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三九试炼 魇镜试炼
待到子时, 这才公布了正式进阶名单与地点。
这群人其实是夜猫子吧?挑这个点。
据神树检测的结果来看,为不同的人匹配了不同的试炼条件。普通人有普通人的考验,灵者也自有灵者的试炼。
易夙游本来也是无灵式反应, 不知为何却拿到了灵者试炼的牌子。
等到第二日被带到现场时,易夙游看到许澄澄也在一个地, 就有些明白为何了。
此时试炼还未开,还看到了几个眼熟的人。趁人还没来齐全, 许澄澄左右环顾一下朝她跑来,小声道:“我看我们是被针对了。”
“何以见得?”虽然心里有数,易夙游还是问了一下。
许澄澄暗戳戳道:“你有所不知, 其他和你一样的非灵者都去了另一个地方, 在这站着的都是灵者。”她有些愤愤道:“都怪我冲动了, 还连累了你, 被那个叶某记上了一笔。”
也不仅仅只是一个原因,指不定恰恰因为她是普通人所以才让她来这里。
“你还记得群颜吧, 我算是了解了, 那个叶某是不是和聆夏族有仇?然后仇恨矛盾转移到我们头上了。”拿到这个族的身份, 看是想低调行事都不行。
易夙游也还挺淡定,要不说姬神无他们喜欢给人挖坑。
“上回群冉说他姐也是普通人,通过了试炼最终成为携灵者。依我看, 经过了群颜事件后, 普通人门槛估计也提高了。”许澄澄嘀咕道。
“言之有理。”易夙游微微点头。
许澄澄说的不无道理, 不管是与聆夏族的恩怨情仇, 还是对规则本身的变动,对于她们来说都是不太有利的。
等待期间,易夙游自然也看到了一脸无事的季杳冥,还有脸发黑的谷呈, 其他人或多或少隐在暗处,
没过多久,许澄澄口中的叶某便在上方顶层出现。明明是晨间,楼内却光线昏暗。
楼层不高,也就九楼,在场皆是特殊人群,一束光打在那里,自然也看清了叶诗浓。
打磨光滑的石梯旋转向上,众人循声看去。她一身鹅黄外笼烟般轻纱,两边头发编成几股左右各缀了一朵新鲜欲滴的沙炽星花,花骨朵光滑而亮丽,其余长发自然垂下,手持短剑抱臂,眉目间难掩清丽傲气,少女的盛气凌人展现地淋漓尽致。
她下颌轻抬,不耐道:“上来!”完了还欲扯那娇嫩的头花。
众人面面相觑,但在场的都是灵者,也不疑有他。有先一步上去的,刚踩几步还挺正常,但是慢慢的有人就发现不对劲了,刚踩上去还没抵达第二层,石阶凹陷就拔不出来了。那人大呼救命,结果一下凹陷拉大,众人就看见一个大漩涡把人活生生吞了进去。
一时无话,后面的人就不敢前进。还有几个想飞上去,却没想到还没飞上去,上方就裂开也把人吞了进去。
叶诗浓还未离开,放弃扯她那头花后,翻了个白眼道:“白痴。”
有人不服气回嘴道:“什么都没告诉我们,未免太瞧不起人。”
叶诗浓不知是心情好还是什么,也没同他们计较,解释道:“第一关都过不去的人,没资格与我论长短,更没资格站在这里。才踩两步就坠入魇镜,瞧不起你也是应该的。”
意识到试炼已经开始,一些人也没再吭声。
“在你们踏入这座楼时,试炼便已开始。此楼名为魇镜楼,共九层。它会根据你自身实力在某一楼将你拉入魇镜,何为魇镜?在灵者的世界,注定与凡人走的路不同。”叶诗浓公事公办的讲解道。
讲到一半她也不想继续了,就在众人以为她要离开时,她面色一青,不耐道:“它是一面镜子,照你过去,也照你未来。撕开你们丑陋的过去,打碎你们幻想的未来。”
她说的模棱两可,众人一头雾水。
见气氛凝重,她哼道:“抵达九楼就是通过了,我在终点等你们。”说完再也不做讲解,转身消失在了光亮处。
许澄澄还以为是团体行动,没想到还是单人,她摸了摸脑袋道:“老大,你要是抵达了一定要等我!”不是她有信心,是她肯定相信易夙游,这什么玩意?不过九楼而已,她觉得就没有什么能打败易夙游。
易夙游点头,旁边就一道身形快速越过踩了上去。她们都看清了,是季杳冥。她直直踩到四楼往五楼,才被吞噬。
一些人见此也有了信心,纷纷跑上去,但并没有超过季杳冥。
许澄澄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前面她踏得挺快乐的,后面堪堪抵达三楼一脚踩空,倒是挺有意思的。
各种哀嚎声不绝,易夙游等人差不多了,才想着上去。
易夙游是非灵者,她坦然自若走上阶梯。于是,她在一踩上去那凹陷就出现了,光荣掉了下去。
“噗嗤……”
九楼之上,毫不客气的笑声打破了平静。
“诗浓,你真是太任性了,哪怕只是武功高强的人,那也只是普通人,这样下去怎么行。”成咏看着刚刚掉进魇镜的易夙游,不赞同道。
叶诗浓一拂袖,满不在乎道:“搞清楚,我是提升她,可不是在害她。”
“那于灵者而言是提升,那样浩瀚的精神海你我都承受不住,更别说普通人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我观她是个好苗子,你不该意气用事。”成咏耐心解释道。
叶诗浓不可置信道:“成咏你弄清楚立场,我意气用事?聆夏族出来的能是你我能镇压得住的?她若是过不去,那岂不是正好打回普通人行列。”
“说的对呀,诗浓妹妹,你这一招,妙极!”释梧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后方,他靠着墙隐在黑暗中,鼓了鼓掌。
叶诗浓脸一黑,她甚至没给释梧一个眼神。
释梧从黑暗中走出来,看着她发上的花,摸着下巴感慨道:“诗浓妹妹真的很喜欢沙炽星花呢……”他话还没说完,叶诗浓的剑已出鞘擦过他脸,差点给他嘴整个裂开。
“闭嘴!”叶诗浓不再讲话离开了现场。
只剩下成咏与释梧后,成咏摇头,“你没事总那么多嘴做什么?”
释梧越过她,走到石栏撑着双手道:“你觉得她能通过魇镜吗?”
他不提刚刚的话题,成咏也不再提起,她几乎是肯定答道:“不能。”
释梧笑而不语。
魇镜不像外表那样黑暗扭曲,易夙游踩下去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身体轻盈,好像魂肉分离。
里面像是万花镜一样,她踩在碎片化的镜中。因为里面是一片荒芜,万花镜还是一片白色。易夙游靠近其中一片等身大的碎镜,她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同样在靠近。
手刚触碰到镜面,光华流转。绿树映红花,整个万花镜为之一变,缤纷的色彩在周围变化,易夙游只感觉脑袋一沉,世界坠入了黑暗。
*
“小游,怎么在这里睡着了?醒醒!”温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易夙游揉了揉眼,手和腿都小了好几号,她爬起来看了一眼周围。
绿树繁花,溪水奔流,阳光照在水上,泛出零零星光。
视线往上,便看到一身白衣,长发及足不做丝毫点缀,手持长剑的青年女子,她剑柄挑起易夙游的小脸道:“啧,不会是傻了吧,现在还是倒春寒咧,别是睡感冒了烧着脑子了。这荒山野岭,我可找不到人给你治脑子。”
“没有。”易夙游下意识回答道,声音却还显得很小。
她蹲在溪边看过去,溪水粼粼扭曲,愣是看不清楚五官。不由地看着白衣女子道:“现在是什么年份?”
白衣女子翻了好大一个白眼,把她夹起来就往前走,吐槽道:“还什么年份,现在是元历九零年,你以为你演戏呢?现在早就不流行咱们以前那套子午卯酉了,现在貌似是要遵循新法了。也不知道下面怎么样,正好带你去见见世面。我才去栽点果子,你怎么就睡着了。偷懒可不行,要靠双手发家懂不懂?”
她边走边絮叨,易夙游也不讲话,她好似习惯了,也就自说自话道:“下去千万别耍帅,也不要去掐指一算,当什么活神仙,万一被当做妖魔鬼怪可不得了。师祖她老人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分配了我们这么个寻人任务,那么大的元国,几百几千几万年了,我上哪寻去?我怀疑她老人家就是单纯想把咱们赶下去丢脸,你说对不对?小游。”
易夙游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看她好像很失落的样子,白衣女子噎了一下,不由语气更温和道:“小游,知道你喜欢待山上,但是人家进步了,咱们也要进步对不对?山下还是很有意思的,指不定有新奇的玩意呢!先别管寻人了,我们先去好好玩玩!”
“易虚枝……”
“嘶……都说啦不可以直接喊我全名!虽然你辈分比我大,但是我也要面子的好吗!请叫我枝枝!”
“哦,枝枝,我们去哪?”易夙游应道。
说到这里,易虚枝一手夹着她,一手剑指下方道:“惊鸿市!”
“……”
易夙游顺着下方望去,此处视野开阔,高低错落的房屋,规划尚且可以的农田阡陌,一派从前没见过的样子。
慢慢下山,易夙游明显感觉到了山路多了人气。果然不远处有个人推着三个轮子的东西往前走,上面放了些东西,垒得特别高,都看不清推的人,看样子是个载具。
感觉夹着人不妥,易虚枝连忙放下易夙游,万万没想到她今天都没排斥她!除了过于沉默之外!
走近了才看到推着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他满脸汗遇到了人目光闪躲。忽而看到易虚枝和易夙游他眼直愣住了,似乎没料到在这种穷乡僻壤会有这种神仙人物,虽然穿着跟村头唱戏的一样。
易夙游也注意到了他一身短打,目光略过垒了草垛的载具,易夙游脚下一动。石头膈住轮子,外加山路崎岖,他一个没拉住直接翻了出去。巨大的草垛唰唰唰往易夙游身上倒,易夙游下意识抱住。
草垛有些潮,不太好闻的味铺天盖地卷来。
“小游!”易虚枝都吓坏了,不是怕她被砸,而是怕魔王把人家掀飞。
“我的草!”中年男子叫声尖锐让易虚枝退了一步。
易夙游低头,怀里结结实实抱了个小少年。他穿着并排扣子的白色衣服,已经灰的看不出原色,还有一条黑色短裤,露出了细细的胳膊和腿,头发也是一堆鸡窝一样,双眼紧闭,只能看到一排浓密的睫毛,还有灰头土脸的小脸。
易虚枝一看这场景,一拍腿道:“完啦!你要对他负责了!”
易夙游:“?”
中年男子脸色惨白,反应过来后也掐腿一屁股坐地上大哭道:“我的孩儿啊!你可真命苦!这荒山野地,咱爷俩怕是要被人占便宜了!呜呜呜!”
易虚枝:你们山下人进化地如此生猛吗?别以为我没看到你一开始垂涎欲滴的眼神!
易夙游:“闭嘴。”
中年男子怕怕地抚了抚胸,他是真的被这小姑娘冰冷的眼神吓到了。
可怜的两位原始人,怕是不知道碰瓷为何物。
作者有话说:
副本是最好玩儿的!!!
第192章 因果诅咒 甜甜香香
等到易夙游抽出易虚枝的剑架在中年男人脖子上的时候, 这男子才哆哆嗦嗦一跪下道:“小姑娘你谋杀啊!这是犯罪!”
“又如何?”易夙游不解道。
中年男子咽了咽口水,虚虚地看了看这小姑娘一眼,结结巴巴道:“让你……蹲大牢!”
易虚枝嗤笑, 噼里啪啦一顿道:“你倒是去告官,我看他们是信你谋杀亲儿亦或是贩卖人口, 还是信我们谋杀。瞧你这德行,鬼鬼祟祟的一个人上山, 莫不是想毁尸灭迹?还好上天有眼,让你给绊倒了,人证物证确凿, 我看你还敢抵赖!”易虚枝说的振振有辞, 中年男子也没什么文化, 说不过她一张嘴皮子, 干脆耍赖倒在地上嚎哭。
可惜嚎了半天,两人都不为所动。许是觉得尴尬了, 他心一横道:“我命真苦啊!这孩子一出生就被批成痴儿就算了, 还是刑克之命, 克死亲姐不够还克死亲娘,你说这样的丧门星要了有何用!我给他一口吃就不错了,他命该如此, 我一小门小户实在养不起这样的大佛啊!呜呜……”
“他这么小, 吃你一口饭又不会要你死, 别在这里装清高。”易虚枝一针见血。
中年男子被她呛到打了个嗝, 眼神闪躲道:“我又有什么错?带上这样的丧门星改嫁人家能接受吗?你懂什么,你一个女子哪懂我这种孤儿寡父的痛?”
在他东嚎一句,西扯一句中,两人也大致明白了。
男子名叫东琴庄, 傻儿子一生下来也不受待见,甚至还被村里神算子批为烂命一条,于是随便取了个狗儿名。一来好养,二来根本不在乎。东琴庄的妻子与女儿相继去世,无人可依靠,后来又认识了新的相好的,对方家境优渥,不介意他是鳏夫还带个痴傻儿子,愿意娶他回去。男子自是喜不自胜,只是也知晓了对方还带有一儿一女,生怕这个丧门星带去了把人家也克死了,趁着还没结亲想着把这个拖油瓶处理了。
东琴庄想的很美好,然而刚上山没多久,就遇到了下山的两人。还被“不小心”绊倒识破,一时间狡辩不成,就地耍赖。
易夙游低头看着怀里的少年,真的头发狗窝一样,身上也灰不溜秋,哪怕是痴儿也知道疼了,手指无意识抓紧了易夙游的衣服,白净的衣裙上印了几个爪子印。
易虚枝实在看不上这种有贼心没贼胆的人,看了看易夙游的反应。见她盯着狗儿,人估摸着又神游了。于是也没给他留什么好脸色道:“把这狗儿给我们,顺便带我们去见见这神算子。”她倒是奇了怪了,师祖都说山下时代变迁,怎么感觉进化的并不是很完全的样子?
