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分开 我们、暂时


    七日后, 棺木下葬,经过剑宗几位长老和数位师傅商议,由苏以情接任掌门之位。


    温长老强撑了几日, 终是撑不住,病倒在床上。亲侄子杀死多年的好友,她接受不了。


    一个阴天,剑宗弟子在校场集合,苏以情接下掌门掌印。


    本是恢弘的场面,但现场死气沉沉,苏以情面上如同罩了层寒霜。


    元倾和九狸站在不远处,她脸色还有些泛白。


    苏以情站在台上,紫衣猎猎,对众弟子说:“午后,除早上我点到的弟子外,其余内门弟子都下山,搜寻林惊鹤风满雪下来。”


    她则要亲自带人去一趟西疆, 几日前他们以剑宗名义给西疆族寄信询问。那些被风满雪放出的妖兽是用蛊术养大,只有西疆族地位较高的人才会此术。但西疆族回信说不知风满雪此人。


    有弟子小声问:“大师……掌门, 若找到了, 该如何?”


    苏以情立即道:“杀了。”


    风满雪是始作俑者, 肯定是要杀的, 可林惊鹤……


    苏以情表情肃然, “林惊鹤同样杀,谁杀了, 谁把他们首级带回来。”


    她提醒众人,“从师父丧命那刻起,林惊鹤就不是临山弟子了!”


    弟子们闭嘴不语, 纵使林惊鹤是被利用陷害,可风满雪奸计得逞和他脱不了干系,更何况,是他亲手杀了师父。


    元倾闭了闭眼,只觉身子有千斤重,人也摇摇欲坠,九狸扶住她身子。


    苏以情解散弟子后,下来对元倾说:“阿倾,我知道要你对林惊鹤下手狠难,你就在宗门,好生休息,顺便照顾姨母吧。”


    元倾摇头,“师姐,我也下山。”


    就算对林惊鹤下不去手,她也得找到风满雪。


    苏以情看着她,手在她脸上抚了下,“万事小心。”


    回到房,元倾收拾东西,脸上没有任何光彩,动作也僵硬,九狸来帮她。


    “元元,”九狸忽说,“你对他、怎么想?”


    元倾知道他说的是谁,双手捂住了脸,“我不知道。”


    “阿狸,我这几天做梦都是从和师兄的事,但转眼间,又是他拿剑刺死师父的画面。”元倾怔怔放下手,“我想恨,可是我恨不起来,这些年,我们互相陪伴着长大。”


    九狸低头叠元倾的衣服,心却一点点揪了起来。


    无论林惊鹤做了多么十恶不赦的事,在元倾心里,他永远有一席之地,她永远能想起曾经那个陪她护他的师兄。


    元倾眼眶发涩,但流不出眼泪了,这几日她一旦绷不住,就会哭到昏厥,终于流不出一滴泪了。


    九狸默默收拾好东西,走到她身边,轻轻把元倾搂怀里。


    “别想了。”他说,“我陪你,下山。”


    元倾靠在他怀中,轻轻嗯了声。


    午后,两人一同下山。


    已经过去七日,风满雪在婚宴那日带着林惊鹤离开,因为太混乱,没人注意到他们去了哪里。


    现下也只能慢慢找了,苏以情带人去了西疆族,元倾清楚那边不会为了两个外族人得罪剑宗的,自然不会包庇他们。


    她昨日查了相关书籍,风满雪会的蛊术在西疆族属于相当厉害的术法,通常只有祭司会,但这个位置不可能是外族人来当。


    元倾和九狸先在潇湘周边找了几日,没有任何线索。


    “风满雪一定想回西疆,我们的人已经去了,另外去西疆的几条路也有弟子去,我们再去更加偏僻的地方找。”元倾说。


    九狸颔首。


    夕阳斜下,元倾和九狸进了一座城,暂且在客栈歇息一晚。


    洗漱后,元倾对着窗外吹了数声口哨,唤来自己所有小灵鸟,让它们也去找。


    小灵鸟极其有灵性,会认人,只要发现林惊鹤风满雪踪迹,就会找到元倾告诉她。


    数只小灵鸟飞走后,元倾转身,一下瞥见前面房顶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两把泛着冷光的弯刀,还戴着狐狸面具,不是九狸是谁?


    元倾张嘴想喊,又马上收住,这么晚了,阿狸肯定是去执行任务。


    她有些担心,白日阿狸和她找人,晚上他又执行任务,长久下去身体恐怕吃不消。


    明日她问问。


    次日一早,元倾收拾好东西出门,恰好撞到九狸,两人房间挨着。


    “阿狸,待会儿吃了早饭,我们就得走了。”元倾说。


    九狸垂着眼,脸色有些白。元倾朝他走近一步,“昨晚任务怎么样,有受伤吗?”


    九狸看她,嘴唇动了动,低声说:“元元,我们……暂时、分开。”


    元倾“啊”了声,“分开?”


    她没听懂,这个分开是指两人的关系,还是单纯不走一起?


    “为什么啊?”元倾问,“有什么事吗?”


    九狸低头,元倾急得抓住他袖子晃了晃,九狸只好看她。


    见元倾眼里的急切,他沉声解释:“无事,元元,你信我,只是、只是暂……”


    “那你告诉我!”元倾直接道。


    “不行。”九狸摇头,“你先找、林惊鹤,有消息,我会、写信。”


    说完,他竟直接从旁边栏杆飞身下去,离开了客栈。


    元倾怔在原地,满面不解,她信阿狸不会轻易骗她,但他这样什么都不说,就要和她分开,反而让她更担心了。


    他一定是有什么事瞒着她。


    元倾追出去,可哪里还看得到九狸身影,他是刺客,她追不上他。


    但有另一个办法,除妖师最擅长顺着气息找人。


    九狸才消失不久,元倾顺他气息,悄然跟在他后面。


    九狸不和她说,那她就不去问,看看究竟是何事,她有预感,多半是让他为难的事,所以他才不告诉。


    元倾清楚九狸暗中勘察的意识极强,一直保持着不被他发现的距离。


    但元倾跟了九狸一路,他出了城,经过镇上,稍微在茶楼休整片刻,又往前,又进了郡城。


    但他一路会刻意留意着什么,元倾想应该是在找师兄和风满雪,可他走走停停,也没见任何人,没发生任何事,究竟是为何?


    一只认识九狸的小灵鸟飞了下来,这是元倾的鸟,它飞到九狸身前,他伸手,小灵鸟落到了他手指上。


    元倾小心躲在后面树上,见九狸手指十分轻柔地抚摸了下小灵鸟的羽毛,接着,从怀里拿出一把米来喂它。


    就在这时,他侧面一道黑色的身影疾驰而来!仿若一只黑色的大鸟俯冲向猎物!


    元倾面色骤变,小心还没喊出来,九狸已经发现那人了,侧身一跃,躲过了那人伸来的爪子。


    他将小灵鸟往天上一放,弯刀瞬间出现在手中,顷刻间就和那黑衣人交起手!


    元倾眯了眯眼,手握住腰间剑柄,她发现那黑衣人出手分外狠厉,明显是在下死手,但九狸却只是防御和抵抗。


    这个人不能杀么?元倾收起心思,虽然一打二不公平,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一道春水般的剑气划来,那黑衣人猝不及防,急忙后闪,却还是被划中了胳膊。


    元倾手中剑闪着幽幽光芒,她揉身挡在九狸面前。


    九狸目露诧异,忙把元倾拉到身边。


    元倾只死死盯着前面那人,举起剑。


    这黑衣人是个男人,一张有些惨白的清秀面容,黑发耷拉在脸侧。


    他捂着手臂的划伤,一看伤自己的人是个小姑娘,呵呵笑了声,声音有些嘶哑。


    “临山掌门前些日子不是死了么?怎么他的弟子,还和我们教中的刺客纠缠在一起?”


    元倾冷声问:“你想做什么。”


    青年男子扯起一个干巴巴地笑,“我要杀了你背后的人。”


    元倾更加戒备了几分,“你试试。”


    男子自然知道他不是两人的对手,大笑一下,阴恻恻道:“九狸,这小丫头是你相好的吧,难怪啊,我说你怎么忽然离开组织,原来是软香在怀,要金盆洗手了?”


    他又对元倾一笑,手一挥,如同黑色的旋风消失了。


    元倾秀眉紧皱,那男人的笑容让她不适,他一定是妖,她感受到他的妖气了。


    九狸握住元倾双肩,“你怎么、来了?”


    元倾一听他语气,还有质问自己的意思,啪一下收回剑。


    “我不能来吗?你遇到事情就是先把我支开,你出事,我都不知道从何知晓!”


    说完背过身,她是真的生气了。


    九狸怕她生气,忙去牵她手,但元倾躲开了,他又牵,她又躲。


    九狸只好走到她面前,元倾就转身,他再走,她再转。


    “元元。”九狸低低地说,“别生气,好不好?”


    元倾看他,认真道:“那你告诉我,方才那是怎么一回事,还有昨日早上,和那人说的话。”


    她顿了顿,“阿狸,你离开千机教……是真的么?”


    九狸总算能牵到她手了,他指指前面的湖泊,示意去那里说。


    但元倾哪里肯轻易放过他,在他肩膀捶了下,才往湖边走。


    湖面波光粼粼,岸边是细小的石头,坐下后,九狸慢慢把事情告诉了元倾。


    元倾听后,恍然道:“啊,原来是你们组织的规矩,若你要彻底脱离组织,在这三月内,如果不死在来刺杀你的人手上,三月后,就彻底和千机教没有关系了。”


    她想起方才九狸只守不攻,“难怪方才你不回击,因为他死了,还有其他人来,极有可能是更不好对付的人。而且不能躲,躲着他们会一直找。”


    元倾不禁抿唇,她还想让九狸去剑宗待三个月,看来是不成了,总不能一辈子足不出户。


    九狸颔首,“我怕、连累你,元元。”


    元倾气得捏他脸,还用了点力,“你怎么能这么想?”


    九狸不会和她争辩,垂眸听训。


    但他做出这个表情就显得委屈巴巴的,元倾也不忍责怪他,问:“阿狸,你怎么忽然离开组织,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她双手握住九狸一只手,举了起来,“告诉我好吗,我们一起想办法。”


    “不是。”九狸轻声说,黑眸看向她,“元元,我只是……想和你、和你、一起。”


    元倾怔愣住,他又补充,声音小了些许:“永远。”


    元倾知道了,阿狸是觉得他刺客的身份,无法和她好好在一起。


    肯定是先前她误会了九狸几次,以为他要杀她,害他才会觉得自己身份有问题。元倾好愧疚。


    “阿狸……”


    “所以,”九狸反握住她,冷清的眸子透着坚定,“我一定、要离开。”


    元倾一咬嘴唇,扑到他怀中。


    九狸呆了呆,耳尖烫烫的,双手环住她腰。


    “这种事你怎么能瞒着我。”元倾抱怨,“我们一起,谁敢来,就把谁打跑,我不会离开你半步的!”


    她抬头,皱眉捏着九狸下巴,“阿狸快答应我。”


    这下换九狸将脸埋进她怀里了。


    他轻靠在元倾肩颈处,鼻息间都是淡淡的馨香,声音也轻轻的,“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狼妖 原来阿狸不


    风满雪被拽的一个踉跄。


    林惊鹤带她走了数十日, 只要她慢一步,就会让千缠丝显形,不停拉拽她。


    无论她怎么哭喊, 求饶或者谩骂,林惊鹤都波澜不惊,看她的眼神除了讥诮就是嫌恶。


    从前他不知道自己被下蛊,潜意识都在抵抗蛊毒的操控,现在他知道了,对她也完全没了情谊,风满雪一日不知要受多少次情毒蛊的反噬。


    但林惊鹤没有封住她全部灵力,因此她不会轻易死掉。


    林惊鹤忽然停下,风满雪险些摔倒,她稳住身子,抬头一看,周围荒无人烟,不知是那个犄角旮旯, 前面有座破庙。


    “来这里做什么。”风满雪问,语气有些虚弱。


    林惊鹤淡淡扫她一眼, “等死。”


    说完, 他一扯千丝缠, 连拉带拽往破庙走。


    风满雪猛地回拽住, 厉声喊:“我若不是为了救你!现在早就回西疆去了, 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林惊鹤眸色骤冷,闪身到她面前, 一把拎起她衣领,咬牙切齿道:“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我现在还在临山,没有离开小师妹, 更没有杀害师父!风满雪,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恶毒的人!”


    风满雪被他甩到地上,本以为林惊鹤会对她做些什么,但他只是居高凝视她,眼里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当初宁香楼我是怎么救你的,遇到蛭泥阿倾是怎么保护你的,后面每次遇到妖,我们有只顾着自己吗?!因为你,我好几次失控差点害了小师妹,甚至亲手杀了师父。这就是你给我们的报答!全天下人都欠你的是不是!”


    “一路上你有无数种选择,你偏偏选了损人利己那一种,现在你的报应来了,想回西疆,门都没有。”


    风满雪浑身颤抖,泪眼婆娑。林惊鹤将她提起来,直接丢到破庙中去,风满雪背在石台上撞了下,疼得她流下泪。


    林惊鹤跨进门槛,冷笑说:“你不是说我师父对你那一点好,你凭什么要接受吗。那我现在告诉你,你对我那点恶心的情谊,我凭什么要因此放过你?在这里慢慢等死吧。”


    风满雪喘了几口气,一看周围,这破庙不知多久没人来过了,屋顶几个大洞,身后的神像破损严重,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腐味,地上许多发青的稻草。


    她动了下,稻草里爬出一只硕大的老鼠,吓得她尖叫出来。


    林惊鹤盘腿坐在另一边,没看她一眼,从怀里拿出东西。


    是那块摔成两半的玉佩,那晚他发火让元倾戴上,她没有听,成婚前,他偷偷到她房中把她那块拿走了。


    林惊鹤把两半玉佩合在一起,又拿出一条蓝色的发带,元倾绑头发的发带。


    他才恍然,上次给小师妹梳头,是什么时候?好像是很久很久之前,他记不起来了。


    他将发带绕着玉佩,一圈一圈缠绕起来,小心翼翼打了个结。


    玉佩合在一起,被他拿在手中,林惊鹤靠在墙上,看着玉佩在手中转动,一时想起许多事,扯起嘴角,笑了笑。


    风满雪见了,冷嘲热讽:“在路上你听到了,你已经被逐出临山了,现在外面到处都是找你要杀你的人,你还想着你那小师妹呢,她看到你,第一反应也是要杀你!”


