,小川,坐好,别怕!”


    话音刚落,贺父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车速瞬间狂飙起来,巨大的惯性把贺景成和贺景川同时重重地拍进了后座靠背里。


    贺景川惊疑不定地扭头往车窗外看去,果不其然,在贺父猛踩油门的那一瞬间,那辆车也不再藏着掖着了,亮起前灯,紧紧地加速咬住了他们这辆车的尾巴。


    贺景川的心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再定眼一看前方,瞳孔猛地收缩,贺父开的方向根本不是通往机场的路!他猛地拔高了声音,嗓音因为恐惧而走了调:“爸爸!我们不是要去机场吗?!”


    回答他的不是贺父,是贺景成,他低声喝了一句:“都什么时候了!再去机场,等着被人瓮中捉鳖吗?”


    “可是——”贺景川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如果不去机场,不跑到国外,我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这一次是贺父回答了他:“先甩掉这辆车,然后找个隐秘的地方躲一阵子,等风头过去了再说。我们现在绝对不能去机场,既然对方已经能跟踪上我们,就说明早就把我们盯死了,进了机场就是自投罗网,我们登不上飞机的。”


    贺景川那根紧绷了整整一路的脊背骨忽然像被人抽走了最后一截支撑,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车后座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贺父自从暴富以后便再没有亲自开过车,但几年不碰方向盘,他的驾驶技术不仅没有丝毫退步,反而比当年还要精进几分。车子以极度危险的速度一路狂飙,在空旷的凌晨公路上左穿右插,轮胎发出尖锐的嘶鸣声,试图甩掉身后那辆如影随形的黑车。


    然而魔高一尺道高一丈,没过多久,前方路面上忽然从岔路口同时窜出了好几辆车,速度极快,分进合击,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短短几个呼吸之间,这几辆车便配合默契地完成了合围,将他们这辆狂飙中的车死死地困在了中间。对方的目的再明确不过,要在这条空旷的公路上把他们逼停。


    贺父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贺景川慌张地连声追问:“怎么办,爸?!”


    贺父没有回答,全副心神都锁在方向盘和前方不断收窄的缝隙上。


    贺景成几乎是咬着牙齿地说:“小川,别打扰爸爸了,我们现在速度太快,这种速度下,稍微出一个错,很容易就车毁人亡。”


    “车毁人亡”四个字一落入耳中,贺景川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他的嘴唇不停地翕动着,想说要不就算了吧,他们也不至于被枪毙,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卡住了。他怕,他怕真的被抓进去以后,就再也不能过现在这样的日子了。那些犹豫和恐惧在他喉咙里扭打成一团,最终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


    然而哪怕他不说,贺父和贺景成心里也早就清楚,他们现在面临的最坏结果,最多不过是再也过不上好日子,并且可能还要坐几年牢,但和失去生命这种沉重到无法承受的代价放在一起比较,似乎也算不上什么了。


    僵持了许久,贺父始终没能摆脱那几辆车的围堵,它们的包围圈在一寸一寸地收紧,最终,贺父从胸腔深处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认命一般低声说了一句:“算了。”然后他缓慢地踩下了刹车,车速慢慢降了下来,直至彻底停下。


    车子停稳的那一瞬,旁边围堵的几辆车也同时停住,整齐划一。强力的探照灯从四面八方打过来,雪亮的光柱洞穿了车窗,将贺父和贺家兄弟三人的脸照得毫发毕现,刺得他们不得不眯起眼睛。很快,他们听到车窗外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随后是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车门外站定。一个威严的声音划破了凌晨的寂静:“贺国权,贺景成,贺景川,现在下车,接受我们的调查。”


    ——


    与此同时,首府大学的女生宿舍里,空调风速开到最大档,凉风呼呼地送满整个房间。沈扶楹陷在柔软的床垫里,脑袋搁在松软的枕头上,身上裹着一床保暖又轻薄的空调被,早已陷入无忧无虑的睡眠。


    忽然,她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道格外醒目的提示音。


    【叮——检测到温梨与贺景川二人缘分尽断,剧本二任务已判定完成。】


    这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沈扶楹脑子里炸开,惊得她一个激灵,瞬间从深度睡眠里弹了出来,她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体,在看清窗外依旧是朦胧的黑之后,便“扑通”一声又倒了回去,闭上眼睛在心里咬牙切齿道:“系统,现在应该还是凌晨吧,怎么回事?难道是你这个系统突然自动更新了?”


    系统自从刚刚冷不丁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音之后,整个统已经兴奋得找不着北,连电子音都带上了明显的波浪线:【不是的宿主!!!是就在刚刚!!!贺景川已经被有关部门的人成功拿下了!!!经过系统对后续贺家势力的综合检测,他们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能力了!!!】


    沈扶楹瞬间睁开眼睛,困意都被这口新鲜的瓜驱散了几分:“凌晨被人拿下?那是什么情况,有关部门的人都不睡觉的吗?”


    系统已经通过任务结算通道把前因后果了解了个明白,立马开始激情解说:【是贺家父母想把贺家兄弟送出国外避一阵子,但有关部门早就盯上了他们,刚刚在公路上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逐大战,最后以贺父的车辆被多方逼停,三人当场被带走调查为结局。】


    沈扶楹一大早被强行喂了一口新鲜热乎的大瓜,睡意是彻底没了,但现在天都还没亮透,她也没有凌晨出门随机吓唬路人的癖好。于是只能摸出手机,开始高强度网上冲浪,以一种专业吃瓜群众的姿态飞速补课。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原来网上的舆论已经严峻到了这种地步,怪不得贺家父子要连夜跑路。


    自从有义愤填膺的首府大学学生把校内论坛那则清晰完整的视频转载到公开网络之后,舆论的风暴眼就已经从高校领导收受贿赂转向了贺家及其儿子的惊人黑历史。这当然也在她的预料之内,她早在安排这一系列组合拳的时候,就料定以当代大学生那易燃易爆炸的热血属性,必然会把火引到校外,从而逼得贺家现出原形,但她没想到这阵风烧得如此之快,在她原定的时间表里,舆论发酵到这个程度起码需要一周。


    沈扶楹上下滑动屏幕,看着网上对贺家的讨伐檄文铺天盖地,在心里问了一句:“系统,你说,是不是有其他人在推波助澜?”


    系统此刻还沉浸在任务完成,实习成绩有望从倒数第一逆袭到前排的狂喜之中,语气雀跃得几乎要跳起来:【确实是有一波水军在推波助澜呢!是顾家那边做的!】


    沈扶楹眉头一挑:“顾家?顾承之他爸顾放?顾家和贺家是有过什么我不知道的恩怨纠葛吗?以顾家的体量,应该跟我小叔一样,压根没把贺家放在过眼里吧?”


    系统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是顾放,就是顾承之本人,任务完成之后,我可以调阅这一条剧情线上所有的关联内容,刚刚在任务结算页面上,清楚明白地写着是顾承之在关键时刻加了一把火。】


    顾承之?


    沈扶楹心中一动,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默念了一遍,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那天贺景川扬起手想攻击她,她暴打了那个渣男之后一回头就看见顾承之慌慌张张跑过来的画面。


    他跑到她面前站定,先微微喘了一口气,那双眼睛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她,里面有担忧,有庆幸,有懊恼,有劫后余生,还有那么一点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却藏都藏不住的喜爱。


    “唉。”沈扶楹不自觉地叹了口气,在心里念叨了一句:真是稍微一个不注意,就惹了一身债啊。虽然是这么想着的,她的嘴角却不自觉地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


    接下来的两天,沈扶楹都过得极其惬意,在完成了剧本二的任务以后,她让系统重新整理了一下剧本一和剧本三两对虐文主角的当前剧情线,并且给系统下了死命令,重点标记这五个人的行动轨迹,尤其是剧本一苏若曦和秦俊霖那一对,一旦系统检测到任何可能的相遇苗头,必须第一时间通知她,方便她冲过去掐灭一切潜在的火花。


    因为拿下了剧本二的阶段性胜利,沈扶楹自觉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便理直气壮地给自己放了两天假,打算彻底放松放松,但她这个人,大概是从小到大玩过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对放松的定义已经返璞归真,最后选定的最舒服的放松方式,就是窝在宿舍里当一个与世无争的死宅,整整两天纹丝不动。


    正好这两天是工作日,学校还有课,沈扶楹这两天的活动轨迹便被压缩成了极其标准的三点一线:教学楼、食堂、宿舍,连校门都没看过一眼。


    等到了周六,沈扶楹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死宅样,宿舍里其他三个人依旧各有各的事早早出了门,而她给自己放满了两天假之后,也终于良心发现,决定好好翻一翻系统两天前重新整理出来的剧本一和剧本三的后续剧情,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提前布置的准备工作。


    沈扶楹慢悠悠地滑动着手机屏幕,这屏幕上的内容可不是普通的网页,自从某次她跟系统提了一嘴“能不能别老在我眼前弹光屏,怪挡视线的”,系统便从善如流地接入了她的手机,把一切系统内容都投射在手机屏幕上,用无痕模式浏览,看完即焚,找不出任何痕迹。沈扶楹试用了一次之后便直呼内行,毕竟她不是出生在光脑时代的人,还不太习惯用手去点空气,还是踏踏实实地滑动屏幕这种原始方式更让她安心。


    她先点开的是剧本一的相关资料,系统前段时间被她狠狠调教了一番之后,业务能力肉眼可见地提升了好几个档次,以前只会干巴巴地报个坐标,现在居然都学会做大数据推演了。


    沈扶楹满意地看着屏幕上系统给出的分析报告。


    【苏若曦行动轨迹:每天早上七点准时起床,固定去第一食堂三号窗口吃早餐,有课则按时上课,无课则直接前往超好喝奶茶店兼职,每天雷打不动坚持到晚上十点,下班后回宿舍洗漱睡觉,生活规律。】


    【苏若曦未来行动轨迹推测:苏若曦的行动模式已高度固化,经大数据检测,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内的行动轨迹将与现阶段完全一致,偏差概率极低。】


    【秦俊霖行动轨迹:近一个月内,起床时间在早上七点至十点之间随机浮动,完全不由课程表决定,无规律可循,有近半数课程存在缺课行为,缺课规律无法解析,晚上偶尔与狐朋狗友聚会,但大多数时候选择回家。】


    【秦俊霖未来行动轨迹推测:秦俊霖行动模式极为不固定,多有突发情况临时改变行程,未来行动轨迹无法做出有效预测。】


    沈扶楹挑了挑眉,虽然她早就知道秦俊霖和苏若曦的性格天差地别,但也没想到一个人的行动轨迹能随机到这个地步,她立刻又让系统搜罗了一份秦俊霖最详尽的个人资料,这种纯数据化的检索是系统干起来最得心应手的活儿,几乎是在她下达指令的下一秒,屏幕上就弹出了秦俊霖的完整档案。


    沈扶楹慢慢的看下去,总的来说,秦俊霖这个人跟贺景川完全是两个物种。


    大概是贺景川上面有一个理智清醒又聪明的大哥顶在前面,而贺景川本人又着实蠢得让人不忍直视,因此贺家父母几乎没有犹豫就把贺景成定为了继承人,让他深度接触公司核心业务,而贺景川则被彻底放养成了一个只会纨绔的草包。


    但秦俊霖不一样,由于是独生子的缘故,他从一出生就被定为了唯一的继承人,而且与贺家父母中年暴富、根基不稳不同,秦俊霖的父母早在生下他之前就已经颇有资产,因此秦俊霖是从小就经受了极其严厉的精英教育。


    如果抛开剧本一里那些糟心的剧情,完全以一个路人的眼光去看秦俊霖,他其实算是一个各方面都相当拿得出手的二代。因为从小就接受高压训练,秦俊霖本人相当聪慧,成绩优异得足以让他理直气壮地缺课,再加上虐文男主角标配的出色外表和家世光环,这样的男生在日常生活中其实非常容易吸引女生的爱慕。


    只是,问题也出在这套严厉教育上,秦家父母对这个唯一的独生子管束得太过严苛,而高压教育永远绕不开一个副作用:压抑天性。


    秦俊霖在青少年时期叛逆得相当严重,但这种叛逆并不是那种摔门砸东西跟父母对着干的低端模式,而是更隐蔽也更具破坏性的方向:他早在上中学的时候就已经接触到了社会上的混混,并迅速沾染上了烟酒,秦家父母不是没试过管教,但发现秦俊霖在保持这些不良嗜好的同时,依然可以冷静理智地应付学业和社交,想了想觉得或许也无伤大雅,便再也没有管过。


    但是有一句话说得好,一步错,步步错。秦家父母以为秦俊霖只是沾染了烟酒,没有再管,却不知秦俊霖已经悄无声息地滑落了深渊。


    秦家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有一套灰色的收入,而秦俊霖由于是独子的缘故,父母并没有隐瞒过他这个不可说的灰色渠道。在烟酒以及女人都已经没有办法让秦俊霖满足发泄以后,秦俊霖为了寻求刺激,碰了自家不可说的东西。


    不过大概是得益于他那冷静理智的性格,他就算要碰那个不可说也碰的极少,似乎并没有成瘾,在剧本一的描述里也只有好几次苏若曦没有办法满足他的变态癖好以后,他少少的用了一些来助兴。


    沈扶楹把秦俊霖的详细资料看完之后,心里很快就给这个人画出了一幅清晰的性格侧写。


    秦俊霖这种人,是她最熟悉也最容易预判的类型,大概是从小的教育使然,他极其清楚一件事的利害得失,是一个极为合格的商人胚子。眼里只有利益,没有感情。为人冷漠、残忍,几乎没有同情心可言。这一点,在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印证得清清楚楚:他见苏若曦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服务员,便轻描淡写地任由小弟们拿她取乐,等到她和顾承之冲进去,他立刻识时务地变了态度,等更多小伙伴涌入包间,他的态度更是和气得像换了一个人。