东琴庄心里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是那把剑一看就是开了刃的,比他家菜刀可锋利了,他连忙爬起来也不推车了,带着两人下山。
“两位姑娘是从城里来玩耍的吧?”虽然她们穿的奇怪,但是这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而且阳光一照还银光灿灿,像神仙呢,也就只有城里有钱人没事跑山里去度假玩了。
“干你何事?老实带路。”易虚枝觉得自己真是给他好脸色了,在这里问东问西。
易夙游抱着少年,跟了上去,哪想到这痴儿走着走着在她怀里醒了。与脏污的脸违和的是,他的双眼很大,黑色的瞳闪着亮晶晶的光,他眨巴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咧开了嘴咿咿呀呀道:“仙……仙……仙!”易夙游看到了他的两颗小虎牙,默默地捂住了他的嘴。
“呜……”他双眼蓄满泪,委屈落泪,长而密的睫毛沾上了泪珠。
“痛痛……”他闹腾着,双腿在她臂弯蹬了蹬。易夙游只能把他换个姿势抱起来,他顺势抱住了她的脖子。
上一秒易虚枝还在感叹易夙游的转变,后一秒就听到。
“难闻死了。”
“……”好吧,是她多心了。
东琴庄听到狗儿的声音,又是一惊,本来都以为他已经没气了,这会怎么又有声了,太邪门了。他不敢多想加快脚步,甚至想甩掉两个瘟神,巴不得他们带走狗儿赶紧离开这里。
然而在她们两人眼皮子底下,东琴庄想跑都不跑不掉,只能老实往村里去。
时值正午,许多人都在家做饭,外面也看不到什么人。
易虚枝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靠近易夙游道:“小游,咱们第一次进村,别跟没见过世面似的,一会给那个神算子来套组合剑。”
易夙游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仿佛写着你是智障吗?
易虚枝挺了挺腰背,开玩笑,不过是时过境迁而已,山下房子变矮了,道路变宽了,其他也没什么变化嘛,她怎么能在易夙游面前丢了脸面。
这厢易夙游都没讲话,怀里的痴儿就扯着她一边的头发,呼呼道:“香香!”
香你个头!
易虚枝瞥了眼他道:“他怎么这么缠着你,不知道你是什么魔鬼吗?什么智障儿童?”
东琴庄竖起耳朵,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道:“姑娘我不是和你说了吗?那就是个痴儿,本早就不该在这里了!”
“我问你了吗?”易虚枝不想听到他讲话。
“……”东琴庄立马噤声。
绕了半个村,到了村头,这才看到一栋小高层楼,还圈了个院子,有一汪水池,里面养着几只大鲤鱼。
易虚枝暗暗打量这栋楼,心下寻思别致是挺别致,不过还是她们山门美丽!
东琴庄按响铁门前的门铃,易虚枝后退两步,什么鬼动静?
“神算子!神算子!有人找你!来生意了!”东琴庄嗓门一开,谁知道他还是刚刚哭得泣不成声的柔弱男子呢?
那漆红大门一开,一扎着小辫子戴着墨镜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
“吃饭呢,吼什么?谁缺你们这些破落户的生意了……”她边走边剔牙,呸了几声嘀咕道。
抬头一看,门前站的是东琴庄,还有两个气质不凡的女子。神算子眼睛一亮,东琴庄虽是鳏夫,死了妻女也还能改嫁,那容貌在村里也是说得过去的。要不是他家那邪门的痴傻儿,她早就下手了。再看两个穿着古式衣裳的女子,那气度一看就不是平常人。
她连忙丢了牙签把墨镜往头上一推,上前打开铁门道:“琴庄,你这是何意?这两位是?”
东琴庄一愣,他也不明白怎么介绍这两人。
易虚枝也不急,悠悠道:“听闻阁下是神算子?”
“我是怎么了?”神算子眸光一转,看到了易夙游怀里的痴儿,一拍脑袋道:“怎么把他带回来了,快拿走快拿走!真晦气!”
易夙游就在易虚枝旁边,她手一拍,易虚枝的剑出鞘,利刃把神算子家的大门直接穿了个窟窿。
“好好说话。”
易虚枝:我的剑!
神算子身子不敢动,已经腿打颤了,她目光瞥到那个大窟窿,好像把她心捅了个穿。她一哆嗦道:“两位仙女啊!我没说错啊,这痴儿生下来与常人不同,寻常人只是智力问题,而他是少了一魄啊!”
“什么意思?”易夙游按住少年乱动的手。少年也不扯她头发了,拉住她的手掰扯着玩。忽地一口放进嘴里道:“甜甜!”
甜你个鬼!
易虚枝觉得很是古怪,她上前两指按在他眉心略过,随后陷入了沉思。
双方冷静下来,神算子“屈辱”地将两人请进屋内喝茶,哆嗦地将事情娓娓道来。
神算子继承祖先遗留下来的古法,平日除了装神弄鬼也有点真本事,不然也不会在这村盖这么个小洋楼。痴儿出生那日,村里庄稼死光,动物也躁动不安,不远处山上还能听到乱七八糟的野生物种吼声。整得她亲自跑了一趟,透过古法看到痴儿命格,平常人三魂七魄,而他少了一魄,是个先天残缺儿。本不该降生于此,却没想到还是出生了。
她越来越心惊,连夜点香问祖宗何解?香都燃光了,祖先的答案是掀了香灰,无解!
她吓得批语,恨不得东琴庄赶紧把丧门星送走。
没想到这一晃就十三年,看到东琴庄妻女相继去世,她越来越心惊,赶紧让东琴庄离开这里,随便处理一下得了。后山那么大,还不如丢给山神养。
山神:我欠你们的啊!
“魄招不回来吗?”易虚枝问道。她听过魂丢的,倒是没想到这个。
神算子吓得一激灵道:“说什么呢!都说了他不该降生在这里,怎么可能招得到?再说了,这是先天残缺,就是说没有!没有的东西怎么找回来?”
于是众人陷入了沉思。
易夙游环顾了一圈道:“在哪沐浴?”
“沐浴?哦洗澡啊,在那!”神算子反应过来,不是她为什么要让人在她家洗澡?
易虚枝环顾了一下陈设,看着客厅的电视道:“那是什么?”
师祖说了,不懂就要问!
神算子抹了把汗干笑道:“电视……”
“做什么用的?”
“看电视用的……”
“电视怎么看怎么用?”
“就这样……”神算子迫于她太有威压,给她演示了一遍。
也不知道到底谁是痴傻儿了……
“你在心里骂我?”易虚枝看着她冒冷汗的额头道。
“我哪敢!没有没有!”
“狗儿赶紧放开仙女,你扒拉这人家怎么洗澡?不害臊!”东琴庄尖叫。
易夙游捏住他的手道:“无妨,就这么洗吧。”
如果不是亲眼见她把人家大门捅了个大窟窿,还有刀架他脖子上,东琴庄一定会以为这是个多么可人的仙女!
东琴庄被迫按着少年洗澡,把他身上衣服扒光了,这痴儿还往人家光鲜亮丽的白衣上蹭呢,报复性地松开了他,不走心地“哎呀”了一声。少年一下子紧紧抱住背对着他的易夙游,脸在她背后蹭了蹭,黑灰蹭了人家一身道:“香香!”
易夙游整个人僵住,从牙缝冷冷挤出几个字道:“老实点。”
痴儿哪里听得懂她的话,还有她的情绪,只是环臂抱住她的腰道:“仙仙仙……”
东琴庄心想的是,还能制住她,这痴傻儿还有点用处,于是眼一转道:“姑娘,我这儿也是被你抱了看了,虽然是个痴傻的,但是一心喜欢你,要不你把他收了吧。”
易夙游脸色冷淡,只听她道:“你当他是什么?”
东琴庄卡住,脖子一梗心一横道:“你想赖也赖不掉了。”
“哦。”易夙游转过身,冷冷看了东琴庄一眼。东琴庄立马蹦开,生怕下一个窟窿出现在他身上。
易夙游撕下衣摆一块布蒙在眼上。
东琴庄在墨迹期间早就在浴缸放满了水,易夙游拿过他丢下的香皂擦在痴儿身上,冷声道:“别碍事。”
东琴庄呼出一口气,逃也似的跑了。开玩笑,这少女比外面那个还要可怕,谁爱待谁待着。
痴儿见她转了过来,搂着她的脖子,好像更开心了,咿咿呀呀道:“甜甜……”
洗干净的脸除了有点营养不良的泛黄消瘦,倒是能看得出底子不错。他双眼明亮,浴室的灯洒在里面,星星点点。他扒拉着易夙游眼罩道:“甜甜!”
易夙游肤色冷白,唇不点而红,此刻浴室热气晕染,越发殷红。痴儿只觉得红红的好看极了,像美丽的糖果,一口咬了上去。
易夙游手一顿,推开他拉下眼罩面无表情道:“你完了。”
下一秒易夙游就把他按进浴缸搓了搓鸡窝一样的头,再拎鸡崽似的把他提起来,毛巾扔他头上擦了起来,擦干了才抽出最大的一条把他裹成粽子一样抱出去。
痴儿挣扎想抱她,奈何手裹在里面根本出不来,只能睁大双眼委屈看着她流眼泪。
东琴庄在死亡凝视中颤巍巍把衣服递了过去。
神算子默默指了指一边道:“您请,那边是客房!”
作者有话说:
哈哈,很有意思!所有世界线都是有关联的,待我慢慢道来。争取快速把魇镜写完就明白了大世界线的收束,这是一面过去与未来的试炼。
第193章 因果诅咒 分头行动
易夙游一进客房, 就把他丢床上,拉开东琴庄给的衣服丢给他。
神算子有点小钱,房屋内都是中式风, 床也是实木的,也很高, 四面垂了纱帘。
半天没动静,易夙游转过身就看到少年光溜溜地往床沿爬, 就快栽下去了。看到易夙游转过身,他展开双手重心不稳就要跌下去。易夙游身影闪过接住了他,这人就和牛皮糖一样扒拉在她身上不动了。
面无表情拿起一旁的衣服就套在他身上, 和先前穿的差不多, 易夙游看了一眼也明白怎么给他穿上了。
痴儿在她面前笑个不停, 贴在她身上整个人挂了上去。
虽然已经是个少年了, 但是长期营养不足,导致基本就是没几斤几两, 能轻而易举举起。
一番折腾, 易夙游把他丢沙发上, 正襟危坐一旁,就见易虚枝一脸正经在那看电视,旁边是瑟缩在角落的东琴庄, 还有冒冷汗的神算子。
见易夙游好了, 易虚枝抚了抚长袖道:“妙极!师祖果然不诚欺我也!小游你看这个大盒子, 人还能唱戏!”
刚还说不要像没见过世面一样呢?
少年悄悄爬到了易夙游腿旁, 用脸蹭了蹭她的手。
神算子干笑一声,刚想说什么,就听到推门声,随后一道清脆男声迟疑道:“我回来了。”
神算子停止了她的尬笑, 真切实意露出了一个笑容迎了上去道:“鱼鱼你回来啦,饿不饿,今天在学校怎么样?”说着还替他接过了书包。
少年耐着性子道:“妈,一切都好。这门怎么回事?”
不提还好,一提神算子的脸色很是精彩,她干巴巴回道:“小问题小问题。”
李渔渔直觉有异,推开欲盖弥彰的神算子走进客厅,就看到画风各异的三人。
看到东琴庄他明显不想多逗留,于是就看到正儿八经在那看电视的易虚枝,顿时就愣住。易虚枝不像易夙游被痴儿整的有些凌乱,她那飘逸的长发,翩飞的白长袍裙,不染人间气息的模样,一下子勾住了他眼。听到动静,她转过头就和李渔渔对上了视线。
“看不出来,神棍骗人一套又一套,教养的儿子还挺可爱。”易虚枝开口就让人幻灭,然而李渔渔瞬间耳红脖子根。主要还是神算子想抓狂,来历不明的陌生女子霸占她家浴室客房就算了,还有一朵奇葩坐这看了一下午电视!整整一下午!
不是,你们入室把人门捅了个窟窿,就是为了看电视?
“是客人……客人……”神算子慌忙对儿子解释道。
约摸是李渔渔明目张胆的视线让她总算意识到不好意思了,易虚枝看了眼依偎在易夙游腿上的痴儿,往胸口一摸,掏出了一金元宝放在茶几上道:“房费,住几天。”继续直愣愣看着电视。
神算子心里一喜,摸着元宝啃了口,不知道是什么年间的,却是真的!这女人神戳戳的,但是出手真阔绰啊!
“准了准了,姑娘你们想住几天住几天,我家大不缺客房!”至于门破了,再换个新的不就行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她喜滋滋跑到门口,想着打个电话让师傅上门换个。
而缩角落里的东琴庄也跟着跑了出去,慌忙离开了这里。
李渔渔三步并作两步噔噔噔跑上楼,丢下书包后站在落地镜前理了理头发,又是扯了扯衣领。接着才轻手轻脚下楼回到客厅,坐在单人沙发上,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姐姐,该怎么称呼你?”
易虚枝给了他一个眼神,就看见李渔渔红红的唇和稚嫩的脸庞,太违和了,还是礼貌回道:“叫我枝枝就好,这位是小游。”
李渔渔光顾着看易虚枝,易夙游又垂着脑袋逗一个痴儿,这会介绍到了易夙游,这才看到她全貌。
少女看着比他还小,小脸冷冰冰的,好白,唇都没涂什么,还很红润,长发在后面绑着松松垮垮垂着,脸颊两边梳不上去的自然垂着,一身白衣板正坐在那里像个神仙娃娃,一脸生人勿近的气息。也就那个没眼色的痴儿一直拨弄着她的手指在玩,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便算是打过招呼了。
李渔渔窒息,妹妹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可怕了。
易虚枝笑了笑,像邻家大姐姐一般安抚道:“别紧张,跟自己家一样就行了。”
“……”这就是我自己家!
他挪开视线,又不自然飘回来,看着易虚枝道:“枝枝姐,你们从哪里来的?要多久走呀?”
神算子三天两头有找她办事的人,来往有客人也是很常见,就是这幅模样的客人没有就是了。
易虚枝想也没想就答道:“惊鸿市,再待两天就离开吧。”
一听是市里的,李渔渔泄了气。此番离开,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了。
不过下一刻就听易虚枝又道:“我可以把这个电视搬走吗?”
