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弃子后代 一眼万年
神殿的内部不是金碧辉煌, 只有黑与白的冷色调。顶部两轮弯月,一黑一白。白玉一般的地板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冰树,高度直抵神殿顶部, 冰晶挂满了枝杆,凝结成一条条冰锥。
顶部两轮弯月照耀下, 这棵巨大的冰树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黑暗, 形成了阴阳分割的两界。而枝丫低垂的厉害,冰锥锋利地像是能扎死人,与无主岛禁咒有异曲同工之妙, 很是震撼。
巨树周围一圈镂空, 在神殿中心凭空凿了个洞, 丝丝冷气从底下窜出来, 白茫茫一片,望不到底。
大巫走到前方鸿沟处止步, 望着冰树双手展开, 她宽大的衣袍也迎风摆动, 人站在黑白交界处,无比虔诚地说道:“伟大的神灵啊,您看到了吗?您的指引让罪子无处可逃……”她说着就转过身来, 面露异色, 看着易夙游怀中的秦阿且道:“这就是神的力量, 这就是神迹……”
易夙游的剑贴着她脸而过, 那遮盖的兜帽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大巫这才噤声不语。
“何为罪子?”她懒得废话。
大巫张了张嘴,终究是一口气憋了回去,道来了这霁雪尘封的传说。
在灵籍记载里, 大陆还未成型之初,历届王朝还未形成之时,便已有了“神”的存在。祂们来自于冰川、雪原、河流等自然。在那些混沌中,汇聚了无数自然的元素,这些力量根植于大地。
或许祂们本就无形,借助自然化形,亦或是自然本身。祂们无名,是万物伊始。祂们又有名,是生灵之母。
在“神”的领域,有着望不到顶的巨树,在第一批祖先活跃在这块土地上时,它便存在了。他们依赖自然,却又畏惧自然。他们在这里,汲取到了智慧的果实,甚至还有“神”的力量。然而,在碾压性的天灾前,他们却是不堪一击。
他们拥有了智慧,也拥有了七情六欲,这块土地突然就热闹了。贪嗔痴恨爱别离,人们沾上了便无法割舍。傲慢、嫉妒、暴怒、贪婪……是他们沾上了世俗所带来的灾厄。
神权分割,神域的叛者使得大陆分裂多块,他们不认为巨树便是“神”的化身,因为所求始终得不到回应,霜雪欺人,回应的只是一如既往冰冷。
王权更迭,在诞生之初,人人皆以为是神之子,然而神也却分三六九等。踩下上面的人,他们才能更接近神的领域,撕下神的伪装。
神的反叛者早年揭下来久居高位者的高傲头颅,他们将血洒满了神树之下,以此祭天,给灵籍史册划上了血腥一笔,此战是对于神的挑衅最浓烈的一笔。
欲望的沟壑无法被填满,物质的饱满让这块土地丰饶无比,人们更渴望涉足神的禁地,得到真正意义上神的力量,予己以长生,与天地齐平同寿。
而其他早已叠加在了物质与精神之中,一切的一切无法被填满。和平与宁静被打破,人们站在不同立场而战。
在大陆分割之初,出现了一对双生女。其中一位生来便带有灵体,代表了“神”的一方而降生。而另一位无任何灵体,作为“人”的一方而存在。
在双生女诞生的灵籍记录很是模糊,传闻她们在神树之底孕育而生,是大陆最初站在最顶端的神灵传人。得到了神灵恩惠的被称为灵者,在与神的媒介神树之中得到了灵式。而作为普通人的一方虽然被剥夺了神之力,却能拥有大陆的绝对权力。相互制约,共存而生。
一方拥有灵式,以灵力征战。尽管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式,却无法登基为王,这是神的禁令。历代作为灵式的“传承人”是最接近神的存在,却仍然居于一人之下。
王权需要神权的支持才有统领之力,以此征战夺得领地。而神权也离不开王权的坐镇,如若不是无灵式的人为王,那么以神权自居登上王位,那么这虚实的王也会因此殒命。
没有人知道拥有那么强大灵式的灵者是如何死去的,一位不信就罢了,无数个身居高位的灵者因此丧命,无人知晓为何,只道是违背了神的契约,得到了神罚。
也不是没有反抗过制约的存在,然而却以惨剧收场。
在大陆纪年中还能追寻到的神迹,灵籍记载的更加能窥知一二。
在大陆遥远的东面,东临沧海,彼时天有异象。早年各四国并非一统,在长达百年的逐鹿神域,拥有灵式的与无灵式的普通人早就从统一变成了对立。
追溯到比较近的记事便是沧海天降雹子,长达数年的山川河流冰封,白骨皑皑。
易夙游忽然便忆起了当时所听到看到的,当时便有预言天灾神罚将至,而上位者并未将此预言当一回事,引发了一场巨难,无数人葬身于此。而此时,披着巫族外衣的灵者便崛起,在无灵式的沧海有了一席之地,是以监国拥有无上权力。
而这位霁雪的大巫眼见说了这么多,易夙游表情才若有所思。她眼底暗光闪过,下一秒所说的印证了她心中所想。
“那场灾祸,实际早有迹象。无数代根深蒂固的猜忌谎言,无人当一回事罢了。”
“这位预言灵者是何人?”易夙游觉得很有意思,预言灵式与其他灵式不同,毫无攻击性,却带有致命诱惑。秦阿且上岛,约摸也是为了这预言灵式,结果被赤迂阴差阳错捷足先登了。
当时在无主岛禁咒中的时候,那石碑上刻满了控诉和忏悔,提到了那场天灾,本来能拯救却未说动,想来其中原因与灵息息相关。
大巫一愣,显然没想到她有此一问,很快就晃过神来,嘲讽道:“一个背叛神灵自以为能拯救人类的愚蠢灵者罢了。”
易夙游看向她,没想到她会如此评价这位看起来强大无比的灵者。
大巫有些骄傲地抬起下颌道:“那位预言灵者的始祖是何其强大,结果被这等卑贱之人继承了,还向如此弱小又自傲的人类称臣,简直太荒唐了!”
“预言灵者的始祖?”易夙游隐约好像知道了什么。
“你猜的不错,神树之底降诞的双生女其一便是预言灵式的拥有者,且还是双灵之人。”
易夙游有些惊讶,原来秦阿且说的不止单灵早在如此久远之前便有了。
大巫讲到此处,已经按耐不住激动,她无比虔诚,仿佛如此就能复活那位灵者。
双生女拥有灵体的叫做姒黎,无灵体的叫做姒冀。一位唤作黎明之光,一位被给予未来厚望,为苍生福祉。双生双伴,共生共死。
神权与王权的割裂无法和解,矛盾越来越深,无论人类拥护她们哪一方皆颇有争议。除此以外,还有分裂者,他们是谁都不想拥护,自称一脉。脚踏神树,杀了无数神灵拥护者以此血撒神树表达不满。
分裂者被称为神的背叛者,拥有灵式却虐杀同类,遭到了无数人的唾弃。
对于姒黎,人们起初只以为她是拥有冰霜之力的神女,那毁天灭地的力量让人闻风丧胆。绝对的力量之前,权力触手可得,手无缚鸡之力的姒冀又如何打得过?
而知晓神性的人却不以为然,姒黎再如何强大,却无法称王坐上至高无上的地位。她拥有如此强的力量,人人都道神的偏爱。殊不知神也同样偏爱姒冀,她是唯一内定的权力继承人,哪怕毫无灵式又如何?人们俯首于此,想的不是更好的未来是什么?
姒冀在成年以后做着日复一日的噩梦,她梦到了与姒黎的背道而驰,往日种种浮上眼前,最终那把冰锥插进了她的心尖,她在冰冷的床上惊醒。
姒冀最终找到了姒黎,她望着与她相同面容的姒黎,那种无边冷寂再次席卷而来。
“阿黎,你永远不会背叛我的对吗?”
“阿黎,你我都一样。只有你才懂我,我才懂你。我们一起坐在这高高在上的地方,却永远只是神的棋子。人人道我自由,而我却与唯一的亲人都无法拥抱,每日披着虚假的面具。我见过世间千万种温暖,而没有一丝温暖属于我。”
“阿黎,你会理解我的对吗?我们已经在世间轮回了无数次,保持着日复一日冰冷,还有数不清的沟壑。我就任性这一回,你能原谅我的对吗?”
“阿黎,我太痛苦了。是不是拥有你一样的灵式才能保持冰冷无情,才能拥有神性?”
“阿黎,你会原谅我的对吧,我也会原谅你的。”
“没有我们,他们也会拥有其他的统御者。事实上,我们真的只是神的棋子罢。”
“我们一起逃离吧。”逃离这个轮回的怪圈。
姒冀总对姒黎说自己太弱小,而姒黎却并不这么以为。阿冀同她共生,虽无灵体却统御了万千生灵。她拥有一颗无比坚韧的心,还拥有女性的柔软,如春风化雨,却不似她冷冰冰。
她们在这大陆生根发芽,让柔软与坚韧的力量枝繁叶茂。虽然自出生起就分离,但是又如此拥有默契。可能因为她们是双生女吧,也可能是她们本就如此,如此天性使然。
不可否认,她们是神挑选的最好的继承者,天生该走此道。
姒黎持冰霜之力击碎了背叛者的头颅,反手将其当做祭品回给神树。被背叛者戏称为“虚假之神的走狗”、“神的刽子手”。
但是,这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力量确确实实震慑了无数人。
姒黎杀过很多人,她在无数个轮回都只能手持冰剑。唯有如此冰封五感六识,才能保持神性的冷漠,才能做她最好的铺路人。这世间,唯有阿冀理解她。就像,唯有她理解阿冀一样。
成年后的每一晚,姒黎都无法睡着,她闭着眼,脑海中闪现了很多画面。她看到很多很多,寰宇星辰、沧海桑田、渺渺尘埃、人间繁华与荒芜,最终,画面定格在了姒冀流泪的面容上。
这一刻,她才明白,她拥有的是双灵,这一项便是预言。
在灭顶性的天灾来临之前,姒冀终于卸下了姒黎的剑。从未流过泪的她哭道:“阿黎,我累了,我想抱抱你,就任性这一次吧。”
“你我都知晓,唯有对方才能真正的杀了彼此。”
最终,姒黎拿起了她的手握住了尘封数年的冰剑刺进了姒冀的心脏。从背后抱住了她,剑穿过两人,她们的血撒了两边,两人落进了暗暗无底的冰川之底,结束了轮回。
这是第一次灭顶性的天灾,冰雪压了无数年,将无数人存在的痕迹抹去。人人道是愚蠢的背叛者激怒了神灵,惹来了如此的灾祸。
后来的后来,冰雪消融,大地复苏。
在冰川之中开满了冰花,那花开得异常美丽,却带刺又带毒。那里被称为神的禁地,那里充斥了美丽的传说。
永生、预言、神的领域……每一项都是让人神往的存在。
最终,人算不过天算,斗不过天,许多人选择了信奉神灵。
大巫说了这么多,停留在永生这个词上许久,看着秦阿且许久才道:“这位罪子,是神的背叛者后代,本就是后代为了赎罪将他锁压在冰川之下。每十年以鲜血祭神,却没想到他私自叛逃,如若再引发天怒又该如何?”
“这霁冰花是神罚最好的证明,也算他气运不错,竟然继承了冰雪之力。”
易夙游算是听明白了,合着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给秦阿且定罪。
易夙游不由地冷笑一声道:“神的背叛者?谁给你们下达的祭天任务?”
这个问题大巫倒是没想过,她面露癫狂道:“他可不是什么神女后代,他只是一个被背叛者遗弃的献祭品罢了。先前多少祭品让神灵不满意,下去没几年就只剩白骨。而他却不老不死将他放在冰川之下才能保全他这躯体,这不是天生的祭品又是什么?”
易夙游只感觉额上冒青筋,她抚了抚额头,干脆捏了捏他浸冷汗的手,垂眸不动声色道:“所以,他身躯之所以如此脆弱,是因为远离了这冰雪之力?”
大巫听她有所松动,这才放下癫狂的笑容道:“凡人,你终于能理解了吗?继承了这身冰雪之力就意味着他属于这里,无法逃离,就像那对双生女一样。她们的意志存留在冰川之下,而他早已在此无数年,一旦离开许久便会脆弱不已,弱灵之时便是要汲取此地力量了。”
“他是默认的弃子,恶魔的后裔,命本该如此,无法改写了。”
易夙游抚上了他的脸颊,那古老的花纹如此明显,尖锐的刺似乎要跃然而出。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灵者与携灵者为何会被姬神无说是机会的存在了。这一条路,似乎可以改写他身上所背负的灵力。
也难怪他会如此笃定她会去那什么三九试炼,一番思索下来,易夙游深深看了一眼中央那棵冰树,心下已做决定。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这一章了,鬼知道我理了多久……
第182章 孤漠月明 神魂归位
漠图, 贯穿了皇城狩城与疆域之间有一无法地带。
来自于五湖四海的人皆遵循着它自有的规则,入了这里,天大地大, 实力最大。
沙漠结界中,是终日黑夜的海市蜃楼乌雀堤。沙漠之上, 是别有一番景致。
驼铃声响,踩过炙热的黄沙, 驱走了一丝热气。一条被许多人踩过的路,形成了如今的宽阔大道,甚至还有自设流动摊位。
有的人摊开一块五颜六色的布便坐了下来开始了买卖, 行走在沙漠中不同于寻常的繁华长街, 更多人愿意的是即买即卖的交易, 甚至就此交换物品也行得通。
一块乌漆嘛黑看不清原色的布上, 坐了一位少女,她闭目沉思, 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头的点下垂落在胸前。让人不解的并不是她大热天没什么遮挡物在这里睡觉, 而是她一块布上放着一个普普通通的黑色锦囊。
别人都是五颜六色的新奇玩意, 目不暇接,而她就一个东西,怎么看怎么显眼。
终于, 有好奇的走上前问道:“姑娘, 你这锦囊里卖的是何物?”