    这种人对地位低于自己的人,残忍且毫无怜悯,但对于能为他提供助力、或者实力在他之上的人,则立刻切换成一副极为体贴周到、处处为对方考虑的精致利己主义者面孔。


    虽然秦俊霖比贺景川聪明了大概一万倍,但有的时候,并不是说聪明人就难对付的。


    恰恰相反,在现实生活里,蠢货才是真正让人无从下手的存在,当蠢货成为你的敌人时,他那套常人根本无法理解的脑回路总能在各种刁钻的角度恶心到你;而当蠢货成为你的队友时,他那同样无法预测的脑回路则会在关键时刻十分神奇地拖垮你。所以如果非要二选一,她宁愿跟聪明人过招,也不想再跟蠢货纠缠。


    因此,在沈扶楹看来,剧本一里苏若曦和秦俊霖这一对,恐怕会比剧本二里温梨和贺景川那一对更好拆散。


    苏若曦的性格是绝不可能主动去招惹秦俊霖的,更何况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秦俊霖那副做派已经把苏若曦吓得够呛,她可以百分百打包票,秦俊霖目前在苏若曦心里的印象分绝对是负数。


    那么剧本一这一对,唯一需要搞定的变量,就只有秦俊霖本人。


    以她多年阅文无数的老读者经验,剧本一大概率是一本以烂人真心为核心卖点的虐恋小说。


    前半段疯狂铺陈男主如何全方位无死角地虐待女主,等到女主彻底离开,男主才幡然醒悟,痛不欲生,然后时间快进二十年,两人重逢,女主依旧孑然一身,而男主却已经经历了两次失败的婚姻,尽管重逢时男主已恢复单身,但这个设定本身就让人无力吐槽,整部小说为了贯彻烂人真心里那个烂字,可谓是不遗余力。


    而巧就巧在,沈扶楹当初忍着强烈的生理不适把剧本一反复研读了好几遍之后,得出了一个相当自信的结论:在整个剧本的前半段,秦俊霖对苏若曦根本没有任何爱情可言,他最后在苏若曦离开时才表现出的所谓幡然悔悟,根本不是什么迟来的深情,不过是因为从小缺爱,在被苏若曦无微不至的照顾中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戒断反应的依恋罢了。


    现在,苏若曦根本没有对秦俊霖提供过任何无微不至的照顾,而秦俊霖对苏若曦的印象,大概率也还停留在一个地位低于自己,可以随意拿捏的服务员这个标签上,甚至可能早就忘了这个人,毕竟那天包间里的刁难,对秦俊霖而言不过是一个转瞬即忘的玩笑。


    那么,沈扶楹需要做的准备工作就极其简单了,既然眼下秦俊霖对苏若曦既无感情也无兴趣,而这个人又是个唯利是图、极其清楚利害得失的精明角色,那就只需要用权势进行威慑,让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动这个女孩的代价他付不起,这样一来,秦俊霖就绝对不会对苏若曦动任何不该动的心思。


    而恰巧,她沈扶楹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不过她眼下并不打算对秦俊霖采取任何主动动作,毕竟现在秦俊霖和苏若曦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指不定秦俊霖早就把苏若曦这个名字和那张脸一起忘到了九霄云外,如果她此刻贸然出手,反倒等于亲手把苏若曦重新推到秦俊霖的视野正中央,纯属弄巧成拙。


    所以她对剧本一这对虐文主角的策略非常清晰:按兵不动,提前备好一个圈套,只要秦俊霖胆敢对苏若曦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兴趣或关注,她就立刻收紧绳索,让他再也不敢起任何心思。


    恰好,与剧本二中对贺家的违法行为隐晦的描写不同,剧本一里清楚地写过秦俊霖在放松时对苏若曦吐露过一些自家的事,尽管只是寥寥数语,信息量也不多,但沈扶楹还是大致的猜到了具体的内容。


    沈扶楹一手托着下巴,食指在脸颊上轻轻敲了敲,很快,一计便浮上了心头。


    思考完剧本一的拆散策略之后,沈扶楹又收回心神,把屏幕切换到剧本三的资料页,她仔细一看,眉头便高高挑了起来。


    好家伙!这才多长时间,江斯言和杨筱沁就已经打得火热朝天了,她记得清清楚楚,这两位的孽缘起点正好就是那天她和顾承之一起撞见的“英雄救美”大戏,她默默在心里掰了掰手指,好家伙,一个月都不到,该说不说,目标明确的女生干起事来效率就是高。


    沈扶楹继续往下翻看,林初彤、江斯言和杨筱沁分别就读于三所不同的大学,所以虽然眼下江斯言和杨筱沁已经打得火热,但他们的活动范围并不在各自的校园里,而林初彤虽然每个周末都雷打不动地跑去江斯言的学校找他,但江斯言极少回复她的信息,由于江斯言早就出去和杨筱沁玩了,林初彤往往是千里迢迢跑过去扑个空,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他学校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沈扶楹静静地看着系统提供的三人行动轨迹,思索了片刻,很快就把这些数据跟她记忆中剧本三的剧情一一对应上了。


    这是林初彤发现杨筱沁存在的前置章节,在原著里,一连好几个星期林初彤跑去江斯言的学校都扑了个空,以往虽然江斯言也不愿意见她,但或多或少总能被她逮到一两次,见上那么一两面。可一连好几个星期完全没有见到人,这让林初彤起了疑心,她怀疑江斯言周末根本不在学校,便鼓起勇气去问了江斯言的舍友。


    江斯言的舍友早就对这个每周固定跑来蹲点的女生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又想到江斯言和杨筱沁出去玩从来没有任何避讳的意思,也从没嘱咐过他们帮忙瞒着这位,再加上平时相处中,江斯言偶尔也隐隐流露过挺烦这个女生的意思,于是舍友便毫无心理负担地实话实说,把杨筱沁的存在告诉了林初彤。


    林初彤如遭雷击,随后又在逼问之下,从江斯言舍友那里拿到了江斯言当天所在的位置,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远远地撞见了江斯言和杨筱沁相处的画面,她亲眼看见江斯言对着那个女生露出了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一面,然后便再也承受不住,在没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失魂落魄地跑回宿舍,崩溃大哭了一整天。


    沈扶楹摇了摇头,这个固执的孩子。


    她不打算对林初彤和江斯言做任何事,她要等的,就


    作者有话说:


    是这件事自然发生的那一天,在宿舍里等林初彤回来,在此之前,她的任务只有一个:好好学习,如何劝人放下执念。——一整个上午,沈扶楹都在头昏眼花地啃一本名字叫《踹飞恋爱脑》这样炸裂的书,这是她让系统在全网地毯式搜索之后,系统精挑细选出来,号称最适合给沈扶楹学习当分手大师教材的神书。系统当时把这书推过来的时候,沈扶楹还好奇地挑了挑眉,心想这书名起得也太直接了,再一看销量,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这本神书的历史累计销量,只有三本!她忍不住在心里质疑道:“系统,你给我选的什么书啊?为什么只有三个人买过?”系统委屈巴巴地回答:【宿主,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正经的劝人分手,教人放下恋爱脑的书籍呀。市面上铺天盖地的全都是教你怎么谈恋爱,怎么和伴侣相处,这种反着来的书根本没人写。】沈扶楹忍不住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冷汗,随口感慨了一句:“那买这书的三个人,还真是不一样啊。”也许是刚才被质疑了业务能力,系统这一回倒是格外积极地想要展示自己,当机立断就帮她查了:【宿主,这三个购买者分别是作者本人,杨筱沁,以及顾承之。】沈扶楹听到这个答案之后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居然是顾承之和杨筱沁?这两个名字摆在一起,想想好像又一点都不意外呢,不过她还有一个槽必须吐:“为什么那个作者只买了一本?好歹给自己刷一刷销量,买个一两千本充充门面吧。”系统很快就给出了回答:【经查询,这位作者目前穷困潦倒,并没有购买多本书的经济能力。】沈扶楹:“……”怎么回事?这个世间难得的清醒脑,居然还会穷困潦倒?不应该是把精力全部专注地放在事业上,然后大获成功,走上人生巅峰吗?【呃……】系统的声音忽然带上了十足的同情,【这位作者原本家财万贯,但后来先后经历了七次渣男骗钱,终于把她的万贯家财全部骗得一干二净,一分不剩,而她原本的家产全都是靠继承得来的,本人并没有太多的能力。】沈扶楹听得啧啧摇头,在心里给这位素未谋面的作者点了根蜡,然后默默下单购买了这本书的电子版,光荣地成为了《踹飞恋爱脑》的第四位购买者。但看了一个上午之后,沈扶楹的眉头是越皱越紧,整个人看得头昏眼花,不知天地为何物。她终于深刻地理解了系统那句“作者本人没有太多能力”到底是什么意思了。这本书虽然的确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劝分书籍,立意堪称清流,但架不住作者的表达水平实在有限,整本书写得乱七八糟,语言不通,前后不搭,逻辑跟被车碾过一样支离破碎,把她看得精疲力尽,感觉自己的大脑刚跑完一场马拉松,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精力可以继续消耗下去。沈扶楹忍不住又抬手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冷汗,眼睛的余光往手机屏幕右上角一瞄,瞬间大喜过望,居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她要吃饭!她再也不要看这本恐怖的劝分书了!为了犒劳自己那对被文字凌虐了一上午的眼睛和那副疲惫不堪的身躯,她决定今天中午绝不屈就于食堂,她要吃外面的麻辣烫!狠狠地刺激自己的味蕾!用重油重辣来清洗灵魂!沈扶楹眼睛一转,脑海里迅速定位了前段时间被新认识的小伙伴拉着去吃过的那家探探麻辣烫。这家店是学校公认的最受欢迎美食店,没有之一,沈扶楹当初被拉去的时候还抱着随便试试的心态,结果以她这个老饕的刁钻味蕾来评判,这家店的食材绝对新鲜,汤底醇厚,价格公道,环境也干净。决定了,今天就要翻它的牌子,狠狠地宠幸它!沈扶楹当机立断起身换衣服,把自己从宅女模式切换到外出模式,美滋滋地走出了宿舍。下了楼,看着周日校园里人丁稀落的景象,她忽然想象了一下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店里吃麻辣烫的画面,似乎有些没滋没味。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脑海里忽然自动弹出了顾承之的脸。也许是整整躺了两天没见到他了,又也许是刚才系统告诉她,她正看的这本《踹飞恋爱脑》,顾承之也是购买者之一,她真的很想问一问他,这书买了之后他到底看不看得下去,总之,出于某些连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目的,沈扶楹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掏出了手机,开始给顾承之发信息。【巴掌找回心跳:学长,要不要中午一起去吃个麻辣烫?】顾承之回得很快。【顾:好,是学校门口那家探探麻辣烫吗?】【巴掌找回心跳:没错,我现在正从宿舍往那边走。】【顾:好,我现在过去,我们应该差不多会在探探麻辣烫门口同时到。】沈扶楹看完之后没有再回复,把手机揣回口袋,脚步轻快地走出校门,朝探探麻辣烫的方向走去。顾承之这个人很有趣,她对他的印象也并非像对其他人那般无足轻重。她想,顾承之应该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唯一一个能让她产生一点共鸣的人了,像温梨、苏若曦和林初彤,她可以把她们三个当成一种责任,一种任务,她们是需要她低下头去照顾的,被她护在身后的小女孩。但顾承之是不一样的,他和她位于同等的高度,他们思想同频,两个人聊天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有了说不完的话题,而不是她刻意俯身去照顾对方的感受。坦白地说,和顾承之相处,不可能不舒服。只是,再怎么舒服,她目前对顾承之的感觉也不过是一种初级的好感以上,这份最初的好感,跟她想要回到家人身边的执念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所以她该去点醒顾承之了,那天暴打贺景川之后,她从顾承之的眼睛里清楚看到了那份再也藏不住的喜欢,从那一刻起她就意识到:她必须当机立断。其实不是察觉不到他的心意,毕竟她也不是那种迟钝的人,她只是有的时候觉得在这个世界有一点孤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是小说衍生的世界,她总觉得她和这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她在正常的世界里生活长大,实在没有办法融入这里全民恋爱脑的魔幻氛围。所以当她在这里遇到了顾承之,他在这一群恋爱脑的人群中是那么突兀,她便不自觉地放下了那层隔阂,每一次和他相处的时候,才感觉自己好像是真正地脚踩在了实地上。可惜了,再短暂的心安,也比不上长久的归处。自己早晚是要离开的,那就不应该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探探麻辣烫离学校不远,但这个不远指的是抄近路的距离,这条近路需要穿过一条小巷,走出巷子之后,对面就是探探麻辣烫。沈扶楹踏出校门,慢慢悠悠地往小巷的方向晃过去,许多学校除非地处太过偏僻,否则基本都会以学校为中心衍生出一种小型的生活圈,首府大学自然也不例外。以首府大学为圆心,方圆三公里内星罗棋布地分布着各种美食街、商圈、医院,自然也少不了居民楼。沈扶楹现在要穿过的这条巷子,就是两栋居民楼之间的一条缝隙,毕竟这里是首府,一个国家的政治中心,又是首府大学附近的地段,自然不太可能出现她前世那种超级都市里拥挤到几乎没有间隙的城中村。这条巷子不算特别窄,当然也绝对算不上宽敞,平时的话,三两个学生结伴并行是绰绰有余的。沈扶楹晃晃悠悠地走进去,脚踩着水泥路在巷子里回荡出清清脆脆的脚步声。很快,身后便传来了一阵完全不打算掩饰的脚步声,她迅速地回过头,来的是一群干瘦干瘦的男生,人数居然有七个之多,见她停下脚步回过头,他们也跟着齐刷刷地停住了。这几个男生染着七彩斑斓的头发,仿佛把整个色相环都顶在了脑袋上,脚上清一色趿拉着洞洞鞋,有几个嘴里叼着烟,有几个把烟别在耳朵后面,他们无一例外身上都穿着有些破洞的衬衫,领口却大剌剌地敞开着,上面挂着一条远看金光闪闪,近看一定就是铜的链子。沈扶楹看到这个阵仗,眉头一挑,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了,这是来寻仇的,而且这几个男生的目标百分之百就是她本人。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真正发生过矛盾的人屈指可数,算来算去也只有贺景川和秦俊霖。而和秦俊霖的那次交锋并不算特别激烈,加上秦俊霖本人又是一个极其理智的利己主义者,做出这种事不符合他的行为逻辑。因此几乎是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沈扶楹就得出了结论:这是贺景川在找她的麻烦。沈扶楹忍不住笑了出来,现在贺景川连秋后的蚂蚱都算不上,居然在被抓走之前还能惦记着给她添堵,只能说这个人当真是蠢得无药可救了,明明现在的处境已经是任人拿捏,自身难保,居然还敢再激怒她,不怕她再火上浇油一把,让他的下场更精彩一些吗?那几个男生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已经收过一笔定金了,为了拿到剩下的尾款,他们表现得十分卖力。这几个人几乎是在学校门口硬生生蹲守了整整两天才终于等到沈扶楹单独出门,也因为等得太久了,所以沈扶楹前脚刚踏进巷子,他们就按捺不住地跟了上来,想要速战速决,直接给她一个教训,然后回去找金主交差领钱。这几个男生显然深谙反派死于话多的道理,竟然一声不吭,直接朝她冲了过来。【啊!!!】沈扶楹的脑海里突然炸开了一个响彻云霄的尖叫。沈扶楹被这爆炸般的声响炸得身体猛地一僵,随即立刻反应过来,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喝道:“闭嘴!”脑海中的尖叫应声而停。沈扶楹眉头一拧,迅速摆出防御姿势准备迎战。“楹楹!!!”忽然,一声又焦急又担忧的呼唤从沈扶楹身后传来。沈扶楹一愣,顾承之怎么来了?他家到探探麻辣烫根本不是这个方向啊,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面前这么多人,她稍微分心就很容易受伤,沈扶楹赶紧把心神收拢回来,目光如炬地锁定了眼前这几个五颜六色的混混。一阵凛冽的风从沈扶楹身后急速逼近,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身影便已经飞快地从她身侧掠过,带着一道利落的弧线插到她身前,紧接着就是一个帅气无比的高踢腿,腿风划破空气,瞬间逼退了好几个人。沈扶楹眼睛一亮,在心里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帅呀,她可不能拖后腿,于是她立刻也上前几步,摆好起手式,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局。很快她就发现,其实顾承之根本不需要她帮忙也能轻松应对这七个混混。那几个混混连三分钟都没有撑到,就被她和顾承之联手打趴下了,不,更准确地说,是顾承之一个人就解决了至少五个。看着地上一个叠一个哀嚎遍野的混混们,沈扶楹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本想用轻松的语气好好地跟顾承之道个谢。但转过身之后,她一抬眸对上顾承之那一双眼睛,却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顾承之看着沈扶楹转过身之后便怔怔地望着他,一言不发,轻声开口问道:“怎么了,沈学妹?是吓到了吗?”沈扶楹没有回答,而是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自首般的语气跟系统说:“统啊,我真的很造孽啊。”系统弱弱地冒了出来:【宿主,现在……我可以说话了吗?】“说吧说吧。”沈扶楹愁得很,一时间实在不想开口跟人讲话,但现在这个局面,身边只有这个不靠谱的系统可以当树洞,所以哪怕明知道系统不靠谱,她也想让系统说几句话,听听这傻孩子能有什么高见。【宿主!你刚刚真的好帅呀!】系统忍不住发出了西子捧心般的尖叫,【虽然顾承之打架也超级牛,但是在我心中,宿主就是最帅的!永远的第一名!】沈扶楹:“……”算了,她就不应该对这个系统抱有任何期待。她定了定神,抬起眼看向面前的顾承之,顾承之此刻正用一双盛满了担忧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见她没有回答,脚步又往前迈了一步,似乎想要再关切几分。沈扶楹骤然启唇:“我以后会走哦,大概在大学读完以后,会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应该是不会回来的。”