“啊?”李渔渔怎么也想不明白,虽然电视好看,但是至于吗?
看他茫然的眼神,易虚枝便知道有些悬了。易夙游这时候才开口道:“他逃了,我们分头寻人吧。你在这里就好,我去惊鸿市。”
易虚枝微笑点了点头,她真是太贴心了,看来这次不用做苦力了,小游出马,一个顶俩。
听到她们的对话,李渔渔一颗心又复苏了,他压住惊喜道:“枝枝姐你不去惊鸿市了吗?”
易虚枝应了声,让她守在这里她绝对不会跑好吗?神算子有古怪,东琴庄也有古怪,他们的话也没错,但是怎么可能毫无保留告诉她们?
易虚枝想到这里,立马把看电视的心收回,走到易夙游旁边一股脑给她塞了点金银,她颇为操心道:“小游,去惊鸿市了记得找个当铺换成现在的通用银票,还有不能随便砍人,不然别人拿你当小怪物,抓去蹲大牢怎么办,我可赎不回你。正所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到了一个地,就要遵守一下他们的律法,不然怎么办事?这次听我的准没错,你说对不对嘛!师叔祖!”说到最后,易虚枝压低了声音。
“好。”易夙游应了她。
得到了她的肯定,易虚枝就放心地继续看电视了。
再说另一边东琴庄麻溜跑了之后就赶紧回家,把早就收拾好的行李拉着就跑,坐上了末班车去往市里。
惊鸿市,一派繁华。
抵达时已经是夜里,霓虹灯光布满这座城市。惊鸿市算是元国数一数二的大城市,灯红酒绿让东琴庄几乎迷花了眼,一想到即将在这里扎根他就满心欢喜藏不住。
东琴庄坐在车站等着新的妻家来接他,对方家境优渥,在一次去他们村那头山上度假与她相识。女方丈夫死的早,留下了一儿一女,她忙于工作没心思去再组成新的家庭。好巧不巧,那天他去山上摘应季食物,碰到山体滑坡,听到了对方的呼救声,他恰好路过也就将对方刨了出来。
女方在他家暂时歇下,得知了她叫柳州乙,从市里来玩。柳州乙家境殷实,相貌端庄,谈吐有风度,和这破村子里的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许久没被滋润的东琴庄顿时被她吸引了,况且对方竟然还不介意家里那个痴傻儿。两人干柴烈火,春风一度,柳州乙答应娶他,让他带着痴儿一起到市里,必定此生好好待他。
想到这里,东琴庄不禁露出笑。痴儿被丢下了,他一个人轻松自在,谁也无法阻止他追求新的爱。
一辆崭新的商务车停留在车站,车窗摇下,东琴庄眼一下就亮了。
柳州乙还穿着西服西裤,熨烫平整,中长发一股脑束在后面,看起来确实人模人样。
她下了车就热切走到东琴庄身边,握住他的手热情道:“庄儿,今晚有个商务洽谈耽误了时间,让你久等了,抱歉。”
东琴庄局促道:“柳姐,没事的,没等多久。”和先前尖锐的男子简直两幅模样。
柳州乙道:“初春寒凉,快和孩子们一起上车吧。”
“哦好!什么……”东琴庄僵硬,孩子们?他转过头,就看到身后一旁一身白衣的少女背着的痴傻儿。
他惊悚地差点叫出声,咬到了舌头,他都不知道这里一直站了人。
易夙游从车站后走上前,比他先一步坐在了车后。东琴庄魂都不知道去哪里了,浑浑噩噩坐在副驾驶座上。
柳州乙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便问道:“庄儿,你怎么了?是等久了被风吹到了吗?”
东琴庄脸色发白,不敢看后面,摇了摇头。
柳州乙笑了笑替他系好安全带,又问道:“这位小姑娘上次没见过,她是谁?”
东琴庄一个激灵结巴道:“是一位故人的女儿,故人仙逝,暂住我这里。”他可是见识过易夙游的剑,生怕被抹脖子了。
“小姑娘还挺乖巧,先一起住家里吧,多一双筷子而已,我还是养得起的。”柳州乙不以为然。
于是乎,易夙游带着痴儿一起跟着东琴庄住进了柳州乙家里。
柳州乙开着车道:“小儿到了城里一直无名也不好,要不换个名字吧。”
东琴庄干巴一笑,本来就没把这丧门星当回事,谁管他叫狗儿还是猫儿呢。
“阿且。”易夙游在后面冷不丁答道。
“啊?哦……”东琴庄反应过来,什么“啊切”他还打喷嚏呢!还没他取名水平好。
易夙游冷眼看着他,东琴庄鹌鹑一样坐好。
“也好。”柳州乙笑道。
抵达柳氏住宅,东琴庄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一下车,他的眼就瞪圆了。一直知道柳州乙有钱,没想到这么有钱。
四合院的宅邸,古色古香韵味。地处城区幽静之地段,简直是让人迷了眼。
作者有话说:
大家儿童节快乐呀!
第194章 因果诅咒 天残无解
柳州乙亲切地向易夙游打招呼, 想问她累不累,要不要放下阿且,易夙游也只是看着她不吭声。柳州乙也不在意, 自然收回了手。管家等候已久,将他们迎进了家中。
屋宅客厅, 红木餐桌上已经有两人在吃饭,其中一位还坐在轮椅上。
见到他们进来, 餐桌旁的男子推起女子的轮椅,热情地向他们打招呼。
男子不满二十,长发及肩, 烫着卷, 含笑的眉眼颇具风情。他热切地越过东琴庄也不管易夙游什么脸色道:“这便是新来的弟弟妹妹吧。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哥哥, 我叫柳葭尔, 这边的姐姐叫柳蒹莞。”说着就想摸她的肩。还没碰到,易夙游已经退了一步恰好错开。
易阿且捏着易夙游的脸道:“坏!坏!”
东琴庄一脸尴尬, 一想到以后这就是自己要朝夕相处的人, 还是硬着头皮说着好话。柳葭尔只愣了一瞬, 仍然热情招待几人。
柳蒹莞没那么活泼,她坐在轮椅上,长发打理的很不错, 高高挽着, 只是眉宇间有挥不去的阴郁。见着他们, 也只是不咸不淡道:“妹妹弟弟好。”她视线扫过易夙游肩头的痴儿, 眉间阴郁更浓了。
“好了,别在门口说话,趁饭还热,一起先用饭吧。”柳州乙打了圆场。
东琴庄才不想管易夙游和痴儿死活, 挽着柳州乙的手就走了。这么大的屋宅,人员结构简单,一想到以后就是这里的主人,东琴庄就有些飘飘然。
“庄儿,阿且年龄也大了,要不要和妹妹分开,有专门伺候的人给他收拾,这样也方便。”柳州乙看着痴儿霸占着小姑娘的样子,提议道。
东琴庄一抬头就看到痴儿趴在易夙游肩头没骨头似的,一手抓着她脸颊旁的头发,一手搂着她的脖子,异常亲密。他虽然不舒服,但面上不显,温柔笑应道:“都听柳姐的。”
柳州乙眼神示意一旁的管家,正欲将两人分开,想把阿且抱走。没想到易夙游身子一侧,阿且就掉进她怀里,这样更方便他搂着她脖子了。
看着她红红的唇,阿且痴痴道:“甜甜!”
易夙游按住他,耐着性子道:“无事,他由我照看便好。”她拒人千里的模样,让管家不敢上前。
柳州乙也让管家退下了,道:“那便这样吧。”整了半天,她还不知道小姑娘怎么称呼,便岔开话题。
柳葭尔拿着公筷热情地坐在易夙游旁边,替她夹了一筷子菜,抠了抠手指捏紧筷子道:“小游妹妹,来多吃点,这个肉质鲜嫩,营养丰富。”
易夙游看着瓷碗里的菜道:“谢谢,我不吃。”
东琴庄看着桌上的菜,花样百出,色泽鲜艳,一看那肉就是他吃不起的,他甚至叫不出来是什么名字。不知道这个来历不明小姑娘想做什么,这么拂人面子。但是他又不敢对易夙游大呼小叫,默默地吃着柳州乙给他夹的菜。
柳葭尔笑容逐渐消失,放下筷子,又舀了一勺燕窝放在小碗里道:“这个甜,小游妹妹来一口嘛。”
易夙游慢慢转头正视柳葭尔道:“我不喜欢。”
柳葭尔一下子捂着胸口,脸突然莫名其妙红了。他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喘口气道:“好,不吃,那小游妹妹喜欢什么呢?”
“柳葭尔!”柳蒹莞捏紧了轮椅上的扶手,阴阴地盯着他。
“剑。”
剑?柳葭尔一下子就愣住了。他也没听柳蒹莞的呵斥,眼睛一亮道:“小游妹妹,那你一定喜欢这个。”
“砰。”桌上的碗一下子就被掀翻。阿且扯着易夙游的袖口,咿咿呀呀道:“坏!”
易夙游扶着他,免得他一激动摔着了。
管家连忙上前收拾,易夙游重新拿个了碗放他跟前,盛了满满一碗,没有感情道:“吃光。”
阿且扁了扁嘴,眼里的泪水要掉不掉,看着可怜极了。但是被她按住,还是不情不愿一口一口吃了。
对面的母女两明显松了口气,也没想到他们这么会折腾。
被小插曲打断,柳葭尔红红的脸恢复了正常,见易夙游也不吃,就想拉过她,却被易夙游闪开了。
他搓了搓手指道:“小游妹妹,家里有个仓库,收藏了很多宝贝。那里还有一把珍藏剑,据说曾经用来斩过邪祟,是一把非常漂亮的剑呢,你一定会喜欢的,要不要和哥哥一起去看看。”
易夙游看阿且吃着甜品还挺欢没有分心,于是点了点头。
“去吧,和妹妹好好培养一下感情。”柳州乙笑眯眯看着两人。她不禁握住东琴庄的手道:“看到你们能很好的融入,我就很开心知足了。”
东琴庄虽然年纪一把了,但还是老脸一红,谁能想到他在死了妻女守了那么久的寡之后,还能遇到如此优秀完美的女人呢?
柳葭尔似乎也明白了易夙游不喜欢别人碰她,故小心翼翼走在一边,兴奋的细胞爬满全身,带着她走向黑漆漆的仓库。
“亲爱的妹妹,你长得真好看,和我床头那个漂亮娃娃一样。”柳葭尔笑得很愉悦。
易夙游脚步没停,他的话如耳旁风一样飘过。
仓库在宅子的地下室,易夙游跟着柳葭尔走了下去。他打开地下室一排灯,各式各样的武器挂在墙上,琳琅满目。从冷兵器到现代武器,简直花了眼,看着都无比精致。一直走到底,里面一间屋子,正对面石墙上雕刻着一副奇怪的没有脑袋的人形图。无脑人手上提着一把剑,正割着自己脖子。脑袋处还放了个靶子,有红色的漆泼满了中心,看起来脏乱不已。
壁画前放了把主人椅,柳葭尔示意易夙游坐会,他去取剑。
剑就在另一侧,架在柜子上,被一块红布遮住。柳葭尔脸色越来越红,掀开红布,按住了剑一旁的开关。
咔嚓一声,易夙游坐的椅子上五道机关将她手脚身牢牢锁住。
“呵呵呵,亲爱的妹妹,这份大礼你一定会喜欢的。”
主人椅上方一束灯打下来,她面容沉静端坐在上面,表情甚少,好似真的娃娃。
柳葭尔手持一把锋利的小刀旋转蹦跳到她跟前,弯下腰仔细打量着她的脸道:“真棒,太完美了。”
易夙游垂眸看着他道:“离远点。”
柳葭尔手捧着脸,一股热流直冲脑海,全身血液都开始沸腾,他兴奋道:“妹妹,你讲话真好听。”
他压抑着兴奋心跳,拉过易夙游衣袍的一角,自说自话道:“我一定会把你做成我最棒的作品。”说完,他又咬着手指,纠结道:“但是妹妹到时候不能讲话了,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没关系,你的美丽会一直塑进画里长存下去。”柳葭尔陶醉不已,他走到壁画前按着靶心,后面展开了另一个空间。
柳葭尔把椅子一转,易夙游便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里面地势凹陷注满了水,立了很多石像,每一尊石像神态各异,不是说雕刻的多惟妙惟肖,而是上面涂满了各式的色彩,一股难以掩饰的恶臭在里面蔓延。柳葭尔蹲在她身旁双眼发亮道:“小游妹妹,你也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好看呢,让我为你涂上美丽的色彩好不好?”
说完地面机关一开,露出了椅子下的轮子,柳葭尔推着易夙游就里面走。
“亲爱的妹妹,先在里面待几天吧,过几天哥哥再来为你绘彩衣好不好?”柳葭尔将她推到边缘,蹲在她旁边用着哄骗的语气说道。
易夙游收紧手往上一拉,钢铁打造的机关瓦解,她站起身,束缚在身上的机关也当场断裂。
柳葭尔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看着地上碎裂的机关,还没等他说话,脖子一紧,被身高刚到他胸口的少女举起。他挣扎着握住掐着他脖颈的手,窒息的感觉让他泛出泪水,然而此刻他的愉悦感却达到了顶峰,发出了断断续续奇怪的喝声。恍恍惚惚中听到易夙游说了进门以来最长的一句话。
“你们有什么阴谋?在我亲自发现之前,劝你最好全部说出来。”
柳葭尔拍了拍她的手,易夙游将他扔了下来,掏出了手帕垂眸擦了擦手。
柳葭尔爬到她腿边,他的双眼红肿,脖子上还有淤青,撑着身子道:“妹妹,好妹妹……我全都告诉你,你亲手杀了我好不好?”
易夙游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到那把剑前,抽出剑指着他道:“废话少说。”
柳葭尔身子一抖,兴奋碰着剑尖道:“我说!我说!”