许澄澄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醒, 抬头茫然地扫了一下, 见自己跟前站了个掩面的陌生女人。她眉头紧锁,忽尔展颜一笑道:“卖的自然是不足为外人道也之妙计。”
“哼,装神弄鬼。”隔壁的男子嘟囔一声,不屑道。他观察许澄澄有一会了, 这个人从几天前就在这里,什么也不卖,就放了个黑色锦囊坐着这里装大神,成日里不是睡觉就是睡觉,亏她能扯。
“切,你懂什么?肤浅的人类。”许澄澄白眼一翻,丝毫不受他刺激。
“猪鼻子插大葱装象。”肤浅的人类男子嗤笑一声。
“嚼人口舌烂屁股。”许澄澄觉得自己跟在易夙游旁边有些日子,学会了淡定如风。但是此刻本性毕露,撸起袖子便口出粗鄙之语。
“你!”男子你了个半天没你出所以然,似乎没想到她竟如此无风度,一时闹了个大脸红。
许澄澄侧头看着他双颊生红的脸,恍然大悟点评道:“当真和我家后院那猴屁股一模一样。”
“……”
询问的蒙面女子就见眼前一黑,那男子突然暴起,猛地扑倒许澄澄就一顿胖揍。
许澄澄本就半睡半醒坐没坐相,防不胜防,还真让人扑倒在泥沙中摁着锤。
“你这女子好生无用,快打回去啊。”
“就是,白生了一张俊俏脸蛋。”
许澄澄纳闷,这跟脸蛋有啥关系?分明是这不讲道理的男子挑衅在先,她不过是呈几句口舌之快而已。
想到此处,她猛地推开男子,抽出布下的剑就横在他脸上道:“小心你的猴屁股开花。”
那男子冷静下来,从她身上蹦跶下来,冷冷瞪了她好几下,不甘心地坐了回去。
她摸了摸脸,心不在焉地暗自叹气,拿剑自顾自地戳着黑色锦囊。
众人见她这就罢了,失去了兴致,便散开了。本以为是个狠角,没想到是个软蛋。
“你这卖的是什么?”
“去去去,你管我卖的……哎?哎?”还以为又是什么不长眼的人,许澄澄不耐烦,但是听到熟悉的声音又抬起了头。
她一蹦三尺高,剑砸到脚上,她嘶了好长一声。
“夙游!”
这龇牙咧嘴的模样看得旁边男子一阵嗤笑,他循声望去顿时愣住。
满天黄沙飞扬,人们不是蒙面就是蒙面,要么就是灰头土脸。虽然有洁面的,却难免能一直保持体面。
而眼前的女子像是落在黄沙里的一抹春色,青衣束身,腰侧挂了一把剑。冷面俊颜,一头怪异的短发齐齐落在修长的脖颈两侧,风从她耳畔碎发拂过,仿佛浸润在沉沉的春风里,使人沉醉迷离,不知落往何处。
他甚至闻到了一股极淡的香气,来不及思索是何味,他回味过来便觉脸上一阵燥热,和刚刚的脸红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你知道我等你等得多辛苦吗?我长这么大还没带过那么多娃,你真是害苦我了,必须补偿我!”许澄澄一看到易夙游就吐苦水,满心惊喜逐渐化成幽怨,丝毫不管旁人听起来多震惊。
原来是自她们分离后,易夙游救了谷雨真一行人。本来预计是和许澄澄汇合,结果许澄澄迎接的不是她,而是几个棘手的人。
易夙游好笑地拿起黑色锦囊道:“说吧,想要什么补偿?”
许澄澄眼前一亮,本来为易夙游办事就是乐意至极的事,她求之不得。结果到了漠图,她在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等了如此久都等不到她人,就想着是不是嫌自己碍事把她遗忘了。
她眼珠一转,压住兴奋的心道:“那你得答应我,以后在这地绝不能丢下我,我保证是你最忠实的打手。”
许澄澄少年心性,先前对于漠图阆渊的崇拜早就搁置在了脑后,对于触手可及又愿意与她交心的,于她而言更具诱惑力。
“……”易夙游还以为她对自己的武功阵法这些更感兴趣,没想到就为这。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很是让人误会,一旁的男子红润的脸颊顿时有些精彩,他看着光风霁月的眼前人,一时间无语凝噎。
许澄澄收拾完她的破烂摊子,还主动挑衅回来道:“接我的人到了,再见了猴屁股。”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了前方,他才缓过来,暗自懊恼。
许澄澄跟着易夙游回到了戈壁栈,她看着破破烂烂的客栈,咋舌道:“这地怎么比我家还破?”
易夙游看了一眼那时候被她踩一脚就咯吱作响的楼梯道:“确实是。”
她还真是一点也不留情面。
许澄澄凑上前小声道:“你说的那人会来吗?”
易夙游点头。
如果说谁能知道她已经回来了,那一定是姬神殿的几位,那种恶趣味隔着十里都能嗅到。
果不其然,外面风沙渐停,有人推开木板门走了进来。
姬神迟峪刚踏入客栈,他一身环佩珠玉有节奏地响了几声,小小的客栈满室粲然。许澄澄盯着与这破烂客栈格格不入的姬神迟峪,不由地张了张嘴。
这人和简卿恭带给她的感觉一样,但又不一样。
姬神迟峪落座,朝许澄澄颔首,面上轻纱缀的珠玉都未碰撞在一起,端庄雅致,观赏性极佳。
奈何许澄澄和易夙游半斤八两,都不是什么解风情之人。
他看了一眼易夙游腰侧的剑,若有所思道:“看来姑娘已经准备好了。”
“如何去疆域?”
易夙游问的很直接,招呼寒暄都省了。姬神迟峪也见识过她的风格,微微一笑道:“你们初来此地,想来有诸多不熟,我会安排姬神无与你们同行。”
与其说是同行,不如说是监视。不过易夙游是无所谓,许澄澄见易夙游没什么表情,她就更没什么看法了。
姬神迟峪不容置疑的语气完全没给她们商量的机会,继续说道:“图捏卡势力划分为九宫十二教,而作为培养势力的最高试炼三宫六教将会出席。三九试炼是针对普通人之上灵者之下的进阶之路,三宫各宫只收一人,而六教会酌情筛选……”
这个易夙游是有印象的,当初姬神无也曾说过图捏卡仅仅是培养引灵者的就有三宫六教,可见其重视程度。
“除了为选拔最好的携灵者苗子,还有从各大族筛选血脉特殊的人,不乏有尚未自知的各种灵者。”说到这里,姬神迟峪停了下来。
易夙游见他看过来,突然就想到了释梧一直追着不放的沧律远,所谓的九凤之体。
从霁雪回来一趟,易夙游觉得沧律远这九凤之体应该是先天灵体了,与许澄澄有异曲同工之处。当时御零还想拿许澄澄献祭,释梧也是追寻垂涎沧律远许久,都是拿来铺路的垫脚石。
“你想要什么?”易夙游从来都没有当俘虏的自觉。
姬神迟峪抬眸,长睫颤动,绿色的瞳孔幽深,好似沼泽陷进去就出不来。
“夙游姑娘,我要的并不多,届时自会向你来索要。”
“我有个疑问,如果还没进去就落选了怎么办?”许澄澄说话不脸红。一听他日后会来索取,她就有些费解。
当然不是她泼凉水,好歹她算个不着调的灵者,那易夙游携灵者又怎么办?都已经结灵的人了,怎么和那些引灵者接触?
姬神迟峪面色不变,只道:“夙游姑娘,与你结灵的那位可曾说过你的不同?”
秦阿且倒是真有提过,但究竟有何不同她也不明白。
“夙游姑娘可否将手伸出来一下?”姬神迟峪仿佛已经习惯了她的一问三不知,于是便主动开口。
易夙游伸出手,搁在桌上。
姬神迟峪指尖划她的手腕,一点翠绿自他指尖溢出,两人闻到了一股草木的清新。他全身都是精致的配饰,而手上却无一饰物。
“夙游姑娘从未用过灵式吧。”姬神迟峪收回手,淡然一笑。
“嗯。”自从结灵以来,那股外来入侵的力量一直被抑制在一边,甚至还抑制了她从前力量。然而自从记忆复苏,那股灵者之力已经完全没有动静了。
按照正常情况下,携灵者无法背叛引灵者,结灵以后她便是携灵者。事实情况呢?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灵式反应。
姬神迟峪笑意淡却,沉吟片刻道:“夙游姑娘可否想过,你们结灵未成功。”
许澄澄惊讶不已,自从缨歌事件后,她也不是没了解过这等邪门的一步登天之术。
“我曾听姬神无说过你的一些事,第二次见你时以为你从前是藏拙了,想来应该不是。从前你是半个神魂,而现在你是神魂已归位。”
易夙游是第一次听这个说法,说的应该是她的记忆还有那遗忘的力量。
“那又如何?”
“从前你只有半副神魂,残缺的一部分被另外的事物所占据。众所周知,人神魂残缺半个,那岂不是痴儿?而你残缺的部分沾满了那位灵者的气息,想来应该是他渡你的灵式。虽然他知道大致的结灵仪式,却也只不过依葫芦画了个瓢。不知你是否遇到过濒危的状态,他将引灵者最重要的心头血渡于你,而你因此醒来,且完全染上了他的气息,造成了一种结灵的错觉。”他观察着易夙游的表情,与他预料的差不多。
他虽然也有疑惑,但是还是继续说了下去,“携灵者是继承了引灵者的灵式,甚至还会有更多变数的灵式,无论是出现哪种反应,也不会是没有反应。恰好在前不久我观你容颜焕发,神色有所变数。方才替你诊断一番,果不其然,你神魂归位,完全排斥身体异数,那部分属于他的力量已经不需要了。只是……”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没被同化,而是直接排异。对方是那样强大的引灵者,一滴心头血足以同化她,让她成为异类亦或是暴毙而亡,而她却完完全全将那股力量压制在深处。
易夙游这么一听,就想通了许多事。毕竟姬神迟峪是不知道她具体情况,而她自己很明白。秦阿且那一次以为是结灵,本来排异严重,却没想到阴差阳错心头血给她刺激醒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以为你是携灵者,这很简单,因为你身上流淌着不属于你的血脉气息。这股血脉力量足够强大,却被身体排异。与其说是结灵,不如说是将力量直接渡于你。你这神魂完全排斥所有外来物,两股力量盘踞在身体里,造成了一种结过灵的假象。”
“一般结灵,携灵者是完全臣服于引灵者,他们的身体是无法拒绝这股力量的同化,且还需要血脉的供给。引灵者生,他们生,引灵者死,他们死。而他们死了,引灵者却能通过洗涤血脉与其他人进行结灵。而你是可以拒绝与排斥甚至是共生,你是不同的。”况且,这股力量以她现在的实力,是可以剥离的。所以,姬神迟峪判断她并未成功结灵。
许澄澄听完了,嘴已经合不拢了,这是什么逆天事件?她的崇拜对象果然与众不同。
瞧瞧那徒手撕灵斩灵的架势,那真是个真正的神仙一样,无视规则。想到此处,许澄澄捧着脸,满眼冒光看着易夙游道:“你不会是哪方大罗神仙吧!”
姬神迟峪却也没反驳,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易夙游手一摊,表示她也不知道。
所以这么看来,她这完全就是为三九试炼量身定做而去的啊,这么好的俘虏,不用真是亏大了。
“你的意思是可以将非我的力量剔除了?”易夙游眉一扬,颇有些兴致。
“是,姑娘可以证实一下在下所推断是否属实。”今日这番推论也是他思索判断已久,如果她就此证实,那真是太好不过。
“噗……”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嗤笑。
许澄澄闻声望去,就见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倚在木门边,逆着光也能看见他金色的瞳泛着异光,他一手把玩着一把骨质弓箭抬步走了进来。
姬神无的到来打断了姬神迟峪的试探,他走了进来,许澄澄才看到他墨色的唇,暗黑的妆容。就见他拍了拍手,外面就有人被挟持推了进来。
“好久不见啊夙游,恭喜你回来,我来给你送上一份大礼。”
易夙游一听他的话准没好事,话音刚落,姬神无人已经站在她后方。
他微微弯身,在她一侧森然低语道:“如何?我就说你会有主动回来这一天。”
懒得理这个神经病,易夙游看向了被推进来的那人。
灰瞳少年没有焦距的眼在见到易夙游以后明显亮了几分,随即垂下了头。
他衣衫褴褛,手腕脚腕还扣着铁锁,露在外面的肌肤到处都是伤痕。
“群冉,风引灵者,此次与你们同行。”姬神迟峪虽然被打断蹙了一下眉,但是很快舒展开来。
“他与你倒是有缘,一路也算有个照应。”
许澄澄见又多了个倒霉蛋,不由地有些莫名,她再一次提出了自己的疑问,“我们又不是去踏青,你还要不要完成任务了?”