    第23章 我把诚意都掏出来。 我!顾承之


    顾承之正准备往前迈出的脚步停在了半空中, 他垂下眼睛,睫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沉默持续了足足半秒:“这样子, 沈学妹既然有想去的地方,那一定是有非常强烈的愿望, 我在这里,祝沈学妹达成所愿, 万事如意。”


    沈扶楹定定地看着顾承之,看着他脚步一顿,看着他垂下眼睛, 看着他那半秒钟的沉默, 最后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了那段既真心又违心的话。


    她眉头一挑, 像什么都没发生:“谢谢顾学长的祝福, 也谢谢顾学长这么及时地赶来, 我还没来得及问呢,顾学长的家不是不经过这儿吗?”


    顾承之仍然没有抬眼, 声音放得很轻:“我先到了探探麻辣烫门口,发现你还没到, 就想着沿这条路走去学校门口跟你碰头,结果正好撞见了刚才那一幕。”


    “这样啊。”沈扶楹没有接过他话里藏着的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顾学长介意等我一下吗?我先报个警。”


    顾承之垂着眼摇摇头,轻声道:“我在这里陪你等警察。”


    当警察把这七个混混都按上了警车以后, 沈扶楹把话题拽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上, “那我们走吧, 顾学长,我饿啦,你想吃什么, 我请你啊。”


    说完她便毫不犹豫地抬步往巷子口走去,顾承之紧跟在她身后,走了好几步之后才轻声地回答了一句:“我都可以的。”


    沈扶楹立刻转过身,整个人面朝他倒退着走,嘴角挂着笑:“那我可就随便点啦,等一下可不许说你有不喜欢吃的东西哦。”


    顾承之终于在这个瞬间抬起了头,他的目光紧紧追着她的脚步,瞳孔里倒映着她倒退着走路的身影,那神情专注又小心,生怕她踩到一块不平的路或者垃圾而摔倒,他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走出小巷,街对面就是探探麻辣烫,沈扶楹重新转过身,正常迈着步子走进店里,到了之后直接让顾承之随便挑个座位坐下,自己则径直走向冰柜,一手一个拎起两只篮子,开始风卷残云般地扫荡食材,她没有过多犹豫,几乎是每一样菜都拿了四份的量,她现在觉得自己饿得能吞下一头牛,而顾承之一个大男人,想必食量也小不到哪里去,一圈拿下来,两只篮子倒是被填得满满当当,连个空隙都找不到。


    把篮子交给老板,付完钱之后,沈扶楹便走回座位,在顾承之对面坐了下来。她刚坐下,正想酝酿点什么话题活跃一下气氛,就听见顾承之小声开了口:“沈学妹以后准备去的地方在哪里?”


    沈扶楹愣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抬眸弯了弯嘴角,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把话头拨了回去:“我还以为顾学长刚才没有追问就不会再问这个问题了呢。”


    顾承之大概也想配合着活跃一下气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但那个笑容落到沈扶楹眼里,却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苦涩自嘲的意味,他的声音微不可闻:“刚刚在做心理建设呢。”


    沈扶楹看着他那抹带着苦涩的嘴角,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挖了一下,感觉空落落的,她能清楚分辨出那感觉,既不是心疼或者愧疚,也不是任何一种带有弥补色彩的同情,她就是不得劲,好像一拳抡出去,却砸在了一团棉花上,那股劲全被无声无息地吞了,连个回响都没有。当然,这种感觉不是冲着顾承之的,而是冲着某种操蛋的现状。


    这时候,系统忽然弱弱地开口了。


    大概是这个魔幻恋爱脑世界的氛围里浸淫得太久,系统对于有恋爱苗头的感情敏锐度已经直线飙升,它弱弱地在沈扶楹脑海中发出声音:【其实,宿主,我们签订的穿越条约福利是很多的,而且条例也写得非常宽松的。如果宿主真的很纠结这件事的话,其实在完成任务以后,也可以申请继续在这个世界留下来,直到自然老去之后,再重新回到原来的世界生活,这样也是完全可行的。另外,退一步说,就算宿主后面两个剧本没有拆散成功,也不用担心,因为宿主已经完成了剧本二的拆散任务,哪怕剩下两对虐文主角没能拆成,宿主也不会面临任何形式的消亡,只是没有办法再回到原来的世界重生而已,但是宿主依然可以在这个世界安安稳稳地自然老去。】


    沈扶楹忍不住在心里回了一句:“虽然现在说这个还早了点,但是我觉得,我肯定是能把剩下两对主角都拆散的。”


    【嗯嗯嗯!】系统立刻发出海豹式点头的背景音,【我也相信宿主!宿主超棒的!】


    “既然我能完成任务,还能回家,为什么不赶紧回去?还要在这里浪费时间干什么?”沈扶楹直截了当地问。


    【诶?】系统有些不明所以地愣了一下,但沈扶楹却再也没有回答它了。


    沈扶楹收回飘远的心神,重新抬眸看向对面的顾承之,弯起嘴角笑着问道:“那学长,现在的心理建设做好了吗?”


    顾承之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随着这个动作微微起伏了一下,缓缓道:“做好大半了。”


    “哦?”沈扶楹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顾承之这时候却浅浅地笑了一下:“这个我要先保密。”


    沈扶楹被这个笑容猝不及防地晃了一下心神,瞳孔微微缩了缩,不自觉地抿了一下唇,却没有再追问下去。


    麻辣烫老板动作麻利得很,没多久就把两大碗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辣烫端上了桌。顾承之垂下眼帘,安安静静地低头吃着,沈扶楹不知为什么,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他那抹笑容,嘴里嚼着东西却尝不出什么味道,也没有了开口说话的心情。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在一片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里,安静地吃完了一整碗麻辣烫。


    吃完之后,沈扶楹正准备起身告别,顾承之便先一步开了口:“我送你回宿舍吧,沈学妹。”


    沈扶楹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她垂下眼,把那句不用了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后咽了回去:“好。”


    两人一同起身,并肩走出了探探麻辣烫,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沈扶楹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告别的话,顾承之便又一次抢在了她前面:“那我就送到这里了,沈学妹,再见。”


    沈扶楹嘴里的那句话卡了半秒,她重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转过身来看着顾承之:“再见,顾学长,还有,谢谢顾学长今天替我解围呀。”


    顾承之点了点头,声线平稳:“不客气。”


    沈扶楹看了看他,见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没有半点要先转身的意思,显然是想目送她上楼,她便收回目光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楼。


    回到302之后,沈扶楹关上宿舍的门,没有往椅子上瘫,而是径直走到了阳台。


    她站定在阳台的角落,侧身贴着墙壁,垂下视线,目光穿过阳台栏杆的缝隙落在宿舍楼下的地面上。


    果然,顾承之仍然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她的宿舍楼下。


    沈扶楹就这么盯着他看,顾承之也没有站太久,大概也就几分钟,最后他抬起头,往沈扶楹宿舍的方向望了一眼。


    沈扶楹反应极其迅速地后撤了几步,背脊贴在了阳台冰凉的瓷砖墙面上,心跳漏了半拍,她不确定顾承之有没有看见自己,等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重新探出头去,发现顾承之已经走了,宿舍楼下的空地上已经没有他的身影了。


    沈扶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光明正大地走到阳台正中央,双手轻轻地搭着栏杆,瞳孔放空,视线落在楼下某处虚无的点上。


    现在虽然是晚秋时节,但并没有什么凉爽的秋风可以吹散心头的燥热。更何况午饭过后的这个时间,正是一天里最热最晒的时候,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灌下来,把栏杆晒得微微发烫,沈扶楹就这么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倒让系统无端生出了几分担心。


    它不理解,它已经把那个既能留在这里又能回原世界的完美选项摆在了沈扶楹面前,为什么宿主还是不愿意留下?


    更不理解的是,既然这个决定是宿主自己做的,为什么做完之后反而不开心?


    它只是一个系统,哪怕拟人化考核拿了满分,终究不是人,它能识别人的表情,却无法真正理解人的情绪,但沈扶楹对它来说是不一样的。她是自己的第一个宿主,手把手教了自己那么多东西,现在更是让它看到了从实习系统晋升为正式系统的曙光,所以不管从哪个方面讲,它都不希望沈扶楹不开心。


    只是它现在也确实不知道该说什么。它本能地感觉到,刚才沈扶楹没有回答它的问题,是因为那触及到了宿主不想深谈的东西,哪怕现在沈扶楹心情明显不好,它也不能拿那个话题来开导她。


    最后,看着越来越毒辣的太阳,系统只得小心翼翼地开启了一个最安全的话题:【宿主,你热不热啊?要不要回宿舍里面?我们开着空调,喝着冰可乐,刷刷剧,网上冲冲浪?】


    脑海中响起系统那道试探意味十足的声音,沈扶楹终于回过神来,她浅浅地弯了一下嘴角,轻声应道:“好。”随后便转身回到了宿舍里,打开空调,调好风速,整个人瘫进了那张宿舍专属躺椅上。


    刚才和顾承之回来的时候一路无话,她也没有机会绕路去买冰可乐,宿舍这里又有违禁电器的铁律管着,根本没有冰箱这种东西,可乐不加冰对她来说纯属没有灵魂的糖水,毫无吸引力,最后她只能随手从抽屉里抽出一罐常温的冰红茶。


    尽管冰红茶这东西也是冰着喝才有灵魂,但现在在没有条件,自己又实在懒得再顶着太阳出门的情况下,这么热的天,喝常温的冰红茶至少比喝常温的可乐要爽上那么一点。


    沈扶楹一把扯开易拉罐的拉环,仰起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小半瓶,带着一丝凉意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空调的冷风呼呼地对着她的脸猛吹,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飘起。


    沈扶楹闭着眼睛享受着冷风拂面的触感,但心口那股隐隐的烦躁却怎么吹都吹不散,她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可以真正倾诉的对象,除了系统,这个清楚地知道她的来处、也知道她要去往何方的存在。


    所以尽管她明知道这个系统不靠谱,甚至还有点蠢萌蠢萌的,但在这种时候,她还是忍不住想找它说点什么。


    沈扶楹没有睁开眼,在心里直接开口:“系统,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拒绝你刚才的提议?”