    “在我死之前,你一定会先死。”林惊鹤侧过身,“闭嘴吧。”


    他透过破庙已经损坏的窗户看外面,夕阳散去,天际出现一抹墨蓝色。


    他想起来,那是小师妹裙摆的颜色-


    元倾和九狸在清晨进城,找了家面馆坐下吃早饭。


    九狸起身去买针,拿来当暗器使。元倾独自坐着,拿出地图看。


    她身后忽有人说:“姐姐我好饿啊,你把我带回家吧。”


    元倾一惊,抬头,却瞧见肆云一张笑嘻嘻的俊秀男孩面孔。


    她笑了,“好久不见啊,肆云。”


    肆云挠脸,坐下也给自己点了碗面,随即撑着下巴问元倾:“姐姐,你干嘛对九狸那么好,他现在随时可能会死,等他死了,我照顾你好不好?”


    元倾啊了声,板下脸,“不许胡说,阿狸不会死。”


    肆云委屈地嘟囔了声,低下头。


    他的话和思维都不像人,更像是才化成人形没有受过教导的妖,多半不懂人的为人处世。


    元倾沉吟了下,正要说话,肆云忽嘻的一笑,歪头问:“姐姐,你介意有两个男人吗?”


    “……”元倾怔住,肆云哎呦了声,九狸狠狠捶了他脑袋一下。


    面上桌,肆云把方才的话抛之脑后,吸溜起来。


    “元元,”九狸说,“别理他,他是、傻子。”


    “啊,哦哦。”元倾回神。


    肆云吃完,九狸就要他赶紧滚。


    他不在乎地摸着肚子,“走就走,反正我还会回来的。”


    说完消失在人群里。元倾不由多看了他离开的方向几眼。


    “看什么?”九狸冷冷地问。


    “我在想肆云现在也退出千机教了吗?会不会有危险。”元倾如实道。


    “他没有。”九狸把碎银丢桌上,牵起元倾手,“不许、关心他。”


    走出面馆,元倾没憋住笑了出来,九狸手收紧,看她时眸中带着微微的恼怒。


    “元元,”他问,“你想、要两个、男人,是不是?”


    元倾吓一跳,“我可没有!”


    九狸松开她,“不信。”


    “怎么不信啊?”元倾追着他侧过去的视线,眼珠转了转,抱臂一本正经说,“阿狸,你也想要两个娘子吧,我都知道,哼。”


    她说完大步往前走,九狸吃了好大一惊,追在元倾身后,“我没有,为何、为何、说我?”


    元倾理所当然道:“你说我,我就说你。”


    九狸急了,“我没有、喜欢过、别人!”他顿了下,“元元,我只有、只有你。”


    元倾停住,秀眉蹙起,“你什么意思啊。”


    九狸有不好的预感,但林惊鹤在他心里就是根刺。


    他低声说:“之前,你喜欢、谁。”


    元倾一下气得脸颊红了,可始作俑者还低着头,小心翼翼去捏她的衣带,好像故意说那话气她的不是他。


    元倾挥开他的手,九狸茫然抬头,手停在空中。


    她猛地往前走,九狸连忙去追,忽然,元倾又转身,往他脚上狠狠踩了一脚,“你还和我提师兄!”


    说完,她气恼地转过身不理他。


    九狸黯然走在她后面。


    林惊鹤都被逐出临山了,但元倾还喊他师兄,可见即使她不喜欢他了,林惊鹤在她心里,也占着一个位置,很大的位置。


    因此他也不说话,就跟着她。


    元倾决定今天都不要理他了,她确定了下方向,不客气地说:“他们大概会绕开人多的地方,下面我们走乡路,有些人,愿意跟着我就跟吧。”


    九狸欲言又止,嗯了声,和元倾一前一后,很快到了郊外。


    路过几处荒废了的村庄,元倾去房屋里查看,为保险起见,手一直按着剑。


    但九狸闪到她身前,“我来。”


    他先一步进去查看,速度极快,眨眼的功夫就找了所有废弃的院子。


    “都没有。”回来后,他对元倾说。


    “哦。”元倾不悦地瞪他,“不许走我前面,也别和我说话。”


    “可是——”九狸眨了眨眼,觉得元倾气鼓鼓发脾气的样子好可爱,好想上前抱抱她。可转念一想,不知先前林惊鹤见过多少次这样的元倾,又黯然下来。


    “你惹到我了,今天之内,不许和我说一句话。”元倾转身又说。


    九狸默默跟着她,走在她身旁,想靠近想说话,又怕她再生气。


    一路走到晚,天边一轮缺了一角的月亮出现,明晚就是这月十五了。


    乡间晚上也很是明亮,月光盈盈洒在元倾身上,几只萤火虫从她身边飞过,九狸算着还有几个时辰可以和她说话。


    这里没有客栈,但有一些废弃的旧房屋,元倾随便找了个没有人住的院子,准备暂且歇一晚。


    她本要去擦桌子板凳,但九狸默不作声,一下把这些活全给做了。


    元倾没说什么,去外面打水洗漱。除妖师常需要在外休整,乾坤袋内一直备着需要用到的东西。


    院子月色正好,元倾在外面洗脚,几只小灵鸟飞了下来,叽叽喳喳给她汇报情况。


    元倾一一听完,叹了口气。没有林惊鹤和风满雪的消息。


    忽然,九狸出来了,见她抬起脚,犹豫了下,过去帮她。


    “干嘛。”小腿忽然被捏住,元倾瞪眼问。


    九狸轻声说:“帮你。”


    “谁要你帮?”元倾说,心中却一动,舍不得不理他了。


    但九狸说的话又把让她惹恼了。


    “之前……我看过。”他说,“林惊鹤,就这样。”


    元倾瞪大眼,那起码是好久前的事了,得追溯到林惊鹤还没喜欢上风满雪时,他竟然还拿来说!


    “你——!”元倾抬起双腿,一连在他腿上踢了好几下,力道不大,成功把脚擦干了。


    “多谢!”她起身端起木盆,“明天,也不许和我说话!”


    九狸坐在屋檐下,面庞被月光照得雪白,仔细看,却能发现他瞳孔在颤抖。旁边几只小灵鸟叫得雀跃,好像在笑他。


    晚上元倾睡在主厅的榻上,九狸本在她下方铺了地铺,但他进来时,发现元倾把地铺弄到远处去了。


    九狸悄然上前,察觉到元倾已经睡着,侧脸柔和清丽,红唇无意识翘起,他情不自禁想碰一下,又怕弄醒她。


    最终把地铺又弄了回来,睡元倾下方。


    次日起来,九狸试图找机会和元倾说话,可她看都不看他一下。


    就因为他提了林惊鹤吗?可那本就是事实,他至始至终都只喜欢元倾,可他先前亲眼看到元倾喜欢林惊鹤到哪种地步。


    不自觉间,九狸面上如同罩了层冰霜,他冷脸时,满身都写着“生人勿近”四字。


    他冷着脸把东西收拾好,给元倾打水洗漱,本下意识要给她梳头,想起两人在吵架,又撤回手。


    元倾从镜子里看见他后退的身子,有些想笑,她本就只恼九狸总是提师兄,吃些没有的飞醋。


    昨晚她感受到九狸起来给她盖被子时,心里的点点气就消散了。


    待会儿还是找个由头,和阿狸和好吧。元倾思索着,起身往外走。


    她腰忽然被搂了把,人往后退一步,回头一看,九狸低着头,在帮她系腰带。


    元倾有些窘迫,刚刚想事情,一下就忘记了。


    干脆就趁这时候和好吧,她轻咳两声,说:“阿狸,你还说那些话吗?”


    九狸心中郁闷,和元倾对视,神情认真,“元元,你之前、就是、喜欢他。”


    “……”元倾气得再踩他一脚,“你也知道是之前!你……你……”


    她说不出话了,转身奔出门,九狸咬咬唇,追出去时,元倾瞪了他一眼。


    那眼神在说,别靠近她。


    九狸只好垂头跟在后面。


    其实他就是想要元倾说,他比林惊鹤好,他比林惊鹤重要,她虽喜欢过两个人,但更喜欢他而非林惊鹤。


    可元倾和林惊鹤青梅竹马,现在纵使因为变故再无可能,可他始终是元倾人生中很重要的人。他没底气和林惊鹤比。


    九狸走她身后时,风把元倾裙摆吹起,腰带飘在后面,被九狸捏住。


    远远看着,像元倾用东西牵着他似的。


    但元倾很快发觉,不悦把腰带扯了回去,“谁许你碰我了?”


    九狸抿唇不语,觉得自己真不会说话,要是林惊鹤,早就过去抱她哄她,逗得元倾笑了,从他嘴里不知道能说出多少好话。


    一路有些沉默,元倾气恼,九狸面上冷冽,眸中却晦涩黯然,心中更是有些郁闷。


    到晚上,元倾又随便找了个废弃院子。


    虽然有两间房,但元倾还真没想过和九狸分房,但他傍晚一过,给她把主屋收拾好,就去旁边小屋子里了,还直接把门关上。


    元倾绞手指,想起今天好几次九狸落寞的眼神,不禁后悔不理他了。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下定决心,得去找九狸说和才行,两个人要长远,总不能什么都憋闷在心里。


    元倾深吸口气,屋后的林子忽然传来一声嘶吼,惊得她肩膀一抖。


    又是一声嘶吼传来,元倾辨别了下,这吼声——像是狼!这里有狼妖?!


    元倾冲出去,敲九狸门,“阿狸,阿狸!”


    没人回应,门没有锁,她打开,屋里哪里还有人,前面的窗户是打开的。


    元倾顿感不好,从窗户飞身出去。


    林子里再次传来那嘶吼,今晚月色明亮,什么都能看清,元倾身姿轻盈,循着那声音,很快看到前面有一群人。


    这些人都是除妖门派弟子打扮,他们手里拿着链条,围着一头银色毛发的狼妖!


    那狼妖身躯庞大,犬齿尖锐,根据毛发和体型,元倾认出这应该是北方很罕见的月狼。


    可据说月狼在月圆之夜时,各方面都会比平常强悍数倍,又怎么会被这些弟子困住?


    那些弟子困住狼妖,得意至极,发出大笑声。狼妖不断挣扎、嘶吼,元倾隔着树丛,看见它漆黑的瞳孔。


    她立时确定——这狼妖是阿狸!


    剑飞出,刺进狼妖前面地上。


    众弟子一愣,剑顷刻爆发出一阵剑气,把他们震飞了出去!同时也割断了困住狼妖的锁链。


    弟子们不是跌落到地上,就是撞到树干上,抬头一看,只见那剑的主人是个小姑娘。


    元倾举剑挡在九狸身前,一看他身上好几处血痕,又气又心疼,“阿狸,是我阿狸,你怎么样?”


    九狸本来混乱的意识在听到她声音时,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喉间发出犬类疼痛时的呻吟声,摇了摇毛茸茸的脑袋。


    确认真的是元倾,九狸诧异,元倾以为他是狐妖,可看到他这个样子,竟然直接就认出来了。


    “你谁啊!”那群弟子起来,趾高气昂地问。


    元倾一手按在九狸身躯上,给他输送灵力,一面回头,厉声说:“我是临山第八十代掌门的亲传弟子,你们是哪个宗门的?!”


    那些弟子脸上的傲气瞬间消失了,在各个除妖宗门中,临山剑宗无疑是地位最高、最出名的那一个。


    但最近剑宗风言风语,一弟子想了想,嗤笑了声,“最近剑宗真是闹鬼了哈,一个杀了自己师父,一个在这里护着一匹狼妖。”


    师兄杀了师父的事,算是元倾的心结,他们又伤了九狸,她忍无可忍,猛然划出一剑,再次震得那些人飞了出去。


    “我们剑宗的事是你们能议论的吗!”元倾冷声喊,“谁不服,就去找我师姐!再多说一句,我一定割了他的舌头!”


    这些弟子一起上,也不是她的对手,但元倾瞧见他们眼珠子滴溜溜转,窃窃私语说师父要来了。


    若他们长辈来,元倾一人就不好对付了,九狸这个情况明显不对,先走为上。


    “阿狸,能不能走?”元倾低声问。


    九狸趴在地上,元倾的灵力似乎对他有很强的抚慰作用,现在意识清醒,也没有失控的迹象。


    他扭头叼住元倾衣服,把她往背上一甩。


    元倾下意识抓住他后颈的毛发,下一瞬,九狸竟带着她飞奔起来,仅仅是一个起跳,就离开了林子!


    她惊讶到说不出话。


    身后的景象在迅速缩小,月狼的跳跃和奔跑不是寻常妖物能比的,元倾从未体验过这种感受,她竟然在骑一匹狼妖。


    狼妖还是阿狸。


    她懵然地挠挠脸,后知后觉,原来阿狸不是狐妖啊!