姬神无又是一笑,甚至没控制住大笑出来。
他绕着许澄澄转了半圈看着她同样灰色的瞳道:“小姐,这可不兴怜香惜玉哦。”
作者有话说:
双倍无视雇主系列姬神无:许澄澄big胆副本开启!
第183章 神子踪迹 叛逃神域
许澄澄与易夙游都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辈, 所以对姬神无的话根本没什么反应。
才与易夙游刚见上面,许澄澄怎么可能这么轻易被分开。她眼珠一转一捶掌心道:“我与易夙游一块,你们俩一块如何?”
姬神无冷冷地瞧着她, 似笑非笑。
他那副妆容配上他阴森的气场,许澄澄缩了一下。
姬神迟峪轻扣案桌道:“你们一起。”
许澄澄暗自撇了撇嘴, 虽然才刚见面,她潜意识就感觉到了这位不太好惹。毕竟身上那种上位者的气质和简卿恭还是很相像的, 让她避之不及。
他一开口,也没人反驳,一行人就敲定了行程。当然, 只是单方面的定了。到了外面便看到了骆驼和一些干粮补给, 原来是早就有所准备。
不远处还有熟悉的坐轿, 两边的人掀开轻纱, 姬神迟峪先行一步踩了上去,与他们再无更多交流。箜篌声响起时, 他已然远去。
姬神无跟在易夙游身边, 看了一眼她身上的临剑道:“剑不错。”
易夙游颔首, 并未搭话。
许澄澄迫不得已被隔开,悄悄翻了个白眼,随后又挪步到易夙游另一边。此时热气已经上升, 她将兜帽往头上一拉盖住了整张脸, 唯独露出了眼睛不时瞥着两人。她想问易夙游很多问题, 碍于姬神无杵在这里, 硬生生憋了回去。
姬神无已然习惯了易夙游的冷淡爱答不理,自顾自地说道:“霁雪的那群老顽固,常年默守陈规。你拂了他们的面子,他们便如此轻易放你离去了吗?”
易夙游一手叩腰侧, 微微一顿,想到了离开时躺在冰川树间的秦阿且。
那些人怀揣着目的,当然不会轻易放她离去。虽然武的不能拿她怎么样,但是秦阿且目前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离开霁雪,倒是能牵制她。
她沉默不语,姬神无观她神情心中已是了然。
许澄澄心里乐开了花,要论无视人,还是得看易夙游。能把这个烦人的姬神无视若无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压下窃喜,一本正经道:“区区老顽固,除了威胁人还能干嘛?”
她向着易夙游的心实在太明显,姬神无也不在意道:“如今看来,你是要做两头的奸细了嘛。”
许澄澄听不得这种话,连呸了好几下道:“什么叫做奸细?这叫能屈能伸。”要是他再张口就来,许澄澄保不准自己会不会抓花他的脸。
一直跟在最后的群冉抬起头,视线落在了易夙游身上,沉默不语。
空中热气轻微波动,气流穿过,一阵凉风吹过易夙游的身畔。
易夙游叩着剑的手动了动,微微侧身看了他一眼。沙漠里暑气很直白,明晃晃的光照射,这一阵风消了不少热气。
“说说试炼吧。”她轻描淡写带过,并不想提及这事。
“路途还有一段时间,慢慢你就会悉知一切。”姬神无卖起了关子,他因为受到了限制,离不开漠图,还错过了霁雪之行。观她如此,应是有不少收获,他也不可能就此罢休。
“你在霁雪一行,连大巫都打过照面了,可曾见到了那传闻中的神子?”
几人皆沉默不语,在最接近神的国度,带有神秘色彩的神子都好似只是个若有似无的传闻罢了。
“不曾。”易夙游也想起此事,都说十年神子一封印,然而秦阿且早已不在封印中,那神子应该也不仅仅只是一个传说。
那日在霁雪,有人也提到过神子的“不识抬举”想必此人是有迹可循的。
姬神无闻言低笑出了声,他看向无边际的大漠远处,那里沙石平静,一派安宁。忽而抚掌叹道:“妙极!妙极!”
几人不解他因何发笑,但此人又是一贯如此张扬又古怪,许澄澄一个话痨都不想跟他多嘴一句,一路上自然又沉默了下来。
“这位伟大的神子叛逃了。”姬神无明显心情很好,似是发现了有趣的事,他这话便是对易夙游说的。
“叛逃?”许澄澄瞪大了眼,在霁雪那样的一份殊荣,这位神子竟然跑了?
“若我的判断无误,那么这位可怜的神子早在十几年前就逃出了霁雪,而近些日子异象四起,霁雪才有了一些活动迹象,想必是有些踪迹了。”从前在漠图那棺材里待着多无聊,外面的世界如此精彩,他怎么能错过?
他说的话涵盖的信息太大,两个从未出远门的人自然不知道他有何意。
“这位神子叛逃了十几年从未被发现过踪迹?”许澄澄有些好奇问道。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向这位学习一番,她要是有这本领,简直是做梦都能笑醒。
“我也很想知晓这位与神相通的神子又是如何逃出生天的呢。”姬神无嘴上说的是这番,但语气又尽是调侃。
“切。”说了半天,姬神无都不明白,许澄澄更不可能明白了,她觉得跟这人讲话太累了,兀自又悄悄地翻了个白眼。
“你说呢?群冉。”姬神无话锋一转,便把他推上前来。
群冉抬起头来,灰色的瞳在阳光下很耀眼,与许澄澄瞳色还有些相似。许澄澄好奇,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不知。”他许久没说话,声音有些嘶哑。看向前方时眼里了无生机,似沉沉死水一片。
姬神无手一抬,虚空热气波动,从群冉臂膀间穿过,本就虚浮的他一个后退,一口血喷在了黄沙之上。
许澄澄被殃及跳了起来,“喂喂喂,到时候他倒了你自己拖着走。”她实在受不了这个随时随地发疯的男子了,一点也不好玩。
易夙游出剑很快,剑出,挡住了其他攻势,将无形的压力化解开。她也算是领教过很多次了,自然很好应付他。
“哦,还是有些在意的嘛。”姬神无很满意,俘虏的小动作让他很不爽,但是能激起她反应也很不错。
“你可知,他们找的又岂止是罪灵之子,他们在找的还有这位久无音讯的神子。罪子自动送上门了,这位神子也该归位了吧。”姬神无有意无意把话扯回到易夙游身上,跟没事人一样。她和罪灵后代能扯上关系,可比那些陈年旧事有趣得多。
“你想说什么?”易夙游不喜欢他的无礼,她从来都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性。
“我很喜欢你的直白。罪灵后代我不想管,若是你遇到了这位神子,还请务必将他生擒了。神的传颂者,神子身上怀揣的可是诸多灵者追寻的长生不死之秘诀。”他顿了一下,高昂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人人道他叛逃亦或是早就被恶魔之子手刃了,而我觉得他才是真正的在世长生者。若是你擒不到也没关系,那么这位罪灵的脑袋我就收下了。”
明明是在威胁人,他说的倒是一派轻松。许澄澄气得牙痒痒,她就知道他一开口就不是什么好事。
他一点也不在意说出这样惊天的秘密,许澄澄忍不住道:“消失了这么久都没找到的人,且不说他到底是不是长生不死,关键是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你让我们怎么找?”
姬神无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要求多荒诞,他满不在乎道:“神子又怎会是一般人能替代的?他身上的特殊血脉也不是凡人能伪装的。”
易夙游并没有答应他,毕竟许澄澄讲的才是实话。不过姬神无可不管她应不应,横竖都是没有选择。
他的狂妄自信让许澄澄又翻了几个大白眼,她有些庆幸还好是跟着易夙游,瞧她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一点也不在意对方说了什么,颇有大家风范。
“我们去哪里?”易夙游跟他讲话各讲各的,听的许澄澄一愣一愣的。
“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村。”姬神无看她吃哑巴亏,心情更好了,加快了速度。
“小村?”许澄澄觉得他们的谈话越发让她不懂,不是要去什么试炼吗?怎么还去其他地。
姬神无微微闭眼上下瞧了她们几眼道:“你想用什么身份进去参加?”
“哑巴。”
“……”许澄澄想笑,她仍然觉得易夙游能在无形中气死姬神无。
易夙游觉得他三四句话没一句重点,还不如不讲话。
许澄澄深感同意,弯弯绕绕什么的,最讨厌了!
姬神无带火的箭矢落在她俩衣摆瞬间又熄灭,许澄澄笑容止住。
她内心很抓狂,但是她不想给易夙游惹事,她想大喊一声亲娘,世间为何有如此变脸如翻书一样的男人?她再次发誓,她要远离男人!
群冉走在最后,压了压唇角。
微风徐徐而来,沙漠的天气说变就变,尘沙微扬,视野也慢慢变得狭窄,众人加快了行程。
路途并不遥远,跟着熟练的姬神无,行程很是顺利,也没遇到什么大的沙尘。
许澄澄是耳聪目明,能感知周边动态,惊讶地发现他真的有些厉害,避开了许多没必要的麻烦。
只是越晚,大漠也变得越冷。
一轮明月高悬天际,照亮了前行的路,几人行走在无边无垠的沙漠中显得很渺小。
许澄澄无数次幻想过来到漠图,万万没想到最终以这种方式来了,颇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望着月亮,还有走在一旁闲适自在的易夙游,许澄澄忽而福灵心至道:“你看那轮明月像不像你?明明月光已经撒在了我身上,却又是那么遥远。”她说着就笑了起来,“就好像,不属于这里。”
易夙游惊讶,侧头看她,许澄澄这种灵觉感知还挺不错,不知是不是提升了。
“看我干嘛?想不到本小姐如此有深度吧?”
“嗯。”易夙游点了点头。
许澄澄笑开了花。
姬神无难得没有反驳,他也若有所思看向易夙游。
等到月已沉了半边,姬神无才暂停了下来。
“到了。”
许澄澄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沙尘之眼,她咋舌,这姬神无不会是要把她们活埋了吧?
作者有话说:
鸡同鸭讲哈哈哈
第184章 隐族聆夏 真学到了
寂静的大漠中, 渐沉的月下,巨大的沙尘呈螺旋形镶嵌在沙漠中,中央卷起一道又一道的风暴。
走在后面的群冉先一步走到了螺旋型沙尘前, 他双手还是有些伤,姬神无箭矢贴着他手而过, 血顿时流了出来,滴在了中央。
“啧, 恶灵的血就是好用。”虽是赞赏,然而语气里尽是讽意。
群冉做完这些才退到后面,对姬神无的讽刺他也没什么反应。
“进去吧。”姬神无示意了一下沙尘之眼的中心。
许澄澄觉得他从未安过好心, 也就退了几步到易夙游一边道:“若是想杀了我们, 能否换个方式?”要是被沙石灌满了身体而死, 那她宁愿与人互砍几刀来得痛快。
姬神无眼风扫过, 许澄澄立马噤声。不为别的,他那副模样着实有威慑力。
易夙游经过许澄澄身边, 安抚性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身形轻盈一跃, 以袖掩面没入其中。那沙尘像有灵性似的分开一道, 她进入其中后也不见有什么其他反应。
许澄澄不信姬神无,但是她信易夙游,二话不说逃也似的奔进沙尘中央。
姬神无挑眉, 眼见她熟练的样子, 是知其玄妙之所在。他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 而是转身睨着群冉道:“你去。”
一直沉默不语的群冉抬头, 蓦地飞了进去,好似一阵凛冽的风,劈开了层层黄沙。等他彻底看不见,姬神无这才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易夙游一越进去, 沙尘的结界经过引灵者的血牵引,发生了质变。半刻钟视野才有了变化,那些凝结飞扬在周身的沙尘变化无穷,忽而往下坠,易夙游有了上回经验,灵巧避过了底下的巨大仙人掌。
有时候真的会怀疑,故意制作成这样的人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事。
易夙游在一旁立定,一圈稀稀落落伫立着巨大的仙人掌,比寻常见到的要大上好几倍,上面的刺也是放大版,要是落在上面不出点血都不正常。再环顾周围一圈不远处却是巨大的胡杨林,中间淌着一条湖泊。胡杨高低错落,黄橙交加,高的也是异常高大,低矮的将湖泊前方掩盖,一眼无法望到底。
顶部气场波动,易夙游剑出,一阵风拂。许澄澄只感觉自己极速下降之后,突然不受控制一拐弯掉落沙地。暖风轻抚不着痕迹,使她安稳落地。她一个鲤鱼打挺,蹦到易夙游身边,拍了拍胸脯道:“好歹毒的机关术。”
话刚说完,一道过于瘦削的黑影在半空翻过,如轻鸿掠影,融入了捕捉不到的空气里,他立在两人一边,眉目低垂,浅灰色的眸光也和他人一般浮光掠影而过,很难看清里面的情绪。他这副模样,倒是和前两次见面的样子反差太大了。
许澄澄与群冉无过多接触,她对男子更无甚兴趣,自然也不会去想对方的不对劲。起初只觉得,是个引灵者,还带着一身伤会不会过于草率了。但见他展露的招式之后,便打消了此念头,指不定谁比谁更拖后腿。
姬神无随之而落,轻而易举避开仙人掌落在地上。
许澄澄见他落地就朝着胡杨林里走,不无好奇道:“这么……这么神奇的地方真的有村落吗?”她其实想说的是,这地植物生长得远比一般的更大,她站在树下感觉自己都变渺小了,怎么看都很诡异吧!