在柳葭尔毫无章法的叙说中,易夙游明白了那些古怪之处。
柳蒹莞是柳州乙唯一的女儿,可惜生下来是个天残,走访了许多名医都表示无用。丈夫也死了,看着日渐阴郁脾气古怪的女儿,柳州乙不信邪,想着无论如何都要给她治好。走访民间时,还有更古怪的说法,说她女儿实际上背负的是因果债,天残也是应该的。她又想到了死去的丈夫,曾经也说过什么诅咒,她也没当回事。
于是寻根问底下去,人家神神秘秘地说,想治也不是不行,你找个同样背负因果债的天残儿就行,将对方收进家里血脉相融,只要对方先死,这因果就转移了结了。杀人于无形之间,还能承别人一番好意。死马当活马医,她便行动了。
柳氏与神算子一样多多少少有些世代传承的古法,她还是很信这个说法。在查丈夫的遗物时,她甚至看到了丈夫的日记,上面还写着:奇遇仙山,因果了缘。
她觉得一切没那么简单,借助游玩名义,她潜伏在了那个名为奇遇山的地方,还真让她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山脚下有个鳏夫带着天残少年,死了妻子和女儿他自己都没死,据说还是丢了魂魄的人。
如此巧合,果真是上天助她。
安排了一场自陷山体滑坡的偶遇,柳州乙成功勾搭上了一心想甩掉儿子的东琴庄。见到狗儿的第一眼起,柳州乙几乎魔怔的认为他就能改变因果诅咒。事情到这里都很顺利,柳州乙都快点高香拜神了。
哪里想到东琴庄一开始就没想过带着累赘一起进她家,想着把狗儿直接扔后山自生自灭了。结果遇到了易夙游她们,阴差阳错又回来了。
东琴庄以为傍上大款,美滋滋想着一人入住潇洒自在,却也没想到没有狗儿对方估摸着不会看他一眼。
柳葭尔面目扭曲道:“偏心的母亲,恶毒的父亲,自私的姐姐,死了正好。妹妹,你说对不对?”他讨好地拉住她的衣摆,无比依恋。
易夙游斩掉他扯过的地方,剑架在他脖子上道:“上去。”
柳葭尔开心地看着她手上的剑道:“它真的可以斩邪祟呢,果然妹妹是最适合的。”
作者有话说:
柳葭尔:妹妹好可爱呢(捧心)秦阿且:滚啊变态!
第195章 因果诅咒 无情剑意
客厅内, 除了母女两人还清醒着,东琴庄和阿且都昏睡了过去。
柳蒹莞颤抖的手滑着轮椅到阿且身边,看着他沉睡的脸道:“妈, 这是真的吗?”多年美梦近在眼前,她的多年屈辱马上就能一一洗刷。
柳州乙拍了拍她的肩膀, 眉宇间的亲和散去,带着一丝阴狠, 她毫不费力将阿且提起,另一手推着柳蒹莞的轮椅向客厅深处走去。
两人还未走出客厅,灯就噼里啪啦灭完了, 屋宅一片黑。
“是谁!”柳州乙停止了脚步, 还算冷静。
“呵呵, 妈, 是我呀。”柳葭尔笑道,他音调柔婉, 在寂静的黑暗里却显得突兀怪异。
“柳葭尔!你发什么疯!”柳蒹莞一拍轮椅, 咬牙吼道。
柳葭尔还真应了她的话, 噔噔噔地在黑暗中跑向了她,已是靠近门外,借着一点月光, 他弯腰咧嘴笑道:“姐姐说什么呢, 我可是替你将碍事的人锁住了呢。”他卷发服帖, 衬衫上的扣子少了一颗, 露出刺眼的淤青。
听到这话,柳蒹莞的面色缓和了许多。柳州乙推开他道:“葭尔乖,一会办完事随便你处置,一边玩去。”
柳葭尔咬着手指, 看着沉睡的阿且,笑眯眯道:“好呀!妈你抱着他,让我来推姐姐好不好?”
柳州乙迟疑了一下,还是让给了他,便问道:“灯是怎么回事?管家呢?还有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
柳葭尔一听到她提问,心跳又加速,他咯咯笑了起来道:“你说妹妹呀!她在呀!”
“在哪?你不是说锁起来了吗?”柳蒹莞问道。
“对呀!可是妹妹挣脱了!”
“什么!你这贱人!”柳蒹莞怒骂道。
黑暗中,空气里送来了风,吹得客厅窗帘漱漱翻飞响起,院外的月光洒了进来。
少女挺拔的身姿轻盈稳健,走过来时好似在自家后花园散步,她手持长剑,银辉渡在剑刃上好像赋予了生命,充满灵气。白衣裙蹁跹,风潇潇洒洒钻进了她的衣袖衣摆,细寻风从何处来,又没入了她的衣袖之间。大风四起,她的身形恍若九霄云外仙。
空气里一股无形的压迫,强大的让柳州乙承受不住跌坐地上,手上的阿且也被迫放了下来。柳蒹莞本来腿脚就残疾,轮椅碎裂,她直接趴在了地板上,好不狼狈。
看着母女两这番模样,柳葭尔虽然也吐了血却咯咯笑出声。
易夙游的剑轻而易举刺进了柳州乙的臂膀,她发出了声声惨叫。她捂着手臂痛苦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现在是我问你,请你想好再回答。”易夙游的声音没有温度,也没什么感情。
易夙游收剑,柳州乙的臂膀血流不止。一把提起她身边的阿且,远离了她飙血的地。
“你从谁那里听闻的诅咒之秘?”
柳州乙眼神闪烁,正想回答,易夙游一剑刺到了她另一臂膀道:“我如果动一下剑,你的手就会废掉。”
“我!是我从死去的丈夫遗书中翻到的!”柳州乙不堪此痛,吼道。
“妈!”柳蒹莞凄厉喊道。
柳葭尔爬到易夙游跟前道:“妹妹,我没骗你哦,她们就是那样告诉我的呢。”
易夙游抽出剑,柳州乙不敢隐瞒继续道:“没错,从前寻访名医都是假,只是搜寻那些天残儿来背负我儿的命运罢了。只不过,他们都不是真正的缺魂少魄之人,与之都无法匹配。”
所以从很早之前,柳州乙就已经在寻找这样的人了,地下室那些被石头封起来的应该就是那些人的尸骨。但是丈夫死了那么久才在遗物中找到奇遇山线索,那可能吗?显然,她仍然没说实话。
易夙游剑离手,钉在了柳蒹莞掌心,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叫声。
柳州乙闭了闭眼,痛苦道:“是李神算,是她告诉了我奇遇山就在她那里。”
易夙游掌心一收,剑回,她提起阿且就转身离开。
柳葭尔连忙爬起来,挣扎跟上道:“妹妹,你要走了吗?哥哥舍不得你。”
他的话一如既往是耳旁风,易夙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大宅。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想抓住那缕风,然而风已经追随者月色潜入了无边无际的天空。
“葭尔,快扶我们起来,我们去找那混账算账!”柳州乙手臂使不上力,只能嘴上使力。
柳葭尔看着地上痛苦的两人,笑出了声,笑着就戛然而止,阴冷回道:“想得真美。”
“亲爱的家人们,你们的报应是我,你们亲自教会我的,今天让我也亲自为你们塑像吧。”
初春的风清爽宜人,清晨尤其是。阿且一睁眼就看到了云海,像棉花糖一样,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他搂着易夙游的脖子道:“飞飞!”
景色快速倒退,他看着美丽的云海,兴奋极了。
水雾沾上了易夙游的眼睫,她加快了速度。阿且摸不到两边的云,便一口咬在了易夙游脸上。
易夙游推开他脸,面目表情道:“难闻死了。”
似乎知道自己被嫌弃了,阿且伏在她肩头低声呜咽起来。
回到了熟悉的奇遇山村落,易夙游背着他直接进了李神算的小洋楼。
易虚枝从二楼跳了下来,给了她一个大拥抱道:“师叔祖,你回来啦!”难得易夙游没躲开,易虚枝心里乐得很。
她邀功道:“这李神算果然想跑路,我就霸占在她家,没事跟着她吓吓她,她想跑都跑不掉,哈哈。”
“辛苦你了。”
易虚枝受宠若惊,她左右看看易夙游,发现她没有损伤之处,便放下了心道:“师叔祖,你没事才好,你可是咱们全师门的希望。你单独去办事,我才放心,我说两天果然就两天。”说着就带着她进门。
李神算被五花大绑着按在沙发上,另一单人沙发上绑着的是李渔渔。客厅电视开着,茶几上摆满零食,易虚枝熟练地坐了回去继续看她的电视,一切都和走时没什么两样。
李神算被气得吹胡子瞪眼,她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皮的人,主要是自己还不能拿她怎么样,太邪门了这两人的来历。
李渔渔很安静,最多也只是看了看易虚枝。
易虚枝嘴里叼根小鱼干道:“你问吧。”
易夙游把剑丢在李神算跟前,李神算吓了一大跳道:“小姑娘,这是做什么?”
易虚枝看了一眼那把剑,笑了笑道:“装什么算?你要是再浪费我们时间耍花样,我就把你宝贝儿子拐走了哦。”
李渔渔低头,耳根通红。
“无耻!”李神算算是被她捏住软肋了。
“彼此彼此。”易虚枝抱拳。
李神算看着剑,神情复杂,挣扎了一会,给自己心理建设了一阵子才道:“没错,是我告诉柳氏奇遇山在这里的。惊鸿市失踪了许多天残儿,不少父母找人找着就来找我了。事出蹊跷,我便点香问了老祖宗,知道了因果诅咒一事。那些失踪的天残儿他们属于这片土地扎根于此,而狗儿不同,他缺少一魄本就不属于这里,若是能代替更多即将逝去的生命,也算是他的归处吧。”
易虚枝鱼干咬的咔哧响然后断了,她呸了下道:“你可真是大义呢!慷他人之慨。”
李渔渔第一次听说这种事,面上褪去了色彩,他被母亲保护得很好,从未想过还有这样的事。
李神算面色难堪,她当然知道自己脸太大了,同样都是生命,为什么要让她取舍?
她狡辩道:“我算过了,他身上有变数,指不定是一线生机呢?你看,你们这不就来了!”
易夙游还不急着和她算账,便问道:“因果诅咒是怎么一回事?”
李神算颓丧道:“民间古法多,因果诅咒或许是她前几辈祖上欠下的债,落在她身上的天残无法治愈。我想是柳氏她那早死丈夫的事,传承到了他女儿柳蒹莞身上。”
易虚枝点头,拍了拍手,煞有其事道:“那这就不关我们的事了,小游,我们可以回去了吧。”
易夙游起身,阿且跳到她背上,玩着她的头发道:“飞飞!”
李神算长叹一口气道:“你们赶紧把他带走吧,方圆十里鸡犬不宁,我肯定是镇不住他的。你们来历特殊,我想你们一定会知道如何解决先天一魄缺失的问题。”
易虚枝提溜起李渔渔就往屋外走,李神算急了慌忙大声道:“放开我儿!不是说好的放过他吗?”
易虚枝转头,阳光洒在她银光闪闪的白衣上,仿若羽化而去,她微笑道:“老东西,都说了要惩罚你,你以为便宜和好处那么好占?当然要带走你最在意的。”
易虚枝跟着易夙游的步伐,挟持着李渔渔,笑声朗朗,消失在李神算视野里。
李神算眼含泪水,头发一下子白了很多,她佝偻身躯,倒在地上。
眼见那两抹白衣飞舞,云烟缠绕其间,她们来也神秘,去也神秘,好像只是她做了一个春日午后慵懒的梦。
万里山河,云霞腾飞。
望不到尽头的绿树绵延,高耸的山峰环绕,跨入了祁屿山禁区地带,空气波动扭曲了一下,易夙游与易虚枝便放缓了脚步。
易虚枝放下李渔渔,才十八的李渔渔也是经历了一场人生从未有过的体验。他转过头眼巴巴的看着易虚枝张了张口道:“你要娶我?”
易虚枝:“你太小了吧。”
“……”那你把我掳走干什么?
李渔渔有很多问题,但是还没来得及说,易虚枝就惊讶道:“师叔祖,快看你背后!”
易夙游将阿且放下来,就见他下半身化作了星光。他不知所措地拉紧易夙游道:“坏!你坏!”哭的是前所未有的伤心。
看着他即将消失的手,易夙游张了张口道:“对不起。”
阿且紧紧抱住她的手臂,好像这样能抓住她一样。他哭的泣不成声肝肠寸断,“想……爱……”
易夙游拍了拍他的背,阿且咿呀胡乱蹦了好多词,脸上满是泪痕,“夙……夙……游……”
“嗯,我在的。”易夙游暂停了一秒,应道。
最终,星光散尽,阿且也没了。
“师叔祖……”易虚枝声音有些变声,她真怕师叔祖出事。
没想到易夙游转身向山里深处走去,白衣纷飞,绿树层层叠叠,如海浪翻滚,她是深处唯一的一抹光。
“师叔祖的无情剑造化真深啊……”易虚枝感慨,要是换成她,怎么也得心痛一会了。
“鱼鱼,我们走吧,随我去见见师祖。”
“哦,好。”李渔渔跟上了她,紧紧抓住她的衣袖。
作者有话说:
不敢想写完这个有多虐,糖里都是刀下个副本见,我真是副本套娃!
第196章 祭祀招魂 山鬼食人
易夙游睁开眼时, 还躺在魇镜里。
四周仍然是万花筒一般的菱形镜片,旋转在上,有的在她周边。
易夙游看见正上方飞过的镜片, 她伸出了手。玻璃一样的碎镜靠近了她,她看到了躺在镜上的自己。
摸到等身菱镜, 暗黑的云布满了空间,光华转动, 她脑袋沉沉。
*
大风飞扬,几十米高的台阶之上,干柴叠得很高, 烧着熊熊烈火, 火光四窜。
高台之上, 躺着一个约摸十六的少年, 双手交叠在腹部。他身着黑红交襟长袍,长袍上勾勒着复杂的图腾, 他长发乖顺贴在两边, 肤色苍白, 闭着眼,气息微弱,几不可闻。
乌云蔽日, 悠长又古老的吟唱声穿透了云层, 送往无垠的远方。
“无极空境, 杳杳恍惚;驱邪摄鬼, 佑子身形;天清地灵,心魂安宁;三魂七魄,归位身形;邪气秽污,除尽烟散……”
“魂来魄来……归来兮……”
“……”
绵绵山河, 高耸挺立。仙云缠山,不见其全貌。飞鸟声清脆响彻林间,前方空气稀薄,飞鸟声变弱,打了个转又原路飞走。
“游儿,醒醒,怎么又睡了?”很柔和的女声,怕惊醒梦中人似的,喊得很轻。
易夙游放下遮着眼睛的手,坐起身来,循声望去。
青年女子身着黑色衣袍,重重叠叠穿在身上轻盈飘逸,她长发盘成髻戴着玉冠,容颜温和让人心生好感,沉稳又庄重。
“守明。”
易守明轻叹,虚扶她一把,等她清醒了些才继续道:“今日瑶壇开了,该出发了。”
地处山崖边缘,易夙游看了一圈,远处朱红宫殿若隐若现,周围瀑布飞溅,树木茂盛参天。
“枝枝呢?”