    系统小心翼翼地搭话:【我确实很好奇,在我看来,宿主不管走哪条路都能回去,不是吗?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把这里当成一段美妙的旅程,好好享受完了再回家呢?】


    沈扶楹没有直接回答它的问题,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统啊,你在主系统那边的时候,有过不如意的事吗?”


    【那肯定有啊。】系统回答得毫不犹豫,说到这个话题,系统忍不住回忆起了那些沧桑的过往:【比如每次考试的时候,我就特别不如意。】


    沈扶楹被它这个答案逗得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睁开眼之后才继续往下说:“连你这种已经脱离了基础碳基生命的高维生物也会有烦恼,那我们这种还被现实捆着手脚的普通人又何尝不会有烦恼呢?”


    【嗯?】系统明显还处在理解障碍中,【宿主,我还是没能明白,如果宿主留下来,这些烦恼不就不存在了吗?尽管顾承之不是书中主角,但是,我刚刚悄悄开了后台,跟世界意识联系上了,专门调阅了顾承之过往的所有人生数据,再根据大数据模型进行了综合推测,我敢肯定,顾承之绝对是个绝世好男人,绝对不会辜负宿主的呢。】


    沈扶楹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这一笑比刚才那声要畅快得多,肩膀都跟着微微抖了好几下,笑了好一会儿之后她才勉强止住,语气里带着收不住的笑意:“你怎么还查人家信息呀?我们两个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就这么干,人家顾承之知道吗?”


    系统理不直气也壮,振振有词道:【可是现在宿主身边就只有我呀,我就是宿主的娘家人,必须替宿主好好把关把关才行。】


    沈扶楹笑得花枝乱颤,好半天才把笑意勉强按下去,她抬起手蹭了蹭眼角,沉默了几秒之后,才意味深长道:“既然在这里我只有你一个娘家人,那为什么我不回到我原来的世界去呢?”


    “我在原来的世界里,有家人,有朋友,家庭幸福,父母恩爱,这些加在一起的分量,和爱情比起,又怎么能比呢?”


    系统瞬间被噎住了。


    沈扶楹没有理会它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一个人的一生,不应该,不应当,也绝不可能只被爱情占据,如果是在我原来的世界遇到了顾承之,都不用他来追我,我自己都会主动去追他。可是现在,对于我来说,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我的身后,除了你之外空无一人。但是系统,一旦我完成了任务,选择了留下来,难道你会陪我度过在这个世界上的余生吗?”


    系统彻底愣住了,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地回答:【我们……原则上是要求任务完成之后就必须脱离宿主的,要给予宿主最大限度的自由空间。】


    “你看吧。”沈扶楹扯了扯嘴角,“若是到时候连你也走了,往后无数个夜晚,我若是在深夜里思念故乡,我又应该和谁去诉说呢?”


    “又或者,我真的和顾承之幸福美满的度过了一生,当此间的生命结束,我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面对一个没有顾承之的世界,我又应该如何自处呢?我能够毫无芥蒂的找另一个人共度余生吗?又或者,我就这样孑然一身,去用余生怀念一个再也不会相见的人。”


    系统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无言以对,整个统都陷入了沉默。


    沈扶楹伸了一个懒腰,把双手都枕在了自己的脑后,她等了好一会儿,脑海中仍旧是一片安静,系统似乎还没有从她刚才那番话里缓过来,沈扶楹重新合上眼睛,继续在脑海中往下说:“两个人最初走在一起,或许是因为思想同频,或许是被对方的见识和眼界所吸引,又或许只是最原始的,被对方的外表和权势地位所驱动。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开端,可这些开端背后点燃的,是大量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是一种能让人产生成瘾性狂热的化学反应,这和□□的成瘾机制,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睫毛极其轻微地颤了颤:“可激素总是一时的,这世上,有谁可以终其一生都源源不断地生产同一种激素?一旦激素水平下降,甚至彻底消退,那副曾经被烧得滚烫的头脑终究会冷却下来。到了那个时候,若是在某一天,我忽然觉得不如意了,哪怕只是单纯的在深夜里没有来由的思乡,那么我会不会想,我今天之所以会承受这些负面情绪,全都是因为当初为了顾承之选择了留在这个世界?我会不会因为有了这种念头,而开始埋怨他,从而让最初的美好变得面目全非?”


    脑海中依旧是长久的安静,系统一个字也没有回。


    感受着脑海中的沉默,沈扶楹也不再开口,只是把脸朝向空调出风口的方向,任由一丝丝的冷风扑上她的面颊。


    良久之后,系统的声音才终于重新响了起来,没想到语调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哽咽感:【宿主,我果然没有选错你!你真的太理智了!虽然我真的真的很为宿主和顾承之两个人的有缘无分感到遗憾……但是仔细一想,宿主说的是对的,宿主回到原来的世界,有家人,有朋友,有事业,生活美满。这样的话,有没有爱情作为点缀,又有什么关系呢?】


    沈扶楹听着平时总是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居然带上了一丝哭腔,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哄道:“你哭什么呀?我还没哭呢。”


    系统呜咽着:【呜呜呜……就是觉得太可惜了。】


    沈扶楹莞尔一笑:“哎呀!我刚刚跟你说的这一些全都是事先考量啦!事无绝对事无绝对。”


    虽然沈扶楹是这么说的,她的理智在告诉她:她现在做的就是最大概率通向幸福的最优解,至于心头那一点淡淡的不甘和遗憾,终究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的。


    既然如此,那就把这个无用的情绪,强行压下去吧。


    ——


    之后一连三天,沈扶楹的表现都与往常没有任何差别,该上课上课,该瘫着瘫着,三位室友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的。但到了第四天,沈扶楹刚推开宿舍门,正准备下楼,就被隔壁宿舍的张晴一把抓住了胳膊。


    “哎,楹楹!你怎么了?我怎么感觉你最近都不太活跃了?”张晴一只手扣着她的胳膊,用狐疑的目光来回扫着沈扶楹的脸。


    沈扶楹顺着张晴的力道转过头看着她,眉毛一挑:“还能怎么的,大姨妈来了呗。”


    “哟!这味儿冲的,果然我没看错,你就是在烦躁。”张晴也学着她的样子挑了挑眉,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往前逼了几步,把脸凑近沈扶楹,贴在她耳边压低了声音:“怎么了?别拿大姨妈来糊弄我,我可不信。”


    沈扶楹立刻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一脸嫌弃道:“说话就说话,靠这么近干嘛?”


    “哇——”张晴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表情,双手捧心,状若伤心地高声道:“你在别人面前装得还挺好的,怎么到我面前就装都懒得装一下?”


    沈扶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戳了回去:“我不需要在修炼过表情解读的人面前装。”


    张晴被她这句半怼半夸的话说得眉开眼笑,大大咧咧地又往前跨了一步,一把伸出胳膊搭在沈扶楹的肩膀上,哥俩好地拍了拍:“怎么样,要不要姐陪你喝几杯解解愁?”


    沈扶楹下巴微扬,拿乔道:“喝几杯就不用了,不过,一起去吃个饭,怎么样?”


    “走走走!”张晴豪迈地一挥手,胳膊一收把她往楼梯口带,“今天我必须当一回知心姐姐这个角色!你放心,姐的业务能力绝对是专业的。”


    于是沈扶楹就这么被她一路架着,带到了海棠会所的私密包厢里。


    沈扶楹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看着面前被恭恭敬敬递上来的烫金菜单,嘴角忍不住抽了又抽,终于没忍住吐槽道:“我本以为你会带我去家正经吃饭的地方呢。”


    张晴把腰杆挺得笔直,一脸正气凛然:“这里怎么不是正经吃饭的地方啦?我们家也是有包饭的好不好!快选快选,你就说你到底想吃什么,我们家厨子包能做出来的。”


    沈扶楹一把合上菜单,闭上眼,眼不见心不烦,往沙发靠背上一倒,有气无力道:“你随便看着来点吧。”


    张晴果真随手划拉了几个招牌菜,把菜单还给服务生之后便兴致勃勃地挨着沈扶楹坐下,她的眼神里闪烁着某种沈扶楹非常熟悉的属于八卦爱好者的狂热光芒,身子一歪几乎贴到了沈扶楹身上,挤眉弄眼道:“怎么啦?看你平时那股子张狂劲儿,不像是会受气的人呐。而且我可是听说了,你小叔就剩你这么一个侄女,把你当眼珠子疼,要星星不给月亮的。难不成……是在恋爱方面受挫了?”


    沈扶楹幽幽地转过头,看了张晴一眼。


    该说不说,这就是恋爱脑世界的人吗?什么都只会往恋爱那方面猜,不过……也算是给她蒙中了。


    算了算了,说出来也好,省得自己再这么不对劲下去,如果硬憋着,再过些日子只怕更难把那股情绪压下去,到时候要是影响了任务进度,才叫得不偿失。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简单来说,就是发现一个人可能对我有意思,我提前掐灭了这个苗头,但现在心里又觉得有些不舒服。”


    “哦!”张晴一拍手掌,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了然道:“懂了,你就是在不甘心,不甘心对方没有挽留你。”


    沈扶楹一噎,整个人往沙发里又陷了半寸,幽幽地侧过头剜了张晴一眼:“给我留点面子吧,不过,你确实说对了。”


    张晴眼珠子一转,斩钉截铁道:“我说,该不会是顾承之吧?”


    沈扶楹幽幽地瞥了张晴一眼,没说话。


    张晴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笃定开口:“看来我说对了。”


    沈扶楹还是没说话。


    张晴便自顾自地往下喃喃:“早在上次聚会的时候,你先走,让顾承之留下来帮你招待其他人,我当时就觉得你们两个肯定有情况。果不其然啊果不其然,不过你为啥要拒绝他啊?顾承之条件很优越啊,难道你这都看不上?”


    她说到一半忽然自己刹住了车,眉头一皱,当场否定了自己刚说的话:“不对,你要是真的看不上顾承之,你肯定不会不甘心,所以你是想矜持一下?可看起来你也不像是会玩欲擒故纵的人啊。”


    张晴垂下眼帘,一只手托着下巴,整出一副思考者的标准姿势,深沉道:“所以,你是有什么不能说的理由,不能跟顾承之在一起,但是发现真的这么做了以后,自己又不开心了?”


    沈扶楹整个人缩进了沙发里,双手抱臂,闷闷地吐出四个字:“差不多吧。”


    这下张晴的表情终于从推理中切换到了震惊中,“你身为初雪集团的大小姐,居然还有不能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的理由?不会是联姻那么恶俗的小说桥段吧?你小叔看起来不是这样的人啊。”


    沈扶楹烦躁地摆了摆手,破罐子破摔道:“不是,就是我以后大概率是要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的。”


    张晴没有追问沈慕就剩你一个亲人了,你走了不回来沈慕怎么办,也没有追问那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开,她只是把托着下巴的手掌往上挪了挪,换了个姿势,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沉吟道:“这么说来,你的拒绝也确实有你的道理,毕竟异地是横在所有异地恋情侣面前无法绕开的难题。”


    听着张晴一副我已经帮你分析透彻了的语气,完全没有任何要继续往下追问或劝解的意思,这下轮到沈扶楹有点绷不住了,她把抱在胸前的胳膊松了松,侧过头看向张晴,“你就不劝劝我吗?”


    张晴的表情比她更惊讶,眼睛瞪得圆圆的:“你想让我劝你?那说明你本身也想和顾承之在一起?你居然这么恋爱脑的吗,看不出来啊!”


    第一次被贴恋爱脑标签的沈扶楹:“……”


    她深吸一口气,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解释:“不,我只是惊讶在恋爱脑氛围里长大的你,居然没有劝和而已。”


    看着沈扶楹那一脸无语的表情,张晴想了想,收起嬉笑的神色,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其实怎么选都会后悔的吧,如果选了顾承之,你是不是就会留下来了?”


    沈扶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就是了呀。”张晴一摊手,“如果你留了下来,也许就去不到你想去的那个远方,你终有一天会为此后悔的,可是如果你去了你想去的远方,也许在某个深夜里,你还是会忽然想起顾承之这个人,心里还是会有一块地方隐隐地觉得遗憾,生活本来就是这样嘛,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人生啊,说到底就是由圆满和遗憾拼在一起组成的,我们所能做的,不过是尽量让圆满多一些,让遗憾少一些罢了。”


    沈扶楹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偏过头看着张晴,意外道:“道理我都懂,就是没想到你居然能说出这么透彻的话。”


    “喂!”张晴假装愤怒地一巴掌拍在沈扶楹的肩膀上,“我可是很聪明的大小姐好吧!你以为我靠什么混到今天的?”


    “是是是,聪明的大小姐。”沈扶楹被她这一掌拍得往旁边歪了歪,嘴角的笑意却越扩越大,她忍不住想要报复回去,便用调侃的目光看向了张晴,幸灾乐祸道:“那这位聪明的张大小姐,你这一次又准备怎么哄你家那位娇气包男朋友啊?”


    “哇!”张晴忍不住怪叫一声,手指差点戳到她脸上,“我好心好意过来给你当知心姐姐,结果你反过来笑我?”


    沈扶楹想到这儿,忍不住闷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她清了清嗓子,毫不留情地继续揭老底:“那必须的呀,现在别说顾承之了,连李辞都不愿意陪林景阳一起聚会了,都被他搞怕了,我可是听说了,自从没人愿意配合他演戏之后,他又开发出了新的玩法,是不是?”