姬神无侧身回头看着她,身后树木如魔鬼般展开爪牙不断纵深绵延,明明胡杨的色调是那么鲜艳亮丽,而衬着他却是森然无比。许澄澄下意识躲易夙游身后去。他勾起唇目光落在了易夙游身上,又忽而对着许澄澄一字一句道:“若你的聒噪能分她一半就不错了。”
许澄澄偷偷在后面翻了个白眼,这就是赶着上的爱理不理,不理你的死皮赖脸吧,她忽然就悟出了什么。
看她那转动的眼珠子就没什么好事,互看两烦,姬神无也不再说话,继续沿着胡杨林湖畔向里走。
群冉也跟了上去,跟个隐形人没差。
路途实在无聊,许澄澄偷偷对易夙游道:“为了避免暴露身份,我喊你老大,你瞅瞅如何?”虽然仅仅是为了心理那点暗戳戳的想法,但是万一成功了呢。
易夙游迟疑看了她一眼,就见她那双灰瞳露出了湿润的光泽,一愣道:“也行。”
“好啊!好好好!哈哈哈!”许澄澄快乐的尾音传得很远,没想到这么顺利。她又悟出了一个道理,只要胆子大,放开去做,总是有机会的。
随后就是她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从后方传到前面,“老大,你看,咱们到了新地,有什么指示?”
易夙游还真思考了一会,才悠悠回她:“入乡随俗。”
许澄澄摸摸下巴,真像那么一回事,憋了一会大言不惭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她出口这句话,易夙游还看了她一眼。
许澄澄摆了摆手道:“我不是讽刺你啊!虽然我娘常常拿这句话来讽刺我!但是,我对你是认真的!”她差点没手舞足蹈跳起来解释。“你想啊,我一个俗人,我娘对着我言传身教,听着听着,我就只会了这一句!”
她对言传身教的理解很清奇,易夙游点了点头道:“我能理解。”
许澄澄抚了一把虚汗,知她者莫若夙游也!心里不由地乐开了花。
看她在那里乐在其中,姬神无难得短暂地失去了思考。此子,究竟是如何活到漠图的?又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她的信息,整体来说,貌似是真没什么威胁的人物,反而可以用来牵制易夙游倒也不错。
本来一方面就考虑到她没什么威胁,另一方面出现了什么差池也是一个筹码,至少,她是逃不出姬神殿的天罗地网。
在还未抵达目的地之前,姬神无这么想是理所当然的,只是在漠图瞬息万变,入了图捏卡那也由不得他了。
群冉一直保持着安静且透明的状态,只是不时微动的耳尖暴露了他的一点心思。
许澄澄无疑是一路上最开心的人,得偿所愿的同时还能和易夙游愉快地交流,完全无视姬神无冷飕飕的气场。她少了那些弯弯绕绕,认定易夙游就是最厉害的时候,她就觉得腰杆子挺直,也天不怕地不怕了,虽然她以前本来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但是出门在外,难免受挫,有亦师亦友之人相伴,快乐总会驱走不愉快的思绪。
走了差不多两刻钟时辰,姬神无环着手臂依靠在一旁的胡杨林树根旁,目光望过群冉。
突然停下,许澄澄停止讲话,看着他们,心里想着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群冉走上前,姬神无广袖一翻,一道令牌落在了他手上。群冉走到最前,看着和方才大同小异的路,用还没好的伤口扫过令牌,扔在了半空中。空气中一阵波动,气场瞬间变化。
许澄澄耳尖一动拉着易夙游就离开原地,而群冉同时离开方才站的地。平底突然炸开,无影无形的木箭定在了方才几人所处之地。
许澄澄望着树木掩映的高处道:“何方鼠辈,敢偷袭你姑奶奶!”
对面估计被她理直气壮的口吻问得一窒,过一会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才喝道:“大胆狂徒!私闯我族领地!还敢在此大放厥词!”
话音止,数十道箭矢又往他们身上招呼。许澄澄跳脚,姬神无走到前面对着前方扭曲波动的虚空拉了满弓,火如长龙裹在那么小的箭矢上,炙热把周围的落叶与垂下的枝叶都烧枯了,让周围巨树为之一晃。
紧接着,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半空如水纹波动,前方展现出另外一番桃源之景。
高低错落的木屋,清澈的湖泊潺潺流动,绿植林立,还有一些孩童在玩耍,木屋稀稀落落坐着一些人,还有男子在湖下游洗衣,怡然自乐。
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响吓到了,一群人扔下东西就逃窜。
姬神无忍耐了一路,他很不爽,颠了颠手里的骨弓,阴冷说道:“带我去见你们的族长。”
他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巨树杈上的人终于跳了下来,为首的是一名盘着头发身穿护具的中年女子,她眉眼皆是惊惧,约摸是没想到还有更不讲理的人。
其他跟着她的随从想来是咽不下这口气,就欲上前理论,被她拦住,她拱手道:“敢问阁下是何人?为何无缘无故前来扰我族清净?”
“无缘无故?”姬神无长袖舞动,群冉就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对于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年女子反应不及,见到群冉又是一愣。后面早就围观了许多人,一道中年男子颤巍巍的声音传来。
“小冉!是你吗我的儿!小冉!”中年男子突破人群也不知哪来的力量挥开了姬神无。
姬神无掸了掸衣袖,嗤笑一声,不无嫌弃。
群冉灰色的瞳见到中年男子,也没出声,任由他抱着又哭又嚎。半晌,他才僵硬地推开他道:“你认错人了。”
中年男子眼下两道青灰色,他老泪纵横死命扒拉住群冉道:“小冉!是爹错了!你不要不认爹好不好!爹已经没有了群颜!不能再失去你了!”
似乎是触及到他难以言喻的痛楚,群冉一根一根指头掰开他道:“对不起,你认错人了。”
中年男子脸色如同被抽走了颜色,惨白倒地,一旁有人看不下去就道:“群冉,你就算化成灰我们也认识,如今飞黄腾达了,是不是就要抛弃爹和家了,你好生残忍!”
群冉捂住胸口,忽然喷出一口血,灰瞳周边逐渐染上了血丝。他说了有史以来最长的一句话:“是!我是残忍!我是族里的叛徒,亦是家里的叛徒与不孝子!也是生来耻辱的一笔!你们皆恨我是应该的!因为你们才是有血有肉顾及大全之人!能为自己牺牲他人!而我群某,恕我不能!”言及于此,他再次喷了一大口血,染红了衣襟。
易夙游与许澄澄看着这一幕幕变故,也没出声。
易夙游是想到了在漠图一些族群对于灵的追求,他悲愤欲绝肝胆郁裂让人为之一振,在他身上,应是有一番故事。
许澄澄虽然不是怜香惜玉之人,到底是想到了在缨歌合作的某人,不由呛声道:“好好好,飞黄腾达原来是这个意思,以后等我飞黄腾达了也来给你们一份机缘。”说的就是他们人多势众,仗着他受伤欺负一人呢。至少,许澄澄现在看到的是这样。
姬神无就没那么啰嗦,打断了其他人的继续施法,骨弓拉满直接把其中一座木屋给烧没了,不耐烦道:“再说一次,带路,本殿耐心是有限的。”
许澄澄突然不吭声了,见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架势,寻思到有时候,这样好像挺管用的?
作者有话说:
许澄澄:有用的知识又增加了!
第185章 试炼名额 无灵式者
不得不说, 姬神无的雷霆手段很有作用,中年女子想来也是敌不过姬神无,为了避免更多不必要的损失, 很识时务带路了。
几人很快就被领到了一间豪华无比的双层大木屋前。木屋檐下镶嵌了一金石雕刻而成的方形事物。易夙游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中年女子本意是先行一步通报, 没料到姬神无毫不客气直接跨了进去。一想到刚刚他的所作所为,她硬是把不满咽了回去。
走进屋内, 温暖环绕全身。地面铺着漠图疆域时下最流行的软垫,临窗设有一长茶桌,席地摆了五个蒲团, 茶桌上面煮着热茶, 冒着热气, 还有许多新鲜的水果, 色泽鲜艳,看起来才放没多久。
屋内没有人, 中年女子让他们坐下便转向另一边木梯旁, 拉了拉旁边从顶上吊下的铃铛便候在旁边。
木门咯吱声响, 没有很明显的下楼脚步声,便见一长发高高挽起的男子,仅用木钗装饰。面敷了一层脂, 看上去腻白, 掩盖了年岁的痕迹。眼眸微弯, 见到他们忽尔展颜一笑, 媚意横生。在这样的环境里外面却裹着厚厚的狐裘,径直落座长茶桌主位一边。
至于为什么不是主位,当然是姬神无理所当然占用了,他的世界就没有承让一说。
“神无大人不远千里来陋室造访, 真是折煞我了。”他刚落座边说就边替他满了一杯热茶。
在沙漠地带还有缨歌区域的上等好茶,刚倒出便满室生香。
姬神无不领情,直入主题,“把此次参与试炼的名额空出来,安排她们俩新身份。”
男子蹙眉,仿佛在苦恼什么道:“大人你也知道,我一介鳏夫,哪来那么大权利。”
姬神无把玩着手上的骨弓,拉了个半弦直扫他耳边过去,烫的他颤动了一下。“少啰嗦,我不是来谈条件的,是来让你做事的。张芝暮,我劝你收收心思,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掂量掂量后果自己承不承受得住。”
张芝暮闻言蓦地掩唇笑了起来,眼尾细纹也露了出来。看向易夙游和许澄澄,又扫过群冉道:“瞧大人这话说的,若不是事出有因,我又怎会如此委婉。上一次的苗子好不容易脱颖而出,经过千辛万苦栽培,谁会料到最后竟这般结局,死的死疯的疯,也导致了他们对我们信任缺失,落得两边皆不是人。要不说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谁都能坐?我们小族也就不去争那些了。”说完,状似有意无意多在她俩身上停了一会。
姬神无又虚射了一箭,打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他抚了抚耳畔的碎发敛了敛心神,到底还是被姬神无吓到了。
许澄澄觉得很不舒服,这鳏夫容光焕发,仪态自如,哪里像经历过那些的人?而且,没事还不停打量她,那眼神总让她想到逛闹市时对琳琅满目的商品挑挑拣拣的目光。
易夙游也察觉到了他的打量,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外面檐下的金石雕是你们的族徽吗?”
在座的人皆有些疑惑,张芝暮却挑起下巴道:“是啊,这可是我妻主亲手雕刻的。”
闻此回答,易夙游只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姬神无探究的目光落在易夙游脸上,停了片刻才对张芝暮继续道:“少说废话,给两个身份这么简单的事你还做不到?那这族长的位置换个人来坐我想你也阻止不了,不如早点下去陪你那早死的妻主吧。”
许澄澄咂舌,她觉得她够损了,没想到姬神无损之又损。
这时,张芝暮忽然双手捂脸,低声哭了起来,压抑而悲戚。
一旁中年女子终于忍不住冲了上来箭指姬神无,厉声喝道:“你好生无礼,欺负孤家寡人就算了,还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没想到却被一双保养得体的手扯住衣袖。
张芝暮另一只手以袖掩面,另一只手拽着她道:“赵姐,不可!”
赵姐转身,徒然瞧见他低垂的脖颈,因为低头抹泪,便看见上面一层细腻柔软的白,而他一副不堪受辱的模样,更好似冬日枝头颤抖的雪,忽觉烫到了眼一般挪开目光。
“芝……族长……”赵姐到底是退了一步。
姬神无眉都没抬,好整以暇就看着他俩你来我往。
赵姐扔下箭,一撩衣摆跪到张芝暮跟前扶着他道:“族长莫急,我与我姐妹家还有两个名额,横竖都是些天赋低的顽劣小子。能不能入选是一回事,更何况那地一去生死难料,送走了我们也担心。”
张芝暮回撑着她道:“可是……赵姐,这难得一次的……”
赵姐阻止了他接下来的讲话,只道:“族长,先保全族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群冉抬起了头,脸上辨不出喜怒,灰瞳里面的血丝还没褪却完,面无表情看完了他俩的对话。
说完,赵姐就提起箭转身踏出木屋。
等她彻底走得没影了,姬神无看着还趴茶桌上的张芝暮不耐道:“演完没?不要一而再再而三挑战我的底线。”
张芝暮抬起头,脸上的妆都没花,他一把掀掉了狐裘。掀起软垫一边,推开了木板底下的一暗格,抽出了一长烟枪。往那烧茶水的火上一搁,便燃了起来。单手拎着烟枪抽了起来,舒服地眯起了双眼。
许澄澄的世界都被刷新了,敢情他刚在这里全程在表演。
“……”
抽完了三大口,张芝暮才抬起头磕了磕烟枪道:“这又是何意?”说完还瞥了一眼坐角落的群冉。
姬神无挥开那烟味,皱眉道:“意外收获,本已归属三宫六教,犯了事被逐出。”
张芝暮搁下烟枪,拍了拍手道:“好啊,你在给我出大难题呢?犯了事被逐出?你当我是深闺中无知之人?同他一起的呢?”