“她带着李渔渔下山多年了。”易守明替她拿掉衣摆上挂着的落叶,叙述着一件再也平常不过的事。
“哦。”易夙游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有用剑许久留下的茧。她站起来,也不过易守明脖颈高。
“我们都长了,游儿容颜不改。虽然我字辈比游儿高一辈,但是总觉得离不开游儿。此番一去,又不知是何年才见。”易守明话里带着寂寥与无奈,摸了一下她的脸很快拿开。
“那一起吧。”易夙游道。
易守明一怔,随即露出了一个极好看的笑容。
“好。”
她带着易夙游往另一座山头走去,飞过了九重云上的飞瀑。
两人立在一座崎岖的山峰顶上,四面皆是耸立的山,中央是一汪巨大的池潭,潭中一朵巨大重瓣的金色花在转动,上面一层又一层转速还不一样,花瓣中间是一个漩涡,带动着金花旋转。
易守明飞到了另一山头,再回来时手里提着一把和她差不多等身高的金色弓箭,然后将弓箭递给了易夙游。
“你的剑法如今又进入了瓶颈突破期,上回归来突破了三重境,没想到三千世界也暗藏玄妙,能让你如此精进。”易守明满心都是对易夙游出色表现的骄傲。
“还好。”易夙游举起弓,对准了旋转的金色花瓣。
易守明欣慰不已,对于未知世界她其实并不好奇,出于关怀,她看着易夙游问道:“那么多的世界,流速亦不一样,你喜欢怎样的世界?”
“都一样。”易夙游回答的也很简洁。
意料之中的回答,易守明看向金色花瓣中若隐若现的光粒,语气落寞,“游儿,若千年后,你还记得我们就好。”
“会的。”易夙游语气坚定。
易守明笑了笑,已经很满意了。
弓箭嗡鸣,一束流光正中一朵金花瓣,霎时间空气停滞,光粒四射,山中气场变了。
“山门开了,走吧。”易守明带着易夙游离开了瑶壇。
跨过数座山峰,抵达某处与其他无两样的山头,易守明带着她降落在林间。空气中水波一样的纹路颤动,磁场瞬间变了个样。
此林越往外走越光秃,砍伐了不少树木,快抵达山下时放眼望去一片乌云压顶之景。
百米处有一高台筑起,上面火光窜了足足几十米,浓烟缭绕。
易守明从袖中拿出了一长串水滴形珠串在指尖转动,半晌才道:“辞国,辞历元年春,时光瑶壇的指引在这。”
两人走出山,身后的山林和普通的山没什么区别。
黑云压得很低,酝酿着一场大风暴,乌黑的云层中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高台周围。
一圈围绕着高台手拿鼓跳舞的人,他们脸上绘制了各色的图案,领头的手上拿着幡,吟唱声被接踵而至的雷鸣声盖住。
一道闪电劈在高台边,四周的木柴被劈中,一片焦黑。狂风起,将柴火吹得到处都是,四面熊熊烈火,一时辨不清东南西北,拿幡的人动作慢了下来。
“山鬼来了!是山鬼来了!”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句,打断了吟唱。
“快跑啊!”
白日的天已经黑的看不清周围状况,慌乱中高台周围火盆被人撞翻,溅得到处都是。举幡的人被撞倒,幡被人踩得全是灰。
几十道雷鸣过后,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慢慢演变成倾盆大雨。众人也顾不着仪式的进程,皆逃窜着躲避着这场雷暴。
“少城主还在上面!”有人喊道,然而声音淹没在了人群中。
高台之上,连续的惊雷和大雨把沉睡的人砸醒,少年爬起来的时候周围已是火海,下面还有嘈杂的声音。柴火噼里啪啦溅到他宽大的衣袍和广袖上,甚至是披散的长发上。
身体的求生欲让他撑着身子想爬出去,却被烫得缩回了手,他满眼恐慌,疼痛让他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雨水交织火小了许多,他面色惨白,狼狈不已。
“啊……”他想呼救,开口却嘶哑无比。
凭借本能他一步步爬到高台边缘,往下望去却是让人绝望的高度。他想撑起身子却一下瘫倒,重重摔了回去,忍不住慢慢蜷缩起身体。
一道比先前更猛烈的闪电劈开重重乌云,朦胧中他循声望去伸出了手。
没想到脏污的手却被牢牢握住,明明是黑暗的时刻,他却看清了手的主人。她身着一身白,看着比他大不了多少。冷白的脸上挂着寒湿的雨水,唇殷红无比。手持雪亮长剑,神骨仙姿。
丝毫不嫌他一身污迹,握紧了他的手就拉进了怀里。
或许是雨水太凉了,才觉得她的怀抱太温暖了,让他忍不住抓紧了她的衣襟贴进她怀里。
“名字?”他的头发湿不拉几的,宽袍大袖也湿透了,把她的白衣弄的湿了一大半。
和她的怀抱不同,她的声音很冷。
烟熏了的嗓子讲不出话,他啊了好几声泄了气,最后还咳出了声,咳得眼都红了,配上他惨白的脸。看起来更狼狈了。
易夙游迟疑了一下,轻抚着他的后背。
“阿且?”
“……”
而他只是发呆一样看着易夙游的脸,也没讲话。
易夙游收回剑,躬身一手抱着他背,一手抱着他腿弯,飞出了高台火堆中间。
他太轻了,抱着不费丝毫力气。石柱上的火把早就坍塌掉落,借助平台,易夙游几下就跃了过去抵达地面。
白衣如鬼魅,黑暗又给她染上了神秘的色彩。
“山……山鬼?”有跌倒在地的人看到往人群中走来的身影,在如此诡异的天气里,让人忍不住拔腿就跑。
“跑什么?”没想到后方还有一个气场更强势的女子。她穿的和他们都不同,雨水划过繁复的黑袍不留半点痕迹,那么大的雨对她没造成影响。
“大仙饶命啊!”人都跑的差不多了,举幡的那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反应过来连忙磕头,嘴里不停喊着饶命。
易守明若有所思看着那面幡,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举幡人头也不敢抬,还在不停磕磕磕,嘴里仍然还在不停念叨饶命。
对方跟失聪了似的,易守明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弯腰道:“磕什么?起来说话。”
那人一抬头就看见近在眼前的易守明,当场失语。
易夙游的剑已经飞到她跟前没入了地面裂开了一道缝,她才哆嗦一下道:“大仙饶命,小的们只是为少城主招魂啊!”
“为何?”易守明看着这周围乱七八糟的阵仗,别说招魂,招个啥都招不到。
“少城主魂魄残缺,城主怜惜,每逢朔望都会给少城主招魂。”举幡人匍匐在地,连忙道来。
“山鬼又是何物?”
举幡人身子都抖了起来,还有些犹豫道:“山鬼便是那精怪,喜食人而生。方才妖风阵阵,我们皆以为是山鬼来了。”
“长什么样?”没有亲自看到,易守明是很难相信她的说辞。
“我们也没具体见过……”没想到一具体描述,举幡人也不确定了。她还是尽可能地回忆道:“听见过的人说,山鬼凶残无比,青面獠牙,将人活生生撕碎了就吃,还很喜食年轻的男女。”
春雷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势也消停了许多。乌云渐渐散去,阳光也露出了云层。
这变天速度,让举幡人更加确信眼前的不是普通人。她连忙又磕头道:“大仙你还想知道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易夙游想将少年放下让他自己走,没想到他腿软直接抱住她的腰身。明亮清澈的眼看着她,又是啊啊了几声。
“少城主!您还活着就好……”举幡人看到少年,霎时变得激动起来。
“他怎么了?”易守明显然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问道。
举幡人摇了摇头道:“少城主先天少魂魄,故而心性与稚子无两样。”
果然,少年充耳不闻,双手死死抱着易夙游,什么乱七八糟的污迹都蹭她身上。
“难闻死了。”易夙游冷漠脸。
易守明别过了脸,不忍直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7章 祭祀招魂 囚笼之蝶
虽然少城主被救下来了, 但是举幡人也不敢从易夙游手里要人。
眼下山鬼也没来,仪式被打断,现场一片狼藉, 也无法再进行下去了。她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对着易夙游道:“这位仙人,您是少城主的救命恩人, 不如随小的先回城,城主一定会感激您的!”
易夙游与易守明视线交汇, 皆明白了对方意思。
“那带路吧。”易守明双手拢进袖里,应了下来。
“啊?好!”举幡人没想到这么顺利,连忙爬起来。
还有些没跑掉的人赶忙跪到举幡人跟前请罪, 一想到方才的丢脸模样, 她一通火气全发了出来, 一脚踹翻离她最近的人怒斥道:“该死的跑得比谁都快!是谁在那传假消息?去给我抓出来!”
转身就赔罪道:“仙人, 这边请。你们有所不知,前几年都很顺利, 不知为何今天天气如此反常, 才乱了阵脚。”
“做了多少年?”易守明问道。地上一片狼藉, 做仪式的各种法器也很破旧,丢的到处都是,以他们这种心理素质, 实在令人堪忧。
“今年是第四年, 以前也只是祈福。城主大人疼爱少城主, 一直锲而不舍寻找为少城主治病的法子, 后来偶得秘法,让我等照此法为少城主招魂。”
“秘法?”他们这模样,怎么看怎么不靠谱。
举幡人有些为难道:“其中奥秘不足为外人道也。”
“那这四年看来都是无用功了。”易守明眼见阿且的一番操作,还有那清澈惶恐的双眸, 就知道这举幡人在鬼扯。
举幡人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道:“话不能这么说,眼看少城主就要到了出嫁年龄,城主为了少城主也是呕心沥血了。那样的稚儿,如若不是城主之子,嫁出去也是被欺负的份。”说到后面,她顿觉失言,连忙拍了拍嘴道:“刚刚是小人妄言了,还请仙人们忘了此事吧。”
看到扒拉着易夙游可怜兮兮的阿且,她也不敢说到底是谁轻薄了谁,举幡人讪笑。
不远处正好有马车,易夙游掰开了阿且的手,打横抱起就将他放在了马车上。正欲离开,她的衣角就被扯住。他的嗓子还讲不出话,只能睁着清澈的双眸看着她然后拼命摇头。
易夙游拉住衣角,看了眼他花猫似的脸,然后俯身在他耳畔轻言道:“放手。”
他眨了眨眼,缓缓点了点头,然后也没松开。
易守明突然笑了笑。
易夙游用了点巧劲,然后远离了他旁边。而阿且也只是巴巴地看着她,也并没有做进一步动作。
此地城门周围还有缺口,一群人在修补。
举幡人看她们的装扮也估计不是本地人,便解释道:“仙人们有所不知,此地山林有山鬼异兽出没,咱们也是被逼无奈。”
易守明见城墙破损多处,看着还真像是异兽撞击而成,便问道:“你从未见过山鬼,为何说这便是山鬼异兽所致?”
举幡人有些惶恐,“仙人们,你们是没来过天赐城啊!你们有所不知……”
在举幡人一番扭捏述说下,两人也明白了这座城的怪异之处。
辞国崇尚鬼神之说,天赐城靠近天赐林,传闻天赐林是通往鬼神领域的法门。在天赐城尚未成型之时,便早就设立了神祠,那里有山神坐镇庇佑,平常的山鬼异兽邪祟是不敢往人群跑的。天下安逸太平,人们大多迁徙前往各大城。天赐林在郊外又远离城中,那里出行不便,久而久之天赐林的神祠便没什么人去祭拜了。
人们本以为就这样安然度日下去,直到一段时间内许多家畜禽类动物动乱,许多年轻男子消失在城里,还有城门被破的异象途生,查了许久也没什么头绪,一时人心惶惶。
起初只有一两个年轻男子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消失,闹到了上层。而崇尚鬼神之说的辞国自有一番说法,当时天赐城还并不是现在的城主嵇氏,照着大祭司的做法,果然平静了一段时间。有些消失已久的年轻男子被丢回了城门前,只是他们记忆都有些缺失,身上多多少少有些伤,还有点神志不清。不少丢了儿的家里,时隔如此久能回来就不错了,连忙感恩戴德。
据当时大祭司的说法是,古神祠当时香火鼎盛有人打理,山神尚且在坐镇。而许久不再有香火的神祠,山神早就不乐意待了,于是便被山鬼占据了神位。
山鬼作妖,普通人怎么有办法,于是便将祈福仪式加入了祭祀一环。祭祀的家畜满足不了山鬼,捉了那么多年轻男子,还都是刚能出嫁的。于是祭祀仪式的祭品改成了刚要到成婚年纪的年轻男子,将其献给山鬼,以平息其怒。普通的祭品山鬼还不满意,会将其丢回城门前。
“天赐城离开了山神的庇佑,祈福仪式多年了没什么效。而每年新鲜的祭品呈上去后,果然奏效了。”举幡人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易守明听她一番说辞,也没做出什么评价,而是问道:“照这么说,不拜神而拜鬼了?”