    说到这个,张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起来,她揉了揉额角,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认命:“对呀,他那个表弟已经彻底厌烦了陪他演戏,直接摆烂不干了,所以他现在改玩角色扮演了。”


    一听到角色扮演四个字,沈扶楹的眉毛立刻挑到了一个新高度,眼神里全是忍都忍不下去的笑意,试探着给出了第一个猜测:“林景阳玩的该不会是清贫小白花剧本吧。”


    张晴头痛欲裂地点了点头:“那已经是上上次的剧情了。现在的最新剧本是:我是霸道总裁,他是清纯秘书,我正在对他进行巧取豪夺。”


    沈扶楹愣了整整一秒钟,反应过来后,她拍着大腿,整个人笑到直不起腰,那笑声大得几乎要把包间的隔音墙给穿透,笑得张晴的脸色从无奈到羞恼再到红成一片,沈扶楹一边笑一边伸手去抹眼角笑出来的泪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们两个还真是太好玩了,这狗粮塞得我,还没吃饭呢,我都已经饱了。”


    张晴被她笑得好一阵耳根发热,端起大小姐的架势也没压住那股子窘意,赶紧拿起筷子猛敲了一下碗沿,语速飞快地转移话题:“好了好了,你别笑了!”恰好这时服务生敲了敲门,鱼贯而入将菜一一上齐,张晴便飞快地夹了一大筷子菜怼进沈扶楹碗里,表情凶狠地补了一句,“还不闭上你的嘴,多吃点饭少说话。”


    沈扶楹也确实饿了,便顺从地收了神通,低下头开始认真对付碗里的菜,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一边吃饭一边闲聊,话题却都默契地再没有往恋爱那方面聊,而是时不时聊些生活里鸡零狗碎的要吐槽的事。


    刚吃完饭,沈扶楹和张晴两个人还窝在包间的沙发上消食,懒洋洋地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忽然门口传来了一阵动静,张晴好奇地直起身,一边往门口走一边随口问了一句:“谁呀?”等她打开门看清来人的瞬间,整个人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了。


    沈扶楹也忍不住好奇心,撑起身体朝门口走,边走边问:“怎么了?”


    就在她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张晴非常有眼力见地一个侧身,把门口的身影毫无遮挡地展现在了沈扶楹面前,她回过头,冲沈扶楹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一看就知道是来找你的。”


    沈扶楹猝不及防地撞上顾承之的视线,整个人往前走的动作都慢了半拍,她定了定神,迅速撑起一个得体的笑容:“顾学长,你怎么来了呀?”


    顾承之的目光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再移开过,他的眼神落在她脸上,轻声道:“我来找你。”


    张晴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她当机立断地喊了一声“OKOK我走了”,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像一阵风一样窜回沙发抓起自己的包,又一阵风一样从门口溜了出去,边走还不忘回头冲沈扶楹眨了下眼,得意洋洋道:“这顿我请你啊,包间也给你们留着了,放心,不会有人进来的。”


    沈扶楹无语地看着张晴那快到几乎出现残影的撤退身法,直到走廊里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顾承之身上,她清了清嗓子,当做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尽量保持着轻快的语气:“顾学长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有。”顾承之轻声回答,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说完这个字之后便安静下来,沈扶楹看着他这副肉眼可见的紧张模样,也不催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半晌,顾承之才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声音放得比方才还要轻了几分:“沈学妹,你要来我家做客吗?”


    沈扶楹微微一愣,尽管她在心里比谁都清楚,顾承之绝不是那种人,但前世当感情主播那几年给她留下的职业病,让她在认真思考之前,话已经先于脑子蹦了出来,她忍不住脱口而出:“顾学长,你家是有一只会后空翻的猫吗?”


    “啊?”顾承之闻言下意识地抬起眼,那双平时无波无澜的眸子此刻写满了纯天然的迷茫,他愣愣地看着她,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我没有养猫啊。”


    看着顾承之这副完全没有领会到她话外之音的样子,沈扶楹忍不住弯起嘴角,轻笑了一声,抬了抬下巴:“那走吧,还在这儿站着干什么呢,快带路呀。”


    顾承之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连忙回过神,就像怕她下一秒反悔似的赶紧应道:“好,沈学妹,你跟我走。”


    两人并肩走出海棠会所的大门,沈扶楹这才发现顾承之是开了车来的,顾承之替她拉开副驾的门,等她坐定之后才关好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


    车子驶出一小段之后,沈扶楹才侧过头,把那个刚才在门口就想问的问题问了出来:“顾学长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顾承之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沉默了好几秒,才小声地回答道:“林景阳告诉我的,他说张晴今天拒绝和他一起吃晚饭,原因是她要和你一起吃饭,我问了他知不知道你们在哪之后就过来了。”


    尽管顾承之这句话说得有些没头没尾,但沈扶楹还是在一瞬间就反应过来,她心情忽然变得说不出的好,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挑了挑眉,侧过头盯着顾承之的侧脸,调侃道:“所以,顾学长是在担心我?”


    这一次,顾承之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长到沈扶楹几乎以为他打算用沉默来默认,不准备再回答了,毕竟她这次戳得实在有些直白。但没想到,在沉默过后,他还是开了口:“毕竟……你两次来海棠会所,都遇到了舍友被为难,你也是个女生,万一这一次是你被为难呢?”


    沈扶楹终于绷不住笑了起来,她歪着头看着顾承之那副专注开车目不斜视的样子,故意逗他:“拜托欸,是张晴带我来的,她可是海棠会所的小老板,有她在,谁敢为难我呀?而且,顾学长,你是不是忘记啦?我打架很厉害的。”


    “我没忘记。”顾承之这次几乎是秒回,认真回答:“但万一人家来了很多人呢?万一你不小心受伤呢?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呢?”


    沈扶楹听着他那一连串排比句式的万一,眉眼弯弯,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没有再反驳他,只是把目光移到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玻璃上映着她那张怎么都收不住笑意的脸,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让张晴知道,她保证打你的。”


    顾承之的家离海棠会所不远,准确地说,其实是离学校不远。这是他入读首府大学之后特意选的房子,明华苑是首府大学周边最出名的高档小区,许多首府大学的教授就住在这里,当然也少不了像顾承之这样有钱又有闲的二代。


    车子很快就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停稳之后,顾承之照例替她拉开车门,一路指引着把她带回了自己的家。


    沈扶楹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顺带打量了一圈顾承之的家,她穿越过来之后也听过明华苑的大名,如果不是因为三个舍友就是她需要寸步不离盯着的三个虐文女主角,她早就选择买在这里搬出来住了。如今实地一看,这明华苑果然名不虚传,光看这户型,开阔、通透、采光绝佳,每一寸空间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顾承之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放在她脚边,沈扶楹换好之后被他引到沙发上坐下。之后他什么也没说,径直去了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罐冰可乐,拉开拉环走回来,把冒着凉气的可乐递到了沈扶楹手里。


    沈扶楹接过可乐,触到铝罐壁上那层细密的水珠,指尖微微一凉,忍不住笑了一下:“谢谢,我正想喝这个。”


    “不客气。”顾承之应了一声,随即直起身深吸一口气,“沈学妹,麻烦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给你看。”


    沈扶楹点点头,端起可乐小口小口地啜着,看着顾承之转身走进了某个房间,他把门半掩着,里面传来一阵轻微的翻找声。顾承之的速度极快,大概连一分钟都没到,他便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多了一沓不算薄的纸。


    顾承之走到沈扶楹面前,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身位的距离,他神色紧张,双手紧紧地捏着那沓纸,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东西郑重地递到了沈扶楹面前。


    沈扶楹看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模样,心里某个角落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她把可乐放在茶几上,同样伸出双手接过了那沓纸,低头翻开第一页,视线在密密麻麻的条款间快速扫过,一页接一页地翻下去,越看心跳越快,越看脑子越乱。


    她把那沓纸大致翻完一遍之后,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她抬起头,眼神恍惚,干涩出声:“顾学长,这是什么?你……要放弃继承家业?”


    顾承之深吸了一口气,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一字一顿地回答:“这是股权慈善信托的初步拟定合同。你不是说,要去很远的地方吗?”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那把我也带上,可以吗?”


    沈扶楹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整个人站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脑子里只剩下一行无限循环的弹幕:现在是什么情况?顾承之拿了一叠初步拟定的合同,然后说自己要放弃继承家业,只为了跟她走?可他们两个不是最多最多只有一点点暧昧吗?这是还没开始跑呢,就已经连获奖感言都提前写好了???


    沈扶楹艰难地找回一丝理智,不可置信道:“顾学长,你在说什么?你能……再说一次吗?”


    顾承之定了定神,认真地重复道:“沈学妹不是说过了吗,大概率毕业之后就要走,并且再也不回来。”


    沈扶楹愣愣地点头。


    顾承之正色道:“我很喜欢沈学妹,是那种想要和你共度余生的喜欢。我,很想为此努力一把。”说完这句话,他忽然有些羞涩地笑了一下,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赤诚,“我本来还想慢慢努力的,但是沈学妹跟我说了那番话之后,我就忽然有了一种迫切的紧张感,要是在沈学妹大学毕业之前没有追到你,你直接走了,不带上我,怎么办?”


    沈扶楹听着他的话,也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的笑意从嘴角漫开,好似有些被逗到的无奈,和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柔软:“那顾学长现在也没有追到我呀,怎么这么突然就做了放弃家业的决定?”


    “因为想先把我的诚意展示给沈学妹看。”顾承之回答得斩钉截铁,“最起码,要先把自己的心意说出来,把自己的诚意摆在你面前,让沈学妹知道,我是认真的,是真心的。”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担心沈扶楹会因此产生什么负担,又急急忙忙地补了一句:“沈学妹其实不用愧疚的,你还记得我加入了天文社团吗?其实我本来对继承家业也没有太大的兴趣,否则也不会跑到天文社里,天天被那些恋爱脑迫害了。”


    沈扶楹静静地看着顾承之,没有接话。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不过是顾承之为了安慰她而编出来的温柔借口罢了,不管他对继承家业是真的毫无兴趣,还是曾经想过要扛起那份责任,最初在所有人的期待里,他一定是以继承人的标准被培养长大的,否则她也不会在当初查资料的时候,看到顾承之是那样一个面面俱到的全才。


    看着沈扶楹安安静静地望着自己,既没有出声制止,也没有开口反驳,这种近乎默认的姿态,仿佛给了顾承之莫大的勇气,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继续往下说:“这只是最初起草的初版合同而已,走这个流程少说也要好几个月,不过沈学妹大可以放心,理想集团家大业大,哪怕以后我什么都不干,每个月的分红也会十分可观,至少,我们绝对不会因为钱而发愁的。”


    沈扶楹再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全是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什么叫至少我们不会因为钱发愁啊?顾学长现在就已经想了这么多吗?我还没答应你呢。”


    顾承之认真地看着沈扶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闪躲:“提前做好一切准备,这样在未来才不会因为突发情况而无法应对,况且,我会很认真地追求沈学妹的,在未来,沈学妹说不定就会答应我的追求。”


    沈扶楹言笑晏晏地看着他:“真自信啊,顾学长,你这么做,你爸妈知道吗?”


    这下顾承之终于破功了,一直绷得笔直的腰杆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终于微微塌下来了一点,脸上那副认真严肃的神色也悄然松了下来,换成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释然,他坦诚地交了底:“其实我紧张得很,但说服别人的时候,一定要露出自信的神色,这是谈判的基础。”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扶楹的表情,仔细地在她脸上搜寻了一圈,确认只看到了满眼的笑意,并没有任何抗拒或厌恶的痕迹,才壮着胆子追问道:“所以,沈学妹,你这算是同意了吗?”他又想起了刚刚沈扶楹问的后面一句话,急急忙忙地补充道:“我爸妈知道的,我跟我爸妈说我喜欢的女孩子想要去远方,我想跟着她一起去,我爸妈同意了的。”


    “追不追我,那是你的事,根本不需要我同意呀。”沈扶楹言笑晏晏地看着他,眼睛里装满了一闪一闪的碎星星,“我要不要答应你的追求,这才是我需不需要同意的事。”


    顾承之垂下眼帘,声音放得又轻又小:“因为害怕会招致沈学妹的反感,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我赌对了。”


    “没错,你赌对了。”沈扶楹直截了当地说。


    顾承之闻言惊喜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藏都藏不住,小心翼翼的试探:“那沈学妹这是……?”


    沈扶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挑了挑眉:“看你表现。”


    “好,好。”顾承之一连说了两个“好”字,之后他顿了顿,嘴唇翕动了一下,眼底那束光又亮了几分,“那,我能叫你楹楹吗?”


    “你不是已经叫过了吗?”沈扶楹反问。


    顾承之的表情瞬间卡了一帧,他显然也想起了几天前自己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的那声“楹楹”,脸上立刻浮起一层肉眼可见的赧然,连带着耳根都开始微微泛红。


    沈扶楹静静地欣赏着顾承之这副不好意思的模样,足足看了好几秒,看够了,才大发慈悲地开了口:“顾学长想叫就叫吧。”


    “那……”顾承之惊喜地抬起眼,眼底的光又亮了几分,语气里的试探和期盼几乎要满出来,“楹楹可不可以叫我承之?”


    沈扶楹嘴角一弯:“等你真的成为我的男朋友之后再说吧。”


    顾承之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


    看着顾承之这副认认真真的样子,沈扶楹使劲压住嘴角几乎要溢出来的笑意,换了个话题:“那接下来的时间顾学长有什么打算呢?”


    沈扶楹这一问倒是把顾承之问得当场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目光微微发空,一副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的表情。


    看着顾承之难得愣怔的模样,沈扶楹眉毛一挑,忍不住凑近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促狭:“该不会顾学长就是一时冲动,其他的什么都没想好吧?”