群冉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注意你说话的态度。人如何,你们再清楚不过了,少在我这里装傻。”姬神无不吃他那一套。“况且,人家现在已经不属于你们任何一方的争斗目标了,少使点你那见不得台面的心眼,把这次事办好就行。”
张芝暮抽在嘴里的烟枪突然索然无味,他长吐一口气道:“这次名额给你们便是,不过我们名声可不太好,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通过。”
“你没得选。”
易夙游和许澄澄听完了全程,也听明白了。原来这个族有叛徒和死囚前科,估计没有想象中那么好进去。
这哪是安身份,这分明就是把她俩送上火尖上烤……
许澄澄忽然很想问问又在当隐形人的群冉,他究竟是做了什么,经历了三九试炼、然后被放逐、被姬神无俘虏、又是被所有人遗弃。这么一想,目光就不自觉地看向了他。
群冉只是扯着膝上的长袍,已经皱了一大块。
若是有此层关联在,那确实是会让本就希望渺茫的试炼变得更加渺茫。
“那岂不是就两个潜在危险人物的身份?”许澄澄张了张嘴。
“猜对了。”姬神无对她扬起一个无温度的笑容。
“……”许澄澄挠了挠头,也不是她没这个自信,虽然她从来就没有过好名声,但是要是拖了易夙游的后腿那可不行。
“无事,有合理的身份即可。”易夙游也不是很在乎什么名声的问题,无非是多些口舌是非罢了。
至于麻烦,来一个解决一个就完事了。
姬神无很开心,“很好,我就喜欢你这么干脆的样子。”非常讨喜。
要不是她们俩是即将要被送进龙潭虎穴,许澄澄都快信了他的邪。不过,既然易夙游都觉得无事,那她就更能接受了。而且这哪是需要演的?这分明就是本人真实亲临,非常符合实际评价的身份象征。
“那他呢?”许澄澄想到了一旁的群冉,他现在身份特殊,就在这也不是,一起去也不是。
“急什么?妹妹,我不是在这呢?”张芝暮吐了一口浊气,眯着眼翘着她,那股媚态自眼角溢出。
许澄澄揉了揉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他们讲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想听。
张芝暮却不随她心意,放下手中事物,起身就朝她走去。一股让她无法接受的呛人之味,许澄澄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精准捏住下巴,来回瞧了瞧她才放下手。他摩挲了一下指尖道:“还可以,什么来头?”
许澄澄表情可以用惊悚来形容了,这鳏夫未免也太无边界了。
“灵巫,先天灵体。”姬神无欣赏了一下她痛苦的表情,觉得很愉快。
简单几个字却让张芝暮怔住,看着许澄澄那稍显稚嫩的脸道:“没问题。”接着又看向了易夙游,虽然有些好奇,但是考虑到方才姬神无对她的态度,他也就眼神划过询问了一下。
“普通人。”
张芝暮疑惑,本以为感受不到灵式波动是他错觉,认为对方是什么不显山漏水的高人,没想到就是普通人……
姬神无笑得无声,里面的不怀好意让许澄澄瞧见了。她忿忿不平大声道:“你少胡说八道!我看你是羡慕嫉妒恨,得不到的就诋毁……”许澄澄越说觉得在理。
姬神无脸一黑,弓弦起伏之间,一簇火焰朝她飞去。
易夙游拇指刮过,剑光瞬闪而逝,将那火焰粉碎。
“呜哇,好歹毒的男人。”许澄澄吓得跳一旁。一言不合就动手,在他眼里根本没有敌友一说。
张芝暮目光闪了闪,那身手他也看到了,但是确实不是用的灵式,却能化解灵式,着实有些意思。
姬神无玩累了,他起身伸展身姿,踏出木屋前还警告了一句,“我赶时间,最好是记住你的身份,少耍花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6章 群颜群冉 我的阿姐
姬神无的一通威胁很有用, 易夙游与许澄澄在傍晚就拿到了她们的身份牌。
两块巴掌大的墨碧玉,黑色与碧色交杂,光润细腻的质感, 在墨色与碧色之间刻了两个数字,一块是叁壹, 一块是叁零,易夙游接过了叁壹, 随手挂在了身侧。许澄澄稀奇地拿着翻来覆去道:“这代表我是第三十位参与者吗?”
张芝暮点了点头道:“若有问起,你们便说是聆夏族。”他勾起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流转在两人脸上, 随后又给她们交代了一些详细事宜。
次日一早, 易夙游几人就被“请”出了聆夏族, 然后头也不回地封闭了出口。
群冉走在最前面, 没有理会隐没在沙尘下的呼唤声。
哪怕是隔着结界的最后一点空隙,许澄澄还是听得很清楚群冉他爹的哭喊声。她迫使自己转移注意力, 跟紧在易夙游旁边悄悄问道:“到了那边我们若是分开了怎么办?”
许澄澄是真不愿意与易夙游分开行动, 再怎么说, 她也要保护自己的老大。虽然都是闭门不出人士,但是再怎么样也比易夙游的两耳不闻窗外事好得多,
易夙游闻言, 手起落间就多了一根她的发丝, 消失在了掌心。于是这才安慰道:“放心, 我们不会走丢。”
有了易夙游的保证, 许澄澄忐忑的心放了下来,她也是领教过易夙游的本事的。这一去不知道需要耗时多久,难免会生些意外,能时刻与她保持联系才是最重要的。
姬神无看了过来, 眼里黑沉沉的,他扯起嘴角不无嘲讽道:“真是废物。”
“……”许澄澄两眼一翻,当场摊手表示接受。她认为,易夙游不理姬神无而理她,刺激到他了,所以一直这么找存在感。
她的神经大条让姬神无牙痒,与易夙游还有些相似,约摸是没见过这么样的受气包。骂她她倒还受用上了,但是若硬要和她计较一番,反而还显得他真是那么回事了。
“此次试炼多有变革,希望你的过程与结果也像现在一样的硬气。”姬神无挥袖先走一步。
姬神无越过了群冉短暂停了一下,“好生教教她们。”
待他走到了前方,群冉才放缓了脚步。等两人都已经走了上来,群冉捏了捏身侧的衣裳又放下,眼低垂,轻声说道:“变革后的试炼与其他每个人的试炼我不知晓,但是关于我的试炼我会一一告知于你们。”他喉咙还没完全好,声音本来就嘶哑,轻声时几乎不可闻,完全没有了歇斯底里的那副尖锐模样。
许澄澄眼睛一亮,这真是再好不过了,他的身份特殊,处境也非常微妙,有了更多信息,总比没有好。
“好呀!”许澄澄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笑的不无开心。
群冉眼看着许澄澄,眼神轻飘飘从易夙游脸上掠过,恰好瞧见她侧脸,她目视前方一脸平静,好似没太在意他说了什么。
群冉慢慢吐完一口气,心情才平静了许多,与二人娓娓道来。
“在试炼开始前,每个人都要被神树检查血脉。来着各大隐族中的普通人,先天灵体者,先天灵体中的潜在血脉引灵者。而最主要的就是引灵者,他们是在灵体基础之上,觉醒了第二引灵的能力,若是被检测出来,那是相当于直接进入第二环节。”
“这就尴尬了,我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引灵者,我就一小灵巫,而我的老大还是并不普通的普通人!”考虑到群冉当时就是潜在引灵者,最后走的试炼估计和她们两个完全不同,这样一来就算提供了线索,估计也是仅供参考了。
群冉一怔,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手抠着掌心,咬字清晰了许多,“抱歉,我……”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地面道:“我阿姐也是普通人,她通过了试炼,是当时第一批完成了携灵者计划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陷入了沉默。
许澄澄从他和族人对话来看,这位阿姐估计是他重要的人。她刚想劝说若是觉得难受,就不必再说了。
群冉却继续说道:“往届的引灵者与阿姐完成了血脉供给,她的力量发生了质的变化。携灵者除了继承灵式,甚至还会发生异变的力量,这与结灵的引灵者力量息息相关。阿姐越来越强,她进入了图捏卡的一些核心领域。走上这条路的无非是追逐力量,谋得荣誉。她走的越来越高,为聆夏族赢得了无上荣誉,最终在一夕之间却成为了死囚。”
群冉三两句带过,他咬紧的唇都浸出了血,看来具体发生了什么还不得而知。
“没关系……这就够了……”许澄澄哪怕再大条,也感受到气氛逐渐凝固。
究竟是犯了什么样的事,才会落得成为死囚的结局?且还要被整个族群遗弃。
群冉猛地抬起头,血珠沾在唇上,他嘶哑着声音道:“我不信阿姐会做出那样的事!”
“何事?”易夙游这时才开口。
她的情绪太过稳定,没有带任何偏见,只是普通的询问,又或许她又根本不在意答案。
群冉奇异地感觉到心平静了许多,“我与阿姐都通过试炼,随后被分配到了专属培养引灵者的三宫六教中不同区域,阿姐在三宫中离宫办事,而我在六教中巳教。再次见到阿姐时,她已经是离宫中赫赫有名的掌事人。一位携灵者成为主要宫殿的掌事人,那是无上的荣耀。然而,我却看不清她……”
那天风很大,沙漠外卷起风,黑云压城,似酝酿着一场巨大的沙尘暴。
群冉仍然记得他走到了离宫外高而不可及的台阶上,与群颜只有几丈的距离。
她身姿端庄,长发利落盘起一丝不苟,双手放在身前交叠,一身白衣绣着火红色的焰纹。明明是热烈的色彩,她却冰冷高洁不可直视,如此矛盾。
身份不是给她镀金,群冉一直都明白,那是群颜生来本就不可摧折。她哪怕是没有去图捏卡,也能在聆夏族成为高不可攀的存在。然而就是那样的姐姐,却在那天让他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她站在高处,张了张嘴,声音传递到了他的耳中。
“离开这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为什么?”群冉以为是自己不够努力,嘴里下意识地就问了出来。他多想抱一抱姐姐,却在那样的注视中退后了一步。明明他们都一起进了图捏卡不是吗?为族内赢得了极高的荣誉,未来也是无限可能。他还是稀有的引灵者,姐姐为什么不肯多看他一眼,反而让他离开?
哪怕是面对群冉可怜快溢出泪水的眼,群颜仍然不动一步,继续道:“离开这里。”
群冉心快碎了,他一直奉姐姐为骄傲,姐姐却一点也不在意他的感受,看不到他的进步,难道权力真的如此让人着迷?他欣喜的心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滚落。
群颜不再讲话,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路过了他身边,径直擦身而过。
群冉低头握紧拳头,狠狠地擦了擦泪水。温暖柔和的风缠绕着他脸庞,擦过了脸庞转瞬离去,追逐着远去的人。
群冉愣住猛地转身想追逐那一道身形,却追不上。
“阿姐……”
没过多久,离宫便发出了追逐令的公示,掌事者群颜手段残忍,虐杀了她的引灵者。短短一行话,震惊了整个图捏卡。据说抓到群颜时,当事人却站在神树之下悠闲地吹着风,根本没有逃走的迹象。与群颜结灵的引灵者是往届优秀而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却未曾想过被如此虐杀致死。哪怕是放在图捏卡,也是让人惊惧的事件。
群颜竟然违反了血脉压制的铁律,她虐杀了与她结灵的引灵者自己竟然还没死。在长达如此久的携灵者计划中,她是第一个反杀的人,也是第一个跳出血脉的人。
群颜沦为死囚,以她这样的罪行,也不可能被赦免,据说已经被处置死。
群冉听到这个消息时,已经是几天后,那天的天气依旧是那么的压抑而窒息。专门为灵者打造的天牢关押了历代各种罪犯,群颜被关在了最深处。
群冉不信邪,他不信姐姐会做出那样的事,甚至觉得有些荒诞?好似这个世界根本就是扭曲的,而姐姐只是被卷进这个扭曲世界的一颗棋子,任由她的心肝脾肺肾被嚼碎的稀烂。
由于群颜是重型罪犯,他根本无法得到看望的权利。直到那天宣布群颜死亡的消息时,他才获得了资格。
其实也算不上是资格,只是让每个宫教的人都看清楚背叛的下场,杀鸡儆猴而已。
群颜被八十一根神树枝丫贯穿身体,死得很惨,最后一刻,她却笑了出声。
血肉模糊了群颜洁白的脸,稀日的高洁不复存在,她却笑得气喘吁吁。
最后一眼看到了人群里的他,动了动嘴唇。
群冉读懂了,她还在让他离开。
人群散了,群冉跌跌撞撞跑到神树下,看着止不住到处流的血,突然就放声哭了出来。
他看着姐姐最后还扬起的唇角,那一刻,他做出了决定。
“我相信姐姐,她不会做那样的事!”群冉说道。
许澄澄震惊地无以复加,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然能强大到如此地步?最主要的是,这件事远超她的认知,不仅是对结灵的认识方面,还有就是图捏卡究竟是发展到了什么地步?
易夙游也很惊讶,难怪姬神无如此笃定漠图会有她想要的答案。
还有就是,既然是群颜犯罪了,那群冉怎么也被放逐了?