    作者有话说:


    元元:大狗狗小九:是狼(无奈)元元:大狗狗!小九:汪汪—对不起……玩点尬的(′ε`*)


    第53章 小狼 他觉得她有


    方才那片树林彻底不在视线后, 九狸才慢下来。


    他仍然是妖身,脚步在微微颤抖,忽然倒下, 激起阵阵尘土。


    元倾忙下来,他就变成了本身,已经晕了过去,脸庞在月色下苍白毫无血色,额头上都是冷汗。


    “阿狸!”元倾把他扶起,摸他脉搏,才松了口气。


    受伤加上灵力不稳,刚刚一直强撑着,现在撑不住才晕了会晕倒。


    元倾看看周围,正是深夜,这里是荒郊野外,她背上九狸,找了半晌, 才看见一个废弃的茅草房。


    里面有个土坑,是用来烧火的, 元倾往里面丢了几张火符, 让屋内亮起来。


    又从乾坤袋内拿出棉被铺在稻草上, 让九狸躺下。


    元倾表情凝重, 再摸他脉搏, 逐渐平稳下来了。


    她给九狸喂了几口水,又给他擦了擦脸。


    九狸双目阖着, 纤长的睫毛垂下,火光照在他脸上,倒完全没有平日的冷冽了, 乖巧了许多。


    元倾手轻轻抚摸他脸,暗自思索方才的事。


    她现在还惊讶,原来阿狸是狼妖,那他为何要戴狐狸面具呢?难怪先前她给他做狐狸娃娃,他会不喜欢。


    “姐姐,姐姐。”门后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


    元倾回头,肆云正在破损的门后往里看。


    他来的正好,元倾招招手,“肆云,你进来下。”


    肆云本就准备进来,闻言笑眯眯地来了,一屁股坐下。


    他一看九狸躺着,喜上眉梢,“九狸死了吗姐姐,那现在换我和你在一起了。”


    “肆云,你再这样说,我就生气了。”元倾正色道。


    她并非开玩笑,肆云打了个哆嗦,哦了声,“姐姐不喜欢我,干嘛喊我。”


    “我有事情想问你。”元倾低声说,“关于阿狸的。”


    肆云从怀里拿出串包好的糖葫芦,“姐姐吃吗?”元倾摇头,他塞自己嘴里,含糊不清道,“那姐姐问吧。”


    元倾侧腿坐着,让九狸靠在她腿上,她手始终抚着他微凉的脸颊。


    “之前我见阿狸一直戴狐狸面具,还以为他是狐妖,原来不是吗?”元倾说。


    肆云撅了撅嘴,轰的一声,头上冒出两个火红的毛茸茸的耳朵,身后也跟着蹦出两条尾巴。


    “九狸才不是狐妖,我才是狐妖。”


    他身后两条尾巴慢慢晃悠着,表达自己的不满。


    元倾呆了呆,“难怪先前你那么喜欢狐狸呢。”


    她仔细将肆云一看,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显得他极其可爱,但他有两条尾巴。元倾说:“啊,肆云,你是苍山灵狐一族吗,我从来没见过。”


    肆云舔舔糖葫芦,“当然啦,因为我那些没用的族人都要死光了。”


    肆云和九狸的种族元倾都有了解,那本古籍上记载了所有具有上古妖兽血脉的种族。


    据说苍山灵狐一族生来就有三条命,一条命代表一条尾巴,但肆云只有两条。元倾不由问:“肆云,你现在还有两条命对不对?”


    “嗯嗯。”


    “那上一条是因为任务没有了吗?”


    “我想想,”肆云歪了歪脑袋,“不是,我被人打死了,就没了一条命。”


    元倾吃惊,“是比你还厉害的刺客?”


    肆云摇头,“不是,是一群小孩,当时我还小嘛,还是只小狐狸,他们把我抓住,就把我给打死了。”


    看他一点都不在意,元倾暗自后悔,早知道不问了,她从怀里拿出一袋糖,给了肆云。


    肆云两眼放光,剥开喜滋滋吃了起来。


    “书上说月狼一族在月圆之夜那天会比平时强悍数倍,因此曾经在北方独霸一方,但阿狸为何……不太对?”元倾皱眉。


    今晚她看见九狸时,他被那些弟子用套妖兽的锁链套住,不过是一群寻常弟子,九狸是人身他们绝不是对手,变成妖身,还是月圆夜,却被他们困住了。


    肆云说:“姐姐,九狸还没告诉你啊。”


    元倾缓缓摇头,肆云瞥了眼九狸昏睡的脸,嘻嘻一笑,“因为九狸不是纯妖啦,他是半妖,他母亲是月狼,他父亲是人,而且他啊……其实先前就和你认识了。”


    元倾明了,血脉混乱导致九狸生来就有缺陷,她一怔,“之前就认识了?”


    肆云但笑不语,元倾马上想到之前养的那只小狼崽,会这么巧,九狸会是那只小狼崽吗。


    那只小狼崽也是银色的毛发和纯黑的眼睛,兴许真的就是九狸。


    “所以九狸在月圆之夜就会控制不住体内的力量,变成一只大野狼,然后嗷嗷吃人。”肆云笑眯眯地说。


    元倾一看他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在夸大其词,吃过人的妖都极其凶狠,九狸不可能的。


    “至于面具,都是自己选的,九狸先选了狐狸的,我只好选猫咪的了。”肆云摊手。


    元倾失笑。肆云凑到她面前,笑得两眼弯弯,“姐姐你看,九狸每个月都有可能发疯,你和他一起多危险啊,他没有我可爱,也没有我年轻。”


    元倾收起笑,认真道:“阿狸只比我大一岁,而且我有办法能让他以后都安稳度过每一个月圆夜,不会有事的。”


    肆云板下脸,觉得好生无趣,不悦道:“姐姐真讨厌!”跑出去了。


    元倾有些茫然,但没多想,她低头看九狸,手指轻轻摩挲他脸颊。


    今晚九狸在她传输灵力后就变得平稳许多,元倾想,剑宗用来平稳气息的术法对九狸肯定有效,日后每月她帮他就是。


    肆云不知去了哪里,元倾掖了掖被子,靠墙闭上眼。


    清晨,九狸渐渐睁眼,觉得自己肯定死了。


    不然他怎么可能躺在元倾腿上,一睁眼就是她的脸,和上次在幻境时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九狸怔怔看着,元倾神情温柔,在抚摸他脸。


    “元元,”九狸嗓音暗哑,“我……”


    他昨天不是故意要惹她生气的,别不理他好吗。


    元倾在他睁眼时本要说话的,但见他目光迷离茫然,就等他先说。


    但九狸说了这几个字就不再开口,只是看着她,就好像她不是真人一样。


    元倾戳他脸,“阿狸,你有哪里不舒服吗?”


    九狸目光滞住,豁然坐了起来。


    元倾被他的反应弄得不明所以,拿水给他。


    九狸喝了,两人就互相看着对方,一阵寂静。


    元倾暗自想笑,九狸肯定觉得她还在生气吧,果然,九狸小心去牵她手,低声问:“元元,你和我、说话吗?”


    “要说,”元倾一本正经,“我有事要问你。”


    九狸心里一咯噔,白着脸点点头。


    “几年前,阿狸,你还是一只小狼,我养了你三年,你怎么直接走了呢?”元倾问。


    九狸愣住,他本以为元倾要问他怎么是狼妖的事。


    “元元,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元倾把昨晚肆云告诉她的全说了出来。


    九狸:“……”他睡一觉,什么都被肆云那家伙给说了。


    “所以,阿狸,你当初为何要走。”元倾沉着脸,“我找了你很久。”


    “对不起。”九狸握紧她手,生怕她抽回去。


    他慢慢把离开的原因说了。


    其实很简单,原本他也想恢复后变成人形和元倾认识,但他发现她有林惊鹤。


    在元倾照顾他的三年里,每一天,林惊鹤都会在她身边。


    林惊鹤并不赞成元倾偷养一只可能是妖的小狼崽,但他也没强逼元倾放弃,反而每次都陪她来。


    元倾救了他,把他安置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山洞里,每天有空就会来。


    起初她以为他是走丢的小狗,就像照顾一只真的小狗那样抱着他,喂吃喂喝,亲力亲为。后面发现他原来是只小狼,对他的方式也没有任何变化。


    那时元倾和林惊鹤都还小,九狸同样,他在元倾怀里听他们说话,看他们相处。


    在一个冬天,元倾罕见地独自来了,带了一个温暖的窝。


    她提前用阵法封住了洞口,洞里不冷,把他安置好后,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元倾下山晚了,得冒着凌冽的风雪,以及超过膝盖的积雪回去。


    九狸从洞里出来,看见元倾瘦小的身影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天色昏暗,几乎看不清路。


    他变成人身,想趁此和元倾坦白,再送她下去。


    然而下一刻。


    远处出现一缕明黄色的亮光,林惊鹤来了,提着一盏灯,语气焦急:“小师妹!小师妹!”


    在漫天飞雪中,九狸听见元倾欣喜地回应:“师兄,我在这里!”


    她往前跑,但雪太深,不慎绊倒在地。


    林惊鹤急忙赶来,“阿倾别动,我马上来!”


    他把元倾扶起,又把她脸上和身上的雪弄掉。元倾忍不住瘪瘪嘴,“师兄,我鞋袜都湿了。”


    林惊鹤把灯挂旁边,双手揉她脸蛋,“我只是去一趟姨母那里,回来你就不见了,下次再丢下师兄,我就打你手板。”


    “哦。”元倾任由把他自己脸和手搓热,她知道,师兄不可能会打她手板的。


    元倾看看被大雪覆盖的路,以及还在不断落下的雪花,“师兄,不然我们去山洞里待一晚上吧。”


    林惊鹤果断道:“不成,晚上太冷,你冻坏了怎么办?”


    他把灯塞元倾手里,蹲下了身,“来,我背你。”


    林惊鹤现在已经有了些身量,比元倾高半个脑袋,但也还是孩子,背影并不宽阔。


    元倾摇头,“不行啊,不好走的。”


    “好走,你上来,看师兄能不能带你下去。”林惊鹤肯定道。


    元倾拗不过他,只好趴了上去。林惊鹤掂了掂她,笑嘻嘻的,“怎么样,师兄力气大吧。”


    元倾笑了出来。眼前被漫天飞雪弄得模糊,九狸站在上面,躲在山洞外的石头后,看着师兄妹的身影逐渐远去。


    凛冽的寒风中,混合着清脆的笑声,还有唱山歌的声音,刮蹭着九狸的耳朵。


    元倾把他当小狼崽照顾时唱的山歌,原来是林惊鹤教她的。


    次日,他就离开了。


    九狸没说这件事,只说他离开的原因是因为觉得她身边有林惊鹤了。


    他说完,就垂着眼睫不吭声,元倾叹了口气,不想再因为师兄和他吵架生气,而且阿狸的成长环境,他一定很没安全感,才会对她曾经喜欢师兄的事耿耿于怀。


    元倾捏他手指,“傻阿狸。”


    “日后每月十五,我会用术法帮你压制。”元倾温声说,调皮地笑了笑,“阿狸,你离不开我了,除非你再去找另一个除妖师。”


    九狸猛地抬头,眸中略过一丝光亮。


    元倾对他微微而笑,晨光透过破旧的窗户进来,照得她面若白玉,眼若星瞳。


    九狸愣愣的,“元元,你、你不、不介意。”


    元倾歪头,“我介意什么?你是半妖的事么,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话音刚落,九狸扑上来抱住她。


    他在元倾脖颈处蹭来蹭去,气息弄得元倾有些痒。


    “好痒啊……”她忍不住笑,也不推开他。


    九狸语调很轻,像个才学会说话的孩子,“元元,我、我、离不开、你。”


    “你不要、不要……丢下我。”


    他坐起来,却仍然把元倾抱在胸前,满眼都是祈求,漆黑的双眸异常明亮。


    元倾脸在发烫,双手揪着他衣服,不自觉就避开他眼神。


    九狸一下急了,捏她下巴,“答应、答应我。”


    咬了咬嘴唇,元倾小声“嗯”了下,“我答应你。”忽然好奇,“阿狸,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啊?”


    九狸垂眸,他也说不上来。


    只记得那日他从北方一路逃到潇湘,马上陷入昏迷,任由生命流逝时,元倾出现了。


    她扎着两条小辫子,一身干净干练的裙装,腰间一把小木剑,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把他抱了起来。


    他伤得极重,本来都要晕过去了,但和她对视上的一刹那,又竭力想看她,不知是不是疼痛让他意识清醒,心跳渐重,一下记住了她。


    但次日,那种希冀雀跃的感觉就因为林惊鹤的出现消散。


    宁香楼再见,沉寂多年的躯体才重新活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骗局 她亲他了!


    夜黑风高, 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扒住泥土,爬上山坡。


    风满雪气喘吁吁,不时往后看一眼。


    趁林惊鹤睡着, 她终于出来了。


    虽然千缠丝还连接着两人,但她快点回去找到老师,她一定会解开。


    至于林惊鹤……


    风满雪眸中一丝决绝闪过。


    当时她冒着危险带林惊鹤从临山离开,就是因为对他动心,对利用他一事感到愧疚,不忍把他丢在那样的局面。


    她一心想带他回西疆,但他竟敢如此对待她。


    风满雪靠着树,深深喘了口气。


    转过身,她僵在原地,脸色被月光照得惨白。


    林惊鹤抱臂站在她前面,慢悠悠走了过来,“你想跑哪里去啊?”


    风满雪僵直着身体往后退,遍体生寒。


    她是真的对林惊鹤产生了恐惧。


    他没对她做什么, 没有侮辱,没有殴打, 但他把她困在那座破庙, 像监禁, 可他根本不去管她, 也不看她, 每日拿着玉佩出神。


    当身体感受到蛊毒传来的剧痛时,风满雪知道, 他是在想元倾,也认出了那块玉佩是曾经师兄妹分开带的那块。


    因为风满雪给林惊鹤下了情毒蛊,最后却完全失败, 他没喜欢上她,反而更加厌恶。


    这导致风满雪这个下蛊者会受到更严重的反噬。


    林惊鹤看着她疼得满地打滚,一瞬便了然。


    “原来这蛊对你的惩罚这么重。”林惊鹤当时笑了出来,靠在墙边,欣赏她被折磨得痛不欲生的样子。


    “所以人啊,知道做的事缺德还去做,就等着报应吧。”他嘲笑。


    他日夜都在思念从前,思念小师妹,风满雪昼夜疼痛不断,整个人被折磨得瘦了一大圈。


    现下一身裙装破损了好几处,沾满了脏污的东西,曾经娇媚的面容也失去了光彩,杏眼满是惶恐。


    林惊鹤将一截千缠丝捏在手里,讥诮道:“你跑了几次了,还觉得能跑掉?”