举幡人不觉有什么不对,还有些感慨道:“这能怎么办?还是城主大人深明大义,愿意牺牲最疼爱的小儿换来全城的安危。”
“等等,你刚刚说到了牺牲?这么说来你也认为这是一种牺牲行为吧?”易守明双手揣在袖中,表情有些神秘莫测。
举幡人理所当然道:“咱们每年也不是没进献大量贡品,城主大人好吃好喝供养少城主,又是为少城主招魂,这么一个缺魂少魄的年轻男子,流淌的还是纯正的血脉,是山鬼极爱的血统,为整座城换来了和平,选到他了也是他的荣幸。”
“这么荣幸,这份殊荣给你如何?”易夙游突然道。
举幡人连忙摆手道:“山鬼哪能看得上我?仙人可别开玩笑了。再说了,祭祀大人亲点的城主之子,为城献身,后半生是无上的荣耀恩宠,那待遇自是不会差的。”
“所以这次的祭品是他?”易守明看向马车,阿且还双手撑在马车边缘张望后面,眼巴巴地着旁边的易夙游。
举幡人还叹气道:“献给山鬼的夫郎,那也得尽善尽美,连续为少城主招魂如此久了,多少也是有些用处的。”至少,没以前那样傻了。后面的话,举幡人不敢说出来。
易夙游说话没易守明那样含蓄,她自然也感受到了阿且的强烈视线,于是直言点道:“缺魂少魄之人,没召回,谈何有用?”本质都没变,她扯有用处,说出来谁会信。
举幡人有些不服道:“仙人您这就小看我们了,此套招魂法可是城主大人亲自寻的秘法,我等试过几年了,事实上确实是有用处。从前少城主可是什么都不懂也不开口,如今都会说些简单的话了。”
“这样吗?”易守明并未相信,举幡人说的话都有待考证,更别说那些虚实不定的传说了。
“是呀,仙人,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事。只不过最近天赐城不太太平,想来是临近山鬼娶亲的日子了,所以才如此躁动不安,也是一种警告吧。”
越临近城中心,举幡人声音就压得更低。
此时还是雷暴肆虐后的长街,街上人烟稀少,见到马车也是纷纷避让,一路顺利。
到了王宫,上报后,这才应允几人进入。而阿且一下马车,就跑到易夙游身旁,扯着她的衣袖也不肯松手。易夙游感觉到了他颤抖的手,倒也没有将他甩开。跟着女官的指引,几人被带到了偏殿。
此处偏殿金碧辉煌,还未踏入,便听到里面一阵欢声笑语,还有琴瑟交织的乐声。
中间十几个身着华美宽袍大袖的年轻男子,有的轻舞,有的抚琴。两边摆了案几,坐了好些个身着精致华贵的人,案几上面放满了精致的瓜果糕点,酒香四溢。人们觥筹交错,对进来的人视若无睹。
等到城主嵇氏从上面连忙迎下来,琴乐声才停止。
嵇氏人至中年,金冠束发。大腹便便,肤白红润,人也富态,穿着宽袍大袖也掩盖不了她的壮实。
两边的年轻男子小心翼翼扶着她,她看到缩在易夙游身旁的阿且抓住他的手腕便道:“吾儿,你可算回来了,听闻今日天生异象,吾儿没受惊吧。”眼里满是担忧。
阿且手一缩,不顾易夙游嫌弃将脸埋进她衣袖间。
如此奇葩脑回路的行为,周围的人窃窃私语,还有不客气的笑声,嵇氏有些尴尬收回手。
举幡人正想说话,嵇氏便满是疑惑看着身姿卓越的二人,犹豫道:“这两位是?”
这时举幡人才邀功道:“启禀城主,这两位仙人是救了少城主的大恩人啊!”她一股脑地将今天所发生之事全说了出来。
嵇氏才恍然道:“恰好今日宫中设宴,先委屈两位仙人了,改日本王再好生招待二位,以感谢仙人救吾儿之恩。”
“不必了。”易守明先拒绝了她,她扫过那些食物,还有一群面色怪异的人。凝固的气氛,空气中还有腻人的芳香,她没兴致在这。
嵇氏有些不舒服,易守明是一个看起来让人心生好感的人,只是她一开口的气场却莫名有些压迫,更让她感觉自己被压了一头。碍于面子,她便笑了笑道:“那今日便不招待仙人了,仙人累了,先好生歇息一会吧。”
话音才落,一名身着黑红交襟祭祀服长袍的青年女子起身,她脸型方正浓眉细眼,一脸严肃走到嵇氏后面,看着阿且不悦道:“请少城主自重。”
“大祭司,吾儿应是被今日异象吓着了,你也少说两句。”嵇氏打圆场道。
易夙游看了眼大祭司,对方目下无人,没把她们当回事。最后停留在嵇氏身上,嵇氏觉得有些凉飕飕的,连忙让一旁女官将她们带下去。
阿且也扯着易夙游想跟上去,大祭司使了个眼神,一旁女官就上前将他俩分开。阿且手一缩,啊字还没叫出口,便被嵇氏拉住了。她忍不住红了眼道:“吾儿受苦了,再过一些日子你就要出嫁了,为娘一定会尽我所能替你招回魂,让吾儿不再受苦。”
阿且扯了扯自己手腕,扯不出来,于是垂下脑袋便咬唇,眼睛也红了一圈,看起来也是哭了。
周围刚还在欢庆的人见母慈子孝的场景,连忙上前安慰一番。
举幡人本还沉浸在仙人们就这样离开了的震惊中,她们也太目中无人了吧?现在反应过来连忙跪下道:“城主大人如此用心,老天也一定会怜少城主的,让少城主尽快好起来。”
嵇氏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吾儿真命苦,好不容易好了些,还未多听听他喊声母亲,便要献给那山鬼了……”
大祭司却冷不丁呛声道:“城主大人慎言。”
嵇氏突然就不讲话了,招呼众人该做什么做什么,强硬拉着阿且回上座道:“来吃点好的补补,改日再继续为乖乖儿祈福。”
阿且看着拉住他手腕衣袖处的手,突然猛地低头咬了一口。用的劲狠又突然,嵇氏嗷了一大声放开了他。
趁着她嚎的间隙,阿且一溜烟跑出大殿,不知轻重闷头将周围人撞开,磕到了也没吭声。
大祭司冷眼看着跑出殿外的身形,恍若蝴蝶飞出囚笼,她一脚踹过一边的人怒道:“愣着干什么,去把少城主追回来啊!”
举幡人连连擦冷汗,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宫殿更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8章 祭祀招魂 纯正血统
阿且一路跌跌撞撞, 宽大的衣袍与袖摆都被灌入了春风,他越奔越有力,感觉不到疼痛。飞吹起时, 他好像真的化身成为了自由的蝶,飞向属于他的天空。
后面还追了一群人, 他的动静这么大,已经走了一段距离的两人停了下来。易守明笑着看了一眼易夙游道:“看来一时离不开了。”
易夙游停下转身, 远处是重叠的宫门城墙,阿且提着衣袍一路飞奔而来。雷暴后的春日一碧如洗,阳光洒在了宫中每个角落, 那张小脸明明是花猫一样, 眼里神光明亮, 莫名有些明艳动人。
看到易夙游了, 阿且速度更快了,他越过宫门重重撞进她怀里, 易夙游后退了一小步, 抓住了他。
阿且一手紧紧环住她, 还将另一只手送到她眼前,一脸委屈看着她。
果然,手上还有手腕上有细密的针眼, 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到。
“还会向你告状, 看来不算傻。”易守明也是很少见此场景, 觉得颇为稀奇。
后面的人追了上来, 此处也不是说话的地。
易夙游与易守明轻而易举甩掉了后面的人,很快就离开了王宫。
“游儿,你怎么看?”两人已经离开城门有一段距离了,易守明才开口问道。
越往外走, 草木溪流也越多。此时还是初春,花草树木萌芽冒出。靠近来时的山头,人烟变得稀少。春日万物艳丽萌发生机,而这座山林却让人退避三舍。
“他们在撒谎。”易夙游说了句废话。
易守明倒是含笑看着她道:“那便如往常一样?”
易夙游点了点头。
阿且还紧紧抱着易夙游臂膀,易守明靠近时,他下意识抱得更紧了。
哪知易守明并未看他,而是专注看着易夙游道:“游儿,这边的世界不似山中,虽然我并不担心你的安全问题,但是人心复杂仍要保护好自己。待事情结束后,我们再一起回去吧。”她对外的时候温和中带着疏离,面对易夙游的时候,她的疏离瓦解,言语中已表明心迹。
说完就替她理了一下颊边的碎发,双手拢进袖中转身向前方高山密林走去。
“你也是,注意安全。”
易守明顿住,回头淡然笑了笑。
“安心。”这世界如何奈何得了她?更何况还是些装神弄鬼之辈。
易夙游并没有离开,而是目送她身形彻底没了影才收回目光。
阿且脸贴在她身上蹭了蹭,欢快地抱着她摇,全然忘了疼。
天赐城王宫。
王宫偏殿处,此处宫殿隐于重重宫墙之后,青石板路通往幽深处。虽然地处偏僻,却是一年四季的名贵草木花树都有,时值春天,一些花骨朵已初现雏形,各色蝴蝶追逐嬉闹,一股甜香弥漫在空气中。
深处的宫殿不逊色于任何一处偏殿,红底漆金写着卿袅苑。
“还没抓到?一个傻子都抓不到你们都是废物吗?”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从殿内传来,男子因为愤怒,声音很是尖锐。
男子黑金宽袍上织着洒金长线,头上的金簪精巧轻盈,男子看起来也不大,颇有男儿的娇态。只是此刻地上名贵器具碎了一地,他一耳光扇在了下人身上,面色铁青。
下一刻,嵇氏踏门而入拉住他的手就哄着道:“哎我的心肝,别伤着自己手了。别急别急,他能跑到哪里去?大祭司这不是已经去了吗?一会就有消息了。”她面上焦灼,还替他吹了吹手心。
男子也不叫了,看到嵇氏,面色一变,眼泪就落了出来,一下子扑进她怀里抽泣道:“阿娘,我怕,我不要嫁给那可怕的山鬼!”他肩膀抽动,哭得甚是伤心。
嵇氏一听,心里一揪,脸上皆是心疼,替他顺完气道:“珏儿不哭,有阿娘在,定不会让你嫁给那什么妖鬼。”
嵇珏从她怀中抬头,眼泪都不顾及擦,幽怨道:“阿娘,珏儿不要做那影子,我才是天赐城的少城主!那傻子凭什么?阿娘你还替他招什么魂,留他一条贱命就够了,阿娘莫不是对她起怜意了?”
嵇氏揉了揉眉心,叹口气道:“珏儿,眼下还不是时候,待他被送去神祠后,该是珏儿的一分都少不了。至于招魂,那也是大祭司的主意,他们需要完美的祭品,但是招不招得到她也无可奈何。再说了,若是他恢复了几分,那也是对珏儿有好处,能拖住山鬼,下一次山鬼娶亲就可以延迟了。这么些时间,足够为珏儿寻得一门好亲事,风光嫁出去。”边说边放轻了声音,替他擦干泪。
嵇珏本来还在生气,嵇氏这么一说,他又镇定了几分。一想到亲事,他忍不住扁了嘴道:“阿娘,珏儿还没在娘身边待够呢!就这么急着将珏儿嫁出去,是不是嫌弃珏儿太任性妄为了。”
嵇氏乐呵呵道:“珏儿可是害羞了?你受了这么多委屈,阿娘心疼都来不及。可是男大当嫁,也是理所当然之事。我的珏儿,必定是要配上万里挑一的好女儿家。”
“阿娘……”嵇珏在她怀里撒娇,话已至此,嵇氏的一番安慰,他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
好巧不巧,嵇珏刚哭诉完,就传来消息阿且自己又回来了。
嵇氏扶起嵇珏道:“珏儿,和为娘一起去看看吧,在这王宫,他也逃不到哪里去。”
嵇珏整理了一番,露出了胜利的笑容,款款跟上嵇氏。
阿且跑出去的时候人仰马翻,回来的时候安静不语跟在易夙游旁边。
易夙游带着他走回王宫,如入无人之境。本来派出去追阿且的人,此时离了几十米远,如避洪水猛兽。
嵇氏与嵇珏到大殿外时,便看到的是毫发无损的阿且还有易夙游背影。
大祭司眯眼,面布阴云,她一手抬起,右手腕露出了六个铁环,她左手摩挲过,数根细密的线射出,点点银光闪过,织成了一张针网朝易夙游而去。
易夙游将阿且推至后面,瞬时拔剑,其剑法精妙,快无影,针网直接被她斩断。她一步上前,收剑时强大的气压过境,针粉碎化成银光。
后面的阿且蹦跳鼓掌,哈哈傻乐起来。
嵇珏本来想看的落魄景象没有,看着殿外刺眼的人,他握紧了拳。
尽管易夙游才出一招,但是大祭司目眦欲裂,她一口气没咽下去,捂住胸口后退了好几步。意识到与对方的天壤之别,她面色黑青说道:“少城主是献给山鬼的夫君,少城主心性单纯,还请小姐不要污了少城主清白。”
她的话刚说完,阿且也没眼色,拉起衣摆飞奔到易夙游身边,从背后一把抱住她的腰,脸蹭着她背后。
“游……游儿……”他咬字很重,嗓子也哑,这称呼很显然是学易守明的。
见此情景,大祭司脸跟调色盘差不多了。
周围早就见识过易夙游功力的人,哪敢说话,况且,这还是少城主主动倒贴的……
嵇氏脸红脖子粗了,生平没如此丢人过,怎么说他现在还是少城主,尽管是个傻的,但是污了名声,耽误了山鬼娶亲,那和谁说理去。
嵇氏快步上前,面露愠怒道:“我天赐城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还不快放开仙人!”说着就欲扯他。
还没碰到他,易夙游便带着阿且飞到了宫殿顶上,目光看着下方众人,无悲无喜。
“既然是献给山鬼的礼物,那我便是这山鬼。”
嵇氏扑了空,听到这大逆不道的话,几人目光追随过去。
春风柔和拂面,她白衣如洗不染尘埃,身形挺秀,仙人之姿。她的剑和她的人一样,雪一般的清透。站在这座金碧辉煌的王宫里,格格不入,却很难让人忘怀。
若说她是山鬼,山鬼哪有这般模样?