群冉抬头,似乎看出来了两人的疑惑,他展颜一笑道:“因为我与阿姐结灵了。”
“……”
“啊?”许澄澄嘴巴张了老大。
“我不信阿姐会做出那样的事,我无法接受她这样的死去,充满了屈辱,我的阿姐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意思就是,群冉为了复活群颜,就一拼运气与群颜结灵?
“本来已经为我物色了人选,我私自动用了力量,对他们也没什么用处,最终被逐出境。”他一笔带过。
听完了群冉的故事,许澄澄不经有些怀疑人生。
“那……那你姐姐复活了吗?”许澄澄问道。
群冉微微一笑,风无声拂过三人。
作者有话说:
好,终于步入试炼
第187章 神树鉴定 预见醒来
冰封万里的霁雪, 遥遥悬于空中的神殿,似神留下的遗址。
在这里人烟稀少,雪又掩盖了人声, 孤寂而冰冷。位于主神殿正中央的冰树散发着冷气,这些冷气像稀碎的雪沫飞舞到四面八方, 而源头却在冰树里面由下至上不断涌来。
突然,粗壮的冰树根裂开了一道痕, 紧接着就是冰碎裂的声音,数十道冰刃齐齐飞出扎到了神殿四周。
“你!呵呵呵……别再挣扎了,我可是为了你好, 别不识好歹!”大巫看到动静第一时间就出现在了现场, 站在冰树裂纹前居高临下喝道。
“夙游……”压抑而悲戚的声音在无尽的底下传来, 难以抑制的哽咽吞咽在了唇齿间, 空气中又多了一丝血腥味。
“夙游……”
“……”
大巫看着震动的神殿,还有不断裂开的冰树, 面目扭曲道:“该死的罪子, 赶紧死了这条心吧!毁了神树你也得死了, 到时候别说是见你的相好,活着都怕是难。”
没人理会她的愤怒,冰树猛地裂开一道碗口粗的缝隙, 持续延伸到树顶。
大巫连忙上前抚住裂开处, 恨恨道:“你们这些觊觎神力又唾弃神树的人早就该祭天了!凭什么罪子还能继承神之力?你可真是好运啊, 如今还勾搭上了一个斩灵的异类……”
“冷……”
对方都没理她, 看着裂缝一发不可收拾扩大,大巫脸色难看,开始咒骂起来。“罪子!我劝你最好停下来!否则你老相好的努力白费了!”
“夙游……”最后化作一声呓语。
看似只有神殿高的树,实则里面另有乾坤。无尽的寒冷从底下冒出来, 往下有数不清的突出冰层,是记载了年岁的冰封时间轴。外面冰树亮而冒着冰晶莹莹光芒,内部却是黑暗而冰冷,看不到一点光亮。
绝望的泣声在深不可及的地方响着,跨越无数个时间轴,秦阿且仍然是紧闭着双眼,只是两道红色的血痕在眼两旁划过,冰层反复碾磨,血痕又消失了,待他再次无意识地呜咽时,血又流了下来。
裹在他身上的青衣散落,衣襟大开,禁忌的花纹盛放在身上,如同诅咒,脸颊旁的红痕甚是显眼,似蛰伏在深渊的妖魔。
他的心沉到了不知何处,睁开眼时,他撑着身体慢慢爬了起来。他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只是漫无目的地挣扎着,逃离现在的地方就好。身体下面是厚厚的冰层,寂静空旷的冰原,前方是雪山之巅,雪山下翻腾怒吼的海水,盛着墨蓝色的汁一般。
他抬起头,看到了雪山之上遥远的明月。十五了,明月如此耀眼,将冰原点亮。
他恨极了,高高的冰山将他压得喘不过气,将他脊梁与骨头全部压碎了碾转。他从恨再到祈祷,反复折磨着自己,日复一日也将他的心封在了极地之下。
时间消磨了他的意志,直到某一天,他眼中的光彻底褪去。在半醒半昏迷之间,他看到了雪山之巅的月落进了冰海里。
温暖的海风拂过脸庞,他贴了上去,那是他第一次触碰到了除了冷之外的其他感受。他睁开眼想看清楚是何物,却只看到一片白落在了山之巅。
白色?又是白色?他讨厌白、讨厌雪、讨厌冰、甚至厌恶。
此刻暖风却柔软地轻抚着着山岗,那是神吗?不,他讨厌神!他要杀了所有神!他们都是令人恶心的东西!
然而目光却忍不住地追随了过去,在无尽的折磨岁月里,他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发现自己看得越来越清,那不是神,他敢确信。
神是冰冷无情的,而他感受到了温暖,陌生又让他贪念的感觉。他想渎“神”了。
雪花纷纷扬扬,那片柔软的白也轻盈地动了起来。漫天大雪落在眼里,也落在了心尖。
“夙游……别丢下我……别再让我独自一人了……”
“我不甘心……不甘心……”
“砰”的一声巨响,冰树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痕。秦阿且睁开了眼。
大巫根本拦不住神树的巨变,怒骂道:“你和它一起陪葬吧!”
漠图疆域,图捏卡。
巨大的城池坐落在漠图半个版图上,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圆形穹顶建筑如同璀璨的珍珠散落在沙漠之上,耀眼的白在土黄色的沙石地上十分显眼,规模恢宏的建筑群彰显着它的庞大势力。
黄沙偶尔过境,被它高耸的城墙遮挡住,巍峨不动,给这座城池带来了牢牢的安全感。
哪怕是见识过了霁雪那逆天的悬浮之城,看到漠图的建筑,也给人带来眼前一亮的感觉。
一直在传闻中听说漠图的故事,如今亲眼看见,许澄澄十分兴奋,一点也没有危险紧张感。
“哇,这么一看,我以前住的都是什么……”许澄澄不由地感慨。她的小破屋,自己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不是她感慨,关键是这也太豪华奢侈了。
城池设了巨大的灵阵,白墙顶上闪烁着莹莹光泽,看起来崭新无比。
姬神无与群冉将她俩送到这边附近就不再同行,进入了图捏卡的管辖区域,也并不担心走错。
许澄澄看见许多腰间佩戴了墨碧玉的人,和她们的无差别。这些都是与她年龄相仿的男女,基本都沉默地排着队从城门进去,一片死气沉沉,毫无活力可言。
想想也是,他们大多数人都背负着族内的荣耀,奔着各种目的而去,能像她这种好奇心驱使前进的根本不存在。
有了身份牌,两人顺利入城池。
在外面看已经是够震撼了,进入城池内才更加直观感受到了它的繁华奢靡。
绿树成荫,在道路两边林立,两侧还有人工开凿的小湖,打磨光滑的小石头铺满了延伸在两边的羊肠小道。巨型圆顶建筑,中央还有镂空区域,圆柱与浮雕的运用,让它更为立体饱满。小的建筑群也没有敷衍了事,细细看过去,还能看见墙与柱子上精美的雕花图形。在这样的环境下,绿树遍布了每一条主要干道,极尽繁盛。
要知道在这种地域种植绿树根本无法想,然而这座城中这么多,且还生长地如此旺盛。
跟随带路的向前方主干道前行,众人来到了城内外圈的一座宫殿中。两人做了简单的易容,在人群中也不显眼,许澄澄觉得自在许多,于是便放心打量着周围的人。
易夙游注意到这一波进城的好像都是来试炼的,沿途除了监管看守的人,再无其他人。
殿内陈设也很简单,设立了许多监管的人员。里面先进去的将身份牌放在了正中面对大门的墙体上,一道绿光在顶部亮起,门打开,便可以继续向内部前进。
漆黑的通道曲折蜿蜒,看不到尽头是什么。只感觉越往里走越热,许澄澄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她紧跟着易夙游的步伐,三步并作两步凑了上去道:“老大,好像是祭木源体。”实则许澄澄还有些迟疑,不是据说漠图的祭木源体在无法地带吗?为什么在图捏卡会有这么浓烈的气息?
带着疑惑两人跟着前排的人继续向深处走去,越往深处视野越明亮,热浪滚滚而来,一到内部才明白缘由。
走出通道,视野变得开阔敞亮。在正中扎根了一棵顶到天花板的巨树,树通体火红,如同凤凰的翎羽。垂下的部分是凤的尾羽,高处舒展的是它的翅羽,树枝叶无风舞动,栩栩如生,酝酿着仿佛即将展翅高飞。
许澄澄感觉到自己体内一阵躁动,周围也有一些人或多或少被影响的,纷纷后退了一些。
不少人已经窃窃私语起来,虽然都做好了准备,但难免被眼前的场景震撼到。
“真的是……”祭木源体。许澄澄震惊无比,但是细看好像又有哪里不一样,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完整的?
巨树高处颤动,上面落下了一个巨大的平台,前面站立了三人,后面站立了六人,前面还有一块竖立的石碑。石碑与巨树一个色彩,上面还雕刻着火焰与两只凤凰,其中一只凤凰挣破石碑,盘旋而上,昂首在石碑之上。另外一只盘旋在石碑之中,恍若被囚困于此。
前面的三人中间是一位中年的女子,她长发。高高盘起,神情肃穆。白衣上绣着焰纹,穿戴的一丝不苟。她双手交叠在前,站立在石碑前,扫了一眼下方的众人道:“欢迎各位,我名成咏,隶属图捏卡九宫之一离宫。能走到这里的想必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们中有出生于大家的隐族,亦或是一些普通人,然而在神树面前众生平等。通过这关,得到神树的认可,你们便会跨越一个阶级的晋升。不是凡人,是与神接近的无上荣耀。”
许澄澄怎么听都不舒服,先不论是否接近神,主要这人是离宫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与群颜也比较熟。
待她说完,便和后方几人退到了一边。
石碑上亮起了壹号,中间是身份牌的形状,恰好落在石碑中央凤凰的心口处。
“壹号,季杳冥。”
话音一落,就见一身着黑衣的女子走了出来,一半头发扎了起来,另一半垂落在肩上,扎的还比较随意零零碎碎遮住了脸颊。她抬起头时,易夙游才发现有些眼熟。脸庞尚显年轻,黑色的瞳孔比一般人都大,明显与普通人不一样。
是那天拍恶灵时的那位暗灵者,竟然出现在了这个地方,不知道是不是要感叹一句有缘。
季杳冥拿着那块身份牌走到石碑前,一手按了上去,掌心覆在上面没有拿来。
她抬起头看了前方的神树一眼。突然,神树动了,数十道枝干化成火热的光芒快速穿过平台上方,又牢牢定死在石碑上。光芒交织,最后汇聚到了身份牌上,在她的手掌周围环绕,如此明亮的光一丝也没抵达到她眼底。
人群中发出了一连串的惊叹声音,碍于场合,又被压了下去。
“季杳冥,隐族描冬人士,先天暗灵体。恭喜你获得了神树的认可,你的潜力很不错,期待你的表现。”
听到了三宫六教的夸赞与肯定,而她只是勾唇一笑,拿下了身份牌转身离去。众人看她年轻,以为她面皮薄便没再继续说过多的。
许澄澄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棵“神树”竟然已经发展到这种境界,还可以这样反向鉴定?
显而易见,图捏卡在建立结灵体系开始,野心就不再止步于此,而她所看到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除了看到季杳冥,易夙游还看到了一位眼熟之人,是谷呈,谷雨真的二姐,这还真是有缘。
晓春也是隐族的,能来这里也合情合理,只是不知为何谷雨真却没来,像隐族需要这样名额的自然是能多就多一个。
易夙游她俩是靠后的,大致看了一圈第一轮血脉的检查,普通人竟然占了许多,真正的好灵体的反而是少之又少。
作者有话说:
阿且:休想分开我们!
第188章 各有千秋 凑成一桌
易夙游与谷呈是没打过照面的, 那次还是戴着兜帽蒙面,而今天又易容了,并不担心她会认出来。
谷呈比她们靠前, 念到贰伍的时候,她步伐迅疾, 她与谷菁和谷雨真的性子都不同,面上挂着桀骜不驯的笑容。如今大姐在前铺路, 碍事的小弟没在眼前晃悠,别提有多顺风顺水。
谷呈自然也看到了季杳冥,虽震惊了一下, 但也缓过来了。哪怕恶灵的前半生有诸多罪孽, 入了乌雀堤后, 一旦交易成立, 她照样披上新身份归属于描冬族了。况且,此刻她们还成为了竞争对手。这种洗干净身份洗不干净血脉的人, 她向来不放在眼底。
谷呈扬起身份牌, 无比自信地按了上去。霎时间火树窜起数十米高, 火红的光直射石碑上,点亮它的纹路。
“贰伍,谷呈, 雾灵, 隐族晓春人士。”念及至此, 那人看着萦绕在石碑周围的水雾, 赞道:“不错。”
在几大常见的灵式形态中,雾灵作为另一种异变的灵式,算是比较少见的,也不怪她这幅模样。
易夙游若有所思看着雾灵的形态, 她记得那时候谷菁的灵式也是。在乌雀堤的时候,她们姐妹还参与了拍恶灵,如今几行人都凑在一个地,真可耐人寻味。
接下来几个或多或少略逊色于谷呈,终于石碑上亮起了“叁零”碍于人多无法与易夙游交流,许澄澄只能抑制住兴奋朝石碑走去。
许澄澄易容的脸是很普通的,丢在人群中也不会显眼。然而成咏自看到她的那刻起,目光就没离开过她脸上。许澄澄哪怕再迟钝也知道那道落在她脸上的视线,还以为自己的易容被识破了。
其他人的目光也有些不一样,她有些不自在地走到石碑前将身份牌按了上去。一时间火树震颤,亮丽的火光织出绚丽的彩带,一束一束争先恐后扎进石碑,凤凰如同浴火展开了它的翅膀。
许澄澄瞪着眼,手心有点烫她想挪走,源源不断的力量在她周围疯狂乱窜。
“水成霜,聆夏族?”念的那位还有些不确定的再看了一眼,蓦地才反应道:“很纯粹的灵体。”说完她又看了下一旁的成咏。
成咏从台阶上走向许澄澄,众人有些惊讶。在场的人都有情报来源,听到她来自聆夏族后,表情皆有些微妙。
走近了看着许澄澄偏灰的瞳,成咏一时怔住道:“你叫水成霜?”