    他走近她。


    风满雪吞咽了下,“你想做什么。”


    林惊鹤一声嗤笑,“别想太多,你只会让我恶心。”他伸手,千缠丝把风满雪捆绑住。


    她尖叫,林惊鹤像提沙袋一样把她提起来,声音让风满雪浑身冒冷汗。


    “我说过,有我在一日,我就不会让你好过,更不会让你好死。”


    到了破庙,林惊鹤把风满雪往地上一扔,就不再管她。


    风满雪好不容易逃出去,又被抓回来,心中崩溃到极点。


    为以后崩溃,为马上要降临的蛊毒反噬崩溃。


    果然,她痛了一夜,无论叫得多么凄惨,林惊鹤都没挪动一下视线。


    次日早上,风满雪迷迷糊糊醒来时,看到面前破败的寺庙,自己脏污的衣服,恍惚间以为她还在西疆,因为疏忽被老师关到柴房去了。


    可若真是那时候,该多好,一切都还能从头开始,她现在才发觉,其实和元倾当朋友,也是可以去临山的。


    而且会更舒服,会有朋友,会有人站在她这边。


    什么都来不及了。


    风满雪浑浑噩噩地站起来,林惊鹤不在庙里,像往常一样在外面打坐。


    风满雪拖着脚步走向旁边的一条小溪流,准备洗洗脸。


    前面出现一个身穿红蓝异族服饰的人,风满雪怔住,揉了揉眼睛,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确认是谁,她惊喜叫道:“老师!老师我在这里!”


    风满雪激动到流下眼泪。


    现在外面一群人在追杀她。她又被林惊鹤带到这个鬼地方,好些日子了,她都以为老师找不到她了。


    风满雪的老师风蓝,西疆族的大祭司,一身红蓝相间的异族服饰,脖子和手腕都带着精致的银饰,细眉细眼,不笑时,显得很严肃。


    “老师!”风满雪朝她跑去,险些摔倒。


    不远处,林惊鹤也注意到了,他没急着过来,抱臂靠在树干旁,就像看热闹。


    风蓝制止了她行大礼的动作,嘴角勾起一丝笑,“雪儿,你报完仇了。”


    风满雪现在极其想回到西疆,连连点头,“是,是老师,我报完仇了!”


    风蓝看了眼林惊鹤,笑意更深,“借刀杀人,这招不错,但你怎么还和那男子在一起?”


    “我……我给他下了情毒蛊,所以……”风满雪舔舔干涩的嘴唇,“老师,不说这些了,我们快回去吧!”


    “我没有辜负你的期望,回去后,我会按你要求,做一位恪尽职守的少祭司。”她仰头说。


    她没注意到,林惊鹤暗自发出一声嘲笑。


    风蓝也微微而笑,“雪儿,你不知道一件事吗?”


    风满雪目露茫然,“老师,什么事?”


    风蓝绣着繁杂花纹的衣摆被风吹起。


    “西疆族,从来没有外族人当祭司的传统。”她淡淡地说,“你为何觉得你会当祭司。”


    风满雪愣住,“是老师你先前说过……只要我报完仇,杀了害死我母亲之人,就是雨师瑛,我就能……”


    风蓝笑了,眼睛变成一条细长的长线。


    “你觉得雨师瑛是杀你母亲的人?”


    风满雪完全懵了,风蓝见状,继续道:“看来你得知道一些事。”


    “当年,临山内部发生掌门之位的斗争,雨师瑛为保证虞柔,也就是你母亲的安全,把她安置在一个偏僻清净的地方,并安排了几个嬷嬷,只为让她安心养胎,那时,她已经怀孕八月。”


    风满雪皱了皱眉,不明白她怎么忽然说这事。


    这事她已经从温长老还有雨师瑛那里听过了,而且……


    她愣住,对啊,这些事是她从温长老雨师瑛那里听来的,但她曾经嗤之以鼻,因为她在风蓝那里听来的不是这样!


    “可你说……你曾经说是雨师瑛把我母亲带出来,但是又不管她让她自生自灭啊!”


    风蓝很淡然,“安静,听我说。”


    风满雪从小就听她的教导,从骨子里对她是恐惧的,闻言立马噤声。


    “对,我从前是那样说,我不那样说的话,你怎么对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仇恨呢?”风蓝慢悠悠说,风满雪瞳孔在缩小。


    她接着道:“自然是为了让你不留余力去报仇。”


    风满雪喃喃道:“为什么?”


    “不急。”风蓝笑容有一丝满意,又有一丝兴奋,像在期待接下来风满雪的反应。


    “当年我游历天下,偶然听照顾你母亲的嬷嬷闲聊,得知她肚子里是除妖世家张家的种,然而她已经逃离张家,几月后,就要嫁给雨师瑛。”


    “我心想那可不行,我正好缺一个蛊体。”


    听到最后一句时,风满雪脸色刷一下变白,呢喃着:“蛊体……”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百年前西疆族流传下来的一种阴毒的练蛊方式。


    把人当练蛊的器皿,那人最好身怀灵力,才最适合当蛊体。


    风满雪意识到不对,恍然地摇着头,她跪在地上,抬头看风蓝。


    “你母亲是个善良的女人,我假装受伤,倒在她家门口,她便救了我,因为独自居住孤单,还邀请我多住几日。”风蓝轻轻地笑了,“在她离临盆之期不远时,我在她水里下了催产药,于是,她提前生产,还难产了。”


    风满雪跌坐到地上,呼吸似乎有千斤重,不敢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威胁嬷嬷不许来,独自帮她接生,等孩子生下来,我威胁她把孩子给我,否则我会杀了她们母女,她没办法,为了孩子,只好先答应,却在我离开的时候追了出来。”


    “她一个刚生产完、还是拼尽全力生下孩子的女人,如何能阻止我?她没追上我,摔下山坡,多半是死了。”


    风蓝说完,等待着风满雪的反应。


    风满雪整个人如同丢了魂般,几乎瘫软。


    事情怎么会是这样子?


    养大她的人,实际上是杀了她母亲、抢走她要拿她当蛊体的人,事情怎么会和她所知道的完全相反?


    她一直信仰敬畏的老师,一直在骗她。


    林惊鹤在前面笑了出来。


    风满雪猛然抬头,大喊:“你是骗我的,老师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她扑上去,抱住风蓝双腿,“从小你就在我耳边念叨我娘是怎么被人害的,害她的人分明就是雨师瑛,是你救了我,你就是这么说的!!”


    风蓝的神色陡然变得狠厉,她一脚踹开风满雪。


    风满雪跌倒在地,满面惶恐,泪水在眼里打转。


    “先前我骗你,你深信不疑,现在我告诉你实话,你倒不信了?”风蓝笑了声,“若你能找到那几个嬷嬷,就知道我是不是在骗你了,可惜,在我把你带回西疆,得知雨师瑛去问那几个嬷嬷消息后,我就把她们杀了。”


    风满雪大口喘息,眼泪如雨而下。


    “不是真的,你说的不是真的,我已经按你所说杀了雨师瑛,你应该带我回去,你说了我报完仇,少祭司的位置就是我的,这是你答应我的!”


    风蓝蹲下身,和她平视,“我不那么说,你怎么能心甘情愿去做?”


    “为什么?为什么?”风满雪双手抓住头发,“你害我娘,把我带回去当蛊体,那你又为何要骗我说是雨师瑛害我娘死,一直让我去报仇,害我……”


    害她杀了真心对她的人,她为了杀人诛心,以报自己多年恩怨,不惜给林惊鹤下蛊,又给他们下药,让徒弟杀死师父。


    风蓝微笑着看她,像在等待什么。


    风满雪痛苦到面部扭曲,喉咙间涌上一股血腥气。


    她在做什么,都做了什么?为了当少祭司,为了对得起自己受了十多年的苛待,她不忠不义的事全做了,可到头来告诉她那些仇恨都是假的!她错害了世上唯一还爱她的人!


    大悲大痛之下,风满雪呼吸困难,干呕了一声,竟吐出一口鲜红的血液。


    那血吐到地上,里面赫然有几条在扭动着的猩红的虫子!


    风蓝喜笑颜开,“来了,就是这个!”


    她从怀里拿出碗,接在风满雪面前。


    风满雪不受控制般,一连吐了好几下,一下比一下厉害,无数猩红的虫子从她嘴里涌出,落到碗里,粘嗒嗒的一团,在拼命蠕动。


    等她吐完,风满雪几乎倒在地上,如同被吸走了精气,眼下一片青紫。


    看着风蓝双眼迸发出精妙的光,她明白了。


    她是蛊体,风蓝在把她带回去后就给她下蛊了,多年来用她的身体养蛊,但要催发这种蛊,得一瞬间经历无比的绝望和崩溃。


    风满雪撑着身子,还在干呕,不是因为蛊,而是因为经历的事。


    她一把擦掉下巴的血迹,通红的眼睛看过去,满心悲怆,“老师,我真心把你当老师,你怎么能……怎么能如此对我?从小我就听你的话,你要求的,我哪件没有做到过!”


    风蓝漠然地看她,把得到的蛊虫倒进一个容器里。


    “我把你带回去,就是要你来做蛊体,我不骗你的话,我的计划不就白费了吗?”她冷然说,“当然,我把你带大,对你的性子再清楚不过,你真心对我?别说笑了,你心里说不定谩骂了我千百次。”


    风蓝收起东西,“但你恨我,我也理解,因为我对你不好,只不过你是个傻的,没发现我在虐待你,还对我忠心耿耿,你不恨我这个对你施虐的人,却去恨一个和你没有过任何接触的人,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按我想的走。”


    风满雪颤抖了起来。


    风蓝说:“你眼高于顶,还想当少祭司。”她讥笑了声,“你以为你这次做的是好事吗,剑宗的人来了我们这里好几次,说不交出你,他们就要把西疆族给灭族,你还想回去?痴心妄想。”


    “孩子,你这辈子就是如此了,估计过不了多久,剑宗那群人就会找到这里。你安心等死吧。”


    她说完,转过了身。


    风满雪惨白着脸,站了起来,她又发出几声干呕,风蓝没把她当回事,大步往前走。


    谁知,风满雪冲了过来,一把抽走她腰间的柳叶刀,刺进风蓝心脏处的位置!


    风蓝手里的东西掉落,西疆族人擅长蛊术,其余方面和寻常人没差别。


    再者,她完全没想到这个从小惧怕自己的女孩,会把刀刺进她的胸口。


    风蓝倒在地上,风满雪把她翻过来,骑在她身上,咬牙切齿、狰狞地把刀刺进她腹部、胸口,恨不得把她捅成一个筛子。


    她死死咬住牙,泪水断线般往下掉。


    很快,风蓝断了呼吸。


    风满雪丢了刀,仰面躺下,没有丝毫畅快快意。


    她哭了出来,嚎啕大哭。


    林惊鹤看着这场好戏,淡漠地移开视线。


    山间吹来阵风,刹那间,所有青绿的树齐齐响了起来。


    林惊鹤举起玉佩,让它在风中轻轻摇晃,那条蓝色的发带飘起来,好像小师妹就在他身边,他不禁想,现下小师妹在做什么呢?


    忽然,风满雪扑到他脚边。


    她哭花了眼,抓着林惊鹤衣摆,哽咽道:“小林……小林我们好好过日子吧,哪怕你没有喜欢过我,我对你是真的……”


    西疆族她回不去了,唯一一个真心对她的人被她害了,现在除了林惊鹤,她再找不到其他人。起码她和林惊鹤之间,还有情毒蛊连接着。


    林惊鹤眼眸冷淡,看她满面祈求,想起从前她是如何用这幅可怜兮兮的模样来骗自己,怒上心头。


    “你让我和你好好过日子?”林惊鹤一把拽住她衣领,冷笑连连,“你和我之间究竟有什么日子可过?风满雪,现在这一切不是你费尽心思得来的吗,怎么,你不喜欢?”


    风满雪哭得喘不过气,“我不知道……不知道她骗我……”


    “从小我就在她身边长大,她教我蛊,说是为了我好。”


    “我现在这样,都是被她影响……”


    林惊鹤毫不留情地嘲笑道:“是了,要是我要养一只听话的狗,我也会教它本事,给它一口饭吃,这样它就会对我唯命是从。”


    风满雪猛地抓住他手腕,“可你现在也没有退路了,起码我是真心喜欢你!”


    林惊鹤大力将她拉到身前,眼里似乎在喷火,“你一个毁掉我人生的贱货,凭什么来和我说这些,我确实活不久了,那我也要拉着你垫背!”


    他把风满雪甩地上,起身嫌恶地拍了拍手,“离我远点,恶心。”


    世间仿佛都静了下来。


    风满雪跌坐在地上,看看林惊鹤的背影,又看看远处老师的尸体。


    雨师晴,风满雪。


    谁会希望所爱之人的人生又是风又是雪?一定要是晴空万里啊-


    元倾和九狸先击退了又一次组织的攻击,又躲过了其余门派对九狸的抓捕,暂且在一个小镇落脚歇息。


    那晚九狸被那些弟子围攻时元倾就觉得不对,果然,几日下来,不少除妖门派都来找九狸。


    九狸说是组织故意泄露他的消息,刺客不可能不得罪人,现在他脱离组织,那些仇家都找他来了。


    元倾洗了把脸,转身时,被九狸握住手。


    “元元,”他眸中晦涩,“我连累、你了。”


    元倾愣了愣,笑了出来,“连累我什么啊,就那些人吗?”


    她把手擦干净,鼓舞地说:“三个月罢了,谁来,我们就打跑谁!”


    “可是……”


    元倾不悦道:“阿狸,你是不是想要我和别人一起?”


    “什么?”九狸抬眼,正色把她拉到面前,“没有,什么、意思?”


    元倾故意认真道:“我不和你一起,你这三个月出事怎么办,你不想要我一起保证你的安全,那就是想要我和别人共度余生了,是不是?”


    “没有。”九狸下巴搭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


    “这才对。”元倾满意地拍拍他脑袋。


    她轻推开九狸,天色已晚,准备休息了。


    元倾坐到梳妆镜前,九狸这才后知后觉过来。


    方才……元倾是不是说想和他共度余生?


    那、那他们是要成亲吗?


    三个月后就成亲,还是以后?