嵇珏咬唇,紧紧拽住嵇氏,面目凄然。从前他就觉得万里挑一是不可能的,然而亲自见到融融春风下的仙人,那样维护一个傻子,嫉妒如藤蔓疯长。
“放肆!”大祭司按耐不住杀意,她手腕再次转动,这一次是从她身上飞出的细密银线。
易夙游并不急,剑过时,如狂风骤雨,悉数还给了她。
大祭司也尝到了自个武器的厉害,一口老血吐出来。
眼看大祭司都这副模样,嵇氏也彻底明白硬来是行不通的。于是便吸了口气沉声道:“仙人,事关我们天赐城的万千百姓,还请仙人莫要开这般玩笑。”
易夙游站在高处,挽了个剑花,阿且又是开心地鼓着掌。她不以为然道:“一座城万千百姓的性命皆寄予一桩子虚乌有的婚事上,是你在与我开玩笑。”
嵇氏被她这句话震到了,但是又不甘于下风,便道:“仙人以为我想吗?山鬼食人,不达目的便搅得城不安宁。那可是我的儿子,好不容易招魂有些效果了,他就要离开我身边,我也很心痛啊。”
易夙游面上没什么同情,“看不出你哪里心痛。”
“……”嵇氏被她噎的一时没说话。
没想到一旁的嵇珏却仰头,眸中带着水光,轻言道:“仙人有所不知,外面传言是将那些儿郎送了回来,实际上有些没送回,回来的那些没多久就疯了自杀了。”
所以实际情况是山鬼比传闻中更玄一些,而且还很恶劣。
“那又如何?不去捉山鬼,捉人去送死又是何意?”易夙游看向嵇珏,嵇珏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他缓缓掐住衣袖里的手指。
她的专注停留在其他地方太久,阿且气鼓鼓地咬了一口她手。易夙游面色淡定,直接捂住了他的嘴。
嵇氏不忍,缓回神回道:“天赐山福泽一方百姓,如今天赐城有难,我等身为城主,自然义不容辞。”
易夙游笑了声,“那为何你不去?”
嵇氏抚了抚胸口,总觉得会被她气坏,在人底下不得不低头,“仙人说笑了,我怎么能行……”见识到了她语出惊人,嵇氏又补充道:“珏儿更不行,正统血脉才行。”
“城主不说,我还以为他才是你亲儿子。”易夙游有什么说什么。
嵇氏嵇珏皆面色一白,嵇氏很快收拾好情绪道:“不瞒仙人,珏儿是我那逝去姐姐的独子,姐姐与我关系甚密,她的独子我也是一视同仁。不过到底是旁系,没有吾儿那般纯粹。”
易夙游不再理会她,利剑如虹定在他俩跟前。她飞了下来,凑近嵇珏道:“是吗?我觉得他也很纯正。”
一股冷冽好闻的气息袭来,她的发丝柔顺垂落在脸颊旁,如此近,给他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嵇珏顿时感觉魂不知哪里去了,有些飘然。
作者有话说:
笑死了阿且:犯规了!不许使用美人计!夙游:?
第199章 祭祀招魂 傻瓜吃瓜
易夙游到底是与普通人不同, 身上的气质哪怕是嵇珏都能感觉到,如隔一条天河。
他心下紧张,掐紧手心, 正欲开口。也就一句话的时间,跟前的香气一下子没了。
易夙游提起他们身前的剑, 离了他们几米远。
原来她是来拿剑的,嵇珏心下落空。
嵇氏本不该怕这么一个势单力薄之人, 只是大祭司的下场令她不敢轻视易夙游。她不动声色拉开嵇珏道:“仙人说笑了,珏儿比不上吾儿,旁支血脉山鬼也看不上。”
嵇珏垂首, 再抬起头时眼里已经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 他哽咽道:“仙人, 都怪珏儿命不如表弟那般, 无法为天赐城带来福报。”
易夙游目光停留在他脸上,嵇珏垂下眼睑, 轻轻擦拭脸上淌过的泪珠, 露出纤细的脖颈, 没与她直视。
“你明白就行。”易夙游讲话平缓,但是有一股噎死人不偿命的劲。
“……”嵇珏心理素质尚可,沉默了一会又接着说道:“那仙人可是要将表弟带走?”她来历不明救下了他, 还自称山鬼处处向着他。嵇珏袖中的手几乎快被抠破了, 他不明白, 明明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傻子而已。
“没有, 我只是想问下一次招魂是什么时候。”易夙游收剑,问了个让他们都摸不着头脑的问题。
“十四天之后。”嵇氏一听她不会带走阿且,悬着的心着地了。于是趁热打铁道:“仙人要不先住下吧,下一次招魂后用不了多久便是吾儿的出嫁之日。这次本就是仙人救了吾儿, 还没来得及好生感谢一番。”她直接忽视了被打得吐血的大祭司,若是阿且真被她带走了,后果也是她承受不了的。
而且,她既然能救下阿且,那么下一次招魂若是出现什么意外,说不定还能派上用场。嵇氏算盘打的稳,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易夙游点头,此事便算是应了下来。
嵇珏亦是未曾想到她愿意留下来,眼看她旁边是碍眼的阿且,他不由地上前道:“表弟受苦受累了,不如让我带他去洗漱一番吧。”
易夙游转头看了眼他现在还是那副花猫脸的模样,还有身上也是不相上下,没理由不让他去好好洗洗。
奈何阿且根本不看嵇珏,眼里只有易夙游,生怕眨眼她就不见了。
“走吧。”
众人瞠目结舌。少城主洗漱,她一个女子跟着做什么?
嵇珏闻言,压下心头不适,声音降了几个度,“表弟虽然心性如稚子,但马上是要成亲的人了,仙人这般跟随,恐有污你们的名声,还请止步。”
易夙游举起手,阿且贴了上去,给她衣裙拽皱了,她好脾气道:“带路,我送他过去。”
嵇珏也明白,傻子有傻福,哪怕做出这种无礼之举也能被理解。他垂眸按压住内心想撕碎他的倾向,向易夙游行了个礼道:“这边请。”
送走了这座“瘟神”,嵇氏松了口气,连忙让人救治大祭司。大祭司是被自己武器反伤,但更多的是内伤,晕过去有一会。
嵇珏带着她弯绕一直朝里走,还解释道:“后景苑圈了一方温泉,温度适宜,还能养人。表弟身体欠佳,如此一番折腾,泡一泡再合适不过了。”
将他送到后景苑,阿且挣扎着不进去。嵇珏抓紧他手腕,强硬道:“不可失礼。”
“游儿……游……”阿且又这般唤她。
易夙游止住他还想张开的嘴,两指一收他脸颊鼓起,一本正经回道:“要叫我名字。”
趁他没反应过来,就被几人推进去了。
易夙游和没事人一样,转身便回到外面的院子里假寐。
后景苑的院子景色别致,顶上是遮天蔽日的花藤,春光明媚,午后的阳光洒落,在她白衣裙上留下斑驳重重的叶影。她抱剑倚靠在花藤下,微风浮动,有几缕阳光停留在她脸上,她的身形淡化融入光里。
嵇珏跟着进去了没一会便出来了,一进院子便看到这幅景象,心跳加速,暴戾的情绪消了下去。从小到大,除了明面上那个位置,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他才是这天赐城最尊贵的男子,当然要配如此出彩的女儿家。
他扶了扶发间的金簪,迈着碎步靠近她。看着近在眼前的面容,嵇珏放柔了声音道:“仙人可是乏了?我这院子里有上好的茶点,还有休憩的软塌,不如随我移步歇息一小会如何?”
“不必了。”易夙游没睁眼,惬意地晒着日光。
“你喜欢表弟?”嵇珏一想到是这种可能,浑身血都凉了下来。
易夙游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嵇珏僵硬地挺直身体。
“你们脑子里只有这些吗?”
“……”
嵇珏咬了咬唇,自顾自地坐在石桌旁。他斟起一杯茶轻酌一口,目光又回到了易夙游身上。
在嵇珏目前看来,易夙游来历不明武功卓绝,行事无拘束然有大家风范,光风霁月神仙之姿。
来历不明没关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没有查不到的事。况且他并不认为易夙游出身低微,如此恣意妄为自然是有她的资本。
一番思量,心思百转。
“自然不是,珏儿不过是为表弟担忧。在即将出嫁的日子里,若是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那苦的还是表弟。他心性单纯,要是陷进去了,免不得是一场灾难。”
“你见过山鬼?”易夙游根本没接他话茬,问得他措手不及。
嵇珏仰头,似乎还没从她跳跃的话题中回过神。他想过易夙游反驳亦或是维护阿且,却没想到她问这东西。
嵇珏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掩下了烦躁,平淡回道:“不曾见过。”
“那你们为什么笃定有山鬼?”易夙游问道。
“辞国一向对鬼神怀有敬畏之心,从前有人供奉山神故无邪祟侵扰。然而远离了天赐林后,无人再供,有邪祟入侵也很正常。”嵇珏虽不想与她讨论这些,但是能与她拉近距离,他也忍了。
“就这样?”这种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仙人怕是不知道那些被丢回来的男子都发生了什么,他们是活着没错,但无一不是精神和言语混乱,身上没有完好之处,清白皆失。他们有一个共同特点便是都曾被掳进天赐山,那样密不见底的山林,人进去根本活不了多久,便是派遣了诸多精兵去寻,最后也落得是尸骨残缺。”嵇珏说到最后,是真的怕了。他掏出手帕,捂住了唇。
那样的残忍景象,谁去就是送死,多看一眼都是噩梦。
易夙游若有所思,她走到石桌前,也斟了杯茶。
嵇珏余光瞥到她靠近,心中一窒。
他还想说话,院门就被撞开,就看到阿且披头散发冲了过来,目标明确直撞易夙游背后。
后面的人还追了上来道:“少城主别跑啊,衣服还没穿好……”
“……”
易夙游精准握住他不老实的手腕,转身就将刚倒好的茶放在他掌心。
“喝了。”
阿且捧着茶杯,眼里湿润瞅着她。他都没碰到她!他很难过!
后面的人追了上来,倒吸一口凉气。阿且宽袍在跑的途中松垮垂下露出瘦削的肩和锁骨,上面的陈年旧伤显得很狰狞。长发没擦干披在长袍上,湿漉漉的,凉风一吹更单薄。他接住茶杯时宽大的衣袖滑落,小臂上全是淤青。
放眼看去,触目惊心。
嵇珏握紧了茶杯,脸上阴寒。
易夙游捏着他的手腕很快松开,好在阿且很听她的话,小口喝着茶。轻抚过他长发一边,热气从她指缝窜出来,手心下的发丝很快干了,宽袍上的水痕也一并消失。
他喝完了茶,捧着茶杯到她脸前,炫耀似的。
易夙游接过茶杯搁置在石桌上,拉过阿且就往里走去。
“失陪。”
嵇珏重重放下手中茶杯,立马起身,想问她去哪,连忙跟了上去。
他的目光一直都放在她身上,当然看到了易夙游刚刚施展的功法。他是亲眼看到了她眼里无情无欲,无关风月,那为什么她要做那些呢?
后景苑,温泉池。
易夙游将他按坐在池边,他顺势两脚踩进水里扑腾起来。
“你是真不怕疼?”易夙游捏了一下他手腕。
阿且却停下了闹腾,看着她,好像放了一个慢动作,眼泪就啪嗒嗒地流了出来。
“游儿,我疼。”他完整地说了四个字。
纯澈的眼里都是委屈,他可能不知道委屈两个字怎么写,但是易夙游这么一说,他就止不住眼泪。
易夙游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慢慢回道:“要叫我名字。”
阿且脑袋一歪,倒在她胳膊上。
“游儿,游儿……”
易夙游站起身,把他提溜出来放在一边躺椅上。
嵇珏走了进来,那根刺骨的藤蔓蔓延,让他身体里叫嚣着不舒坦。看着傻乐着又哭又笑穿鞋的阿且,他轻移莲步在他跟前,居高临下道:“表弟,傻不要紧,但是要自重。”
阿且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下,突然灿烂一笑。
嵇珏甚至觉得他是装傻,如此刺眼的笑容无疑是在讽刺他。他弯下身,握住他的手腕,暗暗用力柔声道:“表弟,先提前恭喜你要风光出嫁了。”我的东西,你想也别想。易夙游就在后面,他当然不会说出来。
阿且弯下身,又是一大口咬在他手上,撞开他,扑进易夙游怀里。
嵇珏吃痛,下意识就想扇回去,却刹住了。莫名有种错觉,阿且的功力比他深厚多了。
不过是个缺魂少魄的傻子而已。
嵇珏气还没撒出来,易夙游已经提起阿且跑了。
“抱歉,我先离开一会。”
留下嵇珏一人在风中凌乱。他猛地挥袖尖叫,再也无法忍这口气,石桌上的茶杯摔了满地。发泄完了他才一拳砸在桌上,茶杯碎片割伤了他的手,他满面寒霜全然无觉。
作者有话说:
要不说天然克黑深残(不是开心!70w啦!下一章200高光收尾。
第200章 祭祀招魂 无极世界
到了阿且住的地方, 才发觉金碧辉煌的王宫中还有如此简陋的地。
殿前杂草丛生,两边树木高大,殿外都没人看守, 殿内更是暗的见不着光。放眼望去室内就只有日常家具,再无半点装饰。
易夙游回到院子中, 阿且也屁颠跟了上去。易夙游抽出剑让他离远点,他也不听非要贴上去。
看着他毛茸茸的脑袋, 易夙游把剑放在他手上,教他握紧。
阿且回头看她,骄傲地笑了笑。
“我会哦!”
看他傻乐那副模样, 易夙游沉默地握住他的手腕。
“放轻松。”
易夙游带动他出剑, 看似无力, 然而剑过草丛时, 罡风凌冽,杂草齐齐断落。阿且眼睛一亮, 催促她快些。
春夜来得快, 殿前也没点灯。易夙游的剑似长了眼, 巧妙地穿过杂草。她动作灵巧避开草屑,该弯腰的时候易夙游带着他,阿且只觉得被点着了也跟着弯了下去, 忽而又离地让他如觉踩云端。所到之处, 草被断了个遍。清风绕指剑出无影, 春夜无声胜有声。
停下来时回到了门前, 阿且睁大眼睛看着满地杂草,拍了拍手道:“游儿棒棒!”
“……”
易夙游看着杂草没那么碍眼了,便将他带回屋内。
阿且缩在床上,薄被拉到脸上露出一双眼睛。易夙游抱剑靠在床边道:“睡吧。”
消耗了一天, 阿且也是真的累了,没一会就睡过去了。
易夙游刚出殿门,旁边一个提着灯笼的侍从就走了上来。
“仙人,大人请您去一趟万籍殿。”
“走吧。”易夙游跟了上去,恰好有些话还未与嵇氏说完。
此时夜已深,抵达万籍殿时,殿内还灯火通明。一见易夙游到了,嵇氏连忙迎了上去。
“仙人你来了,这边请。”
易夙游落座,便有温好的热酒呈上,看样子是有备而来。
嵇氏酝酿了一下,才有些小心翼翼道:“仙人可是懂招魂?”