许澄澄有些慌,她胡扯的名字难不成有什么禁忌的地方?于是僵硬回答道:“是的。”说完就把手放了下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烫,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要叫出来了。管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她也不敢给易夙游打眼神,生怕自己露馅了。
成咏看着她稍显得稚的脸庞,还有明显局促的神情,挥了挥手示意继续。
许澄澄呼出一口气正想跑路,哪料到站在成咏身边的女子开口道:“聆夏族?”她的眼神很具审视与压迫感,是巽宫的代表曲岚,让许澄澄心提到了嗓子眼。
许澄澄知道了聆夏族是出了死囚与放逐的隐族,但是这两个人话说一半欲言又止又是什么意思?
而另一位记录的女子为兑宫代表叶诗浓,有些轻蔑地看着许澄澄道:“真不愧是同一族群出来的人,都一样让人讨厌。”还颇为挑剔地看着她道:“甚至不如她。”
许澄澄脑袋是懵的,为什么针对她说这些话?她都没说两句完整的话就被按头抨击,要不是场合特殊,她早就礼貌问候回去了。她捏了捏拳头,悄悄吐了口气又松了开来。
不如她的意思是什么?那个她又是谁?
易夙游上前,不着痕迹地将许澄澄遮到了一旁,将几人视线隔开。她毫不在意地将身份牌按在石碑上,那火树也没反应。
人群有人破功笑了出来,又憋了回去。其他普通人好歹有血脉源头的追溯,而易夙游的检测结果却没丁点水花。
“水术?聆夏族,无灵式反应。”
许澄澄恶狠狠地瞪回人群,趁成咏她们看不见她的表情龇牙咧嘴了一会。
易夙游把身份牌拿下来,朝着高处叶诗浓微微一笑,又将身份牌按了回去。霎时剑鸣树颤,银光照火树,流光溢彩。奇怪的是,并未与镶嵌了身份牌的石碑产生共鸣。
成咏讲话没那么冲,只是道:“不错。”
看成咏这架势是要认可她们俩了,作为三宫鼎立的兑宫代表叶诗浓颇有微词,她看起来甚至比许澄澄大不了多少,是一副少女长开了的模样,眉眼间皆是不服的傲气。语气也带刺,“不过是区区土灵,还有一个普通人,聆夏族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一届比一届差。前有狼子野心之辈,如今又送来这等残次品,是真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啊。”她一边说一边从高处走下来,打量着两人,“你们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清楚,看你们这幅模样,拿来祭天赎罪也是排不上号。”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许澄澄从后面出来道:“闭嘴!说我可以说她不行!不对,说我也不行,你若是不服跟我打一架就是了,我随时随地奉陪到底。”
许澄澄站到了跟前,叶诗浓看到她下意识退了一步道:“放肆!”拂袖之间火树枝干猛然疯涨,杀意从四周朝许澄澄袭来。
许澄澄还未亮出灵式,易夙游手腕一转,剑已出手,干净利落的银光忽闪,火树长出来多余的根被齐齐切断。
“你!好一个凡人,今天我就断了你们俩的脊梁骨!”叶诗浓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无法容忍被一介凡人拂了面子。
“诗浓!”曲岚一发话,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叶诗浓愤愤瞪了她一眼没再出手。
易夙游意识到,这群人目光落在许澄澄身上许久不是没有原因。群冉和她是同样偏灰的瞳孔,这样的特征并不常见。易容了面部,但是眼中的神光却是很难掩盖的。恰好群冉与群颜又是亲姐弟,再加上这姐弟两的罪行,不怪乎她们一直过分关注聆夏族的动静。
三宫六教的人看到许澄澄那双灰瞳,仿佛就能看到那日被群颜虐杀致死的引灵者,不过若是再细看下,那灰瞳也是清澈干净的,没有那样令人胆寒的恐惧感。
姬神无既默许她一起,又没对她有过什么意见,毕竟是有用处的,看来也都是有迹可循。
面对三宫的为难,其他参与者自是不敢多言一句,更何况还是竞争对手。入了这里的,谁人不知那道诛杀令,自然也就对她们同族出来的人敬而远之。
还是成咏最后发话,让她们退了下去。许澄澄也好,群冉也好,他们都不是群颜。至少,群颜从不让任何人挡在她面前。
待她发话,这才恢复了第一轮检测。后面的叁贰走了上来,是一名男子,他长发及腰,白玉簪轻拢云雾般的青丝。身着霜色长袍,面部挂了珠帘蒙面,莹白珍珠作饰,薄纱虚虚覆了一层,眼下沿着眼尾各画了一道金色与碧色交织的翅羽,他垂眼睫毛极长一排,掩盖了里面的情绪。路过易夙游身旁时眼尾扫过她,带着凛凛冷意。易夙游自然看到了薄纱下的墨色花钿,完全看不出脸原来的模样,可真是别出心裁。
这人……路过的时候离得也太近了……
丝丝异香带着冰凉侵入鼻中,易夙游眼睛眨了眨,略微挪了一小步。这人自然也感受到了,他抬颌刀子一样的眼风很快略过,头也不回地将身份牌按在石碑上。几乎是一瞬间,石碑被霜雪侵蚀,火树都挂上了冰晶,一时间冰火两重天。
“易寒池,先天冰灵,闻冬人士。”难得看到如此优异的灵体,与异变的雾灵不同,冰灵带有极强的攻击性,甚至还是先天一脉,着实难寻。
叶诗浓刚刚的傲气消了一大半,在曲岚面前她也没再造次。在易寒池名字旁画了个重要符号,看着那张隐隐若现的脸又摇了摇头。实力是不错,可惜男子容貌有缺陷。要知道,在漠图最不缺的就是实力与俊美优雅的男子,实力再如何顶尖,生了无盐的模样,入不了凤主的眼,那也是徒劳。
接下来就是良莠不齐的人群,刚刚的风波好似没发生过一样,直到轮到伍零的时候,人群中还发出了一丝骚动。
本来在各大隐族还有甚至边陲的族群里挑选的都是顶尖人物,都差不到哪里去,然而伍零却让人眼前一亮。
易夙游看到伍零走出人群就一副了然的模样,许澄澄也张了张嘴。
距离上一次分别之后,沧律远明显变了很多。不变的是那身气度,好像这一次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狼狈了。她玉冠束发,凤眼明眸,黑色锦衣勾勒出金色线条,常年养尊处优,与身俱来的贵气感是无法磨灭的。那些外放的情绪也收敛了许多,人也沉稳了很多。
她从容不迫地走到石碑前,将身份牌按了上去。炙热滚烫的火如同海浪一样绵绵不绝,石碑上的凤凰蠢蠢欲动仿佛要挣脱出来。如果说栖息于神树之上的凤凰是它的归宿,那么浴火涅槃的凤凰便是它的新生。血脉的检测共鸣,赋予了它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三宫九教的人看着这一连串变化,脸上都十分精彩,
“竟然是传闻中的……九凤之体……”
本以为这次的结果也就那样,没料到规则更改后,竟然能遇到这种传说中的体质。
曲岚接过她的身份信息道:“尘远,上炀人士?”
听到上炀,其他人也都有些惊讶,都以为没落了,没想到来了个惊喜。
易夙游一看是沧律远,还是归属于上炀,就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没想到还是让释梧得逞了。
现在可好了,真是凑一桌了。
作者有话说:
秦阿且:呵易夙游:笑不出来
第189章 自讨苦吃 温香碎玉
沧律远的出现打破了先前对峙的紧张感, 就连叶诗浓也不可避免被她吸引过去。
却说此人来自上炀,叶诗浓面色微变道:“他回来了?还知道回来!”
“诗浓妹妹这是什么话,我这不是为宫内提供新鲜血液而奔波吗?”就见一道灰袍身影边说边穿梭过人群隐现在石碑前。
此人易夙游已经算是很眼熟了, 是释梧,也难怪他一直追着沧律远的气味念念不忘, 原来是为了这出。他身旁跟着赤聆,只不过赤聆表情可没释梧那么平淡自然, 他满脸都是抗拒,嘴角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意。
许澄澄一看是释梧,更别说他这熟稔的语气, 一如既往让人讨厌。
自释梧出现起, 沧律远也只是看了一眼。在曲岚疑问的目光中, 她点了点头收回牌子轻抚衣袖作揖道:“我名尘远, 来自上炀。”
要说沧律远不开口呛人找事的时候还真有那么一回事,周身贵气逼人, 不像是来试炼的, 更像是远方来造访的贵客。如此有礼的样子, 一改上炀以前风格,让曲岚一行人有些怔住。
其他六教代表对释梧的出现缄口不言,赤聆有些幸灾乐祸。
在图捏卡, 释梧的出身是出了名的, 赤聆说他是恶鬼爬上来的也不为过。作为教内知名心狠手辣的人之一, 释梧的不择手段有目共睹。
叶诗浓打量着沧律远道:“这苗子是很不错, 就是不知道经不经用。”
释梧微笑不语,对她的话不做回答,只是那笑容无甚温度罢了。
释梧不理她,曲岚点了点头, 叶诗浓也没跟他继续纠缠,直接给沧律远通过了。
见沧律远成功通过了第一关血脉检测,释梧这才隐在了一边,目光略过了一干人等。不知是不是错觉,许澄澄总觉得他目光若有似无落在了这边,眼里闪着兴味的光。
许澄澄都有些怀疑姬神无与聆夏族的易容术了,不然这个阴险的男人干嘛不时看这边?
易夙游看了一下,约摸有百来人,在一轮筛选后最终还剩三十余人,这神树的筛选力度比想象中的大,而且这还仅仅只是首轮的血脉检测。
第一轮结束从原路返回走出去,并没有让他们各自独立行动,而是被侍者们领到了各自专属的号码房间。
具有漠图特色的建筑,二楼是开放式的过道,有一排石柱雕花围栏。易夙游根据指引上了二楼,推开房门,里面空而不简陋。一床一桌一柜一衣帽架,在床两边甚至还铺了织着天竺葵纹样的地毯,圆拱形窗雕着精致的图纹,可以说非常有特点了。
易夙游临窗而立,向下看去,恰好一片绿植遮挡旁了在谈话的两人。
定睛一看,是季杳冥和谷呈。
在里面的时候谷呈不好和季杳冥说什么,但是现在出来了恰好被她碰到了,她看着季杳冥那从容的模样便有些不屑。路过她身边时还打量她一眼道:“你倒是攀上高枝了,但是低劣卑贱的过去可是没法磨灭的。”一想到要和这种人同台竞争,谷呈就在心里冷哼。
季杳冥双眸很黑,哪怕如此明亮的烈日也无法给它染色,瞳仁也比一般人大,不笑仅仅盯着她看的时候显得有些诡异。
谷呈恼羞成怒,手已经挥了出去,“看什么,贱奴!”
季杳冥单手握住她手腕,力道之大,让谷呈动弹不得。谷呈惊恐地发现她被定在了原地,就见她勾起了唇,笑的诡异无比,凑上前在她脸前低语道:“谷二小姐,初次见面你便对我如此热情,我也回敬你一份大礼吧。”
谷呈想往后退拉开距离,却听她低声笑着道:“你将你亲弟弟贩卖的事我可是一清二楚呢,不知你们的大姐知道了会如何?真是令人期待。”
谷呈挣扎不成,听见这话双目瞪她呸了一口道:“卑贱之人的儿子罢了,你当我会怕你不成?”
谷呈如此有恃无恐令季杳冥松了松她的手腕,却听她仍然面不改色道:“你说的哦,谷二小姐。”
谷呈面色难看,她还没受过这种被人牵制动弹不得的时候,偏生季杳冥力度刚好让她动不了也无法离开,“果然是水性杨花的卑贱之子,和他爹一副德行,这才多久时间就勾搭了这么多野女人。”
野女人季杳冥愣了一下,还没想到能被安这个罪名,她力道一松,就将谷呈挥倒在地。踩着悠闲的步伐,踏在她衣裙一边道:“你这嘴也太让人讨厌了吧,该掌。”她行动比语言快,下一秒就见谷呈脸肿起一边。
季杳冥的力度足矣让谷呈脑袋嗡嗡,她捂着脸一边不可置信道:“你敢打我?”
季杳冥左右开弓,睨着她道:“你长辈不管你,我替她们管管你,好生感谢我吧。”
谷呈气得发抖,偏偏也不知她使了什么,她根本无法反抗。
“给我等着,我定要杀了你!”