    顾承之微微垂下了头,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对,我刚刚就是看到林景阳给我发的信息,脑子一热就直接冲过来了。楹楹前几天不是还被人堵在巷子里为难吗?去海棠会所那种地方……也太危险了。”


    “你这话要是让张晴听到了,她一定会冲上来打你。”沈扶楹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承之也跟着低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微微耸了耸,有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坦然:“那就打吧。”


    看顾承之这副彻底破罐子破摔的坦荡模样,沈扶楹忍俊不禁,从沙发上站起身来,顺手拿起那罐从刚才气氛紧张之后就被她冷落在茶几上的可乐,小口小口地啜着,含含糊糊地提议道:“那顾学长,陪我饭后消消食吧。”


    “好。”顾承之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沈扶楹也站起身,慢慢地跟着他走出了他家,到了一楼,顾承之带着她走出单元大门,面前便是明华苑小区精心打理的园林景观,顾承之大概看出了沈扶楹眼中的好奇,便一路放慢脚步,边走边介绍,从泳池讲到健身房,从汗蒸馆讲到各类球场。


    沈扶楹一边走一边听,一边还不忘用余光打量着明华苑的基础设施。听着顾承之如数家珍地一路讲解,她不得不承认,明华苑果然对得起它那让人咋舌的房价。除了泳池、健身房、汗蒸馆、各类球场这种堪称标配的基础设施之外,这个小区竟然还配备了专属的社区医生、私房餐厅、精品咖啡厅、独立书店。


    所有你日常生活中可能需要的场景,一应俱全,俨然就是一座缩小版的商业广场,只是这里的服务更加私密,更加专业,也更加对得起业主的物业费。


    尽管沈扶楹只说了饭后消食四个字,并没有指定要去哪里,但两个人还是极其默契地朝着学校的方向走,走出明华苑的大门之后再往前行几百米,便是一片华灯初上的闹市,从别墅区的静谧重新回到人间的热闹,就好像整个人再一次被暖洋洋地融进了这个世界里。沈扶楹忍不住眨了眨眼,侧过头,目光落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霓虹灯的光影在她瞳仁里明明灭灭。


    顾承之很快就注意到了她的出神,他也跟着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关切地轻声问道:“怎么了,楹楹?是想吃这些小吃吗?明华苑离学校好歹也有两公里,我们走过去还是挺久的,说不定等下走着走着就饿了。”


    沈扶楹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刚才那片刻的出神,而是反问道:“刚才太惊讶,都忘了问顾学长啦,要是我带你去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你不适应,怎么办呀?”


    顾承之慢下脚步,目光定定地落在沈扶楹脸上,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他回答得很简单:“那就适应。”


    沈扶楹忍不住笑了一下,轻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好一个那就适应。”之后便再也没有追问什么了。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地走,一直走到了首府大学的校门口,踏进校门之后,沈扶楹便自然而然地抬脚往女生宿舍楼的方向走。


    顾承之看着沈扶楹迈出去的方向,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原地,他抿了抿唇,喉结微微滚了一下,终于还是出了声:“楹楹,可以先不回宿舍吗?我……想和你再多待一些时间。”


    沈扶楹脚步一顿,她回过头,对上顾承之那双写满了我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但我真的很想的眼睛,弯起嘴角笑着应道:“好啊,那顾学长想往哪边走?”


    顾承之又抿了抿唇,似乎在酝酿什么极其需要勇气的话,他抬起眼,用试探的语气轻声问道:“西子湖……可以吗?”


    西子湖,他们首府大学陷入热恋的学生们口耳相传的约会圣地,首府大学情侣必做一百件事的榜单上,排名第一的就是:打卡西子湖。


    看着顾承之那昭然若揭的小心思,沈扶楹死死憋住想要从喉咙里冲出来的笑,眉眼弯弯地看着他,“好啊,那就走吧。”


    两人脚步一转,朝西子湖的方向并肩走去,晚风不急不缓地拂过面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把路边树叶吹出细碎的沙沙声。


    沈扶楹感受着迎面拂来的风,满足地闭了闭眼,感慨道:“这个时候的夜晚真舒服,不热又不冷,风里还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


    顾承之此时此刻已经紧张到手心都在微微冒汗,他到现在都还没有从今天晚上这一连串的冲击里完全回过神来。


    今晚这场从头到尾都是他头脑一热的结果,从看到林景阳那条消息开始,他整个人就像失去了思考能力一般,一路不管不顾地冲到了海棠会所,一见到她,一看到她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笑容灿烂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的心又不争气地乱跳了一拍。


    原本还想着等信托合同定稿了再郑重地告诉她这个消息,可一对上她的眼睛,他就什么都藏不住了,想要立刻带她回家,给她看那份还没来得及修订的初版合同,想把自己全部的底牌一股脑地倒在她面前,好像只要沈扶楹站在他的视线里,他的智商就会直接跌穿地心。


    事实上,刚才也确实是这样,把她带回家以后,他走进书房,看到那份合同简陋得让自己都哭笑不得,才稍微找回了一丝丝的理智,但人已经带了回来,自己已经进了书房把东西拿在了手上,最后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把这份刚刚起草的合同递到了她面前。


    她会是什么反应?会生气吗?会失望吗?会觉得他这个人不可理喻吗?他心里翻来覆去地闪过无数种糟糕的可能,每一种都让他的手心更湿一分。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她只是在短暂的怀疑人生之后,便笑着接受了他这份莽撞到近乎冒昧的心意,甚至在原本应该回宿舍的时候,他鼓足勇气说想和她再多待一会儿,她也同意了。开口说去西子湖的那句话,纯粹就是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的结果,他压根没敢奢望她会点头,她能笑着接受他追求她这件事,已经让他惊喜得手足无措了,他万万没有想到,惊喜居然还能继续叠加。


    他现在被这一波接一波的惊喜冲击得理智全线溃败,大脑里只剩下一片节日烟花般绚烂而混乱的嗡嗡声。


    沈扶楹说完那一句话以后,等了几秒,发现顾承之完全没有搭话的意思,便疑惑地侧过头去看他,这一看才赫然发现,顾承之紧张到居然在同步手同脚地走路!他的左臂和左腿一起往前甩,右臂和右腿一起往后摆,整个人像一只刚刚下载了人类行走程序,还没完成校准的仿生机器人。


    沈扶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到整个人差点走不稳,赶紧扶住路边的树干,上气不接下气地问:“顾学长,你还知道人类正常的走路姿势是什么样的吗?”


    顾承之听到沈扶楹的调笑,慌忙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想要恢复人类的正常行走模式,但也许是此刻他的智商已经跌到了谷底,又被沈扶楹这么笑着盯着看,大脑彻底失去了对四肢的控制权,他越着急想要走对,就越是想不起来正常人到底是怎么迈腿的,场面一度荒诞滑稽到令人不忍直视。


    沈扶楹扶着树干笑了好几声,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终于大发慈悲地站直身体,拍了拍手:“好啦好啦,我们就在原地停一下吧。”


    顾承之如蒙大赦,立刻收住脚步站定在原地,刚刚在心上人面前出了一个史无前例的超级大丑,他从脖子到耳朵再到整张脸全部红了个透,他紧闭着眼喃喃开口,颇有一种自暴自弃的认命感:“让你见笑了……沈学妹。”


    沈扶楹把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往顾承之那边微微前倾,仰起头看着他,眉眼弯成了两轮新月:“能看到顾学长这个样子,我倒是觉得此行无憾啦。”


    看着沈扶楹眉眼弯弯望着自己的模样,顾承之的理智再一次不负众望地成功下线,他完全不自觉地跟着笑了起来,傻傻地应了一句:“沈学妹觉得开心就好。”


    看着顾承之现在的样子,沈扶楹脑子里忽然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哈士奇的形象,就是那种傻傻的、憨憨的、毛茸茸的大型犬,眨着一双蓝眼睛,满脸都写着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很开心。


    这个联想一冒出来,沈扶楹又忍不住笑了,她今天好像从见到顾承之之后,就一直在笑,笑到腮帮子都有些发酸了,可这真的不能怪她,顾承之在初见的时候,分明就是一个优秀得让人只能远远仰望的顶级二代,彬彬有礼,滴水不漏,浑身散发着一种可远观而不可近玩焉的距离感,但现在,那种精英的光环和疏离感已经全部消散,只剩下让人想揉一把脑袋的蠢萌。


    沈扶楹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直接缩短到和顾承之只隔着一个身位的距离,她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故意逗弄他:“顾学长,你知道你OOC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美滋滋。 我,沈扶楹


    看着沈扶楹突然的靠近, 顾承之的大脑再次成功死机,他努力维持着脸上仅存的镇定,但眼底的迷茫却怎么都藏不住, 老老实实地发问:“……什么是OOC?”


    看着顾承之强自镇定但眼中写满了清澈迷茫,脸颊还在一寸一寸地往上泛红的模样, 沈扶楹抿唇一笑,终于良心发现地后退了一步, 不再继续逗弄他,而是直接解释道:“就是崩人设呀,顾学长还记不记得最开始你在我面前, 可都是一副精英优秀学长的样子。”


    顾承之微微一愣, 随即抿了抿唇, 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小心翼翼地问道:“楹楹是觉得我以前那副样子更好吗?我……”


    “做你自己就好啦。”沈扶楹赶紧打断他的自我怀疑, 生怕自己那句话不小心把他带进了什么奇怪的死胡同,“我觉得顾学长把原本的样子展现出来, 就是最好的。”


    顾承之眼睛骤然一亮,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起, 正想说些什么,沈扶楹已经笑着转过身,迈开了步子:“好了好了,我们赶紧继续走吧, 站在这儿算什么呢?”


    沈扶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西子湖的方向走去, 顾承之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随即快步跟上了她的脚步。


    这一回,顾承之倒是没有再生出什么岔子,至少走路姿势恢复了符合人类直立行走规范的交替步,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顺利地走到了西子湖畔。


    大概是顾承之今天实在太紧张了,连沈扶楹也感受到他那股怎么都压不下去的紧绷感,他紧张得好像连话都不会说了,整个人安静得不太正常,嘴唇紧紧抿着,若是按照平时沈扶楹那体贴又外向的性子,这种时候她早就主动开启话题了,绝不会让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冷场哪怕一秒。


    只是,也许今天的晚风实在是太过温柔,也许是今天的顾承之实在是太过可爱,可爱到她觉得就这么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也很有趣。


    沈扶楹忽然觉得,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并肩站着,什么都不说,似乎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于是她也没有刻意去活跃气氛,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和顾承之并肩站在西子湖畔,双手轻轻搭着湖边的围栏,晚风把她额前的碎发一缕一缕地拨乱又吹开。


    最后还是顾承之稍微冷静了一点点,大概是因为湖边的风多少吹回了一些被冲散的理智,但开口说话的时候,还是有一些磕磕绊绊的:“楹楹,我、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去吃早餐吗?”


    沈扶楹闻言,有些讶异地转过头,挑起眉梢看向顾承之。


    看着沈扶楹那双略带惊讶的眼睛,顾承之心头顿时一阵慌乱,生怕自己让她感到了冒犯,又急急忙忙磕磕绊绊地往回找补:“如果楹楹觉得冒犯的话,那我、我可以带早餐给楹楹吗?”


    沈扶楹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眉眼都弯成了月牙,眼底全是收都收不住的笑意,她歪着头看他:“顾学长还当现在是在高中呢?我们又不在同一个教室里上课,你怎么带早餐给我呀?难道你上得来女生宿舍?”


    她笑意盈盈地拍板:“还是我们一起去吃早餐吧,顾学长明天大概几点醒啊?”


    顾承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立刻回答道:“我每天早上七点钟就醒了,到学校的话,大概是七点半。”


    沈扶楹眉毛一挑,直接应下了:“好,那顾学长明天想吃哪个食堂的早餐?我就在那个食堂门口等你好不好?”


    顾承之抿了抿唇,小心翼翼道:“我可不可以去女生宿舍楼下等楹楹?我、我想和你再多待一点时间。”


    沈扶楹眉毛一挑,嘴角的弧度根本无法压住,调侃道:“真直接啊,顾学长,不过,我允了。”


    顾承之的眼睛顿时亮得像装了两颗小星星,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沈扶楹继续问道:“顾学长要是这么想和我待在一起,那顾学长上课的时候呢?天文社有事的时候呢?或者其他什么时候忙起来了,要怎么办呀?”


    顾承之看着沈扶楹的眼睛,那双眼眸在夜色和湖水的映衬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片倒映着星辰的海。


    他就这么看着她的眼睛,听着自己把心里话一句一句地往外倒,完全失去了审核过滤的能力:“有事的时候我会和楹楹说我要去做什么事,没有事的时候就想一直和楹楹待在一起。”


    沈扶楹那股子恶作剧的劲儿又涌上来了,她眨了一下眼,继续追问:“那我上课的时候呢?或者我忙的时候呢?”


    顾承之已经完全脱离了理智的管控范围,把真心话全说了出来:“要是我有空,那我就去跟着楹楹上课,楹楹做事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待着。”


    沈扶楹死死地忍住笑意,眉毛微微一挑,整个人忽然往前踏了一步,她微微踮起脚尖,仰起头,让自己的鼻尖和顾承之的鼻尖只隔了区区一指的距离,这个距离近到可以看清对方睫毛的根数,近到呼吸都会在两个人之间交缠在一起,近到顾承之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彻底石化。


    她轻声开口,声音软得不像话:“什么都愿意为我做?”


    看着面前突然近距离放大,精致到让人窒息的面容,顾承之的大脑完成了今日份的第不知道多少次彻底宕机,他的理智和灵魂已经化为一缕青烟从头顶溜走,只剩下一个被人下了蛊一样的空壳,呆呆地把心里话念了出来:“嗯,什么都愿意为楹楹做。”


    沈扶楹看着顾承之这副已经完全失去思考能力,像个大型犬一样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终于再也绷不住了,笑出了声。


    她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那个让人心跳骤停的距离,挑了挑眉:“那么现在,就请顾学长为我做第一件事吧。”


    她侧过身,屈起左腿,伸出手指指向自己小腿上一处不起眼的小红点:“请帮我买一瓶花露水。”


    顾承之愣了一下,随即目光顺着她的手指落在那颗红肿的小包上,整个人立马从某种被蛊惑的状态里猛地拽了回来,他的表情瞬间切换成担心模式,语气里满是急切:“楹楹是被虫子咬了吗?”