    但他有妖的血脉,成亲后元元要孩子吗?算了,不要,元元太瘦,不能生小孩。


    他们的婚宴是在临山吗……他当刺客这些年赚了很多银子,都是元元的。


    门哐当一声,九狸和元倾都是肩膀一抖,一个在思考美好的以后,一个在专心拆头发。


    门口,肆云笑嘻嘻地一步跨了进来。


    元倾知道他是狐妖后,他就没有再隐藏尾巴和耳朵了,现在蓬松的尾巴在后面晃悠个不停,看得出他很高兴。


    “姐姐,晚上好啊。”肆云一看两人都在,大吃一惊般,“你们睡一张床,姐姐,你和九狸——”


    “闭嘴!”九狸及时打断他。


    元倾无奈,这孩子怎么又来了,一路上老是神出鬼没,他们和千机教的人打时,就在旁边看戏,其他除妖宗门时,他就来帮忙。


    “哦。”肆云撇嘴,跳到元倾面前晃悠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姐姐,你要摸摸吗?”


    “……”元倾抿抿唇,说实话,她真的想摸。


    看起来好软好蓬松,加上肆云这张俊秀的脸,实在很可爱。


    九狸蹙眉,正要把肆云赶走,就见元倾盈盈一笑,“那我可以摸摸耳朵吗?”


    “可以啊,还有尾巴也可以摸哦。”


    元倾探出手,先轻轻摸了下肆云耳朵,肆云露出满足的表情,坐在凳子上,仰着脑袋摇头晃脑。


    她一摸,才发觉真的好软,软乎乎的,又热腾腾的,还会动。


    元倾又摸了下尾巴,更软更蓬松,忍不住感叹:“好可爱啊。”


    肆云嘻嘻道:“姐姐再多摸几下嘛。”


    元倾多摸了几下,九狸脸色从她摸肆云耳朵起就变得阴沉。


    看她这么喜欢,他一言不发,用凳子发出点动静,背对着两人坐下。


    肆云一看气到九狸了,嘻嘻一笑,逃了。


    元倾还没发觉哪里不对,尚在暗自感叹肆云的耳朵尾巴好软好好摸。


    她散下头发,洗漱好,朝桌子边喊:“阿狸,该睡了。”


    元倾帮九狸铺好地铺,谁知他起身,把才铺好的被子全给收了。


    元倾愕然,“怎么了?”


    “……”九狸蹲到衣柜前面,“不想睡。”


    元倾以为他不想睡地铺,“那你睡床,我睡地铺吧。”在外一直都是九狸睡地铺,她也舍不得,但他坚决不睡床。


    “不用。”九狸低声说。


    他语气透着倔强,元倾发觉不太对,走了过去。


    “阿狸,你怎么了?”


    九狸扭头,不去看她。


    元倾蹲他身前,见状跟着歪头,“你说话呀。”


    九狸反抿住嘴唇,元倾只好摇摇他手,“理理我呀。”


    她捏住他一根手指,九狸抽了回去,抱住双膝,还是不说话。


    元倾也气了,怎么能无缘无故生气?她起身,“那我自己睡了,不和我说话算了。”


    “你摸他。”九狸这才开口。


    元倾一时没明白,不悦转身,“什么啊。”


    九狸执拗地不抬头,只看着地面。


    “你摸他。”九狸嗓音闷闷的,“耳朵,还有,尾巴。”


    原来是因为这个气吗?元倾说:“可那是肆云让我摸的啊。”


    “他让你、摸,你就摸。”九狸侧头。


    元倾有些费解,阿狸这也要较劲吗,“这也要生气啊。”


    九狸一瞬看向她,眼里的情绪叫元倾瑟缩了下,好像她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例如红杏出墙……


    “我不气。”九狸冷冷地说,“不要、管我。”


    说完,他又看向地面。


    元倾挠挠头,怎么也不能放阿狸在这里生闷气,她先查查为何他会这样气。


    肆云和阿狸都是妖,元倾随身带着几本关于妖兽的书。


    九狸缓缓抬起眼帘,见她真的不管他了,还兀自坐下看起书来,郁闷就像大石一样撞击他胸口。


    元倾翻了阵,还真被她给翻到了。


    上面记载,像狼妖、犬妖、狐妖这类妖,摸或者舔他们毛发,都是很亲密的行为。


    难怪阿狸那么生气,原来方才在他眼中,就是当着他的面和其他男子有亲密行为。


    元倾自知理亏了,合上书去找九狸。


    瞥到她的身影,九狸依旧看着地面,一言不发。


    “阿狸,我知道了,你就是不喜欢我摸别人耳朵和尾巴嘛。”元倾说,“那我以后不摸了。”


    九狸心中一动,面上仍然冷清,没说什么。


    元倾抓住他胳膊,“你理理我嘛。”


    “你还、说他、可爱。”他声音很轻。


    可是肆云真的很可爱……元倾好想笑,“在我心里没人比你好。”


    “我不好。”九狸说着,脸靠在膝盖上,“哪里、都不好。”


    元倾立即说:“明明哪里都好!”


    她朝他靠近,他扭过头,露出半边白皙的脸庞,有些泛红的耳朵,显得执拗又倔强。


    元倾盯着他,屋内静下。


    这一静,九狸反而心有不安了,他眼睫颤了颤,想去和元倾说话,她生起气来他真的毫无办法,但是,她怎么能当着他的面和其他男子那样高兴亲密……


    鼻息间忽然袭来一阵清香,柔软温热的触感在他脸颊边蔓延开。


    九狸怔住,眼珠下移,看着地上贴在一起的两个影子,浑身几乎僵住。


    元元……是在亲他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再见 看着她和别


    元倾飞速贴了下他脸颊, 很快就移开了。


    九狸呆住了,整个人如同石化了一般,双眸被烛光照得明亮异常。


    元倾大着胆子做了这事, 才后知后觉不好意思起来,脸颊红彤彤的,羞怯地咬唇,眼神飘忽。


    忽然,九狸转身,朝她扑来,元倾被他大力一抱,双双跌坐到地上。


    九狸紧抱着元倾,脸颊在她颈窝边蹭来蹭去,呼吸和脸上的滚烫弄得元倾有些痒。


    “好痒啊。”元倾笑吟吟的,“阿狸,你还生我气吗?”


    九狸抬头,漆黑的眼眸如含了层水雾, 他看着元倾,元倾也看着他, 两人脸颊泛着浅浅的粉色, 方才因动静摇曳起来的烛火也渐渐停下。


    “元元, ”九狸轻轻地说, “你方才、是不是、亲、亲我了?”


    元倾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说出来, 她已经不好意思再提了,躲避他眼神, “什么啊,我忘记了。”


    “我记得。”九狸一手扣住她后腰,不要她走, “是不是?”


    元倾被迫身子往后倒,手抓住他身前衣服。她越倒,九狸越靠近她,眼里带着急切,呼吸都比平时重了些。


    元倾咬咬唇,只得点头,她本是想那样让九狸知道她和他最好的,没成想他反应竟然这样大。


    九狸握住她肩膀,两人坐起来,他低眉沉思,元倾悄悄去看他,好奇他在想什么。


    须臾,他下定决心一般,慢慢说:“元元。”


    元倾眨了下眼,示意她在听。


    “你、你……能不能,”九狸说的有些艰难,“再、再、亲亲我。”


    元倾马上红了脸,就要起身,“不要。”


    九狸把她按了回来,双手把她手握得紧紧的,不让她走。


    元倾睁大眼,脸蛋就像娇嫩的桃花瓣晕染了胭脂,嘴唇微张,半晌说不出话。


    九狸记得她这个样子,曾经元倾和他诉说她有多喜欢林惊鹤时,她就是如此娇羞灵动的模样。


    “你怎么这样啊……”元倾小声说。


    “元元,”九狸小心翼翼、希冀、又落寞,“我想要、要你、再亲亲……”


    话音未落,元倾靠近,在他脸颊亲了下。


    少女清甜的香气就像毒药,让九狸视线迷蒙模糊了起来。


    趁他愣神,元倾赶忙挣脱了他,起身脱了外衫,钻进被子里。


    九狸愣愣地摸向被她嘴唇贴过的地方,不知呆坐了多久才起来。


    元倾偷偷从被子里探出头。


    结果九狸就站在床前看她,懵懂又认真,有些呆呆的。


    两人一对视,元倾又躲了回去。


    “快睡了!”元倾在被窝里喊。


    灯灭了一只,元倾悄悄扒下被子,露出两只眼睛。


    九狸正僵着身子铺地铺,她看见他唇角有淡淡的笑意。


    不就是亲了他一下吗,竟然就这么高兴。


    被窝下,元倾也笑了,九狸忽然转身,她忙又把被子拉上来。


    她听见九狸走到床前,俯下身子,但什么都没说,只是抚摸了下她额前的头发。


    动作很轻柔-


    几日后,元倾再次划掉地图上一块区域。


    这已经是第四个划痕,这一路她和九狸要应付组织派来的人,还有对付从前的仇家,其余时候都在找林惊鹤风满雪。


    她派出去的小灵鸟也没有动静,元倾怀疑,莫非是已经……


    她心底升起股莫大的惆怅,强行压下心思。


    肆云不知去了哪里,元倾和九狸暂时在一个村庄歇脚。


    今晚她想亲自下厨做两碗面,才去找村民买了面粉和鸡蛋青菜等食材,提着篮子回去。


    这次路上他们遭到暗算,九狸帮她挡了暗器,手臂处划伤了,虽是轻伤,但元倾不准他跟着,要他好好休息。


    她打开院门,把篮子放外面的木桌上,“阿狸,今晚我们吃面吧。”


    元倾一边说,一边往里看,九狸竟没有第一时间出来,她大感奇怪。


    “阿狸?”元倾快步到门前,一看屋内,哪里还有人,但前面的窗户是开着的。


    难道又是像上次……元倾不敢多想,几步从窗户跃出。


    但她没感受到九狸的气息,他去了哪里?


    元倾压下焦急,院后是座山,她跃上枝头,扬声喊着阿狸,手握着肩膀,不断往上。


    山中寂静,只有她喊阿狸的声音,若九狸和人交手,一定会有动静才对。元倾疑心是不是不在这个方向。


    她沉吟的一瞬,一只泛着冷光的短刀从她侧面飞来!


    还未靠近,就被元倾拔出的剑挡开,发出武器碰撞的声响,力道大到碰出火花。


    元倾立马警觉地看向四周,耳边细听声响。


    山中风大,每棵树和竹子都在晃动,一时之间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元倾握着剑,剑身发着幽幽青光,她保持冷静,戒备四周。


    冷光一闪,一身黑衣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手中飞出数枚暗器,元倾一手搂住树干躲过,举剑和这男人对上。


    这男人就是组织派来对付九狸的人,九狸同她说过,他叫朔风,是教主的暗卫,专门做这事。


    这一路,都是他在追两人,但两人联手,他尚且敌不过。


    可现下九狸忽然消失,元倾和他交手之间,心中担心九狸是不是被他暗算,已经出事了?!


    看出她的心事,朔风近乎惨白的脸露出一个笑,嘴角几乎裂到耳根,“小姑娘,别分神啊!”


    他话音刚落,元倾就感应到身后来人了,挡开朔风一刀,后撤躲开身后的攻击。


    是个黑衣女人,浑身包得严严实实,脸上也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小姑娘一路都在妨碍我,把她杀了,九狸那边不攻自破!”


    朔风和黑衣女人一同攻来,元倾手中剑快到剩残影,但仍然吃力,她咬牙,被逼得身子不断后退。


    两人合力一击,元倾躲避不及,目光滞住,脑后撞到了一块巨石上。


    在意识消散前,她看见一道赤色的剑光挥来,好像是——


    元倾倒在地上,闭上了眼。


    “小师妹!”


    那一道剑光击退两人,不等他们反应,又是一剑飞来,硬生生将那黑衣女人钉在了树上。


    黑衣女人当场毙命,变成原身乌鸦,化为灰烬。


    林惊鹤落下,抱起了元倾。


    “阿倾!阿倾!”林惊鹤惊慌不已,忙去摸她脉搏。


    还好,只是受到撞击,暂时晕了过去。


    他庆幸自己来的及时,朝前面的男人怒目而视。


    方才那一剑让朔风暗自生寒,也认出林惊鹤的身份,否则黑衣女人怎么会被刺穿心口马上就死掉。


    “你不是那个正在被追杀的临山弟子吗?”朔风笑说,语气不加掩饰的讥讽,“不对,你杀了自己师父,不应该说你是临山弟子了,现在临山的人都在找你要杀你,你不躲着,竟然还敢出来?”


    林惊鹤眸中蕴着怒火,仿佛没听到他的嘲讽,“你敢伤我小师妹。”


    朔风笑出了声,露出一口煞白的牙齿,“这小姑娘为了保护另一个男人,和我作对一路,我不杀她杀谁,再者,你也不是她师兄了吧!”


    所以,元倾这一路都和另一个男子在一起,那男子一定是九狸。林惊鹤眉头颤了下,心头难以掩饰的痛。


    下一瞬,他目光陡然变得狠厉,动作却轻,把元倾放下之时,人已经将剑拔了出来!


    朔风面色骤变,无论刺客还是暗卫都擅长暗杀,和除妖师正面斗不占上风,所以他才想先解决掉元倾。


    他和林惊鹤交手,林中剑光辉辉,风吹得竹子纷纷栽倒,数百招后,两人分别站定到两边。


    朔风呸出一口血,黑色披风一挥,消失了。


    林惊鹤紧盯他离开的方向,身形倒下,用剑撑住,嘴角溢出血液。


    他缓了口气,豁然转身奔到元倾身边。


    她还没醒,林惊鹤把她抱起,再次把脉,发觉应该是受了点内伤。


    他从怀里拿出药,给元倾吃下,又拦腰抱起她。


    林惊鹤清楚,他得在小师妹醒来之前把她送到安全的地方,他今日来过的事,不能让她知道。


    他站到山坡边,望了望无边无际的湛蓝天空,又望了望山下安宁祥和的村庄,再看看怀中小师妹苍白的脸。


    林家庄那次,他该陪小师妹去看星星的,他怎么能丢下她和别人去?