季杳冥无畏一笑,“我等着你哦,你的自取其辱真是一味良好的开胃方剂,一会中午我一定会多吃几碗饭感谢你贴上来的找打行径。”
不远处有声音响起,逐渐行近,季杳冥立马放开她,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谷呈脸上火辣辣的,但也不想被外人看到这幅狼狈模样,咬牙切齿匆匆离开。
易夙游免费欣赏了一副好戏,也没料到谷呈被按着打,这个季杳冥也是有意思。她意兴阑珊看着窗外,绿植林立的道路让人摸不清此刻方位。
虽然不清楚季杳冥的具体背景,但是依照罪名不相上下的群冉来看,被放逐而脱离了原籍的人估摸着也不太好惹。更何况,当时将季杳冥拍回去的那群高调的人,背景也低不到哪里去。
这才没一会,房门咔嚓一声,自动打开。
易夙游倚靠在窗前,双手抱臂挑眉看着大门处。门一开一道冷冽风就窜了进来,下一秒一把弯刀就搁在她脖颈上。冰凉轻薄的刀刃很难让人怀疑它的锋利性,一阵清凉的香风随至。冰冷的身体贴上她的一边臂膀,呼吸清浅温热在她耳畔。
珠帘轻撞,响出了碎玉的音色,这幅姿态,毫不怀疑身边的人会真的割上来。
“水术小姐生得真是让我一眼难忘,不如随我回去当我压寨夫人如何?”他温柔地呢喃,要不是刀架在脖子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情人的低语。
易夙游摸了摸易容的脸,这还难忘?她客气回道:“易寒池公子,你的眼该治治了。”
刚说完,弯刀落地,易夙游被抱了个满怀。冰冷的怀抱,大夏天的怪凉快的。
她被抱得死死的,对方面上珠帘落地,攀附在她身上。
“夙游,为什么要离开我?丢下我一个人在那冰冷的底下。”甜腻的话语,带着缠人的意味,易夙游还嗅到了糖果的香甜。
“阿且,我没有丢下你。”易夙游抱住他,轻抚他的后背,替他顺了顺气。
秦阿且在她身上蹭了蹭,她的怀抱温暖而又柔软,他突然停住,面带红晕道:“夙游……”
易夙游一手抬起他小脸,一个吻就落在了他额头。
秦阿且不依不饶勾住她脖颈,回亲了上去。抵在她额前,双眸一瞬湿润,红红的眼尾上挑,一股可怜的模样。
他嘟囔着道:“都是你,害得我忘了要说什么。”易夙游一个吻下来,那股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瞬间忘了自己是要来干嘛的。
易夙游轻笑,安抚道:“身体可好些了?”
秦阿且把玩着她的衣襟,在她身上赖着也不离开了,委屈道:“你听那人胡说什么,我现在很好。我才不要回那冷冰冰的底下,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夙游……”
当时他气若游丝,如果不将他放置在那,易夙游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要消失了。
“阿且,要相信我。”易夙游如是说。
秦阿且不以为然,他紧紧抱住易夙游,闷声道:“夙游,我害怕……”害怕一睁眼再也看不到她。
他在浑浑噩噩中苏醒,在他身边的却不是她。熟悉的冰冷覆盖全身,无垠的雪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喊不出来。他几乎以为再一次,又要见不到她。绝望令他愤怒,让他满腔恨意。哪怕身体已经超负荷运行,心理与精神上的痛苦远远超过了这些。还好,他铲除了那些障碍。
摸到了真实的她,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每一刻,他都想待在她身边。
想了想,他又颇有些不甘地埋在她肩头,咬了一口又不舍得使劲,
“你是小狗吗?”易夙游无奈将他扶起,然后替他擦了擦嘴。
“我才不是!”
“不许转移话题!”他一反应过来,就不该被她带着跑。
“若是你不在,做再多的也无意义。”
易夙游捏了捏他的小脸,还挺软,还有些凉,“身体不好怎么好好享受有趣的生活。”
秦阿且脸一阵红又一阵白,再多的话都被淹没在了唇齿间。
易夙游总是那么温柔,哪怕是易容了,秦阿且也会沉溺在她温和的双眸中。她身上的暗香萦绕,秦阿且忍不住拉紧了她,加深了这个吻。
至于质问什么的,早就被他抛到不知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0章 漠图事记 姜氏齐氏
易夙游不了解漠图, 好在秦阿且几乎一股脑给她说了。
“闻冬是漠图边陲的一个隐族,虽然偏远但是邻近霁雪,也是为图捏卡输送试炼人才的隐族之一。”秦阿且这是在和她讲解他目前的身份。
易夙游沉吟片刻问道:“阿且, 你可知图捏卡的王叫什么吗?”
秦阿且一怔道:“齐姀辛……”转念又道:“怎么问她?”
易夙游便将当时与姬神无的推测说了一下,关于三九试炼的规则改变实则与新帝登基有些关联。
秦阿且恍然道:“漠图这一脉凋零, 先帝虽有六女三子,然而死的也差不多了, 如今存活的也只有两位皇女和一位皇子。当今帝位是先帝最幼之女姜献壇,当日登基沧海也派遣人去了。”
那日恰逢封离回沧海,想来就是去为新帝姜献壇祝贺。
“先帝虽逝, 然而时隔了一甲子终于扶持了一名新帝登基, 也是非常不容易的, 天下大赦, 举国庆贺。据相传从前也不是没有扶持过太女、二皇女等皇女,然而死得太过离奇, 让皇室讳莫如深。”
“你说还有两位皇女?”易夙游不由得想到了所谓的神树, 这种存活率是不是也与它有关?
秦阿且轻笑了一声道:“齐姀辛本名为姜姀辛, 原为漠图五皇女,分离出了漠图皇室,继承了齐贵君一脉。齐氏亦是古隐族大家族, 崇尚神灵, 在齐姀辛的打理下几乎占据了漠图半壁江山, 差不多就是自立为王了。剩下存活的便是八皇子姜照姚和九皇女姜献壇。所谓离奇, 不过是谓之神罚吧。”他笑里有几分轻嘲。
不怪易夙游联想起来,姬神无说的太过明显。
齐姀辛势力远远大过姜献壇,让姜献壇顺利登位也是无伤大雅,撼动不了她一点。漠图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帝位继承人, 更何况,先帝已逝,姜献壇也不过才及笄没多久。哪怕是先帝给她留了后路又如何?怎么去撼动神权至上的图捏卡?少年皇帝根基都没扎稳,被扶上位也是与傀儡无异。
这么看来,从前是明面上神权越不过皇权,如今规则改变广纳能人异士,确实是肆无忌惮了。再加上姬神无提到过的图捏卡与隐族渊源深远,想必是因为齐姀辛本身就流淌了一半神巫齐氏的血。傀儡帝王,也是多方乐见其成的结果。
“若是这个原因,倒也说得过去。不过齐姀辛她权势滔天,无非是多招些人而已,又何必如此声势浩大?”易夙游不理解的亦是这一点,皇权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一个傀儡新帝登基而已,于她而言也是有益。
若是说她想把神权放在明面上来,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真正阻拦她的或许早就不是皇权了,应该恰恰是神权。神权赋予她无上无量,她也最多只是无冕之王,想要打破神的诅咒,并且与之分庭抗礼,除非是毁灭祭木源体,否则她也会落得个离奇死亡结局。
然而,毁灭祭木源体就意味着打破神权,这不就是相当于打自己脸?
易夙游突然就明白了症结所在,图捏卡长达如此久对于结灵的研究推崇,不就是想打破神的诅咒吗?
引灵者的出现不仅打破了普通人与灵者的界限,还出现了许多异数。齐姀辛想做的事,似乎有些眉目了。
秦阿且一把抱住易夙游腰身,脸又热了几分,小声道:“其实还有个原因,姜献壇身边有一股新的势力拥护她,逐渐洗刷替代朝廷里一些隶属齐姀辛的势力。先帝为她留了后路,让这位年轻的帝王不至于被彻底架空。”
不管是何种原因,齐姀辛的野心远不止步于此。
再回到试炼上,诚然,如姬神无所说那样,若想了解核心的结灵,还是得通过三九试炼。打住了后面的想法,易夙游按下了秦阿且不安分的手。
夜色降临,屋内没有点灯,外面一片灯火通明。距离下一次考核时间还没告诉她,易夙游便只待在屋内。
“阿且,你的身子还可以撑多久?”
秦阿且把玩着她的手,趴在她身上跟没骨头似的,无所谓道:“在你身边,我能有什么事。”
易夙游也没推开他,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头正色道:“阿且,相信我,一定会带你逃离那里。”知道他不愿意让她多想多担忧,易夙游便不再提及。
秦阿且身子僵住,他垂眸,眼底一片冰冷,心里已经恨不得将霁雪的多嘴之人杀光。他缓了缓,抬起头时,面上已经挂起了甜蜜的笑容,“夙游,不必听她们的胡言乱语,她们说那么多最后将我镇压在神树之底,无非是滋养日渐衰弱的神树罢了。诚然我能恢复力量,但是代价也是永远被禁锢。我只想……只愿和夙游待在一起,夙游,我不怕失去力量,只怕失去来之不易的你。”
思及此处,秦阿且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胸口,双眼专注看着她,好似要将她永远刻画在骨子里。
易夙游不解他要做什么,但是腰间的临剑却振动了起来。
细碎的霜雪翩飞,冰蓝色的光笼罩在两人身上,时间静止在此片刻。易夙游感觉到一股推感,她手往外挪了点,冰破碎的声音响起,那把冰剑在她掌心旋转。
易夙游放开手,随即握住它的时候,剑身也变长。冰雪雕琢的剑,寒光凛冽,扬起时还能见到冬月的雪沫,剑风扫过时一如极地刺骨寒风。同样的剑,被不同人拿着用出了不同效果。
秦阿且满心欢喜,他面色绯红道:“夙游,你将它带着吧,会有用处的。”怕她拒绝,他按住她的手贴近道:“论用剑,无人可及你。虽然你有临剑在身,然而有些地方必然会用到它。”
易夙游推辞不了,便将他的剑收了起来。
“那你呢?”
秦阿且抿唇,掀开两边衣摆给她行了个礼,娇气道:“水术小姐,您能保护我吗?我被迫来接受试炼,要是没过,还要被族里瞧不起。我真是好命苦。”说到最后,他还是面无表情。
看他一本正经胡编乱造,易夙游没忍住道:“若是真遇到危险,你现在没武器还是体弱状态,我又没在你身边该如何?”
她如此担心他,秦阿且只觉霜雪也落成了糖霜,心理的阴霾烟消云散,忍不住点了点她的唇道:“夙游,我不是和你说了吗?我怎么可能只是单灵?哪怕没有武器,对付他们也是绰绰有余。”
易夙游轻轻抱住了他,他变得越发消瘦,这般模样还不如初次见那样活泼的好,至少那时他身体还不至于如此虚弱。
温暖的怀抱让秦阿且眼眶一热,然而这样的时间真的太少太少,他嘟囔道:“夙游,为什么还不来娶我!”说完报复性地死死抱紧她,不错过她的每个表情。
易夙游好笑道:“阿且,这么急不可耐是为何?”眼下还有很多未解决的事,还有许多障碍也没清理。
秦阿且很恨那些逃不开的琐事,又深知易夙游执意要为他开辟一条路,为他续这苟延残喘的命。
“如果无路可寻,最终结果是一场空,那你岂不是娶不到我了。”秦阿且当然急,他自己不要紧,要是她出现什么意外,他活下去跑出来的意义又是什么?
难得听他这么说,只是不太好听,易夙游回道:“阿且,一成的希望也是希望,总比望不到尽头的绝望好多了。”
秦阿且一愣,突然沉默了。
易夙游也不急,等他想明白。既然深入此局,她又岂是说逃就逃。
回过神来,秦阿且突然就蹦起来搂住她脖颈,一口亲在她脸上低头羞涩道:“是我太过悲观了,一切都听你的,我相信你。但是,你也要保重。”
易夙游点头应下,安抚性地摸了摸他脑袋。
说是去摸清那些事,其实面对的又怎会只是眼前能看到的这些?就好比霁雪的冰川,也许望得到顶,但是底下还有无底深渊。
外面灯火也暗了下来,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这么久。秦阿且依依不舍地贴着她,无比苦恼道:“我不想离开,夙游,可不可以……”
一听他开口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易夙游阻止道:“不可以。”
眼下还在别人的地盘,人多眼杂,要是被人看到了,免不得又是一场口舌困扰。虽然他们都是易容乔装,但终归是不太好。
秦阿且就知道没得商量,忍不住拉着她的手愤愤轻咬了一口。
“讨厌鬼易夙游!”
易夙游有些好笑,拉过他咬在他耳垂上,秦阿且突然就僵直不动了,他身子轻颤,连脖子上都爬了红晕。那股热流似乎顺着他耳垂爬满全身,抓人心肺。
双眸蓄了盈盈水光,有点可怜的意味,他身子一歪,软瘫在她怀里。
见他安分了许多,易夙游又安慰了他一会。
他扭捏道:“夙游,还想要……”后知后觉又怕自己过于孟浪,他连忙改口道:“就一次……”
易夙游还是很给面子,没让他失望。
秦阿且心满意足,离开的时候好像也还踩在棉花上一样,人都是飘的。
以前也想过和她亲近是多美好的事情,等到真正实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想象还是太贫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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