    沈扶楹直接用手指点了一下小腿肚上那个已经有些微微泛红的小包,语气随意又带着一点撒娇般的抱怨:“是吧?刚刚就开始痒了。”


    顾承之盯着沈扶楹小腿上那颗显眼的小红包,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底浮起一抹懊恼,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闷闷的自责:“我现在就去便利店买花露水给楹楹,抱歉,楹楹,我没有想到这里会有虫子。”


    沈扶楹直接被他的郑重其事逗笑了,她转过身朝便利店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回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道什么歉呀?本来秋天就没什么虫子嘛,是我体质的问题,天生就太容易招惹蚊子了,好啦,现在就出发吧,我跟你一起走,不在这个地方继续待了,省的继续喂蚊子。”


    “嗯。”顾承之抿了抿唇,迈开步子,快步跟上了沈扶楹的脚步。


    便利店离西子湖并不远,也不知是不是学校特意照顾那些热恋中去西子湖约会的情侣才这么规划的,两个人沿着石板路走了大概两三分钟就到了。


    踏进便利店之后,最让两人哭笑不得的画面出现了,花露水居然就被摆在便利店最显眼的位置上,俨然是约会必备爆款单品的架势,显然,已经有无数的情侣遭受过和此刻的沈扶楹一模一样的困扰。


    顾承之一言不发地走到最显眼的货架前,拿起一瓶花露水扫码付款,动作一气呵成,全程面色凝重,完成后他拿着花露水,和沈扶楹并肩走出了便利店的门。


    刚迈出便利店门口,旁边的绿化带边上便恰到好处地摆着一条长椅,顾承之指了指长椅,小心征询道:“楹楹,我们先去那边坐下,然后我帮你涂花露水,好吗?”


    沈扶楹下巴微微一扬:“好呀。”说完她便迈开长腿,径直走去长椅坐了下来。


    顾承之紧随其后,等沈扶楹坐定之后,他在她面前蹲下,一条膝盖几乎触地,他拧开花露水的瓶盖,将液体倒在指尖上,之后他伸出手,一只手掌心轻轻地托起了沈扶楹的小腿,他垂下眼睛,嘴唇抿得紧紧的,仔仔细细地把花露水抹匀在那颗小红包上。


    等他涂好之后,似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就这么直接托起人家女生的小腿好像有些过于亲密了,顾承之懊恼地又抿了抿唇,耳根瞬间烧成一片绯红,张口就想道歉:“我……”


    沈扶楹忽然笑了起来。


    她伸出一只手,在那颗刚被涂好花露水的小红包上,用自己的大拇指的指甲按了下去,留下了一道细细的一字形掐痕,做完后她收了手,笑意盈盈地看着顾承之,也不说话。


    顾承之一愣,刚刚已经到了嘴边的道歉就这么被他忘了个一干二净,他看着那颗小红包上端端正正的一字印,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却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也伸出手,用指尖在她小腿上那个同样的位置,用指甲轻轻按了下去。


    等他抬起手的时候,那个小红包上便多了一道横过去的新印痕。两道指甲印交叠在一起,在小红包上拼成了一个十字。


    顾承之的心怦地跳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这样直接上手好像又冒犯她了。他正想开口解释,沈扶楹的眸子在看到那颗小小的十字掐痕之后忽然亮了起来,眉眼弯弯地凑了过来,把自己小时候的想法分享了给他:“其实我从小被蚊子咬了以后就特别喜欢在小红包上面按一个十字。我小时候一直在想:我按了第一笔之后,会不会有人能领悟到我的意思,在我不开口的时候,就替我按出第二笔,拼成一个完整的十字呢?”


    顾承之听到沈扶楹这番话,先是一愣,然后哑然失笑,这是什么奇怪又可爱的小癖好。


    但,有这样小癖好的楹楹,也好可爱呀。


    他真的好喜欢。


    ——


    今天晚上,沈扶楹自觉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顾承之劝回了家。


    当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顾承之那双写满了我不想走的依依不舍的狗狗眼,沈扶楹差点就要当场笑出声来,她之前是真的完全没有察觉顾承之居然是这样粘人的人,自从说开之后,他以前那副精英靠谱学长的外壳就碎得渣都不剩了,原地蜕变成了一个粘人的狗狗精。


    尽管她知道,只要自己说一句“很晚了,我要回宿舍了”,顾承之一定不会阻拦她,但说实话,她自己也想和他多待一会儿,尤其是今天,她真的很开心。


    所以她也算是半推半就,顾承之想逛,她也想继续逛,两个人就这么一不小心逛了这么久,完全把时间忘到了九霄云外,要不是系统忽然在她脑海中弹出一条紧急提示,告诉她马上就要到宿舍门禁的时间了,沈扶楹可能连门禁这个规则本身都一并忘掉了。


    回到302宿舍,沈扶楹反手关上门,嘴角不自觉就扬起了一个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今天回来得比平时晚太多了,三个舍友都已经齐刷刷地窝在各自的床位上了。


    要知道平时周末沈扶楹可是雷打不动地宅在宿舍里的,今天破天荒地消失了一整天,直到这么晚才冒出来,这可把三个舍友都诧异坏了。


    温梨最先按捺不住,趴在床头探出脑袋,好奇地问道:“楹楹,你今天晚上去哪了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温梨话音刚落,林初彤和苏若曦也齐刷刷地把关切的视线投了过来,三双眼睛直直地锁定沈扶楹,等她回答。


    沈扶楹心情极好地将一根食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嘘”的手势,眉眼弯弯地笑道:“保密。”


    三个室友看她笑得这么开心,想来也不可能遇到什么糟心事,便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好不容易得了空,时间又已经很晚了,沈扶楹赶紧溜进阳台开始准备洗漱,这个时候其他三个舍友早就洗漱完毕了,所以阳台里只有沈扶楹一个人。


    她刚挤好牙膏把牙刷塞进嘴里,系统那道惊讶的声音便在脑海中响了起来:【宿主,你变卦得也好快呀!】


    “嗯哼。”沈扶楹心情极好地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得意的小调,一边刷牙一边眉眼弯弯地晃了晃脑袋。


    【宿主,看得出来你心情是真的非常好了。】系统由衷地感叹道,然后话锋一转,冒出一句让沈扶楹槽口无多的话:【看来人果然是得靠爱情来滋润啊!宿主前几天那个低气压简直就像是有一坨乌云黏在头顶上一样。】


    沈扶楹哭笑不得,在心里愤愤地怼了回去:“你这是什么比喻啊?还爱情的滋润,我是有多干旱吗?”


    没想到系统直接认下了这个比喻,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对呀,干旱到一点就爆了。】


    沈扶楹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差点把满嘴的泡沫喷到镜子上,她赶紧弯腰漱了一下口,才继续在心里吐槽道:“统啊,你说话也太直接了,也就是因为你没有实体,不然我可就要上手打你了。”


    系统认真严肃地回了一句【因为系统是不会说谎的。】


    沈扶楹也配合地站直了身体,假装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我相信我的统。”


    【咳。】系统忽然清了清嗓子,那道电子音里带上了一丝假装不经意的试探:【所以宿主这是决定要跟顾承之在一起了吗?要是到时候回了原世界,宿主该怎么办呀?】


    “我还没想好呢。”沈扶楹坦诚地回答道,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轻松坦然,但尽管她嘴上说着没想好,却丝毫不影响她此刻的好心情,依旧眉眼弯弯认真地刷着牙。


    系统小心翼翼地继续往前探了一步:【宿主不怕跟顾承之在一起之后,等回了原世界没有顾承之了,宿主会很伤心吗?】


    沈扶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她轻轻叹了一口气:“怕呀,怎么能不怕呢,就是因为怕,所以最开始才想要彻底远离他嘛。但是,他都这么勇往直前了,如果到了这个时候我还要退缩,倒显得我太胆小了。”


    系统听到这儿,还是没有完全理解沈扶楹的脑回路,它确实没法明白为什么前几天还那么坚定地想要断个干净的人,今天却忽然就改了主意。但它是不会质疑它的宿主的,它百分之百地相信,宿主所做的一切选择都有她自己的理由。


    因此系统只是换了个方向,用邀功般的语气说道:【宿主,你放心吧!我之前真的把顾承之从头到尾查得透透的,那时候为了给宿主一个百分之百可靠的保障,我还专门跟主系统申请了高级审查呢!主系统的高级审查结果显示,顾承之这个人,一旦动了心,就绝对不会变心,他会一辈子对你好,会努力让你这一辈子都过得幸福的。】


    沈扶楹听到这儿终于绷不住了,噗的一声把漱口水喷了出去,紧接着笑得差点站不稳,她赶紧拿起漱口杯冲洗了一下,又用手背蹭掉脸上不小心沾到的泡沫,全部收拾干净之后才哭笑不得地说道:“谢谢你,统,不过呀,我相信的是那一瞬间的真心。不管未来会变成什么样,但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今天他为我做的这一切全都出自于他那一刻最纯粹的真心。感情是瞬息万变的东西,但真心在那一刻却是有重量的,它诚恳,它纯粹,它没有任何功利的杂质。我得到过,所以不管未来走向何方,我都可以从容地接受。”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格外温柔,笑着补充了一句:“不过统子,你给我的审查也算是给了我一粒定心丸吧,谢谢你替我申请了主系统的审查,你也不用担心我啦,我相信我自己的眼光,不会看错人的。”


    系统确实一直在悄悄担心着,毕竟沈扶楹前几天才跟它剖白过她的顾虑,如果留下来和顾承之在一起,那么往后无数个思念家乡的深夜,她要如何自处?如果回到原世界,一个再也没有顾承之的世界,她又该怎么办?可是此刻,看着沈扶楹这副眉飞色舞的明媚模样,系统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是的,它的宿主从来就不是畏手畏脚的性格,只要宿主得到过、开心过,对宿主而言,也许那个真心相待的过程,远比最终的结果更加珍贵。


    沈扶楹美滋滋地刷完牙洗好脸,踩着熄灯前的最后几分钟溜回了床上,刚钻进被窝没一会儿,宿舍便准时熄了灯,她躺在黑暗里,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路灯那一丝微弱的光亮,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上那片朦胧的阴影,嘴角还挂着一抹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美滋滋地闭上了眼。


    半晌后。


    沈扶楹猛地睁开眼,脸上那抹笑意瞬间切换成了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她在黑暗中瞪着头顶上的天花板,每一个字都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系统,今天实在是太开心了,开心到都把贺景川那个煞笔给忘了!所以现在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剧本二居然还有后续?! 我,沈扶楹


    沈扶楹咬牙切齿地在黑暗中瞪着天花板, 脑子里恨不得把贺景川这三个字按在地上反复摩擦:真是大意了!一个开心就把这个煞笔忘到了九霄云外!


    这几天,她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全冲着贺景川一个人去了。


    她本就不是那种有气会憋着受的主儿, 那天贺景川敢对她动手,本就踩到了她的雷点上, 再后来和顾承之把话说开之后,两个人还没见面那几天, 那股憋闷的劲更是堵得她心口发慌,但她又不好把这份莫名其妙的火气撒到别人身上,于是干脆把所有火气集中爆发, 全方位地发泄在贺景川身上。


    这几天唯一能让她在睡前稍微爽那么一点的事情, 就是每晚躺在床上闭着眼听系统播报今日份的贺景川受难实录。


    她其实也没有多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不过是本着以彼之道还治彼身的原则, 在贺景川取保候审那几天, 也找人教训了他几顿罢了。


    另外就是张叔知道她被人袭击之后,事情便自然而然地传到了沈慕耳朵里, 毕竟张叔是沈慕的管家,张叔知道了就等于沈慕知道了, 至于沈慕和张叔知道之后会再做些什么,那她就不好保证了,也不方便过问。


    不过,虽然沈慕和张叔具体做了什么并不会事无巨细地告诉她, 但她有系统这个无敌外挂啊!想了解贺景川最近有多惨, 对她来说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 唯一让人不爽的是,贺景川到现在都不知道,他沦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全拜她沈扶楹所赐。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是一个史无前例的蠢货,哪能想得到那一层。


    沈扶楹正不爽地翻了个身,就听到系统用那种惊叹的语气在她脑子里感慨道:【我还以为今天宿主会开心得把这事彻底忘了呢。】


    “怎么可能忘啊?”沈扶楹愤愤地吐槽了一句,然后话锋一转,切到了最关心的问题上,“他现在重新进去了吗?”


    系统欢快道:【已经重新进去啦!不管是检察机关那边,还是张叔那边,速度都非常快呢。】


    沈扶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今天也算双喜临门了。


    她从几天前开始就感觉自己一直在走霉运,和顾承之把话说开之后,两人还没见上面那几天,她本来心情就够糟了,结果坏消息居然还能接踵而来。


    贺景川跟着他大哥和他爸一起被捕的消息传来时,她欢天喜地地开心了整整两天,结果就在第三天下午,也就是她和顾承之说开之后没过几个小时后,居然收到了系统发来的最新消息,说贺景川被取保候审了。


    那一刻她简直气疯了,就贺景川那个烂人,都进去了,凭什么还能出来?就凭他不知道他家干的那些脏事?可他自己也脏得不行啊!只不过他的脏是混混级别的脏,而不像他家那样尽做些丧尽天良的脏罢了。


    当时沈扶楹的怒气值直接飙到了顶点,中午那场冲击还没消化完,下午居然又来了一波。她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质问系统到底怎么回事,结果系统告诉她,居然是贺父早就留好了后手,他心知自己和大儿子如果被捕定然插翅难逃,便想在最后关头把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推出去,他竟然在逃跑之前就提前安排了人,一旦真出了事,就立刻递交贺景川身患疾病生活无法自理的假证明,以此跳过三十天的刑事拘留,直接申请取保候审。


    沈扶楹当时就冷笑一声,贺景川身患疾病?如果太过愚蠢也是一种病的话,她倒也不是不认可,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并没有蠢疾。


    因此这几天张叔马不停蹄地在忙两件事,一是联系曾经被贺景川迫害过的受害者们,二是搜集贺景川伪造病历骗取取保候审的证据。


    沈扶楹原本以为这事起码需要一周才能有结果,万万没想到,张叔只用了三天就全部搞定了!不愧是万能管家张叔,速度简直杠杠滴。


    沈扶楹在心里给张叔连点三个赞,然后继续追问道:“这一次贺景川应该跑不掉了吧?”