    林惊鹤咽下口中血沫,抱着元倾下山。


    方才和朔风斗,他并非完全占上风,也受了几击,加之这些日子,他受蛊毒影响,身子越来越虚弱。


    现下脚步踉跄,气息也不稳,竭力把元倾抱在怀中,走几步,停几下,喘气看向她。


    看她哪里瘦了,哪里又有受伤的痕迹,他不在的日子,她还好吗?


    前面传来急切的喊声,林惊鹤认出,是九狸的声音。


    他左右看看,带元倾躲进了旁边的树丛。


    “元元!元元!”


    九狸喊得很急,声音在颤抖。


    林惊鹤将元倾紧紧抱着,很想冲出去给九狸来一拳,再质问他,既然夺走了小师妹的欢心,又为何不保护好她?!


    可他比谁都清楚,他现在是最没资格去质问九狸的。


    他已经不是元倾的师兄了,他和元倾是仇人了,两人从曾经的师兄妹,变成了有杀师之仇的仇人。


    林惊鹤呼吸沉重,抬起手,手臂在发抖。


    他想把元倾散乱的发丝整理到耳后,可手上有血,很脏,他最终收了回去。


    只是抱紧她,头靠在她额前,眼角滑落的泪水滴落到元倾脸上,顺她面颊落下,分不清是谁在哭。


    九狸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可他还不想把元倾交出去,这次一别,下次见面,该是元倾拿着剑对准他了。


    林惊鹤双眸深深凝视着元倾,将她的发丝、眉眼、口鼻、面颊和双手全看了一遍。


    最终,他俯首在元倾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在九狸赶来前,他及时把元倾放到了外面,自己则继续躲在树丛中。


    九狸捂着胸口,一眼看见不远处倒在地上的人。


    他冲过去,险些摔倒,所幸在他把元倾抱起时,元倾就醒了。


    九狸正满面惊恐,在给她把脉。


    元倾一看到他无事,昏迷前紧绷的心马上松缓下来,带着哭腔说:“阿狸,你到哪里去了?我以为你出事了,来找你,但是被朔风偷袭……”


    她柔和的声音让林惊鹤心头颤抖,控制不住扭头看去。


    恰好看见元倾伸出双臂,搂住了九狸的脖子。


    九狸忙搂着她,一阵后怕,结结巴巴、磕磕绊绊向她解释。


    组织的人出现,因为在村庄里,九狸和其相斗,故意把距离拉开,以免误伤谁。


    谁知那人是故意把他勾引出去,在九狸把他处理掉后,发觉不对,马上赶了回来。


    元倾听后,吸了两下鼻子,“你没事就好,我后背好疼啊。”


    九狸无措地擦掉她眼泪,眸中都是歉意,“对不起,元元,我……”


    “傻阿狸,我不怪你。”元倾说,“但是你以后一定要和我一起,不能自己去,你答应我。”


    “好,我答应、答应你。”九狸立即道。


    他无视自己身上的伤,把元倾抱起,往山下走去。


    元倾靠在他怀中,总算安下心。


    可她脑中闪过昏迷前,那一道赤色的剑光。


    和师兄一模一样的剑光,她明明在上面,阿狸也显然才来不久。


    那她之所以安全,是因为师兄来了吗?


    可她看向四周,大风拂面而来,树叶纷纷而落,她什么都没看到。


    林惊鹤躲在树丛后,再往后看时,只看到一截飘舞的蓝色发带。


    他双眸通红,泪珠在睫毛上凝结,眼睁睁看着元倾和别人的身影模糊又清晰,直到完全消失。


    林惊鹤深吸口气,缓缓站了起来,一步一个脚印,往另一条路走。


    他看着小师妹和其他男人一起,是他的报应。


    小师妹日后能安宁幸福,他死而无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杀他 你也配死在


    到小院, 九狸要马上帮元倾运功疗伤。


    但元倾摇摇头,表示不用,方才背虽然疼, 但现下已经大好。


    元倾兀自感受了下,发觉自己吃了疗伤的丹药,但怎么可能是她自己吃的。


    莫非那道橙色的剑光,真的是师兄?


    天空炸开一朵烟花,元倾心思收起,“那是……肆云说有消息就通知我们的信号弹!”


    九狸也注意到了。肆云上次答应元倾帮她找林惊鹤和风满雪,若有消息,会用信号弹通知他们。


    看信号弹的方位,还有段距离,元倾一拉九狸手,“我们快去。”-


    风满雪被肆云一掌拍到地上,她趴着,难以置信抬头。


    眼前男孩笑眯眯的。


    肆云才发了信号弹, 饶有兴趣地问:“你跑什么呀。”


    风满雪这才明白,先前为何她威胁他, 他会毫无反应, 还哈哈大笑。


    原来他竟然是千机教的刺客。


    她本想趁林惊鹤不在离开, 不管蛊毒, 也不回西疆, 无论去哪里,总之不能继续待在林惊鹤身边。


    他完全就是想要她死, 活生生让她痛死。


    但她几乎跑出去很远了,又忽然被这个男孩拦下,他就像一阵风毫无征兆出现。


    一来什么话都不说, 就把她拦下。


    “我和你无冤无仇。”风满雪哽声说,“你为何要拦我。”


    肆云抱着双臂,对她歪头晃脑,“你和姐姐有仇,那就是和我有仇。我要把你送给她当礼物。”


    姐姐?风满雪愣了下,想起他口中的姐姐就是元倾,瞳孔骤缩,面色刷一下就白了。


    若是他把元倾引来,那她今日必死无疑!


    见肆云张望着,风满雪悄然往后退,谁知,他一脚踩在她后背上。


    这一脚之重,风满雪整个人重新趴到地上,五脏六腑都在难受。


    “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想跑,你很厉害吗?”肆云笑嘻嘻地问。


    风满雪咬牙说:“有本事你就让元倾自己来抓我,她和那群临山弟子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找我不到?你一个刺客,和临山的人搅在一块,真有意思。”


    肆云身后尾巴不晃了,他眯了眯眼,一脚踩在风满雪手背上,“我就要把你送给姐姐,你想怎么样!我就要和临山的弟子一起,你管得着吗!”


    “你害姐姐伤心死了,你该死!”


    “叫你说!叫你多嘴!”


    风满雪脸上血色全无,肆云像在故意折磨她,每说一句,就在她手背踩一脚,一下比一下用力。


    她仿佛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原本纤细修长的手指变得血肉模糊,疼得她连惨叫都没力气。


    直到前面传来声:“肆云!”他才停下。


    肆云回头,惊喜道:“姐姐快来啊,看我给你抓到了什么好东西。”


    元倾和九狸以最快的速度到了这边。


    她看到地上的人,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反手拔出剑,厉声喊:“风满雪!”


    风满雪双臂颤抖,听见声音,徐徐抬起头。


    元倾皱了皱眉,她在心中设想过很多次再见到风满雪和师兄的场景,但没想到她如今会如此狼狈。


    不知方才肆云对她做了什么,风满雪一手都是血,脸上也全是泥,看不出半分从前那个明媚俏丽、光鲜亮丽的舞姬的影子。


    元倾看向肆云,他吐吐舌,“我就是和她打打招呼嘛,谁知道她要逃,她可是我送给姐姐的礼物,怎么能叫她跑了。”


    好在肆云记得她的嘱托,没有把风满雪直接杀了。


    元倾手中剑逼近风满雪咽喉,问:“师兄在哪里。”


    风满雪抬头,有些逆光,她险些看不清元倾的脸,但能确定,她一定不像她这样狼狈。


    她什么都没了,但元倾纵使没了师父和师兄,还有宗门,还有师姐,还有好多朋友,以及身边两个刺客。


    风满雪扯起嘴角笑了笑,说:“他啊,他死了。”


    元倾瞳孔缩了瞬,剑刺到她脖颈前,“你胡说!他死了,你凭什么还活着!”


    剑端刺进风满雪皮肉,顺着她修长的脖子流出血液。


    但剑身在发抖,九狸看去,发现元倾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是不信林惊鹤会死,还是为他的死伤心难过到崩溃?


    “林惊鹤都被逐出剑宗了,他亲手杀了你师父,你怎么还管他叫师兄?”风满雪像感受不到痛,嗤笑说,“你对他还真是情比金坚啊。”


    元倾冷声道:“若不是你,他绝不会那样做。他杀了师父,自有他的苦吃,而你,风满雪,杀你千百次都不够。”


    她收回剑,要一剑将风满雪封喉。


    风满雪勾唇笑着,这一瞬却对自己烂泥一样的结局释怀了般,闭上了眼睛。


    但在剑即将落下那刻,一道剑光袭来,挡开了元倾这一剑。


    九狸和肆云一左一右闪身到她前面,元倾却呢喃开口:“师兄……”


    挡开她那一剑的,竟然是林惊鹤。


    他挡在了风满雪面前,手握着剑,嗓音有些暗哑,“小师妹,别杀她。”


    风满雪睁开眼,面前男子背影挺拔笔直,有些清瘦,但直挺挺挡在她身前。


    林惊鹤……要元倾别杀她?


    若不是林惊鹤神情认真,元倾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本以为师兄是完全被风满雪迷惑,才会做出杀师的事,可现在,他竟然在护一个害他被逐出师门的始作俑者,暗害师父的人。


    他喜欢风满雪,竟到了这种疯魔的地步。


    清风徐徐,吹动在场每个人的衣衫,草苗在他们脚踝处晃动。


    许久未见,不曾想是这种场景,元倾紧盯着林惊鹤,林惊鹤也紧盯着她。


    他发现她瘦了很多,一张脸更小,眼睛更大了,可那双从前对他笑得弯起的眼睛,如今却像看仇人一样看他。


    元倾眼眶发涩,快速深吸了口气,“我们不是师兄妹了。”


    林惊鹤心头一痛,握紧了手。


    “你竟然糊涂至此,和一个害你杀了师父的人待在一起。”元倾说,“我若是你,都没脸去见师父。”


    元倾不知他被下了情毒蛊,却知那次婚宴上,完全是风满雪给他和师父下了药,利用了所有人对她的信任才能阴谋得逞。


    她以为经此一事,林惊鹤会对风满雪深恶痛绝,厌恶至极。那才是她熟悉的师兄。


    可他不仅护着风满雪,不让她杀她,看样子,这些天两人都待在一起。


    林惊鹤看着她苍白的脸,她那如天际般的墨蓝色裙摆在随风轻晃。


    他好想上前抱抱她,却只能竭力忍住。


    “是,你说的都对,阿倾……”林惊鹤苦笑了声,双膝一弯,跪在她面前。


    “你杀了我吧,死在你手上,我心甘情愿。”


    他昂着头,对元倾微微而笑,身后染了血的发带在飘动。


    四目相对间,他仿佛还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始终护着他的师兄。


    但他一身白衣早已变得脏污,眼底通红,脸也消瘦了许多。元倾一瞬红了眼。


    她恨他,也忍不住想,这些日子,他一定过得不好。


    元倾把剑举到他胸前,恨声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小师妹,你杀我,血流出来我也不会疼。”林惊鹤说。


    元倾喉间仿佛有刺堵住了,她猛地将剑刺进林惊鹤胸膛,血很快涌了出来。


    林惊鹤低头闭眼,心口阵阵刺痛。


    他要元倾杀她,只盼能消减她心中的痛恨。


    可剑刺在这里,却没再往前一点,元倾手腕僵硬着,豁然收回剑。


    血液从剑尖滴落,压弯了一根草苗。


    林惊鹤抬头,一片愕然,元倾咬牙,看着他被血染红的胸膛,说不出话。


    他仍然跪在她面前,元倾呼吸沉重,眼中雾气弥漫,一时之间仿佛天地只有他们一般。


    九狸握了下手,一直压在心底的嫉妒和怨恨都涌了上来,弯刀出现在他手中,他眉目冷冽,“我来。”


    当的一声,在弯刀即将触碰到林惊鹤胸膛时,被元倾用剑抵挡开了。


    刹那间,九狸和林惊鹤都是面色骤变。


    元倾摇摇头,“别、别杀他。”


    九狸站定,万分不解,“为何?”


    她心里还有林惊鹤,竟然用剑挡开他。


    九狸只觉整个人都像被千斤秤砣压住,喘不过来气。


    元倾看了眼林惊鹤,却没回答,径直走向后面坐起来的风满雪。


    她一掌拍去,风满雪周身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在她掌力收回时,感到身躯无比沉重。


    “你……你做了什么!”她尖叫。


    元倾冷道:“我把你的灵力还有蛊术都废了,你祸害人的本事没了。”


    风满雪瘫坐到地上,看着自己手掌,“你竟然……竟然……”


    元倾嗓音干涩,冷眼看向林惊鹤,“你们迟早是要死的,不缺我来动手。”


    她像是在告诫他,“我会把你们的行踪告诉师姐,林惊鹤,念在从前的情分上,我们恩怨两消,从此再无瓜葛。”


    林惊鹤怔愣着站起,人倾斜了下,似乎要摔倒,但他站直了。


    凝望着元倾纤瘦的背影,他轻声道:“小师妹,一路保重,你……你要好好的。”


    元倾身子顿了下,加快脚步,飞身离开了这里。


    肆云不敢去看身边脸阴沉到谷底的九狸,但两人一同跟上了元倾。


    林惊鹤踉跄着步伐,追着往前走了几步,已经看不见元倾了,他站在山头上,胸口处的伤在隐隐作痛。


    可不及心中的痛半分。


    风满雪挣扎着起身,像抓住希望一般,用完好的那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小林,我们好好过日子吧,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她哭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不然你方才怎么会在元倾面前护着我……”


    林惊鹤怅然眷恋的脸色顷刻间变得狠厉。


    他扭头,一把推开风满雪,再次让她摔到地上。


    不慎折到受伤的那只手,风满雪疼得面目扭曲。


    “我不让小师妹杀你,是不想让你脏了她的手!”林惊鹤眸中带恨,“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死在她手上!”