易夙游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缓缓道:“有话直说。”
嵇氏在脑子里编的话术一下卡壳,干笑了一声道:“仙人,我也不瞒你。为了吾儿能和常人一般,我费尽了心血寻得了这招魂秘诀,这些年陆陆续续真有些成效,但也是微乎其微。这不是看你提到了,故才有此一问。”
“秘诀?”她所谓秘诀的来历都有些不明不白。
嵇氏对此还是颇有自信,她连忙从宽袖里掏出一本有些破旧的竹简,拉开便递了上去道:“这是通晓城寻来的……”想着易夙游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便解释道:“通晓城与辞国其他城都不同,最负盛名的便是王宫中大祭司能通天地阴阳,其人凭借此等治国治民之力,为通晓城改命。我花费了那么多的精力财力人力,也只是得到了那位大祭司的手抄竹简本。”
易夙游接过竹简打开,上面写了古语文字,看得出来是抄的。有些文字与图案是依葫芦画瓢,完整性也有待商榷。
嵇氏观察着易夙游的表情,自吹自擂道:“咱们的大祭司能译出那么完整的口诀与仪式流程,这已是非常难能可贵了。”
易夙游把竹简放回案几上,嵇氏连忙搓了搓手犹豫道:“只是,一切都准备好了,效果也止步于此了。不知……”
“可以。”易夙游来也是为了此事。
嵇氏瞪圆了眼,立马道:“好,那十四日后就麻烦仙人帮忙护着一下仪式。”
“护?”易夙游不解。
还以为她要拒绝,嵇氏提高嗓音道:“一般没什么大问题,简单看着就好。”
“谁说是护仪式?”
“难不成……”嵇氏没说下去。
嵇氏怔住,难道这人还真懂招魂不成?旁人说自己会招魂,早就被拉出去鞭尸了。虽然她的装扮看起来是挺奇怪,但是武力强悍,让人不得不“臣服”,本来还只是想着她来护一下仪式,却收获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易夙游起身道:“别干扰我就好。”
嵇氏在云里雾里中反应过来,她连竹简都没看两眼!这要如何招?
“仙人有把握吗?”
“没有。”
“……”
嵇氏观易夙游不像是在说笑,对方手按在剑上,静默注视着她。
“好好好……”嵇氏被看的发毛,应了下来。
十四日过得飞快,平日阿且几乎不出他那个殿,再者成亲前他更是相当于被软禁在里面。直到傍晚嵇珏来访,他满面笑意,亲切地拉住阿且,后面的人捧着换洗的服饰,
阿且坐在椅子上,望着殿前发呆。
“表弟,快换上服饰吧,别耽误了时辰。”嵇珏见这里竟然只有他一个人,环视一圈道:“表弟,都说了不要对不该拥有的抱有幻想,到时候受伤的可还是自己。”
易夙游至那日离开之后就再也没回王宫,嵇氏更不可能知道她的落脚地。阿且仍是坐在椅子上,目光空荡荡的。早知道,他不睡觉就好了。
嵇珏也知道易夙游今日要亲自为他招魂,但是那又如何?阿娘说了她并没有把握。这一次结束后,这位碍眼的也总算要被嫁出去了。
阿且不理他,嵇珏捏紧了他的手,指甲掐了进去道:“还不快给少城主换上!”
这时候,阿且才转过头看着他,也不喊疼。他的目光清而水光盈盈,不说话的时候看着像个正常人。
嵇珏笑容凝固,突然暴起将他扇倒,蹲在他跟前道:“看什么,她回不来了。”
阿且直直倒在地上,慢慢缩紧了身体。
春雨如丝,傍晚的天空暗沉,他眼里的光也随之黯淡,对外界的动静充耳不闻。
将阿且带到正殿,嵇氏才出现,她笑呵呵地拉住阿且道:“吾儿来了,乖孩子真招人疼,今日一定会让吾儿变得更好。”嵇氏虽没见着易夙游,但也断定她不会跑。
阿且身着往常差不多的黑红交襟宽袍大袖,端坐在马车上,长发披在两边,像个傀儡娃娃。跪坐在两边的人在一遍又一遍替他梳着,力道大了扯到他,他也没什么反应。
一想到他本就是傻的,他们也就松了口气。
天赐山附近,祭台之上火盆是熄灭的,但是却变了个模样,众人无一不吃惊望着高台。
长绳从高台四周之上一直拉到四边的地上,每一条长绳上都挂着铃和黄色的方形纸,纸上是红色的字画,嵇氏凑近看发现根本看不懂是什么字。
她唤来大祭司,大祭司摇头,一脸阴鸷道:“我倒要看看她搞什么鬼,是何方牛鬼蛇神。”大祭司自从上次被打了之后,足足十几天下不来床,像是被易夙游掐准了好的时间。一想到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大祭司脸色阴沉得发黑。
嵇珏也看到了,围绕祭台下方画了很大的一个圈,圈里画的曲线连成一副图案,图案周边排列了几行字,他也看不懂。
将阿且带到了祭台上,才发现在躺的地方上面漂浮着透明的纱,轻纱薄雾,上面绘制着金色的图案。
同样画了几根连在一起的线。从头连到尾,一共六根金线,每根线连接处挂着实的圆,在尾部的地方左右各画一个圆,像是白日天河之上挂着的星星。
星纱下,高台边缘是大型方形图,分了九格,每格上面写了金色的文字。
细雨飘摇,遇到轻纱被阻拦。将阿且放在上面后,众人还没看到易夙游。
阿且一睁开眼便看到顶上的金光闪烁,他好奇地望着,第一次没有挣扎。
直到戌时准点,四面铃声无风响动,众人才看到天空之上飞下来的易夙游。
她身着墨色宽袍大袖,宽袍上织着暗红色的山川海水、日月星宿,星辰织金洒满衣摆。长发束起,收进头冠中,一丝不苟,华丽庄重而神秘。
阿且起身,痴痴望着她。
后面跟上来的是易守明,她仍然是最初那身,只站在高台一边,面带着疏离的微笑。
众人不禁屏住呼吸,易守明手指灵活转动,一层强大的威压笼罩了整个祭台。
易夙游走到阿且身旁,将他安放在星纱下躺好,轻抚他的眼道:“好好睡一觉吧。”
阿且听话躺平,但是没睡,只是睁大了眼目光追随着她。
回到方形大阵上,四面火猛然蹿起。
“如往常一般,开始吧。”易守明双手拢进袖中,看着下面奏乐的人群。
举幡人目光呆滞,被点到了才令众人开始仪式。
易夙游起唇,清越的唱声送至四面八方。
“金光紫云开天门,八方邪祟散神形;七星临天地,罡光映无极;三魂归体,七魄护身;湛寂无常,佑护法身……”
易夙游边唱,脚下并未停,十指如翻花,步伐稳健踩过法阵,庄严肃穆。如莲的金光在脚下绽放,上方星纱连成一条线,连接处金光闪耀,朦胧照耀着阿且。
星纱上的七个光点连着线逐渐扩大转动,给雨夜的黑幕织成了一片星空。阿且看着顶上的光,温暖笼罩着他,他浑身热流,只觉得躺在了云端一样。舒服而又昏昏欲睡,让他忍不住沦陷。
“观世界,照众生;诸多烦忧,俱皆消散……”
如此异象,下方众人挪不开目光,连雨变大了都不知道。
易夙游动作幅度变大,转身时,袖中飞出黄纸,环绕在她四周,她脚踩金花,再次转回时,黄纸上金光速现,飞向阿且四方。铃声大作,风雨飘打,黄纸竟一张未湿。
易守明袖摆划过罡风之中,手里已经拿了把剑,于是丢给了法阵中的易夙游。
手持宝剑,金光附护,剑起时,劈开了沉闷的雨夜,照亮了祭台。
“神迹……”嵇氏和所有人一样,目瞪口呆。
想不到她是真会,而且还是硬茬,一想到自己还好没和她们正面对上,她心有余悸。
大祭司眼底惊愕,连退好几步,脚底有刺一样立马转身离开。
嵇珏看到了大祭司的离开,恋恋不舍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鼓声停,铃音止。
阿且并未醒来,还在沉睡中,他看起来是太久没睡。
易守明走到她跟前,欣慰地看着她道:“游儿,我是如此怀念这样的你。无论未来如何,都不要忘了自己好不好?”也不要忘记我。易守明最终没说出来,点到如此就好。
“好。”易夙游点头。
“好了,该和这里画上句号了,随我来吧。”易守明做事,也从来不会让易夙游失望,她们的默契,非一朝一夕才成。
“这么一来,吾儿的婚事可以提上日程了。”嵇氏哈哈大笑,她几乎觉得易夙游成功了,不开心不可能。
易守明并未给她脑补的机会,于是弹指,一根透明的线绑住了她,她越挣扎越紧。
“大胆!你们这是做什么?造反吗?”她们怪胎似的,嵇氏心里没底。旁边的人想救她,但看完了那种场面,几乎放弃反抗,纷纷缴械投降。
“戏该落幕了。”
天赐林,树木遮天蔽日,瘴气丛生,夜晚更是阴森。乌鸦声响,一片沉闷死气。
深处神祠,布满绿藤,看不清原来的字样。没有大门,进入中间就是布满青苔的石台,四周放了烛台,上面还有斑驳的血色。
“出来吧。”大祭司看着大门外,黑不见五指,绿藤动了动。
没想到出来的竟是易守明易夙游。
她惊起,张大了嘴,条件反射往旁边跑。
易守明挥袖,利剑出鞘,封住了她的去路。
“让我来猜猜,你在等真正的少城主吧。”易守明负手,信步踏入神祠。
“你在说什么?快放开我!”大祭司跑不掉,壮着胆子怒道。
易守明指尖透明线动,神祠外摔进来的正是嵇珏嵇氏二人。
“辞国崇尚鬼神之说,通晓城大祭司通晓天地阴阳神通之术,其人在成名之后却离奇死亡,连留下的真迹也烧光了。外界传闻是泄露了天机,获得了神罚。然而在天赐城,为了给少城主招魂,在四年前说获得了其手抄本招魂秘诀。”易守明停了下,似笑非笑道:“不知这位大祭司是从何得到的手抄本?”
嵇氏大惊,没料到此人调查的如此清楚。
“我该称呼你为大祭司,还是嵇氏的姐姐呢?”
几人傻了眼,大祭司突然面目狰狞哈哈大笑道:“又如何?”
她的反应意料之中,易守明继续道:“天赐城子嗣单薄,唯有一子。而见不得光的你更是身体有疾,城中年轻儿郎突然消失,回来的也是身无完好之处,没回来的尸骨无存。”
“别说了。”嵇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嵇珏抱住她手臂。
嵇氏声称姐姐早亡只剩下了嵇珏一子,实际上嵇珏并非是姐姐的孩子,身体有疾如何有子?恰是如此酝酿了一场大阴谋。传闻中的山鬼喜食纯粹的血脉,年轻还未成婚的男子再好不过。
嵇珏年轻,直接放在嵇氏名下岂不是成为了牺牲对象。于是便收留了痴傻好糊弄的阿且,抚养在天赐城,作为天赐城少城主来养,用以牺牲做“山鬼”之祭品,是糊弄民众最好的挡箭牌。
两人自是不会告诉嵇珏,瞒着众人自导自演了一场山鬼袭城抢夺少年的戏,实则是为了身患隐疾的大祭司。她中年晚矣,不得一子一女,偏又喜爱那等年轻鲜嫩的男子。
城主的庇护,在天赐城弄什么动静不过是举手之劳。
嵇珏心脏收缩,掐紧了嵇氏道:“阿娘……这是真的吗?”没有山鬼应该开心才对,但是他却想吐。
嵇氏垂首不语。
大祭司狞笑道:“我管你们是何方鬼神,有勇气跑进来送死,那就下地狱去吧。”说完她狠狠转动一旁墙壁上的蜡烛。石门轰隆隆垂下,压向她们两。
嵇珏望向门口处,易夙游与来时一样,面无表情,如此短的距离,俨然如隔无尽海。
易夙游拉过易守明退着飞出神祠。
没一会,里面传来了惨叫声。
“啊!这是什么!山鬼……山鬼……啊!”
“阿娘!阿娘!你醒醒啊!”
“……”
山神落下她的神罚,几人落入了无尽的梦魇。
“她不按下那机关还好,可惜心底还存着害人与侥幸心理。”易守明语气平淡,回拉过易夙游道:“安心。”
辞历元年,天赐城遭逢巨变。在少城主还未出嫁前,便捅出了王城中巨大阴谋。全城愤怒,纷纷扒烂了城墙,恨不得将其人挫骨扬灰。主城重新派了新人来担任新城主,据说是和通晓城曾经那位大祭司一样,是位知晓天地之理的大人物。
*
绿树似海洋,绵绵不绝,风吹时还会有绿浪,一层一层,令人心旷神怡。
阿且牢牢拉住易夙游,易夙游掰开他,然后牵住。
“游儿,回家吧。”易守明说道。
空气扭曲,易守明先一步踏了进去。
阿且看着和往常差不多的路,迟疑了一下,还是跟着易夙游步伐进去。
空气中馥郁的芳香传来,温暖的阳光落了一身。阿且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易夙游布满光的白衣。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喃喃道:“游儿……”
易夙游回首。
星光点点,他的身体开始消失。他望着她,眼里盛满了泪水,千言万语都抵不过此时无声。
易夙游转身靠近他,将他抱在怀里,拍了拍他后背,替他顺了顺气。
“游儿,爱……我爱……你……”阿且的泪水顺着脸颊滴落,星光越来越快。
“别忘记我……”他说话虽然停顿,但是说完整了。
“……”
星光散完,他也消失不见。
易夙游看着虚空一会,不知想了什么,才回头跟上易守明。
“游儿,这些世界你喜欢吗?”易守明问道。
“无感。”易夙游不过也是匆匆过客而已。
衣裙如天边白云,可望而不可及。
作者有话说:
真不容易,且看且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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