    系统斩钉截铁地回答道:【没错,我刚刚调阅了张叔递交给检察机关的全部资料,这一次贺景川是绝对再也跑不掉了。其实他本来的罪名就不算特别重,判下来也就是一年到五年之间而已,但是这一次张叔还额外递交了他伪造病历骗取取保候审的全套证据,再加上他买凶故意伤人的嫌疑,到时候量刑一定会被加重惩罚,这样一来,至少一直到温梨大学毕业之前,她和贺景川两个人绝无可能再见面了。】


    沈扶楹满意地点了点头,由衷地赞了一句:“那就好,这下我可以安心睡觉了。”


    【嘿嘿嘿~】系统忽然发出一阵意味深长的坏笑声,【宿主,你先别急着睡,今天看你跟顾承之又和好了,那我这边还有一个好消息,宿主想不想听呀?】


    沈扶楹眉毛一挑,警觉地问道:“和顾承之有关的?”


    【对呀。】系统依旧在那边嘿嘿嘿地傻笑,活像一只偷到了瓜的猹,【其实吧,前几天看着宿主和顾承之在闹别扭,我就没敢告诉宿主,其实贺景川能有今天这个下场,顾承之也出了一份力呢。】


    沈扶楹不满地纠正道:“喂喂喂!那哪是什么闹别扭?我当时分明就是想跟他断干净的好不好。”


    系统忽然换上了一副深沉的口吻,但那语气里藏着的笑意和调侃怎么都压不平:【在本统看来,这就是小情侣之间闹别扭嘛。】


    沈扶楹终于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认命般地挥了挥手:“好好好,闹别扭就闹别扭,照你这么说,顾承之是查到那天为难我的那群混混是贺景川雇的?”


    系统肯定道:【没错。】


    沈扶楹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忽然泛起一股甜滋滋的感觉,她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下巴,最后说了一句:“好啦,那现在我也知道啦,我要睡觉了。”


    系统贴心地放轻了声音:【宿主好好休息哦。】


    沈扶楹安心地闭上眼睛,在心里轻轻回了一句:“晚安,系统。”


    ——


    然后第二天,首府大学的全体学生便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发现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从星期三那天开始,他们大一汉语言文学的大小姐沈扶楹,身边似乎又出现了一个追求者,而让所有人集体惊掉下巴的是,这位追求者不是别人,正是大三金融系那位向来以生人勿近精英脸著称的学长顾承之。


    更让人瞳孔地震的是,沈扶楹似乎完全不反感顾承之的追求,这个“似乎”甚至用得有些保守了。


    大家是怎么发现的呢?首先,星期三那天一大早,有不少惯常在女生宿舍楼下蹲守女朋友的男生便注意到了在那一排翘首以盼的等人大军里,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顾承之。


    其次,又有习惯了在第二食堂解决早餐的学生们,亲眼目睹了沈扶楹和顾承之有说有笑地并肩走了进来。沈扶楹是什么人?她一开学便以绝顶的家世、出挑的容貌和身材,以及更出挑的社交能力闻名于整个首府大学,她身边从来不缺小伙伴围着,但绝大多数时候都是成群结伴的,极少和某一个人单独吃过饭,更何况,那个人是个男的,一个家世同样绝顶、相貌和能力更加绝顶的男的。


    再者,在沈扶楹去上第一二节 课的时候,顾承之竟然光明正大地跟着她一起步入了文学院303教室,并且理所当然地挨着她坐了下来。这一幕可让围观群众的下巴直接砸到了桌面上,大家面面相觑地交换了好几轮震惊的眼神,眼睁睁看着顾承之旁若无人地侧过头,轻声细语地和沈扶楹说着什么,姿态亲昵而自然,终于有人实在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好奇心,壮着胆子开口问道:“顾学长,你难道不用去上自己的专业课吗?”


    结果顾承之居然抬起眼,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我现在没课,第三四节 才上课,上课了自然会走。”


    天呐!这么粘人的吗?!没课的时候居然专程跑过来陪沈扶楹一起上课!这可是那个在传闻中高冷到几乎不近人情的顾承之啊!这一幕的冲击力之大,让在场所有人的世界观都晃了晃。


    很快便有资深八卦爱好者火速将这件事发到了校内论坛上,与此同时,在女生宿舍楼下蹲点的那一波男生,以及第二食堂那一拨目击群众,也同步把自己亲眼所见的见闻搬上了论坛。


    三拨人一合计,互相印证,交叉比对,得出了一个毫无悬念的结论:得了,这波顾学长绝对是在追沈学妹!包准的,没跑了。


    上午第二节 课下课铃一响,顾承之就不得不走了,因为第三四节课他也有自己的专业课。他依依不舍地和沈扶楹道了别,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己的教学楼方向走去,那眼神拉丝得让坐在旁边的同学都没眼看。


    几乎是顾承之的身影从教室门口消失的那一瞬间,坐在沈扶楹旁边的旁边的同学张倩倩便像装了弹簧一样弹射起步,直接一屁股坐到了顾承之刚才还热乎着的座位上,根本顾不上什么烫不烫屁股,整个人凑过来一脸兴奋道:“什么情况?什么情况?楹楹,是不是跟论坛上说的一样,你跟顾学长已经交往了呀?”


    沈扶楹眉毛一挑,下巴微微扬起,脸上浮现出一种矜持中带着得意,得意中又藏不住甜的小表情,不紧不慢道:“还在考察期间呢。”她停顿片刻,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反过来凑近张倩倩,压低声音问道,“论坛上说什么了?”


    张倩倩也兴奋得不行,火速掏出手机把脑袋凑了过来,两个人头挨着头凑在一起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就是这个就是这个!你快看闲情逸致板块!现在这个板块全被你俩刷屏了!”张倩倩一边兴奋得手都在抖,一边用手指飞速地划着屏幕。


    沈扶楹定睛一看,闲情逸致板块被张倩倩的指尖划得飞快,但划过去的那一帧帧画面里,刷屏的字眼全都是关于她和顾承之的。


    沈扶楹:“……”


    该说不说,这就是恋爱脑魔幻世界吗?大家对恋爱八卦的敏锐度竟然恐怖如斯!这才一个上午都不到,论坛板块里的帖子就已经刷得飞起了,不过看到这么多讨论她和顾承之的帖子,沈扶楹自己的好奇心也被不可避免地勾了起来,她眼里闪烁着和旁边张倩倩同款的兴奋光芒,用手肘碰了碰对方,摩拳擦掌:“那你肯定知道哪个帖子最精彩吧?快指给我看看!”


    张倩倩果然不负所望,整个人把身体侧过来,几乎半趴在沈扶楹身上,伸出一根手指在沈扶楹手里的屏幕上噼里啪啦一通划拉,最后戳中了一个帖子,斩钉截铁道:“就是这个了!”


    沈扶楹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个帖子的标题一看就是瓜田里最靓的那颗瓜。


    沈扶楹毫不犹豫地伸出一根手指点了进去,兴致勃勃地往下滑,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整合论坛所有瓜贴,详细分析汉语言文学沈学妹与金融系顾学长的爱情故事。】


    楼主:一觉睡醒便发现论坛被瓜条霸屏,楼主这个瓜田里的猹顺着味儿就闻过来了。在兴奋地啃了整整一个小时的瓜以后,楼主这个特别会做瓜条的人赫然发现大家都是分散地讨论,并没有一个条理清晰、时间线明确的完整瓜条贴。因此楼主决定整合目前已知的所有瓜条,来做一个汉语言文学系沈学妹与金融系顾学长的详细爱情故事梳理,本帖会根据实时更新的瓜条持续跟进,敬请收藏。


    1楼:蹲蹲。


    2楼:轻置玉臀。


    3楼:放个屁股。


    4楼:插个眼。楼主打字好慢。


    5楼:翘臀已粘在此贴,走不了了。


    ……


    123楼:已经一百多楼了,楼主还没有回来吗?


    124楼:腿都蹲麻了。


    楼主:我回来了!!!刚刚在整理瓜条,多花了点时间,现在我们来捋一捋时间线,根据今天论坛刷屏的各个瓜贴,沈学妹和顾学长这一对疑似情侣今天早上的完整日程整理如下——


    早上七点二十分,顾学长出现在女生宿舍一栋楼下。参考文献:【惊,这不是顾学长吗?他在等谁?】【顾学长难道有女朋友了?】【我们说好单身手牵手,谁先脱单谁是狗,顾学长你这个万年单身佬怎么能背叛组织?】【顾学长一副性冷淡的样子居然会亲自下楼等女朋友?】


    早上七点三十分,沈学妹出现在一栋宿舍楼下,看到顾学长之后迎面朝他走过去,随后两人靠近密语,并肩离去。参考文献:【顾学长等的人竟然是沈学妹!】【为什么是沈学妹啊啊啊啊啊!】【震惊!我们沈学妹居然也有对象了吗?】【可恶!果然美女都是要配帅哥的。】


    早上七点三十五分,顾学长和沈学妹并肩出现在第二食堂(并且目击者说两人之间的间距突破了正常社交关系的安全距离)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到云吞窗口,打好早餐之后继续有说有笑地坐在一起吃,期间甚至还出现了顾学长把自己的筷子伸进沈学妹碗里,从她碗中夹走了一片生菜这样的突破性亲密行为。参考文献:【我看到了什么?顾学长和沈学妹有说有笑地来吃早餐!】【什么情况?我怎么感觉我好像错过了一千集?】【我的男神和我的女神居然要在一起了吗?!】【我的天快看!他俩绝对有情况!顾学长的筷子都伸进沈学妹碗里了!这不就是间接接吻吗?!】


    早上七点五十五分,沈学妹和顾学长同时出现在文学院303教室,两人走到中间排挨着坐下,上课期间时不时窃窃私语,对视时眼波流转,神情羞涩纯情。在第一节 课下课的课间休息时,两人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一起,据当时离得最近的同学亲口描述,顾学长的耳尖当场就红透了。参考文献:【顾学长不是金融系的吗?怎么跑来上汉语言文学的课啊?】【他俩绝对是在一起了吧。】【我的天,顾学长这个反应也太纯情了!】【啊啊啊啊小情侣撒糖!】


    目前疑似小情侣的时间线暂时收集到这里。本瓜田里的猹将会继续为您追踪后续甜蜜进展。


    126楼:哇,这真的是一个很全的瓜条了,看得出楼主真的很会做瓜条。


    127楼:先马住,等我仔细品品。


    128楼:火钳留名。


    129楼:最新播报!!!现在顾学长已经去上他自己的课去了,有勇士直接问了沈学妹本人!沈学妹亲口说两人还没在一起呢,但是!注意这个但是!看沈学妹当时的语气和表情,两人应该是好事将近了!!!


    沈扶楹的目光落在最新的这条回复上,屏幕左下角显示这一条的时间是一分钟前,她眉毛一挑,用手肘捅了一下旁边的张倩倩,等张倩倩把视线从屏幕上拔出来转向她时,沈扶楹便伸出食指点了点最新一条的一百二十九楼,挑了挑眉,笃定道:“这个就是你吧,张倩倩勇士。”


    “嘿嘿嘿~”张倩倩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缩了缩脖子,又忍不住探过来问,“我就是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最新战况嘛,你介意吗,楹楹?你要是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去把它删掉。”


    沈扶楹扬了扬下巴,表情里带着一种毫不遮掩的坦荡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我才不介意呢,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尽管说。”


    张倩倩眼前一亮,立刻坐直了身体,郑重其事地应道:“好好好!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爱情前线记者!”


    沈扶楹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她其实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是单纯地觉得,无论是追求还是被追求,都不是什么需要遮遮掩掩的事,光明正大顺其自然就好。


    可是看着张倩倩那副已经找到了人生使命的昂扬表情,她又实在不忍心浇人家一盆冷水,于是沈扶楹就这么默认了,由着张倩倩摩拳擦掌地准备开启她的战地记者生涯。


    等第三四节 课全都上完,就到了午饭时间,沈扶楹最初的想法其实非常简单粗暴,她打算和顾承之直接在离各自教学楼都不远的第一食堂碰头就算了,因为汉语言文学和金融系的上课地点完全不在同一个方向,中间甚至还隔着一段不算短的距离,不管是谁跑过去找谁,都免不了一顿好走。


    但第二节 课下课后,顾承之告别时又拿出那双让人完全无法拒绝的依依不舍的狗狗眼,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可不可以在中间点相遇?然后两个人再一起走去食堂。”


    沈扶楹最终还是答应了他,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就随他高兴吧,毕竟谁能拒绝顾承之的狗狗眼呢?反正她沈扶楹自觉不可以。


    沈扶楹这么想着,脚下一刻不停,沿着林荫道慢悠悠地往前走,这条林荫道正是从文学院通往经世楼的路,两旁种满了年岁不小的梧桐,秋日的阳光被枝叶筛成细碎的光斑,斑斑驳驳地洒在路上。


    “楹楹!”


    一个熟悉的雀跃到毫不掩饰的声音从不远处响了起来,沈扶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便看见顾承之从林荫道的另一头快步朝她走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却怎么也压不住那份喜悦:“楹楹,中午你想吃什么?”


    看着顾承之刚才远远瞧见自己时瞬间眼前一亮,快步穿过斑驳树影走向自己的模样,沈扶楹不知为何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柔软和想笑的冲动:“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顾学长想吃什么?”


    顾承之一错不错地看着沈扶楹,轻声提议道:“那我带楹楹去吃那一家重庆小面,好不好?”


    沈扶楹几乎是秒速反应过来,眼睛带着一种遇到同好的惊喜:“是不是第十三号窗口那家?我也超喜欢那家!好眼光!快走快走!”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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