    她在他心中竟如一块污泥都不如了,风满雪泪如雨下,几乎要把眼睛哭瞎。


    林惊鹤对她没有半点怜惜,又把她带回那座破庙。


    风满雪躺在杂乱脏污的稻草上,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模糊。


    她想起,才和林惊鹤认识时,他对她还是真心赤诚的,元倾也对她很友善。


    但她轻视了林惊鹤为人,把元倾当陪衬。


    家人,朋友,爱人,这辈子再无回旋的余地,一切好像是她自找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嘱托 照顾好她,


    再回到那个村庄的小院, 傍晚已经过去了。


    九狸和肆云落到院中,见元倾把剑放桌上,躺到榻上, 侧身背对着他们。


    九狸面色阴沉冷冽,坐到桌边,一言不发。


    肆云左看看右看看,吐吐舌,变成只小狐狸跑走了。


    屋内一阵沉寂,也逐渐暗下来,九狸点上灯,忽听到元倾的位置传来一声抽泣。


    他指尖停了下,在看向元倾背影时,冷厉的神色顷刻间消散。


    昏黄的烛光下,元倾背对着他,身影单薄纤瘦,两条辫子垂了下来。她偶尔抬起手臂, 大约是在拭泪。


    九狸嘴唇张了张,一时之间怨气和怨言都消失了。


    他嫉妒林惊鹤和元倾青梅竹马, 怨恨他无论如何都能在元倾心中占一席之地, 可他到底和元倾一同长大, 到底是师兄妹, 他的事, 元倾怎么可能不在乎。


    就算再退数步,元倾再在乎林惊鹤, 无论林惊鹤以后如何,他和元倾都没可能了。


    面前暗沉的墙在元倾视线很模糊,她深吸口气, 再次拭泪时,身后忽然有人抱住了她。


    竹榻比较窄,九狸的身子紧贴着她,温热的气息将她覆盖。


    元倾顿了下,低头瞧见九狸的手,从身后环住她腰,在腹部前,似乎在发抖。


    “元元,”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不难过,好不好。”


    元倾才想起自己挡开了九狸那一刀,又当着他面放过了师兄,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元倾转身,把脸埋他怀里,吸了吸鼻子,又抬头。


    “对不起阿狸,我忽视你了。”


    九狸一看她泪眼朦胧,哭得脸颊鼻子都红了,哪里还能生气,只后悔没早来安慰她。


    他轻轻拍了拍元倾后背,“元元,不哭。”


    可话一出口,元倾有了倾诉对象,毫无顾虑哭了出来,她抓着九狸衣服,身子都蜷缩在九狸怀里。


    九狸微蹙着眉,将她抱紧,手掌不断轻抚元倾后背。他什么都没说,等元倾哭够。


    “师兄他变了。”半晌,元倾抬头,抽噎道,“但是和他对视,和他说话,我还是觉得他和从前一样,觉得他只是受了风满雪蒙蔽,越是这样,我越接受不了。”


    她看见师兄的样子,他从前向来一身白衣,脸上常挂着明朗的笑,可现在,身形和脸庞都消瘦了许多,人也狼狈了,害死师父,对他的打击也很大。


    可他还和风满雪一起,这个害了他和师父的人。他到底有多执迷不悟。


    九狸喉头哽了下,问:“你恨、他吗?”


    元倾泪眼朦胧,“我想恨他。”


    她怅然地吸了口气,“可是我把剑对准他,又想到小时候……他背着我下山,从此我们一同长大,无数次他牵我手,把我护在身后,我小时候随意说的一句话,长大后再提起,他都记得无比清楚。”


    九狸浑身发紧,像有东西拽住他的喉咙和心脏。


    他其实一直无比清楚,无论林惊鹤元倾有多疏远,哪怕之间隔着深仇大恨,她心中,也永远记得那个对她极好的师兄。


    他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把元倾抱得更紧,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想他不是变了,他那样赤诚的人,喜欢上风满雪,她自然在他心中就最重要。”元倾哽咽道,“只是……我接受不了,我真的接受不了……他如今这个样子……”


    “但我又下不去手……”


    她把头埋在九狸脖颈间,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顺着他领口落下,在他心口要烫出一个洞。


    不知过了多久,元倾哭累了,也说累了,逐渐睡了过去。


    烛火渐弱,九狸揽着她娇小的身子,握着她手,抵在唇边,无声落泪-


    数日过去,元倾早已调理好心情,和九狸又到了另一个村子停留两日。


    上次的鸡蛋面没有做成,这次元倾起了个大早,却见身边地铺没有九狸身影。


    担心他遇到事,元倾连忙出去,没想九狸坐在灶台前,正在烧水。


    她呆了呆,揉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九狸坐在那里,在他的头上,还有身后,两只银色的毛茸茸耳朵,一条蓬松的尾巴,正在轻轻晃悠。


    “阿狸!”元倾喊道,笑着跑上前,将他上下看着。


    九狸任由她打量,神情自若,细看却有丝不自然和紧张,受情绪影响,他耳朵和尾巴也跟着竖起来。


    “这是你的尾巴和耳朵!”元倾惊喜道。


    “嗯。”九狸应了声。


    元倾抬手想摸一摸,九狸耳朵动了动,他低头,让元倾摸。


    “好软啊。”元倾感叹,“好柔顺的毛发。”


    九狸低垂着眼睫,看似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尾巴在疯狂摇摆。


    “好可爱啊。”元倾忍不住了,拉着九狸到石桌边坐下,“阿狸,你怎么突然把耳朵尾巴露出来?”


    她说着,双手还在不停摸,九狸的耳朵和肆云的比,要更软一些,尾巴没有那么蓬松,但也很柔软。


    元倾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她虽从小杀妖,但杀的大多是恶妖,而恶妖都是凶神恶煞、丑陋不堪的。


    极少有妖会像肆云那样把自己的特征露出来。


    之前元倾摸了肆云的耳朵尾巴,因为九狸不高兴了,就不再主动说要摸,其实心里还挺想的。


    元倾双手抓住九狸尾巴,揉来揉去。


    九狸抿抿唇,耳根在发烫,见元倾如此喜欢,问:“元元,我和、肆云,谁更好?”


    “啊?”元倾懵然。


    九狸漆黑的眸子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元倾明白他为何忽然露出耳朵尾巴了,不禁笑了出来,“当然是你的了,阿狸,以后你经常露出来,好不好?”


    九狸垂头,“不行。”


    元倾晃悠他手,“别嘛,我想摸,你尾巴和耳朵好软,而且热乎乎的。”


    “会被人、看到。”九狸低声道。


    “嗯……”元倾知道他在考量什么,除妖师和妖一起自然会被人议论,她沉吟了下,“那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你就露出来给我摸好不好?”


    九狸想他们单独相处时,他哪里是她碰不得的,答应了下来。


    元倾高兴坏了,跳了起来,“我来煮面吃。”


    九狸来打下手,很快,面做成了,元倾煎了两个蛋,还撒了葱花。


    她端上一碗,走下台阶,前面院门却出现一个人。


    来人紫衣飘飘,腰配长剑,眉目冷清,如同结了层霜,站在日光下,也化不掉她周身的寒意。


    元倾惊道:“师姐!”


    苏以情走了进来,看到她,神情并未柔和下来,反而更加凝重。


    “师姐怎么找到我的?”元倾问,见师姐脸色泛白,不免有些心虚。


    上次她虽和林惊鹤说会告诉师姐他们的踪迹,但没几日,她有意无意,只告诉师姐风满雪的迹象,没有说林惊鹤的。


    苏以情将她看了看,像是在犹豫开不开口。


    元倾端着面站在原地,“师姐?”


    九狸也从后面的小厨房走了出来。


    “阿倾。”苏以情嘴唇动了动,嗓音低沉,压抑着什么。


    她看着元倾那明亮的双眸,眼眶逐渐泛红,总算说:“阿倾,阿鹤他……死了。”


    哐当一声,元倾手里的面掉到地上,汤水四溅,碗也碎成数片。


    “师兄……死了?”-


    经过无数次蛊毒反噬之痛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风满雪死在了破庙的稻草上。


    林惊鹤发觉不对,过去踢了踢她胳。


    见人已没了气息,只是轻蔑地笑了笑,随即去了外面。


    她死时衣衫脏污,被肆云踩烂的那只手反反复复化脓,还没有好,发丝凌乱,脸庞消瘦,全然看不出生前娇丽明媚的模样。


    林惊鹤对她的死没有任何感触,只是无视,任由那些吃腐肉的鸟类飞到破庙里,分食掉风满雪的身体。


    他终日坐在树下,看着掌心那块合在一起的玉佩。


    林惊鹤知道,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蛊毒虽不会让他像风满雪那样痛到满地打滚,却让他精神逐渐错乱萎靡,他能感受到,他强行抵抗蛊毒,蛊毒反噬,已经在侵蚀他的身体。


    林惊鹤不打算做什么,正好,他也不想继续活下去。


    活着,意味着他迟早有一日会再出现在小师妹面前,只要活着,他就肯定忍不住想见她。


    然而他们之间已经毫无希望,还隔着一道杀师之仇。


    从元倾收回刺进他胸膛的剑时,他就看出,她心中很犹豫纠结,她念着和他的曾经,也恨他错信人杀了师父。


    他不愿让小师妹为难,所以他必须死,而且要以一个执迷不悟、冥顽不灵的形象死掉。


    让她以为他不仅错信了风满雪,被她陷害杀了师父,仍然死心塌地喜欢她。


    那样,元倾就不会为他的死感到难过。


    林惊鹤每日这样想着,手里捏着那枚玉佩,山间的风拂起他发丝,他迷迷糊糊睡在树下,恍惚之时,还以为自己在剑宗。


    在那个等小师妹下午课的傍晚。


    然而睁眼,山间孤寂,月色浅淡,虫鸣声不断,腐烂的气息从破庙中传出。


    那腐烂味逐渐消散,日子也一日日过去。


    苏以情找到林惊鹤时,他躺在破庙里的稻草上,正在猛烈咳嗽。


    苏以情握剑的手收紧,步伐顿了下,冷脸走了进去。


    听见脚步声,林惊鹤虚弱地往门口看了眼,见是苏以情,他嘴唇嗫嚅了下。


    “风满雪在哪里。”苏以情冷声问。


    林惊鹤指向角落里的几根人骨,“她死了,好几日前。”


    他嗓音嘶哑虚弱,苏以情看了眼人骨旁的碎布,快步走到林惊鹤身边蹲下。


    她本应该直接杀了他,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师弟变成如今的模样,她却有些下不去手。


    林惊鹤倒在草垛上,嘴角有血迹,脸色惨白,眼下乌青,一身白衣早就脏污不堪。


    他手里不知紧紧拽着什么,露出一截墨蓝色,却干净得一尘不染。


    “师姐……”林惊鹤哑声道,“师姐,对不起……”


    苏以情闭了闭眼,托起他身子,一把他脉搏,面色骤变。


    “你的身子……阿鹤!”


    她慌忙从怀里找药。


    林惊鹤拦住她,“师姐……我不行了,你听我说……”


    他气若游丝,抬手都宛若耗尽全力,苏以情只得停下,托起他上身。


    林惊鹤虚弱地喘息了几下,把自己中情毒蛊的事告诉了她。


    苏以情身子发抖,听他喃喃说:


    “从始至终……我只对小师妹……情深义重,从未喜欢过风满雪。师姐,我是被迫的,是我的错,是我错信了人,害了师父,害了宗门,害小师妹难过受伤,害你失望受累……”


    苏以情酸了眼眶,她擦去他嘴角血液,“别说了,我先带你回去,等回去——”


    “师姐,”林惊鹤摇头,“回不去了,我杀了师父,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宗门,哪怕你和小师妹原谅我,我也不能接受我杀了师父,却好端端活着……”


    苏以情半边身子僵住,是不是因为她让临山所有弟子追杀两人,才让林惊鹤寒了心,不愿和她回去?


    林惊鹤又咳嗽了几声,他目光涣散迷离,嘴角却带着浅淡的笑。


    “师姐,答应我一件事。”


    他抬手,苏以情忙握住他,“什么?”


    “不要……不要告诉小师妹,我中情毒蛊的事,不要让她知道……”


    苏以情眼瞳颤抖,“为何?”


    林惊鹤轻声说:“她会、会难过,她会自责……师姐,不要让她难过,别让小师妹哭,让她以为我还喜欢风满雪,让她觉得……我是个人渣。”


    “你不是,你不是——”苏以情慌忙说,要抱他起来,“阿鹤,师弟,别怕,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剑宗,带你回小师妹身边……”


    但林惊鹤身子变得沉重,她着急之下,竟然抱不起来,他也有意不让她抱起来。


    忽然,他吐出一口血,苏以情顿时白了脸,“阿鹤!”


    林惊鹤身子已然瘫软,靠在苏以情臂弯中。


    “师姐……答应我。”


    苏以情握紧他手,连连点头,“好,好,我答应你。”


    林惊鹤笑了,“我去见师父,让他罚我,师姐,我想求得……你的原谅。”


    “我原谅你,阿鹤,我知道,那并非你的错。”苏以情颤声道,“但弟子们我一定得安慰,我并非真想要你死,你撑住,我马上带你回去……”


    林惊鹤双眸变得浑浊,头往旁边歪,苏以情吓得支撑住他,拿帕子擦去他身上的血迹。


    “多谢师姐……”他嗓音渐低,“小师妹……照顾好她,师姐……拜托了。”


    苏以情总算忍不住,泪水滴滴落下,“我一定照顾好阿倾,你让她见你最后一面,起码让她见你一面。”


    “不行,一定、一定要让她恨我。”林惊鹤呢喃道,“让她忘记我……”


    他眼睫在颤,嘴唇发白,苏以情抱紧他,看看四周,往日冷静自若的人,此时茫然无措到不知该做些什么。


    忽然,她听见婉转轻柔的曲调声。微弯下腰,只听林惊鹤口中在哼歌,她记得,这是从前姨母教给他哄元倾睡觉的歌。


    “阿倾,不哭……不哭……”他喃喃说,语气异常轻柔,“不哭……”


    苏以情压抑住声音,一咬牙,奋力想抱起他,“师弟,你别说话……我、我马上带你回去!”


    在她马上要抱起林惊鹤时,他意识似乎又回来了,“师姐,我想喝水。”


    苏以情看看周围,“水……”她想起进庙时看到的那条小河,轻轻把他放下,“阿鹤,你等等,我马上去拿水来。”


    她冲出庙,林惊鹤望了眼她的背影,举起胳膊,想再看看玉佩。


    一道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脸上,恍惚间,林惊鹤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朝他走来。


    两条黑而长的辫子,干净的墨蓝色短上衣裙装,细发带随风飞舞。


    她笑得两眼弯弯,双手负在身后,朝他盈盈走来。


    “小师妹……”林惊鹤双眸刹那间明亮了些许,“阿倾……”


    元倾走到他面前,蹲下了身,手指抚摸他脸颊,“师兄。”


    她仿佛拭去了他眼角的泪,林惊鹤深深凝望着她,脸上有淡淡的笑,好像他只是在一个地方睡着了,醒来,元倾就在身边。


    “小师妹,你……要好好的。”他虚声说。


    他渐渐闭上眼睛。


    苏以情拿着水回来时,林惊鹤已然没了呼吸。


    一束光洒在他脸上,将他发丝和睫毛都染成了暖色。


    她僵硬着步子,走了几步,扑倒在师弟身边,大哭了出来。


    林惊鹤手掌捏着一个东西,很紧。


    她一根根掰开他手指,认出是先前他和元倾一同佩戴的玉佩。


    ……


    苏以情苍白着脸,说完后,担忧地看着元倾。


    九狸站在元倾身侧,脸上分辨不出情绪,只注意着元倾的举动。


    元倾没有说话,她目光直愣,看了下被烫红的手背,转身去水缸边。


    没走几步,毫无征兆的,她仰面栽倒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师兄和小风死了……师兄到死都是处男(为元元守洁中)虽然师兄中了蛊,但是,从头到尾,他就没有喜欢过小风,一点都没有。


    第58章 冬日 亲亲我,我


    苏以晴按林惊鹤嘱托, 没把他中情毒蛊的事告诉元倾。


    然而林惊鹤不知道,纵使如此,在元倾心中, 他从始至终都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兄,从没变过。


    元倾因悲伤过度晕倒后,整整一天一夜才醒来,她不吃不喝,似乎丢了魂,和苏以情一起安葬好林惊鹤。


    因犯杀师之罪,林惊鹤无法入临山陵墓,也没办法给他举行葬礼,温长老无法原谅他的过错,并未下山。


    整个过程就苏以情和元倾两人,最后插上石碑,两人在风中站立良久。


    元倾望着那一座小小的坟包,喃喃地想, 师兄生前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死后能独自待在这荒郊野外。


    她眼中一阵酸涩, 往前走了几步, 终于忍不住, 扑倒在坟墓边, 抱着冰凉的石碑, 嚎啕大哭了出来。


    九狸在远处看见,几乎马上就要到她身边, 可他又硬生生停下。


    林惊鹤的死对元倾打击有多大,她势必要为他流泪的。


    苏以情上前,搂住元倾, 摊开手掌,里面赫然是那枚用发带绑好的玉佩。


    元倾呆了呆,原来这枚玉佩,师兄一直收着。


    她原以为,那次吵架后,师兄也会置气不再戴那枚玉佩。


    泪水滴滴落到玉佩上,日光下,暖玉泛着好看的光泽-


    数日后。


    正值秋季,元倾和九狸暂住的那间小院落满了树叶。


    元倾从二楼下来,手里提着茶壶。


    她脚步顿住,猛然抬头——就在她前方,千机教暗卫朔风手拿刺刀,像一阵风刮来般直冲她面门!


    现在距离三个月到还有最后四日了,这几日元倾和九狸经过了不同程度的暗杀,现在他们又来了。


    只要这最后四日过去,此后九狸就是自由身了。


    元倾已然拔剑出鞘,准备迎击,然而朔风还未靠近,就被一道紫色的身影刺中了胸口。


    九狸也在这时赶来,和元倾一同落到院中。


    元倾惊诧不已,苏以情剑下,朔风跪倒在地上,化成了灰烬。


    她收了剑,神情冷淡,毫不在意。


    元倾和九狸对视一眼,元倾抿抿唇,小声说:“师姐,把他赶走就行,其实不用杀。”


    若杀了,后面来的人会更厉害。


    “我知道后面会来人。”苏以情说着,一掀衣摆坐到了竹桌边,“谁来,杀谁就是。”


    元倾给她倒了杯茶水,问:“师姐不是有事要回剑宗吗?”


    她和九狸坐下,苏以情捏着杯子,轻抿了口,淡然说:“既然九公子要离开千机教,为你们日后,不该有的麻烦早点处理掉。”


    原来师姐是来保护他们的,元倾知晓,师姐表面冷清,实则师兄的死对她的打击也很大。


    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师弟,不能再失去师妹了。


    有师姐在,不管谁来,他们都不用再担心了。元倾问:“师姐前些日子在做什么?”


    苏以情直接道:“没什么,不过是杀了几个人。”


    元倾一怔,“什么人?”


    “西疆族所有会蛊术的人。”她说。


    元倾吃惊到张大嘴,“所有……”


    苏以情放下茶杯,“若不是那大祭司的设计,后面才会有一连串的事,她做事前就应该想想后果,没杀他全族,是我仁慈。”


    元倾悻悻,师姐这样的举动无疑重振了剑宗的地位,给那些看戏的人一个威胁警醒。


    不过,恐怕日后剑宗正派第一的名号就要发生变化了。


    如苏以情所说,一直到三个月最后一天过去,她都和元倾九狸在一起。


    期间来了数人,全被她杀了。


    事情结束,苏以情说:“小师妹,你和九公子回不回剑宗?”


    九狸看元倾,他一切看她的意见。


    元倾摇头,望着院里那一棵正掉叶子的枫树,“等冬天过去,我们再回来。”


    “这是师兄死后的第一个冬天,不能留他一个人。”


    九狸垂下眼睫,苏以情了然,若不是为了稳定剑宗众人,她也不想把师弟一个人葬在荒郊野外。


    送走苏以情,没过多久,冬日的第一场雪就来了。


    林惊鹤坟墓不远处有一片湖泊,现下已经结了冰,元倾和九狸住在湖边的小屋,出去走不了多久就能看见墓碑。


    只是这郊外不像临山有灵气罩着,是实打实的冷,为了不总是运功护体,元倾把柴火燃烧得很旺。


    她透过窗户看外面,只见一片冰天雪地,大雪纷飞,天与地仿佛都融为了一体。


    她想起从前冬日都是在临山,她和师兄会和其他弟子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想到此处,元倾拿篮子装了东西,冒着风雪去给师兄墓前放东西。九狸去了镇上,还没回来。


    元倾把东西放好,在盆里烧了纸钱,为防止被雪弄熄灭,她把伞支在一边,只希望这样能帮师兄挡一些风雪。


    元倾回去时,雪已经很深了,她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地里,发出柔软的声音。


    再回头一看,那一座孤坟独立在山林之间。


    元倾恍惚地想,她冒着风雪给还是小狼崽的阿狸送新窝那晚,雪比现在还大,天色昏暗,连路也看不清。


    人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时,却看见师兄提着灯来了。


    他背着她,顶着凌冽的寒霜下山,嘴里却唱着悠扬的山歌。她在他背上,让手里的灯照亮前路,笑声夹杂着风声。


    那时,他们如何也想不到,师兄会死在十九岁这年。


    元倾擦擦眼角的泪,抬眼时,却瞧见九狸的身影朝她奔来。


    他见她没打伞,头上身上全是雪,蹙眉捂住她脸,触感冰凉。


    “怎么、不带伞?”九狸问。


    元倾笑了笑,“伞我留给师兄了。”


    九狸握紧她手,两人小跑回屋里。


    屋里很暖和,但元倾鞋袜衣衫都湿了,她换了身衣服,坐到火边。


    九狸坐到她身边,把她双腿拿起,搭在他腿上,双手捂住她脚。


    因他是狼妖的缘故,九狸身上永远是泛着热气的,元倾这段时间特别喜欢抱他,就像抱着一个暖和的汤婆子一样。


    九狸掌心有茧,摩挲到元倾脚掌时,她就缩缩肩膀,“好痒啊。”


    九狸垂着眼睫,元倾皮肤很白,脚小而柔嫩,他就像握着一块冷玉,不知怎么好想咬一口。


    晚上休息时,元倾熄了火,封好窗户,夜间要是让冷风窜进来,吹了头能痛一整天。


    她一回头,九狸已经变成妖身,侧坐在床上,等她过来。


    熄灭了火,屋内自然会慢慢冷下来,九狸担心元倾着凉,因而到了这里,每晚都会变成妖身。


    他原身是一头威武漂亮的银狼,躯体很大,毛发柔软,身体温度很高,也没有任何异味,正好能让元倾在他怀里睡。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能说话。


    元倾好喜欢这样的他,她扑到九狸怀里,抱着他脖子蹭来蹭去,“阿狸,你好暖和,好大,好像个娃娃啊!”


    九狸任由她蹭着,哪怕是一头狼,也是头高冷的狼,虽然尾巴在疯狂摇摆。


    屋外狂风呼啸,吹得木门偶尔发出哐当声,屋内却温暖极了。


    元倾躺在他怀中,抚摸他头上的毛发,轻声说:“阿狸,师兄离世,我确实很伤心,这些天都想陪着他,因为从前这样的冬天,他也是这样陪着我的。”


    九狸垂着眼皮,喉咙里发出犬类的嘤咛声。


    元倾顺着他毛发,“师兄毕竟和我一起长大,我不可能对他的死无动于衷。但是阿狸,从我在画像里看到师兄娶风满雪的那一刻,我就放下对他的喜欢了,后面我喜欢上你,也只会喜欢你。”


    九狸双眸睁大了些,原来元倾从那时起就不喜欢林惊鹤了吗?


    也是,元倾的性格,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还没放下一个人,却又喜欢上另一个人。


    大约是变成狼妖的缘故,他好想舔元倾脸……


    元倾又说:“你在我心里是最重要的。”


    九狸尾巴要摇到飞起了,他脑袋在元倾怀里拱来拱去,弄得她咯咯直笑。


    他脑袋搭到元倾腹部,她推了推他,“阿狸你脑袋好重!”


    九狸一顿,默默移开,尾巴也耷拉了下去。


    元倾忙说:“阿狸,我想抱着你睡。”


    九狸便把像往常那样,把脑袋搭到元倾头顶,身躯圈着她,这样元倾就感觉不到丝毫冷。


    元倾笑嘻嘻的,抱住他泛着热气的身子,很快睡着。


    每每睡到深夜,九狸就会睁眼看看,因为贴着他睡,夜里有些热时,元倾就会把被子给踢了。


    今晚果然也是,他睁眼就看见元倾一条腿搭在他身上,被子几乎要掉下去了。


    他动作极轻,用嘴把被子叼了回来,重新盖到元倾身上。


    他知道从前这种事都是林惊鹤做的,现在他死了,他发誓他会做得比林惊鹤更好。


    九狸眼睛在漆黑的晚上也能清楚看见东西,他歪着头,没急着闭上眼。


    元倾就在他怀里,乖巧地闭着眼睛,脸颊红润,小巧的嘴唇无意识撅起,他好想亲亲她。


    但现在还是一张狼嘴,暂且忍住。


    白日起来,元倾去给师兄上了香,回来后,和九狸一起在湖边堆雪人玩。


    元倾随口一句想喝鱼汤,九狸就在湖面上凿了个洞,脱了上衣,直接跳了进去。


    冬日结了冰的湖水有多冷,可想而知,元倾被他的果断吓到了,飞快跑回屋里拿了毛毯来,在岸边焦急等待。


    很快,九狸上来了,手里的木棒插着四条鱼。


    他发丝瞬间就结了霜,肌肤在浅淡的日光下白到透明,冰冷的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在往下掉。


    可少年那双漆黑的眼珠就像洗过一样澄净,目不转睛地盯着元倾,举起手里的鱼。


    元倾又觉好笑又担心他冻坏了,马上把毛毯披他身上,双手揉搓了下他的脸,“快去换身衣服。”


    九狸走几步,又回来了。


    元倾正要收拾鱼,“怎么了?快点别冻坏了。”


    “元元,”九狸定定地说,“亲亲我,我就去。”


    元倾啊了声,“你换好我就亲你。”


    “你亲,我就换。”


    元倾属实没想到他这个时候这么倔强,看他满脸正经,好像不是来讨亲,而是来讨债的。


    她差点笑出来,但耳根却在发烫,只好走到他面前,踮了踮脚,“你低一点。”


    九狸抿唇,稍微低了下,元倾闭眼在他脸颊上轻轻碰了下。


    随即红着脸,提着鱼飞奔进后院,边跑边喊:“阿狸你太讨厌了,做的鱼汤不给你喝!”


    九狸眼底浮现浅浅的笑,去换衣服了。


    换好他来帮元倾,两人一起准备晚饭。


    元倾脸蛋白里透红,看见他来,立马转身不看他。


    九狸现在很了解元倾,一眼就知她有没有生气,他默默做了很多事,饭菜上桌后,低头把鱼肉里的刺都挑出来,将剔好的鱼肉端到元倾碗边。


    元倾也不忍再故意不理他了,挑了鱼肉到他嘴边。


    见他吃下,她歪头笑问:“怎么样?”


    “好吃。”九狸夸赞。


    晚上睡觉时,元倾揉揉他两只软乎乎的耳朵,说:“阿狸,等春天到了,我们就回临山好不好?”


    九狸是妖身,点了点头。


    元倾盈盈一笑,抱紧了他。


    整个冬日,有九狸在,元倾就没被冻着过。


    直到屋外霜雪融化,那颗摇摇欲坠的小树又直起身子,结出新的嫩芽,元倾再去看了师兄,便准备回潇湘。


    九狸牵着元倾手,两人顺山路下去,往下看,只见天色青蓝,云雾缭绕,春风吹得人神清气爽。


    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元倾在宁香楼和九狸再次相见。


    作者有话说:


    无

【请收藏我看书斋 www.5ksz.com】